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卢克便尾随了她一路。
珀尔的行踪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她竟然真的只是在散步，慢吞吞的，走到哪里是哪里，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
她停在装潢华丽的珠宝店门口，瞥一瞥橱窗内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在店员即将出声揽客前，转身走开了。
她走到贩卖渔具的店铺门外，踟蹰不前，直到老板注意到了她，她又扭头离开了。
她来到海边的港口，站在岸上吹风，等越来越多的船停泊在岸边，码头上繁忙起来时，她才再次转身离开……
她似乎不愿意被任何人注意到，只要人一多起来，有人将目光投在她的身上，她就会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开。
假如抛却愚人众的身份，她确实是一个内敛孤僻，甚至稍显羞涩的女孩儿。
这样的她，为什么会加入愚人众呢？而且还是臭名昭著的“博士”的手下。
不得不承认，迪卢克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是源于他本人的偏见。愚人众这个组织在至冬本身是合法合规的，直接效忠于冰之女皇。普通至冬人愿意加入愚人众实在再正常不过了，他们不会觉得哪里不好，还会觉得非常骄傲。
即使因为愚人众在其他六国总是犯事儿，导致他们在外的风评变得很差，但并不影响他们在本国的地位。
所以，她凭什么就不能是愚人众的成员呢？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接受罢了，不愿意接受，两人是敌对的关系。
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了，该回去了。
珀尔在城里绕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有趣的事物，也可能是她没有深入体验，因此找不到隐藏在日常下的趣闻。
还是回去吧。
她转过身，原路返回。
“妈妈，我想买那个。”
“不行，太贵了。”
“不要嘛，我就要。”
“你这孩子……”
……
“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去看映影的吗？你临时爽约什么意思？”
“对不起嘛亲爱的，公司突然有事儿，下次，下次一定。”
……
“你女儿啥时候回来啊？”
“别提了，那丫头，自从去须弥上学后，一年都不回来一次。现在又说要赶毕业论文，得去稻妻取材考察，今年恐怕是一次也回不来喽。”
“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让她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读书。”
“哎呀，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说了也没用啊。”
……
路边人群的对话声时不时钻进她的耳朵里，珀尔对此毫无感触。她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无法代入其中任何一个角色。
她忽然发现自己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和这个世界的关联弱得可怕。
她想，就算她哪一天消失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发觉，任何人在意。
想起迪卢克刚才说要跟自己成为真正的朋友，珀尔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她是不可能和他成为朋友的，她既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她。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彼此的交集也就到此为止了。
没什么可遗憾的。
没什么可遗憾的……
“你这家伙，走路慢腾腾的，是怕踩到蚂蚁吗？”
暗含嘲讽的声音从她身前响起，格外耳熟，珀尔一抬头，就看见站在路边台阶上戴着斗笠的少年。
“斯卡拉姆齐先生？”她的语气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也未曾意识到的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上次在至冬宫的时候，也没说上话。
“刚好路过。”他走下来，随意地往她身后一瞥，“然后就看到你在这儿数蚂蚁。”
“我没有数蚂蚁。”珀尔皱了下眉头。
“我的意思是，你慢得可以和蚂蚁媲美。”少年的目光似无意间落到她的耳畔，看到耳垂上点缀着的珍珠，他的嘴角浅浅上扬，“你在干什么呢？愁眉苦脸的。难道是多托雷给你安排了什么任务吗？你没有完成好，所以怕得不敢回去，只好在外面磨磨蹭蹭。”
“没有。”珀尔无奈道，“请您不要总是将我的处境往糟糕的方向想，我不过是在散步而已。”
“那你还挺无聊的。”
“……”
珀尔决定结束这个话题：“那你呢？斯卡拉姆齐先生来这儿做什么？”
“我和你不一样，我很忙，刚忙完回来。”他说话总是阴阳怪气。
“哦。”她不再问他了。
见她又一副沉默的样子，斯卡拉姆齐吸了吸气，啧了一声道：“既然遇上了，就一起走吧，我正好要去找多托雷。”
珀尔忙说：“老师出去了，暂时不在医院。”
少年眉心一拢：“我不可以提前去等着吗？啰嗦，跟上。”
说完，他扭头就走。
珀尔觉得莫名其妙的。
为什么他突然就不高兴了？
她提醒他只是怕他扑空而已。
他的脾气素来阴晴不定，珀尔也没太放在心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远了，藏身在高楼后面的迪卢克也走了出来。
他目送着两人，捏了捏拳头，终究没有跟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个矮子个好像往他所在的地方向瞟了一眼。
那人是发现什么了吗？还是单纯碰巧？
为了不打草惊蛇，迪卢克决定暂且放弃绑架珀尔的计划。
不知为何，当做出这个决定后，他无端松了口气。
实在不行，就找找其他愚人众吧。
“听说多托雷的工坊被人给炸了。”
回去的路上，斯卡拉姆齐跟她闲聊。当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明显带了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犯人还没有抓到吗？”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恶意，“真难得啊，平时只有他炸别人的份儿，这次居然被别人给炸了。该说风水轮流转吗？还是说报应不爽？”
对方嘴里嘲讽的对象可是自己的老师啊，珀尔压根不敢附和，只能鹌鹑似的低着头，装作不曾听见。
“我跟你说话为什么总不搭话，你是在故意无视我吗？”他搂住胳膊，停下脚步，冷冷地看向她。
珀尔挤出一抹为难的笑容：“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嘴巴笨，怕惹您生气。”
“你已经惹我生气了。”斯卡拉姆齐眯起了眼，“胆子比芝麻粒儿还小，真不知道你怎么敢跟多托雷混在一起的。就算你跟着我骂他三百句又怎样？他又听不到，难道我还会去告状吗？”
珀尔抿了抿唇：“我不能骂老师，他是我最尊敬的人。就算斯卡拉姆齐先生逼迫我，我也不能这样做。”
“哈？”少年的表情难以置信，“谁要逼你了！”
她害怕得缩了缩脖子。
斯卡拉姆齐：“……”
“呼——”他收回视线，懒得再跟她说了。
两人回到医院，多托雷果然不在。
“那我去实验室了，斯卡拉姆齐先生就在这儿稍微等一会儿吧。”
珀尔走进了实验室，斯卡拉姆齐也随后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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