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外围的记者脸色不是很好。看到律师推着艾薇儿过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出事点在里面。
律师推着艾薇儿往里走，众人为他们让开路。
江承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围看着。
律师到大厅时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越靠近众人围着的地方血腥味就越浓烈。她不怎么惊讶，猜测着是谁出了事。
看清里面景象的瞬间，律师瞳孔骤缩。
傍晚才见过的医生趴在地板上，红白之物流了一地，看姿势像是摔下楼时脑袋刚好磕在了坚硬的茶几上。
“呕——”
律师低头，看见艾薇儿伸手捂着嘴巴，本就苍白的面色现在更是一丝血色也无。
她赶紧把人转了个方向。
律师心情十分沉重，出事的竟然是玩家。没想到这么快就没了一个玩家，这个游戏比她想的还要难。
顾白的心情也十分沉重，她想不明白，这个玩家到底怎么没的？
“老爷呢？怎么没下来？”美艳夫人也就是林美玉面色难看，惊恐过后勉强冷静下来。她环视一圈没看到江砚的身影，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美玉转身看向一旁围着的仆人，催促道：“你们上楼去看看。”
有仆人上楼查看，接着又是一声尖叫响起。
众人纷纷上楼。
仆人连滚带爬地从老爷的房间出来。他坐在地上，颤抖地伸手指向房间里面：“老爷……老爷……”
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林美玉率先冲进房间，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又被她强行压下。
众人紧跟在她身后进去。看清房间内的景象，人群响起阵阵吸气声和惊呼。
男人仰躺在床上，嘴巴大张，眼睛也睁得大大的，脸上表情惊恐而扭曲，仿佛看见了什么让他无比恐惧的事物。
比起楼下的血腥，这诡异的死相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与此同时，三个玩家同时收到了系统通知：
【叮咚——触发任务
任务详情：找出杀害江砚的凶手。
任务时限：三天。】
林美玉强忍着恐惧再次上前查看，却无意间瞥到床头柜，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
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瘫坐在地上，边往后退边伸出手，颤抖着指向柜子上的那朵红玫瑰。
“是她！——是她回来了！——她回来复仇了！”
看到那朵红玫瑰，江承景这几天积压的焦躁和恐惧也到达了顶点。他再也忍耐不住，大吼一声上前狠狠撕烂了那朵玫瑰花。
他神色愤怒，眼睛充血泛红，神经质地冲着周围大喊：“少装神弄鬼！谁干的？给老子出来！”
看着他癫狂的模样，众人纷纷噤声不语。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声音不大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你说谁？谁回来复仇了？”
艾薇儿的目光在那朵被踩烂的玫瑰和林美玉之间流转。带着某种怀疑和不可置信，她再次低声问：“你说谁回来复仇了？”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失言，林美玉勉强恢复冷静，扶着床边站起身，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没什么，小薇，是阿姨太害怕，说错了话。”
这个回复显然不能让艾薇儿满意。她紧紧盯着林美玉，毫不退让：“不，请您说清楚，为什么您看到玫瑰花会反应这么大？”
提到那个女人，江承景敏感的神经又被刺激到了。看着艾薇儿那张和她母亲相似的面容，他心中恶意翻涌，突然冲上前，狠狠踹向她。
“和你妈一样的贱人！一个残废哪那么多话！”
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顾白也没想到，毫无防备之下连人带轮椅被他一起踹翻。
她强压下躲避的条件反射，任由自己摔倒在地。沉重的轮椅压在腿上，本就因为奔跑而疼痛的双腿更加刺痛难忍。
顾白脸色一白，在心里亲切地问候了江承景祖宗十八辈。
管家下意识上前，却被离艾薇儿更近的律师抢了先。
律师面色难看地扶起轮椅，又把艾薇儿抱到轮椅上，给她重新盖上毯子。原本心里生出的些许怀疑在女孩苍白的面色和颤抖的身躯中消散。
她挡在艾薇儿前面，厌恶地看向江承景：“你发什么疯？”
江承景喘着粗气，没想到这个女人会为艾薇儿出头。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我发疯？”
看着江承景不时抽搐的表情和赤红的双眼，记者察觉到不对劲，上前想要拉住律师。
律师却上前一步，恰好避开了记者伸出的手。
她个头格外高挑，能和一米八多的江承景平视。
女生盯着江承景，开口，咬字格外清晰用力：“看你和你妈这做贼心虚的样子，谁知道背地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对母子不对劲，但谁都没想到律师这么刚，直接当面戳破。
“小心——”
律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声音急促，满是着急。
下一秒，痛楚从腹部传来。她低头，看到一把刀插在她肚子上，鲜血顺着刀身流出。
江承景好像彻底发了疯，抽出刀又来回捅了好几下，嘴里骂着恶心的脏话。
管家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上前一脚踹飞江承景，随即将律师放倒在地上，扭头大声让仆人去拿药箱。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有人尖叫，有人乱跑，现场一片混乱。
律师没想到这狗男人精神这么脆弱，一言不合就发疯，痛死了。
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正准备直接退出游戏少遭点罪，却听见旁边传来的哭声和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艾薇儿从轮椅上跌下来，爬到她身边，伸手试图堵住她腹部的伤口，但鲜血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染红了她的双手。
她不停道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那双漂亮的天蓝色眼睛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女孩尖尖的下巴滑落，滴在律师身上。
律师硬是忍着痛没下线，伸手握住艾薇儿的手，声音颤抖：“和你……呼……没关系……”
真和这小女孩没什么关系啊，谁能想到这个癫男会突然发疯。
而且看现在这局面，艾薇儿的亲妈估计死的也不清不楚。根据她看狗血文的经验，十有八九艾薇儿拿的是亲妈死后被吃绝户的剧本。
艾薇儿却不停摇头：“不……都是因为我……对不起……”
顾白的歉意发自内心。她是给这一窝人渣下了点让人精神紧绷的药，但真没想到江承景神经这么脆弱。
律师不解，但实在忍不了痛，直接申请下线。
视野逐渐变暗，在完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听着耳边传来的道歉声，她忽然有所明悟。
希望真的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剧本。
有仆人拿来医药箱，但地上的女人已经渐渐失去体温，明显没救了。
旁边有脚步声渐近。
江承霖走过来，蹲下。他轻轻分开艾薇儿握着律师的手，将她重新抱上轮椅。
艾薇儿尚没有脱离情绪，对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她坐在轮椅上，呆呆地看着手上的血迹。
江承霖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再次蹲下，掏出手帕，似乎想要帮她擦去手上的血迹。
但没等他碰到艾薇儿，旁边的管家就迅速靠近，握着轮椅把手，拉开两人的距离。
江承霖抬眼。
管家没有看他，仍在指挥仆人处理现场，刚才的动作似乎只是顺手而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手帕，站起身。
……
这一连串事情给顾白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以至于她都没心思去想江承霖刚才那番动作背后的目的。
这不对吧？她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啊。
副本刚开始就没了两个玩家，事情突然如脱肛的野马奔向了未知的方向。
难道是因为她药剂量下多了？
顾白：[玩家淘汰的速度这么快，没事吧？]
小八也十分茫然。它不仅是第一次带玩家，还是这种没有参考案例的npc模式。
它查看自己的邮箱，没有收到任何邮件。
小八犹豫不决：[应该没事？]
顾白沉默，随即释然。算了，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在管家的安排下，混乱的场面逐渐恢复有序，有仆人来运走尸体，打扫房间。
江承景不知趁乱跑去了哪里，不见踪影。
管家让众人回房休息，宣布警方会在三日后到达。
众人散开后，管家仿佛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的江承霖。他没有多说什么，朝对方简单示意后便推着艾薇儿离开。
江承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神色不明。
管家推着艾薇儿回到她的房间。
他擦干净她手上的血迹，把人抱到床边。
管家抬头，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叹息一声，起身拿来一身新睡衣放在床边。
“腿痛吗？”他单膝跪在艾薇儿床前，摘下手套为她按摩。
“不怪你，可能是我剂量放多了。”管家低着头，边按摩边说。
艾薇儿摇头：“不，这些都是我的主意。”
管家是她的帮凶，不管是换掉江砚的护心丸，还是在他们食物里下药都是她的主意。
——不然仅凭顾白一个半残，根本干不了那么多事。
她深呼一口气，伸手止住管家的动作：“我好多了。谢谢你，李维，你也回去休息吧。”
李维停下动作，起身，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艾薇儿仰头，面色苍白，神情却十分坚定：“既然已经开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停止。”
她的眼睛被仇恨浸染：“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
天亮了，这格外漫长的一夜终于结束。
记者心力交瘁地从床上睁开眼。任务刚开始，队友没一半，这副本真是一眼望得到头。
他简单收拾了下，去敲响了另外一个玩家的房门。这个玩家抽到的人物卡是工程师，一直都没怎么发言，存在感不强。
两个玩家结伴而行，先去餐厅吃了早餐。
这个时间点除了仆人其他人都还没起床，两人借着这个机会打探消息。
从几个仆人的口中，他们大致拼凑出了古堡内这家人的情况。
昨晚死的那个老爷叫江砚，年轻时遇到了来中国旅游的艾格妮丝·蒙特福德，也就是艾薇儿的亲生母亲，两个人很快坠入爱河结婚生子，但艾格妮丝在生下艾薇儿后没几年就去世了，据说是因为生孩子时留下了后遗症。
后来江砚又遇见了现在的夫人林美玉，林美玉带着两个儿子嫁给了他，两人重新组成了一个家庭。
此外，他们从一个年龄稍大些的仆人口中得知，艾格妮丝就是在这个古堡去世的。
从昨晚林美玉的反应来看，艾格妮丝的死显然不是那么简单，很有可能就是她害的。
两个玩家在医生的房间里翻箱倒柜，试图找到些线索。
记者边翻边说：“不会真的是艾格妮丝的鬼魂回来复仇吧？”
工程师没回答。突然，他从衣柜里直起身，手里捏着什么。
记者凑过去：“头发丝？”
红色的波浪长发，在这座古堡里只有一个人有这种头发。
记者皱眉：“艾薇儿？”
工程师摇头：“她的头发没那么长。”
记者想起艾薇儿昨晚被江承霖踹翻，还有爬着去找律师的可怜姿态，同意道：“我也觉得应该不是她，她双腿残疾，没能力去害人。”
想起那小姑娘握着律师的手哭的稀里哗啦的模样，记者有些于心不忍：“亲妈没了后她可能就没怎么被人关心过，还挺可怜。”
他们作为外人，都能轻易看出这一家对艾薇儿看似关心实则漠视的态度。
艾薇儿只是个npc，并不知道玩家们不会真的死亡。在她眼里律师因为维护她被江承景捅死，才会反应那么激烈。
工程师没有回应，只是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发丝：“冤魂复仇的可能性太低，大概率是人为。”
他抬头看向走廊：“一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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