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欲茧 > 26、工作距离
    开学,一如既往忙了一阵,对郁缜来说老三样:项目、课程、教务。她把大大小小的会都开完,工作也就进入了正轨,这过程不过两三天而已。


    这天学院会开完后,基地的几个主任在纪少松办公室又开了个短会。话题基本和郁缜无关,她便独自出神,想自己实验课的事。没一会儿,只听纪少松道:“那就这样,后续有什么问题及时再沟通。”


    几人都应着,郁缜也跟着点头。纪少松却看向她:“你留一会儿。”


    其余几人都已离开了,纪少松绕出来,把郁缜引到沙发区去。她自己在这办公室安了一套茶水系统,如今郁缜也会用了。郁缜看她要聊得久些,便自觉摆开茶具:“喝点什么?”


    纪少松笑道:“真是反客为主。”


    说着,她自抽屉里拿出一盒大红袍放在桌上。郁缜打开盒子、打开里面的袋子,把茶叶夹到茶壶里:“不是反客为主,是尊敬上级。你从前说我没眼力见,我在努力改正。”


    纪少松又笑:“让你有眼力见,是让你对别人用的。你倒好,在我这有眼力见了,对别人还是那副样子。”


    她其实知道郁缜极细心,这人之所以有时候没什么眼力见,是因为她不想、或者说不屑。郁缜对“看得上”与“看不上”的人区别不小,至少纪少松这么认为。


    这是郁缜的傲气,现代人常说什么“脱不下的长衫”,纪少松不愿把这话放到郁缜身上,可她知道大概如此。有傲气、有锋芒的人容易在年轻时就有所成就,但也很容易折枝。


    这话她和郁缜说过,如今对坐等水开,不禁又说了一次。郁缜听完,笑道:“也没什么成就,就已经折枝了。”


    “就是在贡理工,也不见得什么成就都不会有吧。”


    纪少松是罕见的、不会在郁缜提及那件事时表现出同情的人,因此,郁缜在她面前袒露得多一些。


    “但我来了贡理工也就没有从前的脾气了,”郁缜真有些好奇,“你是真觉得我傲气吗?我一直以为,是知道我的经历之后形成的刻板印象。”


    “哪里,”纪少松颇有些夸张地努了努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是在金字塔尖儿待过的人,那种劲头,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郁缜想起来,她的某位导师也曾说过这种话,不过比这露骨很多。但她当时也的确张扬很多,锋芒毕露,总是摆出一副可以接受所有人挑战的姿态。


    她回忆着,便笑了,摇头道:“你没见过从前的我。”


    她还在南安大学时,有一次,因为思路上的分歧,组里大老板被她气得直说要和她割席,郁缜不管他,自己闷头干去。没人觉得她能干出来,当时大老板放话“她不栽这一回永远走不起来”。


    过程中她要用一个粘度仪,二十万左右,组里自然不可能批,她连问都没问,自己手搓。她在实验室泡了快两个月,期间该她做的一件不少,叫人挑刺都没个切入点。


    最后她真的证明了自己的正确,所有文献都说不行的方法,她就是做出来了。


    每个人都说不行,但每个人都不说为什么不行,每一类研究,大概都有这种莫名的约定俗成。如果要走捷径,自有无数条路可以去走,但如果敢于质疑、敢于试错,等待她的会是无限的可能。


    大老板只好付之一笑,虽夸她有毅力,却也直说她真是个“刺头”。这刺头的名号已跟了郁缜不知多少年,再度听见,她竟有些亲切。她只笑而已,她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正确才这么做,她要发论文、要出成果,要往上爬……


    虽然现在看来,当时做的都是无用功。


    纪少松听完,不禁道:“你别说,那你现在还真是收敛了不少。”


    郁缜笑笑,开始为她沏茶了。望着眼前这后辈,纪少松心情很复杂,她很为郁缜可惜,与此同时,很为行业感到担忧。


    却看郁缜,好像已不以为然似的。她把茶杯放到纪少松面前,转而道:“都说我是刺头,偏有个人喜欢说我温柔,纪主任,你说这是另一种讽刺么?”


    纪少松端起茶杯来,笑道:“谁说你温柔?其实也不错。”


    郁缜也喝茶,笑着摇头,倒把这话揭过去了。


    她们又闲谈了两句,郁缜始终不明白纪少松留她是要说什么。聊着聊着,她又觉得大概就是许久未见,叙旧而已。她抱定了这想法,纪少松却说起正事来了。


    “明年春里,最晚五月,估计要有点动静。十有八九,我就不在基地了。”


    郁缜一愣:“哪里的动静……教育部?还是贡理工?”


    纪少松摇摇头:“咱们学校而已,我说不在基地,也就是要到主校区了。”


    郁缜心里一沉,既如此,这轮她是赶不上了。她原想等国重出了成果,几个小论文见刊,看能不能接替纪少松的位置,现在她手上什么也没有,就是上头空出来,也不可能轮到她头上。


    纪少松想的也是这回事,叹气道:“我也以为至少得后年秋天才动,不知道又是哪阵风。不提拔你,基地这些副主任也没谁好提拔,估计从校方调人来。”


    郁缜只是点头,良久,纪少松问:“你有想法么?虽然希望渺茫,也不是不能试试。”


    郁缜想了想,坦言道:“这项目才该中期,横向也没结多少,成果也都在路上。就是有想法,手头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纪少松也是这么想的,便随之道:“觉得这事要给你说声,但其实也没什么用。抛开咱们这点私交,有你这种下级,我真是觉得很幸运。这下我不知分管哪儿去,就是不在基地了,能帮到你的……”


    “纪主任,”郁缜把她止住了,“这一年多,我都觉得报答不完了。”


    纪少松极含蓄地笑了笑,两人心照不宣地停在这,这杯茶喝完,郁缜也就告辞了。


    她这天本就准备找组里两人谈谈,一是乔非,一是柏北文。不料从纪少松那儿出来已经快下班了,她想了想,只联系了乔非:来我办公室一趟。


    乔非这晚本要和陈婷因等人聚餐的,看见这消息头都大了。她们几人正商量着吃什么,乔非手机一响,众人面色如土。她们知道乔非只给一个人设置了消息提醒——那位令人无法忤逆的郁主任。


    乔非也能猜到郁缜喊她干什么,她拿上工作簿,在众人的叹息声中离开了。


    到郁缜那儿,她照例敲门。推门进去,郁缜迎面一句“怎么这么慢”。乔非认了错,道:“刚才在写材料,没注意手机。”


    “不是让你不要静音吗?”郁缜推了推桌边,椅子便随之滑动,她得以朝向乔非。


    “没静音…我写得太专心了,没听见。而且大办公室很吵,下班点儿了,都忙着去吃饭。”


    这办公室角落里放着另一把椅子,乔非想了想还是没过去拿,直站在郁缜跟前了。


    郁缜看了眼手表:“这才四十,就忙着去吃饭了?”


    她叹气道:“学院计划把里面的隔间收拾出来也做办公室,不行你申请一下,下学期到里面去。”


    乔非合着嘴不敢出声,她已经很上进了,真不想连这点喘息的余地都被夺走。


    看她不说话,郁缜也没再问了。她把乔非这学期各种事都过问了一遍,尤其问她课程准备。她上次给乔非申请了一节通识课,另外,乔非自己还要带两门实验。


    乔非说准备得很充分,把手上的簿子递出去:“这是教案,八周的课全都有,ppt也都做好了。”


    郁缜随便翻了两页:“谁教你写的?”


    她没想到乔非会写教案,这东西虽也是评教的一环,她却觉得手写太费功夫,都是让学生代劳。


    “胡老师,还有张老师,我不会写,假期请教的她们,胡老师直接把她之前评优的教案发我了。”


    “嗯,”郁缜合上本子,放在桌上,“很好,我还很担心你不知道该干什么。”


    乔非抿着嘴笑,这学期的第一次夸奖,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她一高兴,不由得又离郁缜很近,郁缜往桌边滑了一下,咳道:“第一周我看有没有时间,去听你的课,到时候别再紧张了。”


    “啊?”乔非如临大敌,“你来我就会紧张呀。”


    “我总得听,这课是我提出要给你的,要帮着你完善,免得让人议论。”


    “那你看平台上的录播不行么……”


    郁缜抬了抬眼镜,无奈道:“再说吧。”


    这时候铃声响起来,郁缜该说的已说完了,便摆手道:“回去吧。”


    说罢,她按着桌边把自己滑了回去。


    乔非却不走,问她:“你晚上怎么吃?”


    “你不是要和她们去吃吗?”


    乔非惊道:“你怎么知道?”


    “她们忙着去吃饭、讨论吃什么,你能不参与么?”


    乔非还以为自己把这人骗过了,不料她早就料到。她便嘿嘿一笑,道:“刚才是想和她们吃,一见到郁主任,就又想和郁主任吃了。”


    “免了吧,”郁缜在教务系统不知忙什么,看着屏幕,头也不回,“你自己失约,转头就说我逼你加班,一来二去,我也是个麻烦。”


    乔非一愣,原来郁缜在意这些,她以为郁缜很没所谓的。


    她道了歉,接着说:“其实大家也都知道我是开玩笑,而且你风评很好,再怎么说,大家都很尊敬你,崇拜你。”


    郁缜停下鼠标,这才后知后觉刚才自己说了什么。其实下属吐槽上级是很正常的事,她从来知道,也从来没想管过,这次怎么不留神就说出来了?


    她有点发懵,她恐怕把乔非划入了自己阵营,才会想要要求她在外维护自己。这是为什么?因为乔非是她“女友”吗?


    她摇摇头,不肯想了:“没什么,顺口就说了一句,别在意。快回去吧。”


    乔非“哦”了一声,只好走了。她走到门前,又折回来,离郁缜一步远:“今晚呢?”


    郁缜吞咽一下:“院里的材料,估计要加班写。”


    那就是没空了,乔非瘪了瘪嘴:“买了投影仪还没看过。”


    郁缜正要说“上班时间”,才反应过来已经下班了。她只好顺着说了下去:“才刚买来吧。”


    “那我今晚能去你那儿睡吗?”


    “为什么?”


    “我这几天看恐怖小说,不敢自己睡。”


    她这理由至少用过五次了,郁缜叹了口气,道:“我说过,在办公室不要谈这种和工作不相关的事,人对环境是有感知的,在同一个环境里只做一件事,才有利于变得专注。”


    乔非咬了咬内唇,郁缜的确说过这种话,但她自以为也没聊得太多,几句话而已。另外,人不是机器,两个人的关系逐渐亲近了,就是会变得松懈啊。


    哦,想到这,她倒是有点明白了。郁缜就是想让她在工作中不要松懈,才会反复强调这件事吗?


    她能想明白也能理解,但就是被说得有些闷闷不乐。她还是认了错,没再说什么,便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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