不知道是不是语感问题,沈觉夏感觉这个绰号颇具侮辱性。


    不一会儿,杜雨婷走了出来,远远看到沈觉夏的身影,她紧张地垂下眼,不住搓手手。


    四面八方全是看过来的人,还没开口,沈觉夏已经后悔踏出这一步了。


    杜雨婷低着头沉默不语,眼角有一丝红,好像快要哭出来了。那表情好像在说,你一定很讨厌我吧。


    这个姑娘有很淡的苹果味,普通又内敛,不打扰任何人的嗅觉细胞。


    沈觉夏柔声道:“谢谢你,我很高兴。”她知道周围有眼睛和耳朵,选择模糊处理。


    杜雨婷抬起头,小眼睛里充满意外:“你不觉得我奇怪,恶心吗?”


    “为什么?”沈觉夏困惑歪头,“其实我是个很差劲的人,“那些文字描述的不是我。”


    杜雨婷咬起下唇,直咬得发白:“不,我每次看你的时候,你都是那样。”


    沈觉夏注视着她,抱歉道:“而且学习太忙了,进度跟不上,我真的得好好学习。”


    杜雨婷抬头和她对视,黑黑的皮肤上竟也能捕捉到一丝红。


    “没事的。”


    楼道里的电子时钟又变了一个数字,还有一分钟打铃上课。


    沈觉夏离开时,笑着冲她挥挥手。


    “有机会我们一起玩吧!”


    大家对雨的热爱瞬间消逝。


    语文老师扫视一周,目光落到高眉深目的转校生身上,笑容慈爱又渴望。


    沈觉夏慌忙低下头。


    “沈觉夏同学,试一试。”语文老师投来鼓励的目光。


    沈觉夏站了起来。


    这背诵抽查来得过于猝不及防,除了开头老师刚刚说过的两句,接下来每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语文老师期待的目光从未退去。


    沈觉夏顿了顿:“中间那部分忘了,我只记得最后一句是‘没有风雨没有晴’。”


    几个同学笑了起来。


    语文老师也乐了:“是‘也无风雨也无晴’,不过意思是一样的,说明你全都理解了。”


    “哦。”沈觉夏这才明白同学们为什么笑。


    沈觉夏并不想听到掌声,尤其是在她并没完美背出全诗的情况下。


    不过大人们很喜欢自作主张,她就只能站在原地接受掌声的洗礼。


    噼噼啪啪,滴滴答答。


    雨越下越大,时不时看一眼雾气朦胧的窗户,窗户旁的沈汀寒永远是一个坐姿,从脖子直到脊背,眼睛时而瞟黑板时而看桌面。


    这么认真,一直在记笔记?


    沈觉夏肃然起敬。


    但紧接着她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桌面上摊开的本子,很眼熟,是刚上完地理课留的地理作业。


    尽管它们有浓厚的口音,不能每个字都听懂,但听懂的那些话中,很多都令沈觉夏哑然失笑。


    对于不认识的人,沈觉夏耳机一戴,双眼目视前方,世界就清净了。


    但到爸爸的亲戚家里就烦人了。


    她和家里的亲戚长得不一样,口音不一样,各种习惯都不一样;不管事实如何,他们有血缘关系这件事总也没有实感。


    “说两句英语我们听听。”二伯笑嘻嘻道,“二伯没见过世面,让二伯听听。”


    七岁的侄女好奇地盘在身边,胖乎乎的小手非要摸那高高的鼻子,沈觉夏左躲又躲,总也躲不开,她真的很讨厌小孩汗津津的指肚。


    一月底,春节的气息日渐浓厚,路灯下挂满了红灯笼,购物商场贴起对联和猴年福字,再破的小区都填满了红色。


    北方小年那天,爸爸的新女朋友又来了,也就是上次见到的那个陌生女人,她大包小包提了一堆,其中有稻香村的点心。


    沈觉夏告诉这个女人她不爱吃甜食,这个女人也不生气,只是咯咯笑着打趣几句,问沈觉夏想要什么她再去买。


    这增加了不少好感。


    于是,沈觉夏也记住了这个女人的名字:兰秋池。


    又过了几天,沈觉夏被爸爸带到S市周边的小县城走亲戚。


    那里和熟悉的约克郡小镇更像,看不到挡住乌云的钢铁森林,每个清晨都能听到虫鸣声。


    她走到哪里都会被围观。


    一般中外混血都会更像亚洲人,可她偏偏中了基因“彩票”,长得和爸爸不能说不像,只能说毫无关系。


    刚踏进村头,空气就热闹了起来。


    “新疆小孩儿哦?”


    “外国人哦?”


    “眼睛怎么不是黑色儿的,能看得见东西吗?”


    “这女娃子高得很。”


    “是女娃子吗?好像说现在不少男娃娃秀气嘞,长得跟女娃子一样。”


    沈觉夏感觉像动物园里的猴。


    “说两句呗,”沈定国推推女儿,“又不会少块肉。”


    沈觉夏只能垂下眼睛,随便自言自语乱说一气,围着的七八姑八大姨们就会快活地拍手笑起来。


    说英语有什么可笑的,她不明白,所以更不舒服了。


    还有更可恶的。


    王姨反复说了好几遍:“你爸是不是把你抱错了。你这鼻子比你爸高两倍,你爸头发也不是卷的呀,脸型也不像,你爸那大脸盘子,你这俊的呦。”


    “没有。”沈觉夏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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