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周尧跟孟桥他们上完一天课,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回寝室的路上,三人顺便去了趟超市,采购点东西在回家的车上吃


    孟桥烦恼到:“放假就要有七天都看不到我的女神了!简直度日如年!”


    周尧:“还没追到?”


    孟桥摇头:“老陆你那么厉害,追人行不行?要不你给我当军师吧。”


    陆景森瞥他一眼:“不打白工,你可以为我做些什么。”


    孟桥思索一番,表情郑重到好像要为了他赴汤蹈火、两肋插刀,甚至付出生命:


    “我可以为你拼刀刀砍一刀。”


    陆景森:“……我又不是林纾寒。”


    这廉价的室友情不要也罢。


    孟桥暴言:“你这人就是太较真,太冷漠无情,如果是林纾寒,就答应我了!他还会觉得我是个好人!”


    陆景森:“哦。”


    孟桥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周尧:“大尧,国庆回来你跟小林的赌约就到期了吧,真要他搬出去啊?”


    周尧没出声。


    买好东西,三人准备回寝室了。


    孟桥又说:“其实我觉得小林儿人还挺好的,每次我买了什么吃的,分给他,他都会特别高兴,还会给我回礼。”


    孟桥看向陆景森:“老陆也说句话啊,是不是小林人挺好的,我看见他帮你取快递和带饭了,而且他都穷疯了,也没收你钱。”


    陆景森淡淡地:“我是个冷漠无情的人,按照我的冷漠无情,我不会帮任何人说好话。”


    孟桥:“……”


    孟桥:“就,他要是搬走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大尧你到底怎么想的。”


    陆景森也看向周尧。


    空气沉默几秒


    周尧:“林纾寒自己提出的赌约。”


    那种‘他都遵守了规则,林纾寒也该遵守规则’的言外之意,另外两人都读懂了。


    孟桥眼巴巴:“不能通融一下吗,我看你们最近相处得挺好的,还以为你不会让他搬走了呢。”


    周尧笑容温和,却透出几分莫名的阴森:


    “我这辈子都跟同性恋合不来。我宁愿吃香菜,也绝不跟他一个寝室,这次他必须搬走。”


    陆景森:“上次你已经拿香菜立过flag了,换一个。”


    周尧想了想:“我宁愿帮孟桥洗臭袜子,也绝不跟他一个寝室。”


    陆景森:“记下了。他的袜子臭得就是屎壳郎来了,都会被熏得晕头转向地跑,你做好心理准备。”


    孟桥愤怒反驳:“这是污蔑,我袜子不臭!老陆你给我撤回前言!”


    如果他不反抗,那么‘孟桥在寝室吃屎’的螺狮粉谣言事件,就要重演了!


    陆景森:“我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这样冷漠无情的我听不进别人的话。”


    孟桥:“……”


    过不去了是吧!


    三人打打闹闹进了寝室


    周尧打开自己的购物口袋,从里面拿出几瓶酸奶,一一放在室友们的桌上


    陆景森注意到,周尧甚至分给了林纾寒


    只是……


    周尧给林纾寒的那瓶酸奶,要比给他们的小一号。


    陆景森:“……这就是你的反击?”


    周尧没什么表情:“这是一种高级的排斥,是区别对待,你不懂。”


    四舍五入,这是一种霸凌。


    陆景森:“……我确实不太懂。”


    他记得学校里这种小一号的酸奶还贵些。


    周尧:“这只是我反击的第一步。”


    陆景森:“……”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懂人类的心理


    现在是陆景森第一次,觉得遇到了瓶颈。


    周尧正收拾回家的行李,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被陆景森套话了


    他好像暴露了什么


    周尧的脸色顿时变得复杂。


    想说什么,但发现不管说什么都是越描越黑,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时,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拿着那瓶小号酸奶伸过来


    林纾寒:“不用了,谢谢你。”


    周尧盯着他的手,没接。


    林纾寒直接把酸奶放他桌上了。


    周尧莫名有点不爽


    明明以前他分给林纾寒食物,林纾寒都会大大方方地接受,然后说谢谢。


    林纾寒好像在避着他似的。


    周尧抿唇,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林纾寒没理由避着他。


    周尧把背包往肩上一抗,就要准备离校回家。


    突然,寝室里咚的一声巨响


    大家回头看


    是林纾寒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三个人都惊了。


    孟桥把人拉起来:“呀!小可怜儿你怎么了!脸怎么惨白惨白的!”


    林纾寒无力地掀起眼皮,气虚道:“身体…有点不舒服。”


    看他满头的汗,孟桥都着急:“你这看起来不像是有点不舒服啊,去医院看看吧。”


    周尧和陆景森也微微皱眉。


    林纾寒闭了闭眼:“没有力气。”


    肚子太疼了,疼一天了


    一开始林纾寒只是以为,可能是昨晚喝的那盒牛奶有点过期,导致的肠胃不舒服


    这点小病小痛,身体有自愈能力,扛过去就好了


    毕竟看病吃药都要花钱。


    花钱就是要他的命。


    结果下午开始,小腹越来越痛,到现在已经痛得他难以忍受。


    孟桥赶紧召集小伙伴:“他必须要去医院!怎么办啊,我买了六点的车票,不赶趟了。老陆呢?”


    国庆节的车票一票难求,他都是提前半个月抢的票,错过了就没有了。


    陆景森飞快从林纾寒的柜子里给他拿出外套:“我也是六点的车。先送他到校门口,然后给他打个车捎去医院。”


    三人忙活一通。


    二十分钟后,四个人拖着行李箱到达了校门口


    但发现林纾寒站着都费劲儿,这个情况下他自己怕是没办法去挂号看病。


    孟桥:“怎么办怎么办!”


    一直保持沉默的周尧,最终还是开口:“我是本市人,不着急赶车回家,我带他看病吧。”


    ——


    医院病房


    从上车后,林纾寒就进入了昏睡状态,再睁眼时,只看见雪白的天花板。


    屋里有人在打电话,刻意压低的嗓音磁性很重,挠得人耳膜发痒。


    “谁让他来的?”


    “他要来,那我就不回家了。”


    “不用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实在不行还有学校寝室可以住。”


    “别提他,我挂了。”


    林纾寒翻了个身面向门口周尧的位置。


    这人国庆不回家?


    老天助攻。


    看来第一次完全女装的钓鱼计划,这两天就可以完成。


    真让人期待。


    周尧挂断电话,收起手机一转身,就对上了林纾寒安静的目光:“……”


    林纾寒先打破沉默:“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医生怎么说。”


    周尧拖过一旁的椅子在床边坐下,过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随意伸展着,很是赏心悦目:


    “食物中毒。你昨天和今天都吃了什么?”


    林纾寒回忆了下:“面包,牛奶。”


    周尧双手抱臂:“那你的面包和牛奶大概过期了。或者存在食品安全问题。”


    林纾寒点头:“我知道。牛奶是我专门在超市买的,超市的临期食品比较便宜。”


    周尧:“快过期了你还吃?”


    林纾寒挣扎着坐起来,左手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的针管,他尽量不扯动到:


    “又吃不死,以前吃过很多次临期食品都没事。可能最近天气变化剧烈,我的肠胃不太耐受吧。”


    周尧欲言又止。


    这是肠胃耐不耐受的问题吗?


    林纾寒突然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本来不想管闲事,但看他发白的脸色,周尧还是提醒道:“你最好躺下休息。”


    林纾寒说:“那个面包我是从网上买的,某家店的新品放出来测评,可能有点问题,我得赶紧反馈,如果别人提前反馈了,我就拿不到奖金了。”


    周尧:“……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林纾寒毫不犹豫:“钱。”


    林纾寒又抬头看周尧,透白的脸色让他整个人如同玻璃一般脆弱,楚楚可怜:


    “穷人能赚到钱的途径有限,能力也有限,但看病的钱是必须要花的,上学的学杂费也是必须要交的,就只能从吃穿用度里去省。”


    周尧突然就想起曾经班主任跟他说过的话


    林纾寒家庭条件很不好,父母似乎是患有重大疾病,全家都趴在林纾寒身上,靠吸他的血活着


    大一的学生,都才十八九岁,林纾寒跟他一样,不过刚成年


    但林纾寒在还没成年时,就开始像个蜗牛,背着那个巨大又沉重的原生家庭前进了。


    早上六点多,全寝室都还在睡觉时,林纾寒就要早起去兼职了


    大家都在打着游戏,谈着恋爱,过着快乐的大学生活时,林纾寒每天到处帮人跑腿


    代取外卖、快递,带饭代写,勤工俭学,为了赚钱他什么都做


    他好像永远不知道累,也从不说苦


    周尧突然发觉,他从来没见过林纾寒疲倦的样子


    这人像一颗遒劲的松柏,在最严寒的深冬,也顽强地、挺立地活着


    为什么会有这么旺盛的生命力?


    明明看起来平平无奇,看起来那么瘦弱


    像是一只从来没吃饱过的流浪猫。


    在此刻,周尧才好像真正开始认识林纾寒。


    不,或许应该说,周尧在此刻,才愿意去正视林纾寒。


    正视林纾寒的优点,正视林纾寒身上那些的确存在的可贵的品质


    承认就算林纾寒是个让他厌恶的同性恋,也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这时,周尧注意到这瓶药输完了


    他站起身,先掐住输液管,再换了一个新的药瓶继续输。


    医生说要输三四瓶,今晚都得在医院里过夜。


    周尧低头的瞬间,无意中瞥见林纾寒在看什么群消息。


    林纾寒察觉他的目光,随口闲聊:“我那个面包测评的活儿,就是这个群里接的。”


    “之前也接过几次,比如成人用品测评。只要测评反馈详细真实,他们给的钱还挺多的。”


    周尧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所以你放在寝室里的那一箱…那个玩意儿,是厂家寄给你的测评商品?”


    当时就是看到了那箱玩意儿,林纾寒的同性恋身份才暴露的


    并且勾起了周尧的创伤记忆,加深了他对同性恋的刻板印象,然后开始排斥、厌恶林纾寒


    林纾寒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抬头看他:“是的,我怎么舍得花钱买那个,还买那么多?”


    穷人是没有资格把钱花在享乐上的,那是一种恶毒的罪。


    莫名地,周尧心脏突然一紧


    又一松


    然后心里不可名状地变得轻松。


    林纾寒把他这个反应看在眼底


    本来在病房里输液好无聊,动也不能动,现在突然觉得有意思起来了


    林纾寒看着周尧,慢倍速开口说:“虽然我穿得很旧,看起来邋遢,但我很干净,我还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跟人上过床。”


    这样粗俗直白的话,他说得却如同讨论天气般平淡。


    然后林纾寒瞥见,周尧眼神别开了,眼底流露出反感


    但耳廓却诚实地漫上了一点红。


    林纾寒喜欢他的反应,觉得有点口渴就伸手去拿水杯


    结果身子一歪,直接栽倒在了床沿


    他半长的头发凌乱地盖在瘦削的脸上,有种动人的脆弱感。


    很快,一双有力的大手就伸了过来


    周尧:“你要什么跟我说,输液别乱动。”


    周尧想把他扶起来坐好,但手伸在半空却顿住了


    他从来没跟林纾寒有过肢体接触,就连送林纾寒进病房,都是劳烦司机和护士搭的手。


    周尧对同性恋的厌恶刻在骨子里,难以迈出这一步。


    林纾寒把他的犹豫看在眼里


    还得逼他一把。


    于是等周尧回过神来,却发现林纾寒自动避开了他的手


    然后很艰难地用手肘撑着床,要自己坐正。


    林纾寒:“不用,今天谢谢你。你可以回去了,我自己行的。”


    之前周尧还不太确定,但这一瞬,周尧确认了


    林纾寒就是在疏远他


    那退避的动作和眼神,那么刺目的明显。


    突然莫名不爽。


    下一刻,周尧一把抓住了林纾寒的胳膊,扶住他的肩膀,不顾他的反抗,强行将他扶正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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