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忍不住问他：“梁儿啊，你不会是认真了吧？”他还真没见过梁屿琛这么对一个女人上心过。
梁屿琛懒懒一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特上赶着，你现在去‘渡’抛个绣球，多少女人争着抢着要你啊，非盯着这匹小野马了，至于吗？”樊东铭摇摇头。
樊东铭口中的野马就是姜珺，她的微信名叫：野马脱姜女士。梁屿琛觉得挺有意思，也没给她改备注，樊东铭就这么代指了。
他接着发表意见：“我看你是被那小野马搞失心疯了，又是留壁球室又是留餐厅位置的。”
梁屿琛嗤笑一声表示不认同：“想抓到猎物，总要抛出些诱饵才可以啊。”
“那你有没有听过，高端的猎手都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
“谁是猎物谁是猎手还不一定呢。”梁屿琛忽然扬起一个玩味的笑容，“而且那不是更有趣了吗？”
*
姜珺没想到梁屿琛会过来找她。
对于他的疑问，她想说今晚不是约会，不过是很久不见的朋友叙叙旧。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和他解释的必要。
“是啊，很开心，谢谢你帮我们留位置啊。”姜珺笑了笑。
梁屿琛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下，他又踏上一级台阶，两个人几乎差不多高了，梁屿琛眯着眼睛平视她，“所以是接触的新人？”
他最一开始看到姜珺的朋友圈，她拍的叫号小票的背景很明显是个女孩子的虚影，梁屿琛下意识以为她是和女性朋友出来吃饭，后来被好友告知对方是个男的。
梁屿琛的脸瞬间耷拉下来，出来吃米其林餐厅也兴致缺缺，结果吃到一半忍不住撂筷子要离开，樊东铭骂骂咧咧道：“真是儿大不由爹啊！不由爹啊！”
在推开包间门之前，梁屿琛冲他比了个中指，并附送一声“滚”，驱车来了姜珺家楼下等着。
姜珺迎上梁屿琛的视线，回答他：“这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不是你约法三章，我们之间不能有第三个人的，”梁屿琛说着说着忽然冷笑一声，“不过你没邀请他回家，我猜他大概不符合你的要求。”
“梁屿琛，不是什么关系都要往床上发展，你脑子里就这点破事儿了吗？”姜珺眉头微皱。
“对你，是这样啊。”梁屿琛坦然道，“要不然你告诉我，我要想你什么？”
姜珺被他的直白震惊到了也无语到了，她以往遇到的男人总归还能装一装，梁屿琛现在是连装也不装了。不过也是，他们本来就是这种关系，他要是想别的才是不正常。
梁屿琛往前倾倾身子，离她更近了些，慢条斯理地低声道：“我不信除了我谁还能让你这么爽。”
姜珺挑眉：“你会不会太嚣张了点？”
梁屿琛歪歪头，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我喜欢你这么夸我。”
“……”还想说什么，突然有人从他们身旁经过，姜珺感受到路人好奇打量的眼神，她只好先让梁屿琛去关掉远光灯。
姜珺转身上楼，梁屿琛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皎皎月光像是给这座城市喷了一层薄薄的镀银，透过小小的方格窗户，可以看到对面高楼零星的灯光。姜珺微睁着眼睛，一会觉得那灯光像洒落在墨色丝绒上的碎钻般发出细闪，一会儿又觉得那灯光扩散成了圆圆的光斑，忽大忽小模糊不清。
灵巧的唇舌和修长的手指没用很长时间便让姜珺溃不成军，她感受着一阵又一阵连绵快感的侵袭，最后瘫倒在梁屿琛的怀里。
梁屿琛又想到今晚和姜珺吃饭的那个男人了，他透过车窗只看到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不过姜珺下车时没有立即上楼，还笑着和他说了几句话，然后才挥手告别，看起来很熟稔的样子。
梁屿琛眯起眼睛，看着怀里的人，脑子里全是她眼波流转妩媚勾人的样子，她享受巅峰红唇微张，失神涣散的样子，她喊着他的名字意乱情迷的样子……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如果别的男人也看到她这个样子……他的眉头猛然一皱，一股无明火窜上胸膛，堵得他呼吸都不畅快。
牙尖缓慢地摩挲着她的肩头，圈在她腰部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将她更用力地揉进怀里，他抬起姜珺的脸，冲她露出一个十分绅士的微笑。
“姜珺，”唇边轻落一个吻，他的目光锁住她，“不准找别人，我还没操够你呢。”
“神经……”什么时候还轮得着他来要求她了，哪天她腻了下头了，自然是要拍拍屁股走人了。
梁屿琛突然笑了下：“嗯，你就当我发神经吧。”
“……”
浴缸太硬，两条长长的人依偎着窝在里面，都有些伸展不开，梁屿琛将二人身上冲洗干净，抱她回房间。他开了床头灯，又去点香薰蜡烛。
姜珺裹着浴巾侧躺着，将头顶上的巴塞罗熊抱在怀里，手机抵在熊肚子上正在回消息。
“你们今晚都聊什么了？”梁屿琛动作之间，看似随意地问道。
姜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就是工作上的事儿，楷子哥那边缺人，喊我和他一起做短剧。”
楷子哥？梁屿琛心里哼一声，叫的还挺亲，怎么每次叫他就是连名带姓喊名字呢……
梁屿琛转过身靠在斗柜边，回应道：“哦，短剧现在是挺火的。”
“嗯，他现在档期都排到年底了。”姜珺感慨道。
“是吗，”梁屿琛点点头，嘴角扯了一下，“有项目还想着你，他对你挺好的啊。”
“当然，我们当时在公司的时候可没少一起熬夜写剧本，怎么说也都是一起经历过至暗时刻的战友了。”
“你们感情倒深厚，怪不得能一直惦记着你呢。”梁屿琛冷笑一声，姜珺要是去和他做短剧，岂不是天天都呆在剧组里了？
要说那男的没点别的心思梁屿琛可不信。
然而梁屿琛若有若无的笑意和阴阳怪气的语气让姜珺心里拱起一股火。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姜珺撑着床坐起来，“梁屿琛，”她盯着他，“你是觉得他找我做项目，是因为对我有别的想法？”
梁屿琛没说话，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就不能因为专业能力过硬让人想要合作吗？”姜珺声音压着，但火气已经上来了，“人家缺编剧而已找我不是很正常吗，就非得是另有企图才找我吗？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我没有不……”
“你有！”她打断他，“你就是觉得人家找我是对我别有用心，不是因为我写得好，人家相信我的能力才找我。”
梁屿琛皱了皱眉：“我相信你啊，但我不相信其他男人，至少他别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
“误会什么？”姜珺声音拔高了一度，“什么误会？出去吃个饭见个面怎么了？再说你谁啊，凭什么管我？我们说好了互不干涉对方生活，你越界了。”最后四个字，姜珺说得铿锵有力，对梁屿琛的行为做了宣判。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梁屿琛沉默着，沉默到姜珺本来特别理直气壮却因为这好一会儿的安静有点忐忑。
她不喜欢被任何人束缚着，干涉她的交友她的生活，二来她讨厌别人不能正视她的能力。她接受对她个人主观的赞美，但和她的工作不该是因果关系。
梁屿琛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把她的努力都抹除了，好像赵一楷是为了和她有点什么才想找她合作一样，这让姜珺觉得他很不尊重她。
梁屿琛抿了抿唇，最终连连说了两个“好”，然后扭过头走出了卧室。姜珺坐在床上，很快她听到“砰”的一声关门声，梁屿琛离开了她家。
姜珺“嘁”了一声，嘟囔着：“什么臭脾气啊！”她拿过手机，在微信里找到梁屿琛，点进他的头像，决定“加入黑名单”，可弹出来的确认框又让她犹豫了——
最终，梁屿琛凭着那张精致的脸和完美的身材为自己争取到了多在姜珺好友列表里躺尸几天的机会。
她打算给梁屿琛一个道歉的机会。
*
翌日，张朔开了个线上会议，围绕着几个人提出的剧本意见又讨论了一遍，提了几个要点。姜珺又重新投入到剧本创作中，将前一晚的事抛之脑后。
连着两天姜珺去了国家图书馆，直到图书馆温柔的闭馆音乐响起，姜珺才离开。《江都往事》原型是w市，姜珺找管理员要w市1985年到1990年的报纸，好在有晚报存档，整整三大开本，姜珺从头翻阅试图从当年发生的真实事件中找灵感，有合适的素材或者有代表时代背景的报道就拍下来。
查资料过程中，姜珺还看到了刊登在报纸上的各种广告，也拍下来不少，可以在剧本中体现增加时代氛围，后期拍摄还可以递给美术组当做参考，节省时间。她习惯走一步看十步，未雨绸缪。
每晚回到家，姜珺又要熬几个小时将可用的照片整理好，最后她打包好资料上传到网盘发到群里。
张朔对此很满意，让小万和杰仔跟着姜珺多学着点。当初在进修班里他只挑了姜珺一个学生加入他的工作室，不仅是因为她脑子灵专业能力在线，也是因为看中了她够努力肯下功夫。在现在这个日渐浮躁只想着赚快钱的社会，这种品质太稀缺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周六。
一觉睡到自然醒，姜珺拎着两条老金爱抽的黄鹤楼打车去了他家。她到的时候，老金已经炒好了三道菜，姜珺进厨房撸起袖子说要帮忙，被他摆摆手赶了出来。
“倒是会挑时候，赶着个饭点来。”
姜珺嘿嘿一笑，她回头环视客厅一圈，不见悦悦身影，问老金人呢。
老金下巴往外一抬，“屋里呢，拍她那跳舞视频。”
悦悦大名金喜悦，是老金的独女，悦悦妈妈早年病逝，是老金一个人将金喜悦拉扯长大。也许是独自养孩子的原因，老金这个人看着外表粗狂，实际上心思却细。
姜珺刚学车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时，老金常备跌打损伤药，她骨折躺医院的时候，还给她炖过几回骨头汤，临床病友都以为那是她爸。姜珺确实曾经动过念头，想撮合他和向女士，后来才知道，老金家里至今还摆着妻子的照片，她便再没提过。
姜珺走到次卧门口，敲了两下门，喊了声：“悦悦。”
门“咔哒”一声拉开，一张青春靓丽的脸先探了出来。
金喜悦披散着头发，几缕碎发贴在额边，她脸上带着微微的红，额头上薄薄一层汗，整个人透着股生机灵动劲儿。
“姜姜姐，你来啦！”她一看见姜珺，眼睛立刻亮了，伸手把人往屋里拉，“我刚在录视频呢，都没听见你进门。”金喜悦上身是一件oversize五分短袖，下身是宽松的工装裤，脚上还踩着一双板鞋，是她平时跳舞的穿搭。
“没打断你录视频吧？”
“没有，已经录完了，刚准备剪呢。”金喜悦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床边，“你坐。”
姜珺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有点厚度的信封递过去，金喜悦接过来捏了捏，问她是什么。突然她“啊啊啊”地叫出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签名？！是不是签名！！”
她急切地抽出来，果然是一叠签名照，有姜珺刚跟组合作过的艺人，还有一些是来自沈灼公司签的艺人。
金喜悦和室友们追星，知道姜珺跟组常接触艺人，每逢她要进组，金喜悦总会眼巴巴地拜托：“姜姜姐，要是见到某某，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呀？”
姜珺嘴上说着不能，却回回都帮她带回来。就这样，金喜悦靠着姜珺在学校的追星一族里小有名气，不仅能拿到明星签名照，偶尔还能听听外界没有的八卦，成了同学们口中的“人脉姐”。
“姜姜姐！”金喜悦抱住她胳膊，脑袋抵在她肩窝处拱来拱去，笑得见牙不见眼，“你真是我的好姐姐！”
客厅里传来老金的声音，“你们姐妹俩，出来吃饭了！”
姜珺和喜悦应一声，手挽着出去准备碗筷。
四道家常炒菜，一份鱼丸汤，香气腾腾。
“姜姜姐，以后你还是常来我们家吧，你一来，我爸做饭都丰盛了。”喜悦从厨房端着碗筷出来，给每人摆好。
“金喜悦，是谁天天嚷嚷着减肥说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的？”老金反驳，“说的我在家不给你饭吃了一样。”
姜珺在一旁听着笑，“悦悦，你已经很瘦了，跳舞消耗量大，更要多吃饭，别减肥。”她觉得现在白幼瘦的审美太过畸形。
“不减不减，我最近也开始健身了呢，我也要长肌肉！”
三人落座，老金坐一边，姜珺和喜悦坐在他对面。
“也就你说话她能听。”老金伸出手指隔空点点喜悦。
“对了，”姜珺想起来什么，说，“我问了一个认识的剧组财务，她们工作室正招人呢，悦悦要是现在没找到心仪的实习，可以过去试试。”
喜悦学的会计专业，今年即将毕业，大四这一年她找了几家公司实习，不是转正机会小就是待遇差点意思，姜珺听她抱怨了几句，又正好有认识的财务姐姐，于是帮着她问了一下。
“去了可以跟剧组么，是不是可以见到明星了啊？”金喜悦眼睛亮起来。
“嗯，她们工作室主要业务之一就是剧组财务这块儿。”
“那我去那我去！”
老金看喜悦眉飞色舞的样子，眉毛一皱，不免担忧：“是让你去工作的，你以为让你天天去看明星的啊？你去了就得好好干，知不知道，要不然丢的是你姜姜姐的人。”
喜悦嘴一瘪，保证道：“我知道呀，我肯定会好好工作，不会给姜姜姐丢人的。”
吃完饭，喜悦问姜珺下午什么安排，她要去舞社上课，如果顺路可以捎上她。
姜珺这才想起来今天和梁屿琛约定好了要去看画展，可是这两天他没和她联系过。还以为他会道歉呢，姜珺觉得自己真是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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