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通电话的办公室负责人在她下线后, 立刻打给叶桑桑电话。
主要是交代一下星环游戏那边这方面的规定,拿别人的隐私和案件,总要付出代价的。有时候家属不要经济补偿,案子又极具代表性, 他们就会想办法让对方同意。
沈江河和姜秋雨就是这样, 因为女儿再次出现在游戏里, 重现那噩梦般的一切,他们于心不忍,舍不得女儿受那份苦。
就算祭出全息游戏可能找到凶手的条件,他们也舍不得。
所以星环那边答应, 只要他们答应,可以在能破案找出凶手的副本中, 给他们安排NPC的身份,让他们真实见到女儿, 后面公测后也可以选定副本去看望女儿。
本来有所动摇的夫妻俩听到两全其美,飞快同意了。
只是星环游戏这样做并没有知会叶桑桑。
就如同姜秋雨觉得冒犯一样,这样做也是对游戏玩家的冒犯。
“那边表示抱歉,会送一份礼物进行补偿, ”她想了想又道:“他们也是临时知道你进了那个副本, 并且顺利逃出生天。那边给出案件全部授权, 包括全部隐私授权,就是想获得真相, 所以就进入了游戏。”
叶桑桑听出了对方在给星环说话, 直截了当道:“星环给了什么好处?”
“哈哈哈哈,还是瞒不过你, 星环给了一点便利,能让你赚个两三千万这样, 我觉得很合算。”负责人笑出了声,因为这笔钱她也有一部分辛苦费。
叶桑桑“嗯”了一声,再次说道:“那就好,你和律师沟通了吗?”
“证据收集差不多了,很快我们就要开始重启案件,”负责人正色,语气严肃回应。
叶桑桑表示知道了,两人又沟通了一些问题后挂断电话。
她挂断电话后想起星环,星环不全是因为游戏内的问题进行道歉补偿,更多是因为叶桑桑之前的退款和她现在在游戏内测中的影响力进行投资。
《犯罪档案》是现今唯一的一款全息游戏,内测开始到结束后,都需要游戏主播这类人的存在。
他们能做到宣传,吸引许许多多的人真正喜欢上这款游戏。
所以两三千万,作为宣传费用来说,并不算多,对于星环来说就小小卖一个好而已。
打完电话后,时间刚好早上八点。
吃了早餐和药后,叶桑桑开启了自己的精神病院疗养生活。
她查询了一下网上关于这个案子的情况,发现还没有结果,大概还是需要查一下人具体躲到哪儿了。
不过叶桑桑相信,时间不会太久。
虽然这样想,但叶桑桑还是没想到,生活如此戏剧化。
当天下午,人就找到了。
坏消息,只找到了一个。
好消息,只剩下了一个。
起因还是一个旅行博主,从宛城自驾到海边城市。
没想到在国道一家修车店附近爆胎了,车辆需要修理。这种情况对旅行博主来说,简直就是天降素材,所以毫不犹豫,他拿出拍摄设备进行全程拍摄,等待后续剪辑发布,肯定能吸流量。
因为距离那家修车店很近,他就走路过去让对方帮忙拖车进行修理。
对方也果断答应,开车载着博主拖车然后修理。
修车老板不太健谈,博主就坐在一旁用便携式装饰摄像头拍摄,顺便和人叨叨叨聊着天。
店是夫妻店,只有两个人,修好之后虽然贵得有些肉疼,但博主想换其他地方修,还要折腾一番,所以还是痛快付钱了。
随后博主开车上路,然后开始直播时,就吐槽了这件事,并表示会尽快做好视频的发出来。
为了粉丝们避雷,也为了流量,他昨天下午就将视频发了出来。
粉丝群情激奋,不过也只是评论区说说,博主也呼吁不要网暴。
直到叶桑桑的上一个副本完结,她的粉丝有人粉那个旅行博主。
透过那细密的胡茬和苍老的神态,她认出了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两个晚上的人!
套用她桑姐的话就是,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她认出来后,怕打草惊蛇,没有在评论区说。
而是私信了旅行博主。
博主粉丝只有八万,私信不算多,一下就看到了她。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经过一顿商量后,博主开车回去当地的市里,然后直接报警!
叶桑桑的粉丝人数已经极其可观,直播热度在线人数一度突破三十万,传播出来的视频播放量最少五六百万,一下引起了当地警方重视。
经过观察和布控,警方迅速抓捕了他。
案件主谋:邱复。
落网的时候,即使博主的拍摄视频是打了马赛克的,也能感觉到明显的惊讶。
博主确认之后,只觉得庆幸。
还好自己没纠缠,不然也有可能命丧他手。
博主只能跟警察带进警察局录口供,录完就被请走了。
警察迅速审问,对方交代得飞快,承认了杀害沈玲玲和陈宇的事实,也承认了抢劫一家银行运钞车的事实。
或许是知道自己是死刑,债多了不愁。他顺便交代了分赃不均,陆续杀死林德强、王老二、赵宏的事。
他当初,是潜入当地器官捐赠管理会,获得了一些简单的信息。
他选择杀死沈玲玲,只是单纯觉得那些人,就她最好下手。
并且他嫉妒对方过得不错,不像他那样因为一点错就在家乡活不下去。
只可惜天意昭彰。
他杀死了沈玲玲,心脏却给了另一个人。
因为他心心念念的儿子再次感冒,导致心脏情况迅速恶化。
沈玲玲父母同意捐献心脏时,他的儿子刚好抢救无效去世。
他一切念想落空。
后来抢劫运钞车后,他就乔装改扮,和另外三个人分散逃了。
他过了一段时间还不错的日子,随后发现患上了肾病,花光了全部钱。
没钱的日子不好过,他就陆陆续续联系上了他们,将他们骗杀了。
尸体就埋在修车厂地下。
他这些年因为肾病,没有其他孩子,老婆和他狼狈为奸,他怕人跑了,一直看管着对方不让对方离开。
躲躲藏藏二十三年,战战兢兢遭受身体折磨二十三年。
他等到了宣判死刑的这一天。
案件公告很快发出,无数人哗然。
甚至不少人感慨,或许这就是报应,一生求得都抓不住。
从选择作恶那一刻开始。
他获得一样东西,就会失去更多。
得到了和小三在一起的机会,远走他乡。就失去了别人梦寐以求的家庭和工作。
设计得到了沈玲玲的心脏,临门一脚他儿子死了。
抢了运钞车,他很快就得了肾病,花光积蓄一辈子治不好。
网友评论,这怎么不算一种报应呢。
叶桑桑刚好看到这个评论,会心一笑。
是的,有时候,选择错的东西,走了错的路时,要看看自己真的能否承受承受不住的痛苦。
那些逃犯,只要有人找他们,他们就没有一日不惶恐。
合上观看新闻的平板,叶桑桑看着走进来的复健医生。
对方大概也看到了新闻,扶额笑道:“脱臼复位,你学得真值。”也是真能忍痛。
那种痛苦,她作为复健的医生,再了解不过。
“多谢夸奖,”叶桑桑坐起来,“如果,你能减少我一部分复健时间,那就更好了。”
复健医生迅速摇头,果断拒绝了叶桑桑的请求。
叶桑桑被推到专门建好的复健室,路过护士站时,感受到了一些和以往不太一样的目光。
有一种复杂感,感觉好像是错误的技能,用到了正确的地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复杂感。
叶桑桑并不在意,照常进行自己的复健。
只是下午午饭时,她收到了一束花。
是星环游戏代沈玲玲父母转送的花束。
花朵是向日葵,看起来很不错,还夹了一张写了感谢话语的卡片。
叶桑桑将卡片收起来,花朵放在了一旁。
或许母亲会喜欢,到时候烧给她看看。
洗漱吃饭后,叶桑桑看了一会儿书,等到了晚上睡觉时间,准时进入游戏之中。
比起上一个副本,这次开启游戏后,明显人数又增多了。
除了夸美貌和询问下一个副本的,剩下全是上个副本相关的东西。
叶桑桑回答自己看到结果后,神色自若开始下一个副本。
想到星环游戏给的好处,叶桑桑选择了随机副本。
【很好奇,接下来,是什么副本。】
【求别太刺激了,我心脏不好,菜狗但爱看。】
【前面的,如果不行,还是提早就医(狗头)。】
直播间看着叶桑桑点击随机副本后,评论开始被刷新,好奇又兴奋。
很快,画面暗了下去,随即变得昏暗了许多。
最开始出现在观众眼前的,是一道钢制的铁门。
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打开了门,示意视角的主人走进去。
视角的主人明显顿了顿,才跨步走了进去。
【这是……哪里?】
【监狱?我桑姐开局进入监狱了吗?】
【快出现副本开启提示啊!我好奇!这是咋了咋了!前面的,看背景不是监狱,是看守所。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随后是第二道门,第三道门。
四道门后,视角终于停下。
“会见室到了,请进吧。”一直为叶桑桑开门的警察终于说道。
叶桑桑抬起手,没戴手铐,看样子她不是被看守的人。
在看守所里待过的人都知道,能进入这里的,除了警察、犯人以外,还有一个职业。
律师。
难道她现在是律师?
或许是觉得时间到了,副本提示终于到来。
【玩家您好,您已进入游戏中,请遵守游戏的规则,开始《真相》副本。】
【为您抽取到身份牌。】
【侦查者】
【您需要在这个副本中——查出谁是真正的凶手。】
律师——侦查者?
叶桑桑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律师这个行业,特别是刑辩律师,似乎确实需要一点刑侦技能。
甚至需要点心理技能,对人性很了解,对生活很了解。
他们需要从委托人真真假假,站在自己立场说话的话语中,抽丝剥茧自己想要得到的真相,然后才进入主题。
某种角度看,确实可以担当侦查者的身份。
查出谁是真正的凶手。
叶桑桑垂眸,款款坐在会见室的椅子上。
趁着需要问的人还没来,开始细细查看起资料来。
她在这个副本中叫齐秦,性别男,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四十一岁。
从事刑辩律师十三年,在齐城数一数二的律师。
虽然是中年男性,但叶桑桑从一丝不苟的领带袖口,以及没有突出的大肚子中,看出对方是十分自律且严肃的。
且看资料上的长相,是属于儒雅稳重,带着一丝锐利的类型。
资料上的性格习惯描述,也和他想象得一样。
这个案子,案犯是一个三十五岁的青年,名叫王子扬,是一家建筑公司副总经理。
对方被警方指控危险驾驶,过失致人重伤罪。
他在醉酒的情况下,开车差点撞死正在过路的女孩。
他的家里给他找了齐秦,试图给他减轻罪行,获得最轻的惩罚。
今天,是齐秦和对方的第一次见面。
叶桑桑迅速读完全部资料后,目光跟随被看守所警察带来,双手戴着手铐神色颓废低落的人身上。
目光在对方坐下后,定格在对方身上。
“你好,我是你的律师,齐秦,你可以叫我齐律师,”叶桑桑开口,略带磁性和令人信任的声音传来,并且随着开口,朝对面伸出了手。
对面并没有握手的想法,在灰黑色装饰简单的会见室里,对方似乎情绪似乎更加低沉了。
她看了看手腕上戴着的腕表,收回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看着对面的青年,“会见的时间并不多,你可以说出你需要的,下次我可以带给你,也可以带嘱咐的话给家里人。”
“还有,我需要了解一下当时事发时的情况,让我更加了解案子。”
叶桑桑说完后,对面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王子扬才缓缓开口,“事情就像你了解的那样,我因为醉酒开车,差点撞死了一个女孩。不用费心了,这是我做下的,我认。”
他脸上带着颓废,还有被关看守所的不适应。
【啊?直接认了,这案子有什么可查的嘛!】
【天真了,这种案子,必有反转。不然《犯罪档案》会收录制作成全息游戏?他们全息游戏成本可不低。】
【律师作为侦查者,这个身份还挺新奇,就是不知道这个案子究竟什么情况。】
直播间热烈聊起来,纷纷说着案子的情况。
叶桑桑则沉默看着对方,因为不了解案子很多情况,她并没有贸然开口。
但她现在是律师,作为一个律师,该说的还是要说。
她道:“即使认了,也要说一说情况,我这个律师也不好白拿律师费不是。”
对面听见叶桑桑的话,抬起头来,露出下面苍白颓废的脸。
刚才低着头看不清楚,这会儿抬起头来,观众都愣了。
因为对方长相堪称俊逸,五官有些偏中性,加上苍白的皮肤和忧郁的气质,即使下巴长了细密的青色胡茬,也十分吸引人眼球。
【哇……这是第一个长得好看的男性。】
【这模样,看着有点好看,而且气质怪惹人怜惜的。】
【刚才低着头侧脸就觉得好看,抬起头来果然。】
叶桑桑抬眸,脸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唉,那就说说吧,虽然我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但我暂时不想回去看守所的房间。”他叹息一声,开始说起了那起让他锒铛入狱的车祸。
王子扬作为一家建筑公司的副总之一,这样的工作,应酬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建筑公司这种公司,更是除销售外应酬最多的行业。
七天前的晚上,他被刁难,对方看他好像不太顺眼,便一直让他喝酒。他没办法拒绝,对方对他来说属于碾压级别的人物。
所以最后喝了大概两壶分酒器的白酒,整个人瘫软在酒桌上。
过了很久,助理才走进来,搀扶着他离开。
出来后,他被安排进了车子。
“我以为我醒来就到家了,没想到醒来才发现是车祸现场,我吓得酒当场就醒了大半。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我瘫软在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打电话。”
他面色带着一抹苦笑,似乎是在责难自己过于糊涂,为什么选择开车后喝酒,导致发生这样的事故。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警察迅速出警到来。
处理完伤者后,他被带到了医院,抽血化验酒精浓度。
最后结果出来了,100毫升血液中,他的酒精含量到160毫克,属于非常标准的醉驾。
因为使人重伤,加上醉驾行为,他很快被关押进了看守所。
“我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不过既然人是我撞的,我愿意承担罪责。”
他情真意切看着叶桑桑道。
叶桑桑瞧着他深邃的双眼,这样的眼睛盯着人,真是令人心生怜惜。
她看了几秒,才回过神,皱眉道:“这里缺失了很多关键信息,办案人员那边我去了解过,对方表示当时事发地地段较为偏僻并没有监控,而且你没有记忆,我觉得可以再查一查。”
“这个随你,不过,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我想你代我去看看重伤的女孩。要是没钱了,我这边可以出钱,我愿意出一百万和解。”他再次苦笑,眼底带着难过,“我看她伤很重,她很年轻,如果不是我……都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我她还好好的。”
【这个凶手,咋看着这么无辜呢?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的错觉。】
【认罪认罚,知错就改吧。】
【慢慢看吧,我这个人学会了桑姐的阴暗,不会同情任何一个人!在我眼里,不管好不好看,犯罪统统给我死!】
直播间聊得热火朝天,他们很久没看见这么不刺激,画面平静的副本了,所以显得尤为激动。
流量就是很奇怪,这种副本,反而观看的人增多,很快突破三十万人,并且还在持续增加之中。
管理员都愣住了,这是什么奇怪的流量反增理论。
其他直播间这种比较平淡的副本,观看人数都是大幅度减少的。
叶桑桑不知道这奇怪的一幕,她看着王子扬,听完对方的话后,她点头道:“好,我会去见一见受害者,争取谈下赔偿,获得受害者的谅解书。”
“谢谢,我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号,现在看来名不虚传。”王子扬听见叶桑桑的话,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称赞道。
叶桑桑不置可否,她做的只是一个律师该做的而已。
会见时间差不多了,叶桑桑看完腕表后望向对方,“我知道第一次会见,我们双方都无法坦诚相见,所以我会尽快进行第二次会面,希望到时候你能信任我。”
这句话纯粹只是套话,并不是她从这短短的对话里就知道了什么真相,只是因为叶桑桑认识的律师,无一不是十分精明的。
他们说过一段话,那就是在第一次会见当事人的时候,绝对不能完全信任当事人的话。
尤其是刑辩律师,必须学会自己的判断。
因为当事人一般多疑,不会第一时间信任律师,会选择隐瞒甚至改编一些说辞。
如果信了的话,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们称之为:诡计多端的当事人。
王子扬听到叶桑桑的话愣了愣,眼神里露出打量,张了张嘴却到底没说出口想说的话。
“先办我说的事吧,我只希望我判得轻一点,”他表情带上几分难过,然后表示叶桑桑可以离开了。
看守所的警察也上前,一左一右带走了王子扬。
叶桑桑整理身上的衣服,站起来从容走出去。
只是目光会落在王子扬身上,带着探究。
朝开门的警察说了谢谢后,他离开了看守所。
按照系统的提示,她找到了齐秦的车。把手里的资料放到车上后,她开车按照路线回到了律师事务所。
齐秦是律所的合伙人,走进门就有不少人打招呼。
“会见回来了?结果怎么样?”一只手臂揽住叶桑桑的肩膀,带着笑容问道。
叶桑桑挣脱他的桎梏,偏头盯着他,“你不去忙你自己的案子,来管我这个小案子。”
“这不是羡慕你嘛,我怎么就接不到那么轻松的案子。警察调查出来了,当事人也认了,只需要做好家属的工作获得谅解书,争取少判一点时间就行,没人苛责你。”他嘟囔着,神情中带着明显的羡慕。
关键是当事人是公司副总,律师费给得可观。
这案子一来,他就知道钱多事少。
叶桑桑无奈摇摇头,“该走的流程一样不少,你觉得轻松?我倒怕在那种人身上栽跟头。”
“就是一起普通的醉驾车祸,能有什么,以你的能力我相信你很快解决,”他拍拍叶桑桑的肩膀,想到什么他又道:“我看那小子的长相,长得很不错呢!”
叶桑桑看着他,微微侧头表露出不赞同。
那人双手高举表示投降,连忙转身离开。
叶桑桑叮嘱助理给出受害者现在的情况,还有现在所在的医院后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黑灰带着稳重灰办公桌,还带大落地窗的办公室一尘不染。
看着摆放严谨的桌面,叶桑桑脱下外套,坐到办公桌。
又看了看资料后,她翻开了办案人员给的案件大概资料。
确实,就是涉及刑事的车祸案件。
找当地数一数二的律师,尤其还是起步十年的律师进行辩护,是有些财大气粗在里面。
案件资料里描述的物证以外,剩下的描述内容和王子扬说得差不多,醉酒后驾车致人重伤,当场打电话给交警还有120。
看完后,助理走进来,拿来了车祸女孩受伤情况和所在医院资料。
女孩浑身挫伤,左大腿和右小腿以及左手臂骨折,手术已经结束,正在休养之中。
医院距离律师事务所比较近,叶桑桑思考后,决定去看看,尝试一下沟通。
齐秦这种律师身边一般都有实习律师,跟着他学习。学习结束后,得到律师证,开始学会慢慢接案子累积。
齐秦也是有的,她出门准备离开,就和实习律师面对面撞上。
是个长相清秀的女生,脸因为跑得快,上面有两朵红云。
看到齐秦,她有些不好意思弯腰表示抱歉道:“齐律,我路上耽误了。”
“嗯,”叶桑桑看着她被擦破的膝盖,“你这是怎么了?”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连忙解释道:“开电瓶车时不注意,摔倒了,不碍事。”
她早上请了事假,下午来迟了,脸上满是惴惴不安。
“要不再休息一下,”叶桑桑道。
女孩连忙摇头,“不、不不用,这点伤到时候买个大点的创口贴就好了,不会耽误事的。”
【打工人的无奈。】
【实习生根本不敢休息,尤其是律师事务所的实习生,休息一天都要命。】
【太真实了,我也这样,生怕大老板不爽我,连说没问题。】
叶桑桑想了想道:“公司就有,你拿来贴上,然后和我出门去医院。”
女孩赶忙答应下来,迅速去找医药箱子,给处理一下伤口,贴好创口贴。
叶桑桑就坐在旁边等,没有一丝不耐烦。
【桑姐有时候还是很温暖的。】
【齐秦也是这种性格吧,表面看起来严肃正经,自律性很强,实际内心柔软。】
【对,桑姐演的是齐秦呢,他是这样的人。】
叶桑桑开车,带着实习律师张晓晓去了医院。
路上顺便买了花和果篮。
很快两人到达骨科,找到病房后两人敲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三张病床,叶桑桑目标是靠窗的那个女孩,对方除了头,浑身都缠了绷带,正仰躺在病床上。
她将果篮放到病床旁,张晓晓也连忙跟着把花篮也放到旁边。
做完后她看向望着自己的中年妇女和女孩,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张子扬的律师,今天代表他来看看,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表示抱歉。”
“真是难为你们,终于出现了,怎么不等我女儿好全了出院了再来呢?”女孩还没开口,她旁边的母亲睨了两人一眼,神色十分不友善道。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叶桑桑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对于车祸的受害者遭受的痛苦来说,她只是被阴阳怪气而已,女孩遭遇的痛苦显然更加具象化。
她等待对方情绪轻微平复,转过头去,才开口道:“对此我只能表示抱歉,”她看向病床上的年轻女孩,“手术情况还好吗?”
“还好,手术情况还不错,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女孩视线落在叶桑桑身上,柔声道。
叶桑桑走到靠窗另一边的凳子坐下,“当事人再三说向你道歉,表示有困难和要求,可以和我聊聊。”
听到这话,女孩的母亲转过头来看着叶桑桑。
“你就说,你们赔多少!我跟你说,我女儿可受了大苦了!”她皱着眉说。
叶桑桑看向女孩,“我们这边诚意满满,有要求你尽早提,我们能满足一定会尽量满足。只是希望我们能就此和解,这样和平解决,我们双方都能有心灵上的安慰。”
总结就是有需求就提,那边需要谅解书,互相解决就不必上诉讼了。
这种醉驾的车祸事件,如果不是王子扬需要谅解书减少刑期,根本赔不了一百万之多。
按照骨折的情况,赔偿二十到三十万顶天了。
相当于王子扬是花钱买少坐两年牢。
叶桑桑虽然不是律师,但一些东西是知道的。
“我是法学专业的学生,齐律师,我认识你,你可以直接一点和我沟通。”女孩望着叶桑桑,“开诚布公一点。”
叶桑桑挑眉,眼底闪过意外,“抱歉,习惯了,那我直接一点,我当事人希望给你一百万赔偿,你签署谅解书。”
“我可以想一想吗?你知道,我现在不太方便。”女孩轻声道。
叶桑桑点头,拿出名片放在对方手边,“你多考虑,作为法学生,你很清楚我们是很有诚意的。”
她带着张晓晓走出门,回头目光对上女孩望着她的目光。
女孩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熟稔,叶桑桑朝对方笑了笑,慢慢走了出去。
叶桑桑回过身后,只感觉这副本,给她一种处处是秘密的感觉。
想到副本任务,叶桑桑回去后,又仔仔细细看了现场的案子情况。
当晚十一点,那群人喝完了离开,王子扬被扶上了车。
既然有人扶,为什么对方没开车,或者喊一个代驾呢?
这是第一个疑点。
第二个是王子扬声称没有任何记忆,等苏醒,就看到了已经倒地的女孩,慌乱之下拨打了电话。
一个人醉得再厉害,也不可能毫无记忆。
难道对方是被陷害的?
叶桑桑皱眉,掏出手机,找出列表备注的王子扬案件办案警察。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编辑了短信发给对方。
他们那边应该会有监控这类的吧,即使事发地没有,开车的路过的路段应该会有吧。
让叶桑桑意外的是,办案民警很快发给她一部分截图。
可能是天太暗,看不出里面坐着的是谁。
然后是监控之类的,叶桑桑点开看,根本看不清车里坐着的是谁。
只能隐隐看到,车辆行驶还算正常,没有明显的醉酒驾驶痕迹。
叶桑桑谢过办案人员后,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么去找一找王子扬家里人问问情况吧。
她十分好奇,自己会得到什么答案。
很快,叶桑桑和张晓晓到了王家。
她受到了王家人的接待,家里一片愁云惨雾,王家父母看见她便拉着她哭得老泪纵横。
“我儿子很稳重的,他从来都是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的,怎么就突然去撞人了,”王子扬妈妈一边说一边哭,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一旁的王子扬爸爸眼底也有泪水,眼底全是红血丝,“律师你一定要好好调查,他是真的不会喝酒开车,真的不会。”
叶桑桑耐着性子安慰着,不断点头附和着。
她道:“你们有什么线索,可以和我说说,我一定保证我当事人的利益。”
夫妻俩沉默着不说话,显然不太清楚儿子的事。
叶桑桑知道问不出什么,准备聊一聊其他的再走。
这时,王子扬妈妈突然道:“我记得,七天前晚上出门前,子扬抱怨,说司机怎么突然不干了,害他应酬得自己开车,还说提前定代驾。”
“他是有那个意识的,怎么会突然想要自己开呢!他醉了之后,很容易就人事不省了。”
“动都动不了,怎么可能开车回来……”
她苦着脸,低声嘟囔着。
第062章 助理坦白
叶桑桑听着对方的话, 心动了动,“王先生平时酒量怎么样?”
“他酒量一般,这种应酬的场合,很多时候都是喝得烂醉被司机送回来。为这我和他/妈还和他吵过几次, 希望他少喝点, 喝酒多了伤身体。”
王子扬爸爸听见这话开了口, 神色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叶桑桑看着他,“我说的是,他具体酒量怎么样?”
“嗯……”他思索了一下,“有次我们小酌两杯, 他大概能喝白酒那种小酒杯,五杯的量, 多喝一杯就直接醉倒了。”
叶桑桑点头表示清楚,看向两人, “好,我会尽力进行辩护的,如果你们有想带给王子扬的东西,可以由我带去看守所, 想说的话也可以。”
“我们没什么, 就给他带点衣服和钱就行……”王子扬妈妈说完, 踌躇了两秒,有些担忧问, “我可以问一下, 大概要判多久啊!”
王子扬的爸爸也看过来,神态在这一瞬间, 多了许多愁苦感。
叶桑桑思索道:“一般来说,醉酒危险驾驶, 过失致人达到法律认定轻伤程度,大概刑期在三年。”
两人看着叶桑桑眼底的光一下黯淡了许多,三年时间啊!
“两位不需要担心,我今天已经去和车祸的受害者谈了,对方有谅解的倾向。只要赔偿金额谈妥,就有机会获得谅解书,刑期会减少至一年左右。”
叶桑桑看着愁容满面的两人,宽慰道。
两人对视一眼,叹息一声道:“谅解书的事,就交给齐律师你了,我们相信你的能力。那个女孩也可怜,遇到我那个儿子,遭遇了无妄之灾,就算钱多一点也无所谓,不够我们夫妻俩补。”
【感觉这一家人的心肠都不错,之前我遭遇车祸,明明是对方全责还没保险,非要和我耗时间精力,最后起诉才得到赔偿。】
【刚才我看了时间,游戏副本的时间是2016年,16年的一百万还是蛮值钱的,很有诚意。】
【听着叙述,感觉这一家品行都还不错,怎么就这么疏忽大意了呢!再次告诫,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啊!害人害己!】
直播间热烈讨论着这个话题,这种看起来普通的纠纷,不少人都心生感慨。
叶桑桑听完,点头表示自己会好好完成的,随后告辞离开。
两人从别墅出来上车后,之前一直沉默的张晓晓道:“齐律,这个案子,看起来挺简单的,你为什么亲自办理啊!”
这种案子,交给他们这些实习律师,也可以处理的。
齐秦已经是大律师了,出手有些大材小用了。
“对方有钱,给的律师费多,我亲自出手表达诚意,对方接受诚意,以后王子扬就是人脉。”她说完,看向张晓晓,“律师这行业,有点像销售,很多业务都需要自己开拓。王子扬既然点名要我,那我自然是能争取的都给争取到。”
张晓晓沉思几秒,“我知道了。”
“而且这案子,看着不简单,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内情。”叶桑桑一边开着车转弯出去小区,一边漫不经心说道。
张晓晓张大嘴巴,明显有些蒙,这案子看着挺寻常的啊!
这样想,她也顺口问了出来,“齐律,你觉得哪里不对?我是一点没察觉出来。”
说完后她睁大眼睛,补充道:“喝酒那里吗?”
“一部分,还有其他的,我还没思考出结果,”她踩下刹车,停在红绿灯路口。
望着前面数秒不断倒退的红灯,她眉心微蹙。
这个案子,她可能还得了解多一点,比如具体的现场情况。
她想了想,问道:“你有没有王子扬助理的电话,约他出来,我和他谈一谈。”
“这、这个有,我翻一下资料,”张晓晓坐在副驾驶,听到这话连忙打开包,开始翻资料找。
“哗哗”的翻书声后,她很快找到了电话。
和叶桑桑确定约的时间和地点后,她打电话给了王子扬的助理。
叶桑桑听着对方打电话去约,约好明天中午对方休息见面后,叶桑桑开车回了律师事务所。
她手里暂时没有其他案子,所以这就算下班了。
叶桑桑没有选择跳过时间线,而是回到了齐秦这位律师的家。
对方家是市里的大平层,装修走的是冷淡严肃风。家里只有一个保姆,只负责打扫卫生,吃饭都是他自己动手。
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后,叶桑桑走到衣帽间的穿衣镜前。
看着镜子里还算帅气的面容,再看着手机里的联系人,以及家里的情况,对齐秦在游戏副本中没说的情况有了了解。
她去了书房,拉开了抽屉,打开了对方的电脑。
看完后,她神情中带上了一丝疑惑。
或许是她多疑了吧。
她放下手里查看的动作,起身离开了齐秦的书房。
随后就是跳过时间线,来到了第二天中午时分。
叶桑桑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到达了对方约好的咖啡馆。
她和张晓晓比对方早来,坐了几分钟,对方从门外脚步有些缓慢走进来。
显然,助理好像不太想见他们。
“抱歉,久等了吧。”穿着白衬衫西装裤,年龄大约二十七八的青年满脸歉意道。
叶桑桑朝对方摇了摇头,“没有,我们也才到,点一杯咖啡吧!”说完她伸出手,准备示意的服务人员再点咖啡。
“别别别……我不想喝,说完我就走了。”助理连忙阻止。
他双手拘束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或许是出于紧张,手掌掌心不断在西装裤上摩擦。
望着端着咖啡,悠闲地喝了一口的叶桑桑,他想了一下主动开口道:“齐律师,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别紧张,我又不是警察,你用不着,我就是想了解一下那天的具体细节。”叶桑桑喝下咖啡,微不可察蹙了蹙眉,不太理解齐秦非常喜欢这种纯咖啡的理由,因为除了苦味还有一丝酸涩的味道。
助理闻言,微微叹息一声,“我说的都是真的,警察那里的口供想必齐律师你也看了,就是我说的那样。”
“我可以请你再说一说吗?”叶桑桑抬头看向对方。
助理脸上瞬间带上了几分不耐烦,还是强压下不爽,说起那天的一切细节。
他作为助理,那天也喝了一些酒。
但作为被刁难的主体,王子扬喝得更多,出饭店时已经喝了很多。
“我当时扶他去的后座,想着给他叫个代驾,没想到他根本不领情,趁着我叫代驾的一小会儿功夫就到了驾驶座,直接把车开走了……”助理说到这里,也是一阵无语,脸上闪过真情实感的厌烦。
叶桑桑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再次问道:“你觉得,当时他的精神状态怎么样?有什么动作言语之类的吗?”
她并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不打电话报警,因为那样是领导被当场被抓,事后助理是肯定讨不了好的,他又不是领导家里人,没必要真心到这份上。
任由对方走,大概率是觉得领导还算清醒,抱着领导或许不被查到,能顺利到家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领导非但没有回到家,还给自己送进了看守所。
“除了有点迷蒙,说话颠倒以外,还算正常。我想着大晚上他回家那条路可能没交警,就没做出一些阻止的举动。”他顿了顿,无奈道:“你也知道,要是我打电话报酒驾,给王总送进去了,我在本地基本就等于被封杀,别想找到工作了。”
叶桑桑没问,助理倒是把自己的侥幸心理全部说了出来。
坐在一旁的张晓晓想了想,没觉得不对,如果换作是她,恐怕也会这样。
叶桑桑手放在扶手上,望着对方,“那里之后是怎么回家的?”
“我……我当时在原地担忧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打车回家的,还有打车的记录,我给警察看了。”助理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回想什么,回答道。
叶桑桑点头,目光盯着助理,思忖着什么。
在叶桑桑锐利的目光下,助理眸光闪了闪,三秒后装作若无其事转开。
叶桑桑站起来,朝着对方道:“劳烦你解答了,你们中午休息的时间快结束了,你也早点回去吧,现在路上挺堵的。”
“好……好好,我回去,不然下午迟到就不好了,”他表情瞬间松快,椅子上有针扎一样“腾”地站起身,埋着头听完叶桑桑说话,拿起随身携带的包包,脚步匆匆离开。
叶桑桑落在他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指上,神色不明望着对方离开。
【感觉这个助理,心虚成这样。】
【事有蹊跷。】
【王子扬不会真是被冤枉的吧。】
表现得这么明显,不光叶桑桑看出来了,直播间的很多观众都看出不对。
叶桑桑站起身,招呼张晓晓道:“走吧,我们也回去,仔细看看具体什么情况,顺便再去受害者那边一趟。”
“还去?”张晓晓抓着脑袋,摸不着头脑。
叶桑桑看着她,笃定道:“去,做事情,别怕麻烦。”
车上叶桑桑回忆了一下对方的说辞,心中还是有许多疑惑没解开。
助理明显的表现倒是给了她一部分答案,可这并不能构成真相。甚至可以说,真相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她准备见完受害者后,再申请会见一次,然后申请鉴定一下对方出车祸的车。
直觉告诉她,顺序很重要。
这次去医院没有提花篮,张晓晓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活脱脱像一个小跟班。
对方活力满满,从眼神能看出来,对方十分崇拜齐秦。
开车到医院停车场,叶桑桑停下来,点燃了一根烟抽了几分钟。
这是齐秦惯用的思考方式,叶桑桑从上次《雨夜出租车》副本后,还是第二次遇见偶尔爱抽烟的副本主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能思考,但这并不耽误她再次静下心理了一遍情况。
这个副本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和之前的惊险刺激不太像,但又给她一种危机感,感觉一步踏错,这个副本就要重来一次。
在她的眼中,每个人都怀有自己的心思,给了她信息让她判断。
她有种自己在逐步进入一个陷阱的错觉。
可这个陷阱,又带着一丝诡秘。
她不是觉得烦恼,只是单纯觉得好奇,好奇这些人究竟在想什么,一切都是怎么一回事。
有种在下棋,每一步都在思考的感觉。
抽完烟后,叶桑桑拿起齐秦随身准备的口香糖,放在嘴里嚼。
到病房前,将口香糖处理掉。
这次的病房只有女孩一个人,女孩的妈妈应该暂时出去了一趟。
女孩看向叶桑桑,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齐律师又来了,是问我考虑得怎么样了吗?”
张晓晓是个很机灵的女孩,给对方摇了床,再给对方垫好了枕头,方便两人对话后站到了叶桑桑身后。
“冒昧打扰了,主要是想再问问一下情况。”叶桑桑带着一丝歉意地微笑道。
女孩点了点头,她名叫林秀,今年二十二岁,今年大三下半学期,人如其名十分秀美,脾气看起来十分不错。
叶桑桑问过后,她笑道:“您有问题,可以直接问。”
“在车祸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驾驶位开车的人是谁呢?”叶桑桑问了出口。
林秀摇头,如实道:“当时学校宿舍快关门了,我心里想着这些事,直到车子到近前才看到,并没有看到驾驶车辆的是谁。”
“在被撞后,你是当场昏迷了吗?”叶桑桑再次问道。
林秀颔首,“是,当时我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倒地后立刻就昏迷了。直到送到医院,被医生检查才醒来。”
“齐律师问这些情况做什么,这好像不关我的事,难道你对车祸情况存疑?”
林秀看向叶桑桑的神情中带上了几分不善和警惕,因为齐秦这样的律师,不会问一下无关紧要的事。
她怀疑,对方的问话最后导向的结果,会对她不利。
叶桑桑望着她,表现得十分坦然,“我只是随口问一问,你作为法学生应该也清楚,作为一个律师,应该要对发生的案件做一个全面的了解。”
“那齐律应该不会替坏人着想吧,”她道。
叶桑桑轻轻点了点头,复又说道:“我不会为坏人着想,我只想知道真正的真相是什么。同时,我也会为委托人着想,让委托人得到最好的结果。”
林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随后转变成了坚强,“那我拭目以待。”
这句话,对方说得意味深长,带着一些别样的意思。
叶桑桑眸光闪动,过了一会儿道:“好的,我会尽力做到最好。关于赔偿金的事,我希望你尽快做决定,如果作出决定,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的。”林秀道。
叶桑桑站起身,和林秀的目光对视上。
对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信任,没有刚才不善和警惕,好像叶桑桑刚才看到的是错觉一样。
她总觉得,对方有很多话想和她说,但碍于现在的情况,说不出口。
叶桑桑微微侧头,看着旁边的张晓晓,还有同病房的其他人。
最终她开口道:“好好养伤,这只是一时的困难,以后一切都会好的。大四如果想找实习岗位,可以试试投我所在的律所,联系我就可以。”
“谢谢,”她道。
叶桑桑离开了医院。
她有点喜欢上这种一点一点挖掘秘密的感觉了,就是不知道,秘密后面究竟藏着什么。
接下来就是申请会见了,她下午上班之后,才给对方打去了电话。
是办案人员,这里申请的流程,是要先给办案人员先说,然后再递交资料获取审批。
每个城市几乎都是不一样的,这是叶桑桑第一次申请,还了解了一下具体的流程。
张晓晓负责再整理一下案子资料,查一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办案人员很少说话,表示按照规章制度流程来就行。
叶桑桑表示感谢后,着手准备资料,决定明天再申请。
她的直觉告诉她,迟一点才能看出一些猫腻。
接下来一段时间叶桑桑没有跳时间线,反而着手了解起齐秦这个人。
资料上的文字资料,和全息模拟环境会有些微的不同,她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心。
不是男女之情,她不会对一个四十一岁,现实六十多岁,并且还是同性恋的人感兴趣。
是的,这人是同性恋。
虽然资料上没说,但从模拟的环境,以及之前同事略带暧昧说王子扬长得好看的调侃中能看出些许。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男性同事不会问另一个男性同事,一个同性好不好看这种话。
四十一岁,事业有成,长相出挑身体状况良好的精英。
手机和社交软件还表明,对方从没有过女朋友和老婆,那大概就是同性恋了。
这点看起来不太重要,叶桑桑却觉得,能被游戏副本隐藏的,不会简单。
本来她以为,是顾忌齐秦这个人的隐私,但后来想想或许不是呢?
这点,在她和律所其他合伙人的聊天中,得到验证。
因为他们似乎并不避讳调侃这点,如果真要藏着掖着,应该不会有那些对话。
而且张晓晓似乎也知道,她没有那种独自面对男性上司的紧张感。
不是相处时间长,因为她实习不过半个月。
除非她清楚,这样的情况是“安全”的。
现实中,单独相处,这样的情况下,她那样有些内向腼腆的人肯定会感到难受的。
“所以,藏着的目的是什么……”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风景喃喃道。
【桑姐看出来的事,我第一次也看出来了,嘿嘿嘿。】
【之前我就感觉怪怪的,我还想桑姐回去,怎么和齐秦老婆相处,没想到根本没有。】
【同性恋啊,2016那时候没那么开放吧!设计行业还好,律师这个行业公开的人,还挺稀少。】
性向不同对于很多观众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作为互联网高速发展出来,从出生就开始互联网冲浪的一代,对他们来说这些都不算事。
只是他们也和叶桑桑一样,觉得游戏副本这副欲盖弥彰的感觉不对。
叶桑桑说完就不再考虑了,她跳过时间线,递交了会见申请。
得到结果后,将王子扬父母给出衣物和钱,全都交给看守所处理,再次走进了看守所。
穿过一道道门,叶桑桑再次坐到了会见室前。
这次王子扬走进来时,明显比上次状态差了一些,多了几分颓废。
看守所的生活并不好,甚至不如监狱,很多案子犯人关一段时间,甚至会无比期待判刑,被提出看守所前往监狱。
当然,她只是听说过,并没有亲自体验过。
不过看王子扬的状态,她觉得和听说的,应该是差不多。
“还好吗?”她主动关心道。
王子扬抬起头,脸上的胡茬更深了些许,眼神也多了两分麻木,“还……还好吧……”
他伸出手,抓了抓自己头发,露出光洁细腻的额头。
叶桑桑的角度看过去,对方长长地浓密如鸦羽的睫毛像蝴蝶一样颤抖着。他身形消瘦,看起来十分脆弱可怜。
“别太沮丧,我今天是想告诉你,受害者的谅解书应该没问题。我会尽力争取,让刑期尽力到一个合理的点,”叶桑桑语气中多了两分心软道。
听到这话,低垂着头王子扬抿了抿唇,“我父母还好吗?他们身体不太好,我怕气到他们。我不孝顺,之前他们三番两次逼我结婚都被我糊弄过去了,我以为我能一直陪着他们,现在看来是我太自信了。”
“我真的没想发生车祸,这段时间我因为愧疚难受,已经好几晚上没有睡好了……”
“勉强睡着,我梦里全是我从车里惊醒,看着勉车前面躺着的女孩,我扶着车差点跪在地上。”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揉搓着自己的头发,俊秀的脸上全是痛苦。
叶桑桑看着对方说完,语气变得柔和,轻声道:“我可以再问一下细节的问题吗?”
王子扬缓缓抬头,有些疑惑看着叶桑桑,疑惑为什么对方还问,他前两天不是回答过了吗?
虽然这样想,他还是点了点头,“好……你问吧,就当放风说话了。”
“那天你的助理喝酒了吗?喝得多不多?”叶桑桑问道。
王子扬点点头,“喝了,喝得不多,他们主要是灌我。”
“你上车前,助理是把你安排在前座还是后座?你仔细想一想,”叶桑桑语气里满是郑重,眼神锐利望着他。
哪怕这个问题之前她就问过。
王子扬怔了怔,再次仔细思考,才开口道:“我对这部分记忆很迷糊,只感觉被人扶上车了。”
“我感觉是后排,所以就说了后排,实际我都不太信任我当时的记忆。”
他叹了一声,“毕竟喝了那么多酒,我酒量还不好……实在记不清楚了……”
“完全没有开车的记忆了吗?”叶桑桑说完补充道:“我觉得,如果能开车,应该会有一点记忆才对。”
王子扬作为一个公司副总,智商不会太差,听到叶桑桑的话,表情变了变,“没……我完全没有开车的记忆。我睁开眼睛后,事情就已经发生了,当时我是从方向盘上醒来的,手还虚虚抓着方向盘。”
“然后,抬头就看到了受害者,吓得打开车门靠着车打了电话?”叶桑桑把对方说的话续上。
王子扬肯定点头,表情全是难过,哀叹一声道:“如果不是我睁眼看到那样一幕,我都不敢想象我喝酒之后那么大胆。”
“你的助理说,你是被他扶到后排,然后他拿手机找代驾的时候,你爬到了前排,自己坐上了驾驶位开车离开的。”叶桑桑说完细细看着对方的表情。
王子扬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摇头,可又扶住额头,表情变得迟疑。
他还是不确定自己做没做过这些东西。
叶桑桑望着他,终于开诚布公,“你有没有什么比较有利于你自己的证据,我想案子可能会有一些反转。”
这才是她的目的,如果真不是王子扬开车,那极有可能是助理开车。
如果是助理开车,那么就要申请做一次车内鉴定。
随着叶桑桑的话,王子扬陷入了深深地思考之中。
叶桑桑的话十分直白了,证据是关键,如果一点有利于他的证据,这个案子可能有转圜。
而且必须是有利的证据,光靠嘴上说的这些,不足以让案件反转。
这也是对律师的信任。
过了一会儿,王子扬才像是想到什么,眼睛泛着亮光望着叶桑桑,“我当时登录过代驾软件,准备下单代驾,后来因为被喊喝酒,就忘记了。”
“这不算证据,”叶桑桑摇头,直接表示这不算证据,只能说是狡辩的言辞。
甚至站在法庭上都不能说出来,在有证据的情况下,要争取宽大处理甚至建议不要狡辩,认罪认罚表达认错的态度更好,没准宣判的时候,法官考虑认罪态度好,会给他少判一点。
王子扬沉默,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又道:“……我……我记得……了,我应该在后排!当时我和人说话了,那人还回答我了!声音……声音好像是助理的声音……”
“哦!就是因为我和他说话了,我才觉得安全,沉沉睡过去的!”
叶桑桑眼神看着他,疑惑问道:“那里之前为什么不说。”
王子扬眉眼带上忧愁,“我觉得可能是我的幻想,这会儿你问起来,我才确定确实有发生过这件事。”
“好的,我再查一查,”叶桑桑半信半疑,皱着眉表示知道了。
王子扬瞳色带着茶色,白色的灯光下盯着叶桑桑,深邃又充满信任望着叶桑桑。
他伸出手,意识到不合适,又收了回来望着叶桑桑,脸上露出一抹笑,真挚看着她道:“谢谢你,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感谢齐秦律师你的认真。如果有机会,我们以后一定是最好的朋友。”
“好……好……”叶桑桑垂眸望着对方纤细修长的手,语气里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王子扬真是被冤枉的?】
【那个助理看起来就不太对,感觉这车祸,不会是助理做下的吧!】
【王子扬怪真诚的,对于齐秦来说,这样的委托人感觉压力小很多,能专心调查这个案子,即使失败了也不会很难受。】
会见在这样的氛围下结束,叶桑桑获得了当时车上还有人的关键线索。
走出看守所后,询问了办案人员,关于助理后面打车回家的证据情况。
办案警察也给出了这部分证据的截图。
叶桑桑看完时间后,回去便和张晓晓开始开车从饭店到事发地点。
走第二遍后,张晓晓才忍不住开口道:“齐律,我们这是做什么。”
她其实是想问,难道齐律是觉得,这事儿不是委托他们的当事人做的?
明明已经算是证据确凿了呀?
叶桑桑一边开车一边道:“王子扬说,当时在车里,他和别人说过话,并且听到别人回答的声音了。”
“这可能是幻觉……或者干脆就是谎言……”张晓晓迟疑后,试探道。
叶桑桑看着她,“不管是不是幻觉,我们都该全力以赴,确定这案子的事实。”
“好,”张晓晓点头,觉得这样的说法也有道理。
他们下午的测试不太顺利,车流太多,时间并不准确。
叶桑桑想了想,挪到了晚上。
张晓晓好奇真相究竟是什么,也跟着一起测试。
监控里有大概车速,叶桑桑用差不多这个速度,到车祸的事发地点。
测试三次后,叶桑桑得到了数据。
“最迟十一分钟,能从事发地点回到饭店。”叶桑桑看了看表说道。
十一分钟车程其实并不远,如果车少,能跑六七公里没问题,哪怕有红绿灯。
警方监控显示,对方从饭店到事发地点,花费了十分钟。
张晓晓看了看,疑惑望着叶桑桑,“助理提供的打车时间是事发十一分钟后,按道理来说,对方当时不可能在车上。”
“我送你回饭店,你在路上打一个从饭店到助理所在小区的车,”叶桑桑想了想道。
张晓晓点点头,手机开始操作起来。
饭店地点比较偏僻,张晓晓打了一会儿,才有人接单,她看了看抬头看向叶桑桑,“我们出发了三分钟,对方显示六分钟到达上车地点。”
“也就说,如果速度够快,是来得及回到饭店上车的。”叶桑桑算了过后,直接说道。
张晓晓挠头,猜测道:“难道是助理开车,然后出车祸了,把当事人扶到主驾驶位,然后跑了?”
“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不是王子扬做的吗?不过看起来,助理确实是有嫌疑的。】
【助理和王子扬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我看着王子扬的表现,不像是会那样做的人,现在看来还真有可能不是他做的。】
叶桑桑垂眸意味深长笑了笑,“不如我们直接问问对方,看这位助理的情况。”
“在此之前,我想我们应该申请做一个车内痕迹鉴定,鉴定一下具体的情况。”
光靠嘴皮子说,谁会承认,必须给一个关键的证据。
然后一击必杀。
张晓晓露出激动的神情,因为这个案子的真相。
对于律师来说,要是当事人真是无辜的,那再好不过。
只是想起医院的林秀,她神色变得担忧起来,因为如果车祸肇事者不是王子扬,那王子扬就不用赔钱了,换成助理赔钱的话,钱大概率少一大截。
她叹了一口气,只能安慰自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实就是这样。
总不能什么都没做的人,赔出去一百多万吧。
车祸的车辆当时就停在了交警队,是叫的拖车,中间没有人动过。
叶桑桑和办案警察进行沟通后,申请了车内的痕迹鉴定,确认车内当时有没有第二个人的指纹和其他痕迹。
而且很凑巧的是,饭店应酬车祸前,车子才保养没两天,没多少人开过。
申请后需要两天时间才能得到答案,叶桑桑只能安静等待。
中间她又去看望过受害者,王子扬父母。
然后调查起助理和王子扬私下的关系,这些询问起来并不算难。
很快,叶桑桑就得到了两人面和心不和的结果。
并且从和王子扬的通信中,她了解到王子扬曾经和人说过,要辞掉助理,因为助理背后喜欢说王子扬的不是。
这点在有些同事那里得到了验证。
调查结束后,叶桑桑得到了鉴定结果。
驾驶位有王子扬以及助理的指纹痕迹,后座有王子扬的指纹痕迹。至于其他地方,没什么别的可疑之处了。
叶桑桑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找到了助理薛山。
这一次是叶桑桑主动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对方依旧迟到,步伐多了几分缓慢。
叶桑桑看着他坐下,给对方点了一杯冰镇的柠檬水,“喝点吧,外面太热了。”
薛山面色肃然,身体绷得很直,十分紧张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望着微微颤动的杯子和杯子里的水,叶桑桑直接说道:“那辆车的驾驶座方向盘内侧,除了王子扬的指纹,还有你的指纹。”
这话里的意思,就算是个傻子都能听得懂,薛山自然也是。
他微微垂着的头猛地抬起来,眼神带着几分惊恐望着叶桑桑。
“我……我……我没有……”他哆嗦着说道。
叶桑桑漆黑的眸子盯着他。
薛山被看得头皮发麻,慌忙避开视线,低下头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
过了半晌,他绝望地闭上眼,用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道:“那天晚上……是……是我……是我开……开的车……”
第063章 谁是凶手?
张晓晓的眼睛瞪大,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虽然有所怀疑,但万万没想到助理薛山会是陷害王子扬的人。
也就是说,对方在几天前, 和王子扬一起上车, 甚至是他开车送王子扬回的家。
他也喝酒了。
所以在车祸事故发生之后, 他不想让自己的人生毁了,选择了逃避,将后排的王子扬扶到了主驾驶位。
然后清除自己的痕迹后,打车逃离了现场。
王子扬喝得人事不省, 所以根本没有察觉一切。
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主驾驶位, 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开车引发了车祸。
然后报警,被警察查出醉驾。
薛山在事发之后, 立刻逃离了现场,回到了饭店,然后打车回到了自己的家,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对方太过于心虚, 又没有完全清除痕迹, 被齐秦律师发现了不对, 申请了车内鉴定。
现在有了证据,对方知道自己不得不承认, 所以选择了坦白真相。
在此之前, 她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而已。
望着对面的人, 她非常震惊。
这也是她第一次直面人性的黑暗。
“真是你做的?”她还是发出了疑问。
叶桑桑看了张晓晓一眼,心底叹息一声, 看向正在浑身颤抖的薛山,“那你交代一下你的作案过程吧,我想你应该不会和王子扬一样,什么都记不住。”
【天呐,难怪王子扬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两人本来就面和心不合,有机会当然会这样做。】
【王子扬好无辜。】
直播间弹幕热烈地讨论着,在此之前,他们内心里认定王子扬是凶手。
毕竟从表面来看,证据确凿。
薛山神色中带着几分愤怒,他身体更加剧烈地颤抖着,眼睛里充满了红色的血丝。
“我恨他,为什么能那么顺利,那么年轻就成为副总,我还要从底层爬起,他还要开除我。”薛山语气里全是不甘,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他精心谋划的案子,会这么容易就被戳破。
叶桑桑眼神落在对方攥起的拳头上,对方的愤怒是真实的,可她却不清楚对方愤怒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幕早有预料,她还是推动着这一切到了这点。
收回思绪,叶桑桑再次说道:“你还是详细交代一下你的作案过程吧,我会考虑一下,主动去公安局交代一切,得到一个自首的待遇。”
【桑姐罕见的仁心。】
【这个人其实就是嫉妒不满他的上司,对吧?所以在有了机会之后立刻选择了陷害他。】
【这种陷阱一般人真想不到。】
张晓晓看向叶桑桑,带着不解,明明是他们找到的对方,为什么还要给对方一个自首的优待。
“你这个人心肠真好。”薛山意味深长说。
叶桑桑眼底是温柔地笑,笑容看起来十分柔软,“有时候得饶人处且饶人,万事不能做太绝,这是我的做人宗旨。”
一旁的张晓晓表情带了一丝疑惑不解,似乎是觉得这样的齐秦有些怪异。
【啊,资料上也没写齐秦是一个圣父啊?只是正义感稍强了一些而已。】
【桑姐可不是这样的人,我怀疑她是不是被夺舍了。】
【你们居然都会这样想,我只觉得桑姐一笑,一定不怀好意。我保证,她绝对不会是一个圣父或者圣母。】
“齐律师说得很有道理,说起来我应该感谢齐律师才对,”薛山略带嘲讽说道。
叶桑桑望着他,正色道:“为我的委托人考虑,是我作为律师的职责。”
薛山神色晦暗不明,带着满腹的心思,“既然齐律师想知道过程,那我就简单说一下。”
“说一下我做的一切。”
薛山其实和王子扬不睦已久,王子扬这个人什么都好,长相家世好,脾气性格也十分不错。
甚至轻轻松松坐到了公司副总的位置,都没有像别人那么多勾心斗角。
公司里很多人都和他关系不错,他简直完美至极。
对比他们这些出身普通,能力只能说还行的人来说,就显得尤为可恨了,他是真的很不喜欢王子扬。
他不信世界上有这样的人,所以一直觉得这是伪装。
尤其是在听说,对方准备私底下将他辞退以后,心底的不甘和不满达到了顶峰。
他知道,对方不喜欢他的圆滑和不择手段。
“车是我想开的,当天我知道辞退的事后,心底就充满了愤怒。”他顿了顿,“加上当时喝了酒,我一心想着那件事,一心全是嫉妒,就开车给他塞后排了,还趁机给了他两巴掌。”
“我喝得不算多,加上我知道当天交警大概率不出来执勤,所以我很顺利开着车走了。”
“开到事发地点之前,我心底的愤怒越来越重,没看当时的红绿灯,就开了过去。”
“我根本没想到那里有人,直到我感觉到撞到了一个人,才倏然清醒过来。”
叶桑桑看着他表情从愤怒转变成害怕,最后剩下惊恐,“你当时就起了歪心思?”
“没有,我还下车去看了,看到女孩没死,只是昏迷过去,我还有些庆幸……我浑身的力气,在那一刻被抽干。”
薛山看完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待了一分多钟才回过神。
张晓晓皱眉,“所以,你怎么想到,要陷害王子扬的。”
“也是他倒霉,我正六神无主呢,他朝我嘀咕什么工作,”他眼底充满了嘲讽的意味,“我从车内后视镜看着倒在后座的他,有了主意。”
“我简单擦了擦自己在主驾驶座的痕迹,就去扛着他进了主驾驶位置。我知道,他酒量很差,那天晚上灌的酒能让他毫无意识,等他醒来,他有很大概率以为是自己喝断片了。”
“做完这一切后,我快速往另一边,就是绿化带另一边顺利打到车,然后车上打了从饭店回自己家的车,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我做得很好,王子扬叶承认了。只可惜,你真是太负责了,竟然能想到这层,找警方进行了调查。”
薛山破罐子破摔,直接把自己做的全都说了出来。
叶桑桑看着他,要验证这些问题并不难,比如再去找一找绿化带的脚印,还有当晚的出租车司机。
也就说,对方当天晚上确实在车上。
她抬眸盯着薛山,“你预估的情况确实实现了,只是你忽略了,对方太醉了,酒量不好的人,怎么可能开车。”
“我输得不冤,当时我做了那样的事,我现在愿赌服输,”他惨淡一笑。
张晓晓皱眉,这人做了这样的事,还觉得自己惨?
王子扬确实一切都好,容易让人产生嫉妒的感觉,可这也不是他这样做的理由啊!
【卖惨吗?】
【只是可怜那个小姑娘了,薛山看起来没钱赔偿,保险公司又不负责醉驾赔偿。】
【此时难两全,最惨的还是林秀。】
叶桑桑没说话,看着薛山拿起手机,拨打110告诉对方自己要自首。
警察来得很快,薛山被带走。
叶桑桑坐着,喝了很久的咖啡,如果不是她在动,直播间都以为画面卡在这一刻。
一旁的张晓晓不知道叶桑桑在思考什么,她抱着资料坐在旁边,默默等待着叶桑桑思考。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叶桑桑终于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张晓晓原本还在发呆,看着叶桑桑站起来,她也连忙站起来跟上去。
“去哪儿啊齐律!”她大着胆子问。
叶桑桑回头,看着对方,“通知当事人父母,准备接他出看守所。”
“啊!好……好好,”她连忙拿起手机,开始找电话,打电话通知。
听着电话那头激动感激的言语,张晓晓脸上满是心虚,她可没做什么。
办案警察还需要核对细节,审讯细节指认现场,确定是助理薛山做的,才能放看守所里的王子扬。
叶桑桑并没有选择跳过时间线,而是在张晓晓打电话后,选择跟着警方的脚步,开始在场外进行观察。
车外比如轮胎痕迹,车祸大致时间,全都鉴定完毕。
既然出现线索,那就要彻底再找一遍距离车祸现场大概七八米的绿化带。
附近是新修的路,双向六车道,通往别墅区比以前近一些,也是几乎没有交警执勤的路段。
白天车流不算少,时不时还能遇见。
晚上就比较难了,对方能跨过绿化带不久就能打车回去,还是有几分幸运在里面的。
时隔几天,指纹或许不太好采集了,但脚印以及对方粘带的泥土或许还有机会检验到。
警察的动作非常快,很快得到了鞋印以及当时出租车司机的口供。
对方没洗车,薛山蹭在角落里的泥还能检测到。
只不过光这样,还不足以证明当时开车的人究竟是谁,不能说薛山承认了,那就一定就是他做的,万一对方当庭改口,那一切不是要重来?
所以,还需要其他证据辅助。
而此时,得到这些消息的叶桑桑,却没有其他举动。
似乎是到了这里,她也没办法再发掘出其他线索。
张晓晓看着有些干着急,因为现在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或许是天无绝王子扬的路,警方那边很快走访调查到一个目击证人,对方说当时看到了两人上车。
目击证人看到,开车的人正是薛山。
加上薛山当场承认,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人证物证俱在。
办案人员很快和叶桑桑这个律师办理了手续,签字后就可以离开看守所了。
看守所外,王子扬的父母哭得涕泪横流,脸上全是激动的泪水。
“子扬在里面受苦了……”王子扬的妈妈说着,抹了把眼泪,脸上满是哀戚。
一旁王子扬爸爸伸出手把妻子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低声安慰着。
叶桑桑站在他们身边,等待着人放出来。
这时,王子扬爸爸看向叶桑桑,感激道:“都要谢谢你,不然子扬糊里糊涂,就成了别人的替罪羊,傻傻等待着赔偿宣判坐牢。”
“不用谢,这是我身为律师该做的,”她看着对方,云淡风轻道。
王子扬爸爸摇摇头,“还是你上心,有空来家里吃个饭,我和你阿姨做菜请你,家宴,不要嫌弃。”
叶桑桑眼底带上了笑意,颔首道:“是我的荣幸。”
“出来了,”一旁的张晓晓喊道。
众人的视线落在走出来的王子扬身上。
阳光洒在对方苍白的皮肤上,显得他格外的憔悴。
一旁的王子扬父母连忙上前,掏出柚子叶开始给王子扬扫身体,念叨着霉运散去霉运散去。
王子扬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叶桑桑笑道:“谢谢你,不然我可能真要稀里糊涂坐牢了。”
“不用,再说叔叔阿姨已经谢过了,”她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带着齐秦特有的稳定和温文尔雅。
王子扬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还是要谢谢,我爸妈的是我爸妈的,我的是我的。”
“真不用了,现在赶紧回去洗漱休息吧,到时候我们再约时间,”叶桑桑也朝着对方笑,带着几分温润。
看守所休息不好是肯定的,这会儿回去正好好好休息一番。
张晓晓朝着王子扬好奇看去,又看看叶桑桑,心里感觉两人气氛有些怪怪的。
王子扬点了点头,目送叶桑桑和张晓晓上车离开。
看着车逐渐走远,王子扬将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全都扔进了垃圾桶,“走,我们回家吧。”
王子扬的爸爸准备开口,被王子扬一个眼神扫视后,便立刻闭上了嘴。
一旁的王子扬妈妈一巴掌拍在丈夫肩膀上,眼神里满是不赞同,觉得丈夫真没有眼色,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
叶桑桑上车后,带着人回到了办公室。
“齐律师,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神不宁,”张晓晓带着几分不安语气开口。
她望着叶桑桑,明明已经很清晰的一切,她总感觉在逐渐失控。
尤其是想到医院还不知道消息的林秀,她心底更加不舒服了。
叶桑桑转身冷漠看着她,“作为律师,别太有同情心,别人的事是别人的事。”
“我……知道,”她开口,欲言又止住,最后叹了一声说自己知道了。
叶桑桑说得是有道理,太有同情心不好,薛山能赔偿肯定会赔偿。如果不赔,那就去坐牢,只是这里赔偿没那么多了而已。
她自己穷苦惯了,就不想一样年纪的女孩过得苦。
叶桑桑看着她一脸忧虑,主动说道:“我们去看看她吧,顺便还可以告诉对方接下来怎么应对。”
“不收费。”
要知道,齐秦这种律师,咨询一个小时是需要最少一两千块。
听到这话,张晓晓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我们现在去看吗?”她道。
叶桑桑颔首,“现在去。”
【请注意,齐秦不是这么热心肠的人,桑姐更不是。】
【前面的弹幕,不需要提醒了,我已经感觉到了阴谋。】
【嘿嘿嘿,我和你们不同,我是看桑姐没有结案。桑姐要是真找到了《真相》副本的真凶,怎么可能不结案,只有一个可能,薛山不是目标!】
弹幕看着叶桑桑顺水推舟,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并逐渐开始发觉了事情发展得不对。
薛山被抓了,叶桑桑却没有宣布侦查者任务结案。
那这事儿就还有东西,只是叶桑桑知道,他们其他许多人都蒙在鼓里而已。
所以他们更加好奇了,这个副本故事究竟是怎么样的。
叶桑桑在张晓晓热烈地鼓动下,出发去了医院。
巧合的是,他们到时,他们正在收拾出院的东西。
中间查证据耽误了几天,算起来对方在医院住了十几天,现在出院回家养着也是正常的。
叶桑桑走进病房门前时,正好听见里面的对话。
“女儿啊!你就同意了签署谅解书吧,你往后耽误的时间多着嘞。家里虽然没那么缺钱,但那是一百万啊!”林秀的妈妈一边收拾,一边念叨着,脸上满是对女儿的无奈。
张晓晓看向叶桑桑,叹息一声,这谅解书签了也没用。
林秀那边显得有些沉默,听完亲妈的话,才轻声道:“我会尽快考虑好的,妈妈你别焦虑了。”
“好好好,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多主意,”林秀妈妈摇头长叹,不知道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倔孩子。
叶桑桑走进来,正好看到林秀牵起妈妈的手,正准备撒娇说什么。
看见叶桑桑和张晓晓走进来,有些不好意思收回手,看向叶桑桑,“齐律师,你来做什么?是来催谅解书的?”
张晓晓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开口。
叶桑桑正准备开口,林秀的手机响了。
林秀表情表示抱歉后,伸出手拿起电话,看了看来电人,脸上表情变得严肃了两分,接起电话道:“你好,李警官。”
叶桑桑知道,对方要知道王子扬被放,王子扬助理薛山被捕的消息了。
果不其然,对面的办案人员把情况告诉了林秀。
叶桑桑看着她,她的表情在听到消息的瞬间睁大了眼睛,随即细细聆听手机那面的话。
对面说完,她只有一瞬间的惊讶。
等对方真正全部说完后,低声说了知道了,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林秀的妈妈立刻上前问。
刚才手机里的对话她听了一点,但有部分她没听到,只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立马询问女儿发生了什么。
林秀看向妈妈,神色有些犹豫,然后说道:“警察那边说,当晚的肇事者另有其人,经过侦查后,他们抓捕了真正的肇事者,然后放了王子扬。”
林秀的妈妈反应有些慢,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
“什么?不带这样的!那肇事者是谁,我们该找谁赔偿,”她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担忧女儿的腿得不到赔偿。
到时候万一有什么事,他们该找谁,难道要自认倒霉吗?
林秀听到妈妈的话连忙安抚道:“别担心,肇事者抓到了,我们向他索要赔偿就行。”
“唉,造孽哦!”林秀妈妈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拍着大腿叹气。
叶桑桑和张晓晓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多余了。
林秀目光望着叶桑桑,“齐律师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事儿对吧!王子扬能脱罪,大概也是多亏了你这个好、律、师。”
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重。
“姐妹你别生气!这案子真不是我们这边委托人做的,是他的助理喝酒开车,做完一切后还故意陷害,我们只是查出来真相!”张晓晓见状连忙安抚,表情多了几分焦急。
她理解林秀的难受。
也清楚叶桑桑做的事是对的,所以显得左右为难。
叶桑桑冷冷淡淡看着她,“作为一个法学生,我想你应该知道,为委托人全力以赴,是律师的职责。凶手不是他,我们也没有办法,奉劝不要贪得无厌想着委托人出钱。”
“呵,谁知道是谁,或许是推助理出来背锅呢!”林秀被气笑了,冷笑一声怼道。
张晓晓站到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叶桑桑垂眸看着她,“我们今天来,本来是想给你一些意见,现在看来你这位法学生不需要了。”
“慢走不送!”林秀语气生硬怒道。
林秀的妈妈看着这会儿的场景,意识到两人让他家损失几十万。脸上表情瞬变,站起来就冲着叶桑桑去,“走!快走!叫你们来假惺惺!滚!”
她声音极大,脸上带着愤怒,手用力推搡着两人。
叶桑桑和张晓晓自然不可能动手,被推搡着出了病房。
走出去后,还被林秀妈妈tui了一嘴,怒骂让他们别来了。
“哼,我家没那么缺钱,本来想着领了赔偿息事宁人,现在看来完全不用谅解!”她语气极重,对着两人怒目而视。
叶桑桑无动于衷,看了一眼后转身离开。
张晓晓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害得叶桑桑被骂,缩着脖子跟在后面。
上了车,她才红着眼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天真了。”
她觉得叶桑桑肯定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为了她少点同情心泛滥,选择了带她来亲自见识一下,让她以后少善心大发。
叶桑桑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她打开手机,只接收到一个陌生号码的信息。
只有两个字,抱歉。
叶桑桑伸出手,滑动手机后把信息删除了。
“没事,”点击确认删除后,叶桑桑看向张晓晓,安慰道。
张晓晓垂头丧气,满心愧疚。
叶桑桑不再说话,安静开着车离开医院回到律师事务所。
刚坐下没多久,律所的同事便凑了过来。
王子扬醉驾车祸的案子原本应该板上钉钉,现在居然峰回路转,不少人都大呼神奇。
“这个案子,恐怕现在整个城市律师圈子都传遍了,尽职尽责让王子扬无罪啊!”合伙人揽住叶桑桑肩膀,脸上带着微笑。
其他人也道:“这尽职尽责的名头,算是打出去了,律所的业务没准都会增多许多。”
“到时候忙起来,我们一定不忘齐律这个合伙人!”合伙人笑道。
叶桑桑无奈摇头,“只是运气好发现了不对而已,案子现在还没定论呢!千万别往外传。”
所有人连连点头。
“好了,我回去办公室休息一下,大家都散了。”
叶桑桑驱散众人后,走进了办公室。
【我还在思考抱歉,谁道歉呢?】
【总不能是林秀吧,她为啥道歉,只是难受了一点,换作是我大几十万丢了,也难免找人撒气。】
【是的,从林秀的立场看,她又不知道是不是助理薛山顶锅,平白少了几十万赔偿,真的会生气。】
叶桑桑握着手机,她在等待。
十多分钟后,手机来电铃声响起,她抬头看了一眼。
不出所料,是王子扬。
“齐律师,在做什么呢?”王子扬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询问。
叶桑桑看着窗外,“没什么,在办公室,暂时没什么事。”
“在看守所那里还没好好感谢你,我是真没想到还能得到这么好的结果。回家休息后,想起你,我有点辗转反侧了,想着还是约你出来聊一聊。”他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几分落寞。
叶桑桑知道,大概率是询问一下,为什么薛山会那样做之类的。
她想了一下道:“晚上吧,你还是多休息一下,放宽心。”
“好,”王子扬一口答应下来,随后漫不经心道:“我今天有个朋友去医院,正好碰见你和实习律师去医院了。听说闹得很不愉快,是不是受害者家属……对你不满了……”
叶桑桑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没事,都是小事,别在意。”
王子扬“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感觉怪怪的,这边才从医院出来半个小时,王子扬就消息灵通知道了。】
【这个副本,我真有点好奇怎么回事了。】
【没关系,不管怎么样,跟着我桑姐总没错。】
叶桑桑看着手机挂断了的界面,嘴角带上一点弧度,带着几分诡秘,难辨情绪。
这场戏,要开始演了吗?
就是不知道,王子扬究竟想怎么演,对方心思究竟有多深。
【桑姐!我再次重申,我很喜欢你,我觉得你很好,你是我最喜欢的主播。但我求你了呜呜呜呜,不要笑,大晚上,你一笑我就觉得门外站了杀人犯要进来噶了我!】
【+10086,我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桑姐不管是男外形还是女外形,我都觉得她笑有些渗人。】
【我也,求别笑,我不刷打赏了还不行吗?】
可惜,叶桑桑听不见看不见直播间弹幕留言,依旧优雅展示自己的情绪。
跳过时间线后,叶桑桑王子扬约定好时间地点。
她带上了张晓晓,顺便带了一束马蹄莲,准时赴约。
叶桑桑走进包间,把花递给对方。
“恭喜。”她道。
王子扬头发被精心剪好,胡茬全部剃掉,穿上了名贵的衣服。看着叶桑桑送来的花,他笑着接过,招呼叶桑桑坐下。
叶桑桑朝着包厢里其他人颔首后,和张晓晓坐下。
接下来就是一些感谢的话,王子扬对着叶桑桑几番感谢,感谢他的敏锐帮助他脱离。
叶桑桑笑着表示不敢居功,跟着喝了一点酒。
张晓晓需要接送叶桑桑,所以她滴酒不沾。
酒过三巡后,他开始询问起薛山的情况。
从办案人员那边他不知道有些情况,所以只能问全程调查的叶桑桑了。
叶桑桑如实说了。
王子扬低下头,长吁短叹一番,最终还是说道:“我是说过要辞了他,可那是我和其他人说的玩笑话,实际是我想辞了他让他去当项目经理。”
“薛山他能力还不错,总不能一直当我的助理。”
“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想我。”
张晓晓张大嘴巴,显然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
“是他咎由自取,”叶桑桑叹道。
王子扬脸上充满无奈,甚至隐隐还有几分愧疚。
叶桑桑安慰了两句,随后扶额,似乎酒劲儿上头一般。
她看向张晓晓,“扶我去厕所,我有点想吐。”
张晓晓顾不得感叹,立刻站起来扶着叶桑桑朝厕所走。
“打搅了,我酒量不太好……”叶桑桑朝着王子扬抱歉一笑。
王子扬摆手,表示没关系。
张晓晓是一个十分听话的姑娘,开门,扶着人出去,关上门,再把人扶着往厕所走。
可等到包厢的门关好后,叶桑桑却并没有移动,手指放在唇中,摇头示意张晓晓别说话。
张晓晓张着嘴巴,闻言立刻捂嘴,左顾右盼看看有没有其他人。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可也仅仅只有一瞬,很快就响起了其他声音。
王子扬一个朋友,率先发起了对王子扬的称赞,“还得是你有办法,醉驾把人差点撞死了,都被捞出来了。”
“对,之前我还觉得,你也太谨慎了,现在看来你这个才是天//衣//无//缝呢!”另一个人也夸道。
门外,张晓晓整个人因为这个消息怔在原地,瞪大眼睛盯着叶桑桑。
似乎在控诉,她为什么要给这种丧尽天良的人找理由。
叶桑桑冷冷地看着她,示意她也别轻举妄动。
【啊啊啊啊!王子扬居然才是真凶!】
【疯了,这一切居然真是陷阱!】
【不理解,为什么桑姐看起来知道真相,还要往里面跳!】
包厢内,王子扬似乎是喝了一口酒,发出了酒杯放在桌面的声音。落下后,他得意洋洋道:“也就是那种傻律师,才会相信一个建筑行业的副总,只能喝得了那点酒。”
“也不是我谨慎,如果不是车祸现场远处好像有人看到是我在主驾驶位,我也用不着进一趟看守所,里面真不是人待的。”
其他人纷纷出口安慰,门外的两人也逐渐拼凑出真正的真相。
王子扬当天晚上喝完酒,确实被薛山扶到了后座。
而他趁着薛山叫代价的空隙,打开车去主驾驶。
薛山连忙阻止,被王子扬阻止了,还命令他上了车。
薛山拗不过对方吗,加上侥幸心理上了车,没想到开了十分钟左右,就出了车祸。
两人都吓呆了。
王子扬思索不到两秒,就想到了让薛山顶包,可很快他发现远处似乎有夜跑的人看过来。
知道这样做会很快被识破,就飞快制定了后面薛山主动出来顶包的计划。
车里两人收拾过,薛山又坐到了驾驶位,在方向盘上弄了指纹。
然后薛山回去,给自己制造漏洞百出的不在场证明。
他们也不怕薛山反水,薛山家里穷,他爸现在还在医院等着钱呢!再说,王子扬还会负责赔偿和对薛山的补偿,他只是不想坐牢,失去现在拥有职位和未来而已。
对于这些人来说,薛山这样的人,用来做这种事再合适不过。
“我就是故意找的齐秦,你们知道吗?他是同性恋。他们那样的人,看到我心疼得不行,马不停蹄找人开始查。”王子扬带着轻蔑不屑的语气道。
一道充满戏谑的声音附和道:“可惜他不知道,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包括你说的话,还有后面的目击证人。”
包厢里瞬间响起哈哈大笑的声音。
随即王子扬道:“好了好了,别说了,人应该快回来了。”
所有人纷纷噤声。
可惜噤声不足两秒,一个声音刻意压低道:“结案后,你和齐秦说不说真相,我有点想看他那种人知道被欺骗时的表情了。”
“暂时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王子扬道。
其他人纷纷表示是。
叶桑桑听完,看向张晓晓。
张晓晓整个人已经快气死了,拳头捏得死紧。
叶桑桑朝着她摇头,示意她一定冷静。
“嗯……”她显然极不服气,却还是低声答应下来。
叶桑桑伸出手,虚虚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了门,神色清明。
她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目光缓缓落在王子扬身上,“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叶桑桑的话音刚落地,包厢里的所有人全都愣住,王子扬惊得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第064章 戏台搭好
叶桑桑的举动太过于突然, 开门的动作让张晓晓一愣,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直到叶桑桑开门,她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即是不可置否, 这就直接戳穿对方。
不怕对方报复他吗?
这还是以谨慎冷静闻名的齐秦律师吗?这举动太冲动了吧!
可惜的是, 叶桑桑这边并没有提示她违背人设ooc了, 游戏副本的超智能毫无动静。
“你……你刚才一直在门外?”惊得站起来的王子扬心虚到后退一步。
然后意识到不能落入下风,胸膛微微挺起,身体不由自主前倾。做出自信的姿态对准叶桑桑,企图获得气势上的胜利。
叶桑桑目光深邃望着他, 良久带着几分柔软,注视着她缓缓点头, “是的,刚才的一切, 我一字不落全部听完了。”
“你想怎么样,”王子扬咽了咽口水,声音压低道。
叶桑桑默默看着他,盯着他。
王子扬被盯得浑身发毛, 眼神不停闪躲,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叶桑桑看着他的动作, 才收回紧盯着的眼神,“没关系, 别怕, 我不会怎么样你的。”
语气意味不明,又带着难以察觉的纵容。
有一种不管对方做什么, 她都不会对他不利的错觉。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过的发展, 超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包括张晓晓,她张大的嘴巴,难以置信的眼神,都预示着这一切超出了她的想象。
【好家伙,好家伙,我是张晓晓的话,直接被创飞了吧……】
【桑姐,我第一次佩服你的演技,你怎么不进内娱,你这模糊的深情,看得我头皮发麻浑身全是鸡皮疙瘩还不违和。】
【桑姐的操作创死张晓晓了哈哈哈哈,不过既然游戏系统没提示ooc,那么我默认这一切是合理的。不过我还是想问,桑姐你从哪里悟出来的!我为什么一点没品出来会这样发展。】
直播间被叶桑桑的操作炸出不少人,直播热度一路飙升。
关键是这么离谱的操作,应该有游戏超智能进行ooc提示才对,可奇怪的是超智能系统毫无动静。
毫无动静代表什么,代表它觉得叶桑桑的举动是正常的。
游戏系统在这方面还没出现过bug,观众选择相信它。
所以,观众疑问,究竟为什么这么发展。
房间陷入良久的安静后,终于有人开口了。
开口的人是王子扬,他眼神中带上了了悟,看着叶桑桑,“你怎么发现的……”
“目击证人,”叶桑桑道。
这只是一个理由。
事实上,从第一次在看守所,她就看懂了对方在进行刻意勾引。
刻意低下的头,再抬起来露出俊秀的脸,眼神里带着的波动。
无一不在述说对方的刻意勾引。
只是她当时没确定,他真是在勾引一个中年男人,因为这看起来有些炸裂。
直到她确定齐秦的同性恋,再倒推一下,对方为什么要勾引他。
无非就是想借着齐秦的手翻案,一步步让他洗干净嫌疑,干干净净出看守所。
叶桑桑做的,无非就是顺水推舟开始查,等待对方安排的目击证人上场。
察觉到该配合表演后,叶桑桑选择了配合。
顺利将对方带出来后,她如愿得到真相。
至于为什么站出来,这就是一个秘密了。
她没有完全清楚,她只知道该这样做。
叶桑桑的话,让王子扬的心提了起来,他目光怀疑望着她,“你有什么目的,或者说,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说。”
“没什么要求,以后我做你律师,时不时见面就好,”叶桑桑笑着看他,补充道:“你要相信我。”
王子扬神色微变,他这才真正察觉到,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脸上带着两分悚然,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同性恋,他接受不了面前的人。
叶桑桑见状安抚道:“就是朋友而已,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同时,他脸上闪现出痴迷喜爱的表情。
王子扬垂着的眼底闪过一抹嫌恶之色,可他不敢动叶桑桑。
并且对方的身份,确实能帮助他不少。
齐秦是一个很有利用价值的人。
最重要的是,对方心甘情愿被他利用,即使知道他才是车祸的肇事者。
这样好用的工具人,确实不应该弃掉。
稍微计较得失后,他朝叶桑桑笑了笑,脸上浮现出感激。
“谢谢你。你是除了父母以外,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他眼底满是开心,话语十分真挚。
只是有几分是真的,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叶桑桑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没事,你可以完全信任我,毕竟……”
她说完,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带着痴迷落在他的脸上。
王子扬因为她的视线僵了一瞬,还是强撑着不说什么。
“我们继续喝酒,”过了一会儿,王子扬主动打破尴尬道。
叶桑桑摇头,略带年长者温和,“不了,我先回去了,剩下还有一些事需要接洽。等你有空,我们再出来聚一聚。”
“好,”王子扬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难以抑制的雀跃。
叶桑桑带着张晓晓转身就走。
张晓晓不敢相信面前发生的一切,看了叶桑桑后又看向王子扬。
身后的包厢门还没关上,她就迫不及待开口大声道:“齐律师,你居然喜欢这样的人,你还包庇他!我对你太失望了,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她身后,正准备关门的手因为这话顿了顿,随即略微用力拉上了房门。
叶桑桑一直向外走,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有所停留。
直到上了车,坐到了副驾驶,叶桑桑才看向不准备上车的张晓晓。
“不准备上车吗?难道你也想我酒驾?”她声音冷淡发出疑问。
张晓晓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又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意识到这是她的工作,加上刚才说叶桑桑的话太难听。这会儿缓过来发现说了自己上司一顿,上司还掌控自己的工作的生杀大权呢!
想到可能会被开除,她脸上带上了尴尬的难过。
坐进车里后,她想起刚才嚣张无比的王子扬。
想起自己即将失去的工作,怒了又怒终于还是再次忍不住道:“齐律师,你真的准备放过他吗?王子扬就是一个人渣。”
她是万万没想到,齐秦居然还能是恋爱脑!
如果不是顾忌还在实习,两人是上下级关系,她都想怒骂一句:吃点好的吧!
“你管得有些宽了,案子都定了,人证物证俱在。就算我现在去说,又有什么作用呢?你是律师不是警察,有些事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声音冷漠,可话语里的意思,显然是她维护王子扬维护定了。
张晓晓直接被叶桑桑的无耻震惊了,她根本不敢相信,这是她崇拜已久,在圈内久负盛名的齐秦。
她语气颤抖道:“齐律师,我……我真没想到,你居然真是这样的人。”
“怎么样的人,在这个名利场的人,不都是这样的人。”叶桑桑抬眸,看着张晓晓的背影,脸上表情神秘莫测。
张晓晓气得眼尾泛着红,闭着嘴一言不发。
【代入张晓晓,果然气得要死,这和偶像塌房有什么区别。】
【其实不管是明星还是什么人,都别靠近,靠近滤镜必碎。】
【不知道为什么桑姐这么做,总感觉后面还有大事。】
叶桑桑面无表情,并没有再说什么话。
至于张晓晓的话,对她来说,毫无杀伤力。
她没有跳过时间线,选择回到了齐秦的房子。
看着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房间,她心里突发奇想,齐秦是不是不止这一套房子。
这个房子没什么信息,感觉是刻意安排的场所。
想到这里,叶桑桑开始翻起来齐秦的房子。
齐秦身为律所合伙人,和叶桑桑想的一样,资产资料栏上还有一套房子。
距离这个房子大概十多公里,位置不算远。
刚才喝的酒不多,不足以让她喝醉,叶桑桑选择出门打车去看一眼。
十几公里出租车开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叶桑桑到达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她抬头望向小区,是一个年份较为久远的小区,全都是步梯房。
她顿了顿,按照系统的提示往里面走。
地址在四楼,叶桑桑脚步稳健,一口气爬上四楼。
房子是密码锁,只需要输入密码就可以开门。
叶桑桑看了密码后,熟练输入进去。
房间里一片昏暗,她按照寻常人家设置开关的地方摸去,顺利找到开关打开。
随着几声“啪嗒”声,整个房间亮了起来。
相比大平层的冰冷干净,这里明显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或许是十几天没来,家具蒙了一层薄灰。
叶桑桑关上门慢慢走了进去,里面东西繁多,装饰偏向黄色调的房间里转。
房间是不大的三室一厅,客厅不算大,一眼望到底。
她走向其他地方,房间里还有床铺。
并没有什么异常。
她最后踏进了这个家的书房。
相比大平层家里书房的干净,东西不多,这里杂乱无章放了一些资料。
她猜测,这是对方才当律师时的家。
叶桑桑坐下,开始一点点翻找书桌和抽屉里的各种东西。
全息游戏的副本,迄今为止就没有简单的。都具有一定难度,有些难度还十分惊人,叶桑桑这个副本是需要寻找《真相》副本的真凶。
那么是什么案子的真相,什么样的真凶,就成了主要的点。
她最开始是迷茫的,过了一会儿才理清楚了一部分头绪,比如她的身份。
很多人会下意识忽略开头的身份牌,叶桑桑在这个副本中,她不是罪犯、受害者,而是侦查者。
配合着律师这个身份,或许不是被动成为侦查者,也就是被动成为王子扬律师,寻找他的车祸真相。而是主动成为侦查者,成为王子扬的律师,寻找一个齐秦想知道的真相呢?
齐秦是一个坚定稳定,温文尔雅,带着几分正义感的人。
在她选择开门摊牌,游戏副本没有说ooc以后,她就彻底确认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王子扬才是那个猎物。
他从来不是猎人,而是猎物。
最开始,因为身份缘故,叶桑桑还有些迷茫。
后来才发现,侦查者是有两种解释的。
叶桑桑想着,手在抽屉里翻找着。
很快,她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到了一个黄色牛皮纸袋装着的纸质资料。
她拿出来放在桌面上,伸出手绕开文件夹的固定线,打开袋子,拿出了里面的文件夹。
厚厚的一叠资料落入她眼中,她挑眉,看起来她有的忙了。
叶桑桑开始仔细看起来,资料里面是一起失踪案。
一个准男大学生,在来到这个城市后,突然失踪了。
家里人知道失踪后,担忧寻人却一无所获,警察也遍寻不着。
案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失踪案子,这种案子,全国每年几千起。
不过既然能落入对方的手里,那证明就是有价值的线索。
叶桑桑翻开看着,一点点记下来。
接下来叶桑桑又翻阅了其他东西,全都是零零碎碎的,装好的只有这么一个。
这时,叶桑桑被一张纸质照片吸引。
照片是被放在书桌对面书架倒数第二层的,在门后的位置,进来时叶桑桑没注意,这会让坐下后看过去,视线刚好平行便看到了。
他走过去,拿起有些泛黄卷边的照片,放到眼前。
是一张年轻少年的模样,脸上带着几分少年的稚嫩,单眼皮和寸头,目光清澈望着给他拍照的人。
看年纪,大约只有十八岁这样。
有点眼熟。
叶桑桑仔细看了眼后,顿了顿,这张照片,和资料里准男大学生的长相一样。只是他家人给出寻找失踪的他的照片更早,那张照片大约十三四岁。
所以叶桑桑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捏着照片,叶桑桑大概知道,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
她把照片拿到文件处,拉出抽屉把照片放了进去,避免放在外面被人看到了。
目的差不多达成,叶桑桑起身离开了房子,回到了家。
只是刚到家,她就接到了一个消息。
手机里,陌生短信再次发来。
内容依旧很简单。
还好吗?
乍一看,还有些像询问关心的话。
但叶桑桑知道,对方不是这个意思。
她想了想,打字回复道:还好。
对面迅速再次发来消息,是一个十分简单的好字。
叶桑桑伸出手,随手将短信滑动删除。
她收好手机望向夜空,陌生号码发来的第一条信息是表达抱歉,在此之前她经历的唯一一件需要道歉的事,是她和张晓晓被赶出医院。
如果是因为这个道歉,那就证明车祸的林秀知道什么,所以才会道歉。
这会儿说得是还好吗?
是隐晦说一切是否还顺利。
她回复还好,是告诉对方一切顺利。
回复好字,那就是对面放心下来了。
叶桑桑觉得,接下来的时间是有价值的,所以她只跳过了睡觉时间。
王子扬叫他时,她都没有推辞,她和王子扬相处算是比较愉快。
或许是因为被叶桑桑知道了真面目,对方也不再伪装。
和表现出来的善良完全不同,他是一个伪善阴险,有些脑子的普通人。
最多长相比普通人多了几分俊秀,对喜欢这款的人很有吸引力。
作为一个建筑公司的副总,即使最开始是靠着家里的条件,那后面能爬到这个位置,就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
他其实还有点想玩弄齐秦这个律师的心思,选定他就是因为她是同性恋。叶桑桑查到过,早些时候,齐秦和王子扬所在建筑公司有点不太好的交集。
那个官司,齐秦以强硬的手腕想得到的结果。
所以王子扬就想等对方被迷惑,然后在结案起诉宣判后,告诉对方那个消息,看对方崩溃。
只是没想到,对方早就发现了。
最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齐秦居然喜欢上了他。
带着对方,也不过是王子扬知道现阶段有把柄在对方手里,加上他确实还有利用价值。
建筑行业的人,能爬到这个位置的人,都十分狡诈奸猾没有下限。
所以对于同性恋,只要没有亲密行为,那就管他做什么。
叶桑桑无比清楚对方的心思,她接近对方,无非就是观察对方的一切而已。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叶桑桑能感觉,大幕要拉开了。
……
城南南郊某小区,典型装修装饰公司,两个装修工人早起开始上班。
委托他们的是一家餐饮店的装修,装修全部由他们负责。
装修的地点是这个小区东角的小区一楼,这个小区靠着街道的一二楼都是商业门面。
早八上班的人,心情都是十分郁闷的,两个负责敲墙的工人也是垂头丧气。
两人到达后,很快看见了监工。
他们迅速做好表情,避免被对方以为精神不好,下次不叫他们来干活了。
装修工地监工拿出粉笔,带着两人,把要敲掉的墙体迅速画出来,“这差不多就今天的活了,做完呢,你们就可以下班了,至于是几点下班我不管。”
监工画完后,朝着两人阐述自己的想法。
意思很简单,你们干得快,那就早点下班。
干得慢那就加班干完,活就这么多。
早点下班迟点下班他都管不着。
两人数了数,一共六堵墙体。
上午他们能勉强敲掉三堵,下午三堵的话,时间赶一点他们能赶在四点左右就下班。
提早下班再好不过,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充满了干劲。
很快他们开始敲第一堵墙。
这是开发商留下的可拆的墙体,非承重墙,有宽有厚。
很快一个上午过去,他们敲到了第三堵。
这堵墙敲掉后,和隔壁门面打通,形成一个宽大的宴会厅。
和两人预料的一样,这堵墙十分厚。
两人敲了半天,敲了不到一半便气喘吁吁。
其中年纪较大的人鼻尖动了动,眸光微闪,看向一旁的年轻男人道:“不行,休息一下,我抽根烟。”
“也好,休息一会儿,”两人靠着墙坐下,拿出烟盒和打火机,点燃后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两人天南海北聊了一会儿,这时较为年轻的男人道:“刚哥,我刚才就想说了,你回去是不是不洗澡啊!感觉有点臭臭的。”
“别,别看我农村乡下人,我干这活回去,每天都要洗澡的,不然一身都是灰尘咋睡!”年纪较大的男人皱着眉,看向年轻男人,“我刚才还寻思,是你身上的味道呢!怪难闻的。”
两人手里夹着烟,低头闻了闻,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年轻男人皱着眉道:“不是我们的话,那是哪里臭,这门面和隔壁门面都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感觉不是汗臭,有点像腐臭味道,”年纪较大的男人闻了闻评价道。
年纪较大的男人说完这句话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年轻男人问,“怎么了这是?”
“我咋感觉,这味道,有点像……尸臭的味道。之前我家里老人死了,悄悄用的土葬,在家里停灵了几天,下葬就是这味道……”年纪较大的男人有些惊慌道。
就在这时,他猛地察觉到,自己坐着了什么东西。
他之前觉得有点硌人,但这是装修工地,坐地上哪有不硌人的,心思没多想。
可这会儿,他猛地觉得,好像不太对。
他如惊弓之鸟一样猛地站起身,低头看着地上的东西。
他瞳孔紧缩,伸出手将工地灰尘抹开,露出下面的东西。
下一秒,他的手颤抖着,张了张嘴吓得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道:“人……人骨!”
年轻男人本来还想着男人这是做什么,听见这话猛地从地上弹射站起来,目光一下就看到了废墟中的手骨。
警笛声呼啸而来,飞快封锁了现场。
两人噤若寒蝉站在一旁,身体微微发抖。
毕竟好生生地看到人的骨头,真的很令人害怕。
年轻男人只有二十多岁,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看着警察一点一点敲墙,把尸骨的一点点刨出来。
尸骨或许是因为被封在水泥地里的缘故,并没有完全腐化成为白骨,还有残留的腐肉。
恶臭再次扑鼻而来,他也被这一幕吓到,连忙跑出去哇哇大吐。
倒是一旁年纪稍大一些的男人缓了过来,不再看那个方向,挪动了位置让自己别闻到太多味道。
作为发现案件现场的报警人,两人被重点询问。
两人如实供述了敲墙的所有细节,一点细节都没放过,全部说了出来。
虽然很多时候,报案人有嫌疑,但面前的两人显然不是,所以警察飞快让两人回去了。
工作自然是工作不了了,毕竟出了人命。
年轻男人没办法,只能扛着锤子回家。
年纪较大的男人再次看了看案发现场后,转身离开了。
出去后,他走到无人的僻静处,掏出准备好的另外一个手机,拨出了电话。
“喂,你说的,我全部做好了,顺利报警让警察来了,现在警察在勘查现场了。”年纪较大的男人说完,等待对面的回话。
对面很快传来声音,表示知道了。
很快,男人另一个手机的手机短信收到五万块报酬。
五万块,加上定金五千,他节省一点,也需要攒一年。
还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男人很快露出笑容,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家了。
男人离开后,很快当地的媒体到来。
水泥封尸这样的命案,一向自带流量,吸引媒体来再正常不过。
很快当地新闻媒体报道了这起案子,不少当地居民在短视频平台评论。
热度迅速开始飙升,甚至飚上了本地热门话题。
新闻评论带来了知名度和舆论压力,许多好事的网友开始深挖里面的秘辛。
这点不需要钱,就有好事的网友这样做。
吃瓜,特别是吃到一线瓜,对于网友来说,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从小区门面的拥有者,到后面开发小区的公司,到承建的公司各种,全都被万能的网友扒了出去。
东堤建筑公司的名字,出现不少拍摄现场的评论区。并且不少人表示知道,确实是他家当年承建了那个小区的建造工作。
一根手指不断滑动着视频,短视频定位在本地,每三四个视频,就能刷到一个水泥封尸。
手指的主人每刷到一个视频,必要点进去观看,然后点开评论区开始一条条观看。
随着观看的次数增多,他从手指到手掌都产生了颤抖,可想而知手的主人有多么慌乱。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一遍一遍刷着,想知道具体的消息。
他想知道,自己被扒出来没有。
还好的是,他没有被扒出来,一切都还在水面之下。
但他内心又十分清楚,这一切不过是表面,那些警察肯定会迅速锁定他,毕竟他当年是那个工地的负责人。
他站起来,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收拾东西跑路。
可很快,他的脚步停下了。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是跑不掉的,除非跑到国外。
可现在已经案发,他跑等于不打自招,太愚蠢了。
还有他想赌,赌警察查不出来是他。
过去了三年,案发三年了,很多证据都消失了,警察不一定能查出来是他。
如果查不出来,那他自乱阵脚跑了,不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就是凶手,把警察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吗?
“不行,我不能干这样的蠢事,不可以……”男人捏着自己拳头,嘴里念叨着。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僵硬坐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咔哒”的声音,灯光瞬间装满整个房间,驱散了全部的黑暗。
一个鬓角有些斑白,却称不上苍老的女人缓缓走进客厅。
男人吓转过头看过去,看到是女人,无奈喊道:“妈,你吓死我了!”
“怎么了……”女人睁着惺忪的睡眼,“你半夜不睡,在客厅做什么。”
男人自然是信得过亲妈的,犹豫了一秒不到就将遇到的事说了出来。
女人望着儿子,从开始的惊惶惊恐,到最后平淡下来。
看着六神无主的儿子,她说道:“你现在,得找个了解这方面,并且信得过的人帮你处理规避,让警察即使查到你,也拿你没办法。”
“或者,像之前一样,找个替罪羊。”
“不过,这个案子和交通案子不一样,交通案子警察没那么上心,比较容易糊弄过去。所以,即使找替罪羊,也要找了解刑事办案情况的人。”
女人看着儿子,话里的意思十分明显。
视角转过,客厅沙发上坐着的,赫然是王子扬。
他看着亲妈,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谁。他顿了顿有些迟疑道:“他值得信任吗?”
“你肇事差点撞死一个人,他知道真相都选择力保你,我觉得能信任,”王子扬的妈妈想了想,补充道:“就像你说的,对方是喜欢你的。我虽然知道你恶心这种人,我也恶心这样的人,可现阶段他是最好的选择。”
王子扬垂头,还在思考什么。
王子扬的妈妈看着他,笑着说道:“再说,你不能像之前那样吗?话别全都说出来,不就行了。”
“好,我听您的,”王子扬点头答应下来。
他心底也长出一口气,甚至露出庆幸的表情,还好前些日子没撕破脸,要不然现在他从哪里找个能信任的律师。
尤其他还是这个城市数一数二的刑辩律师,只需要处理得当,他是有很大把握不会被查出的。
两人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家里的另外一个人,对方听完,愤怒了儿子的做法一下,也立刻赞同了妻子的建议。
至于儿子要和一个同性恋周旋,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事。
只要保住命,其他都是小事,而且对面并不要求亲密行为。
他们又没有损失,利用完后面甩掉就行。
王子扬因为有了解决办法,神清气爽,决定尽快找机会和齐秦接触。
但他心底深处,还是有些迟疑的。
这事儿和车祸案件不一样,之前算是一时失误犯错,肇事结果虽然不好,但还能遮掩为自大引起的意外事件。
虽然妈妈说不能全说,但他不确定齐秦那样的人精会不会发现不对,毕竟车祸事件他就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他思索决定,他得试探一下,看看对方的底线情况。
叶桑桑接了电话,说完后,手指在手机上点击着。
侦查者这个身份,真的没给错给她。
或者说齐秦。
对方如资料上一样,一模一样没有任何错误。或者说,游戏副本的人设资料,没有过错误。
最近张晓晓申请去了其他律师处进行实习,叶桑桑没有留对方,所以叶桑桑是独来独往。
电话里的案子开启之后,叶桑桑也终于理清楚了案子全貌。
面前的一切都是来源于齐秦,和幕后另外协助的人一起设计的,包括车祸事件,以及车祸事件里的林秀。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获得王子扬的信任。
获得一起失踪案件的真相,找到凶手并且将凶手绳之以法。
当然,印证之前,叶桑桑并不百分百相信这个真相。
直到那个电话打来,在齐秦的另一个手机上。
并且当晚,齐秦的大平层,迎来一位熟悉的客人。
她并没有拄拐,事实上她的伤,拄不了拐杖。
她坐着轮椅,戴着口罩帽子,被人推了进来。
进门后,她摘下了口罩和帽子,黑亮的眸子看着叶桑桑,“晚上好,齐律师。”
【啊啊啊啊!林秀?!!】
【这个副本,总给我惊喜,我还在纳闷那电话说什么尸体呢!】
【他们认识,还很熟稔!我就知道,当时我就觉得,林秀和齐秦是认识的!】
【呜呜呜呜,我脑子不好,求桑姐你说一说怎么回事啊!】
“进来吧,”叶桑桑侧身,让对方被推进客厅。
她给林秀和推她的人倒了水,放在对方手上,脸上没有任何惊诧。
老实说,叶桑桑觉得,这个副本是最考验演技的。
稍不注意,就会因为不了解真相而OOC。
林秀用自己没受伤的手接过水杯喝了一杯,看着叶桑桑,叹了一声,“我是真没想到,我们竟然真的能走到这一步。”
“比起我,你显然牺牲更大,”叶桑桑坐下,叹息一声,眼神心疼地望着林秀。
车祸啊!
稍不注意,就会死。
林秀的手因为叶桑桑的话颤抖,黑亮的眸子里带着刻骨的仇恨。
她捏紧手里的玻璃杯,缓缓说道:“只要能达到目的,对我来说,就是值得的。”
“我们今天来,不是来给您压力的,相反,我们是想告诉您,不要太有压力。”推着林秀来的,是一个高壮的男人,他看向叶桑桑。
叶桑桑目光和对方相触碰的瞬间,游戏资料将资料全数给了叶桑桑。
这个人,是死者的哥哥。
她看着他们,坚定道:“相信我。”
“谢谢,”林秀低下头,低声道。
叶桑桑望着她,冷淡道:“不用,我有我自己的执念,不为你们。”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林秀轻声说着一路的顺利。
比如暗示对方齐秦这个人,比如林秀牺牲自身设计车祸,比如为什么做这一切。
他们在此刻,更多的是倾诉心中的情绪。
倾诉完毕,等待他们的,是一场硬仗。
叶桑桑站在了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戏台彻底搭好了,等待主演开场了。
考验演技的时候,也到来了。
第065章 谎言
【我懂了, 其实就是捉拿凶手组合!】
【林秀我是万万没想到的,可回过神来,我觉得蛮合理。因为第一次见面时两人对视,我就感觉两人是认识的。】
【看着坐轮椅的林秀, 我其实理解为什么我们没想到了, 实在是一般人没这么狠的, 直接为了目的让自己出车祸。】
【这就是当年我学习的那句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因为一般人做不到,所以我们想不到(桑姐除外,所以她能往那边猜)。】
直播间弹幕热火朝天,哪怕在深夜, 他们也选择了熬着等。
没办法,少看一段后面会蒙, 会看不懂。
叶桑桑看了一会儿窗外黑黢黢的风景,又看了看安静的两人。
虽然说了是执念, 但对于什么执念,她是不知道的。
对于很多事,叶桑桑不理解,但尊重。
她不知道为什么齐秦要参与进这个案子, 因为从表面看, 他和这个案子毫无关联。
可能是出于正义感?
不需要什么理解, 只因为齐秦想做。
叶桑桑看向轮椅上林秀,她有些好奇, 对方为什么要拿出搏命的架势, 来实现那么一个不确定的目的呢?
因为稍不注意,对方就会在车祸中丧失生命。
风险极大, 收获却可能没有。
因为对方可能不会聘请齐秦,齐秦也可能做不到欺骗到对方, 让对方信任他。
最后,对方也可能在自己作下的案子爆发后,选择别的律师。
总之每个环节,对于叶桑桑来说,都是有极大风险的。
她不理解,但好在人生有奇迹。
虽然不知道现实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在游戏中,这一切完美完成了大半。
现在就要等待猎物上钩了。
最应该急切的林秀和死者的哥哥,都显得有些平静,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
大概是因为已经尽了人事,等待天命安排。
叶桑桑天生回到自己位置坐下,给自己准备了纯的黑咖啡。
相对对方的联系,她现在心里正在抵抗黑咖啡。
因为真的很不喜欢,奈何这种精英律师家里全是各种咖啡豆,除了白水和咖啡以外,没有其他饮品。
而为了符合人设,她需要尽量喝黑咖啡。
她第一次,居然有了烦恼这个情绪。
这真是,很新奇的东西。
叶桑桑没注意,时间在这样的情况悄然流逝。
转眼到了她下线的时间。
在观众的哀嚎声中,叶桑桑下了线。
睁开眼,叶桑桑感受到了真实的阳光和空气。
她自己下床,没有选择坐进轮椅,而是用轮椅扶着自己,一步一步坚定走进了卫生间洗漱。
她身体很不错,精力旺盛恢复快,所以复健效果很不错。
叶桑桑自己预估,差不多等十多天,自己就能完全自如走路。
洗漱后,她坐到病床上时,早餐来了。
她面无表情吃完,再吃药,坐进轮椅出去放风没多久,就遇见了张静悦。
对方似乎是故意来找她,看见她,两步快走走到她面前。
叶桑桑轻抬起头看着他,有些疑惑对方的来意。
“提前来给你做一个精神检查,我要请假三天。”张静悦神色中还藏着余怒道。
叶桑桑看着她,不解道:“没什么必要,你请假三天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可以不用告诉我。”
“我看过你昨天晚上的游戏直播,我觉得有必要和你再聊一聊。”她压下情绪说。
叶桑桑还是不理解,虽然不理解,但她觉得这并不费什么事,点头答应下来。
张静悦将叶桑桑推到较为安静的角落,周围只有偶尔路过的出来放风的病人。
风拂过石条搭起来的栅栏镂空走廊,上面的蓝红花朵微微晃动着,在阳光的映照下格外美丽。
叶桑桑不会理解情绪,却能理解花朵草木的美。
“你准备从什么地方开始问呢?”她难得好奇地问。
张静悦问,“从你觉得咖啡苦,拒绝喝咖啡开始。其实作为你的精神主治医生,我觉得你的情绪和思考方面已经非常平稳,日常也拥有了普通人会有的情绪。换句话说,我觉得你已经进入了痊愈期。”
“如果你能在一段时间内保证,情绪稳定,那么我想你离出院不会太远了。”
“当然,这建立在你本身从来没有暴力行为的基础上。”
叶桑桑疑惑地望着她,“所以?”
“所以我希望在我走后的三天内,小心一点。有阴沟里的老鼠,在打你的坏心思。他们想你继续不受控,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
张静悦话已经说得十分直白,她要稳定一点,让叶桑桑忍住别接别人的茬,先出院,然后再图谋其他事情。
从全息游戏的表现来看,她相信叶桑桑可以做到。
她目光落在张静悦身上。
她听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
做出这样的警告,看来是听到了什么,难怪急忙过来,脸上还余怒未消。
看来这个医院不全是利欲熏心的人,只有那么一两个害群之马。这样的话,后续整顿起来方便许多。
她思考完回过神,利落回答道:“好的,我知道了。张医生相信我,相信你的病人,我等着你三天后回来。”
张静悦听着叶桑桑的回答,心里莫名安定了许多。
这个女孩儿身上有她想象不到的力量,她完全不需要担心。只是想到自己听到的那些话,她心底还是不安。
叶桑桑看出她的不安,安抚对方。
张静悦只能选择相信叶桑桑。
告别叶桑桑后,张静悦转身离开医院。
叶桑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休假她是不信的。对方没说什么事,只说休假,还来告诫她,那可能不是休假,而是被休假。
她的存在,大概会阻碍某些人的动作。
风轻轻拂过叶桑桑的头发,发丝有些微地浮动,她指腹放在书本的花纹突出上,轻轻摩挲着。
真无聊,太贪婪了。
他们已经忘记了,被自己支配得恐惧了对吗?
叶桑桑回去的路上,还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藏在廊下,面部落在阳光下的阴影里,目光灼灼盯着她。
那熟悉的,黏腻的,令人恶心地注视。
叶桑桑操纵着轮椅,转过方向朝着病房去,恍若没看到离开了。
进门时,护工在给叶桑桑换干净的床品,打扫房间。
叶桑桑望着她的背影,淡声道:“最近多盯着一点,那些人等不及,想要动手了。”
护工一身小麦色,头发整整齐齐梳在脑后绑好,穿着的衣服是深蓝色的制服,手臂因为动作露出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
说是护工,实际她年纪只有三十四五,深邃锐利的眼睛让人感觉生人勿近。
“好的,我会注意,”她闻言抬头看着叶桑桑,迅速答复道。
她伸出手,借手给叶桑桑。
叶桑桑借着对方的手劲儿,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铺好的床上坐下。
她想了想道:“还需要叫一个帮手吗?”
望着外表孱弱美丽的雇主,即使知道她不是脆弱的瓷器,也难免怕损伤了她。
“不用,”叶桑桑拒绝了。
叶桑桑再度上线,送走了林秀他们后,她跳过了时间线。
依旧是照常上班到律所。
水泥藏尸在本地逐渐开始闹大,这个世界的互联网和互联网科技相关发展比其他方面快了许多,短视频平台已经在16年就已经发展成熟。
人人都刷手机的情况下,舆情蔓延非常快,甚至很多非本地人也开始刷到了视频。
当然,这少不了一点点推波助澜,不然很多人是看不见的。
不过东堤建筑也不是坐以待毙的,飞快投诉删除了很多提及他们公司的评论。
只要提起了,就联系人删掉,或者直接找视频的主人联系删除。
叶桑桑的手机很快传来了消息,表示热度在不断下跌。
她并没有慌乱,换了个手机,给其中流量最大的视频购买了流量。
关于东堤建筑的评论,不涉及传谣的全都删掉。
然后静静等着。
投流是有用的,很快视频点赞翻倍,事件热度直接飙升。
她放下手机,知道对方很快就会坐不住了。
这时,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叶桑桑温声道。
张晓晓推门进来,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叶桑桑,脸上带着几分漠然,“这是丁律师交给我给齐律师你的资料。”
她把资料放到叶桑桑手边的位置,眼底还藏着憋闷的情绪。
这气性是真的大,正义感非常足。
“好的,谢谢,”叶桑桑道。
齐秦是一个十分有涵养的人,哪怕张晓晓正在甩脸子。知道张晓晓不满意后,就商量着把人调到其他律师那里实习了,并没有多余的辩论。
张晓晓望着叶桑桑的情绪十分复杂,站在原地深呼吸好几秒,“齐律师,你真的不管了吗?”
她心底,还是觉得自己崇拜的对象不是那样的人。太幻灭了,居然是恋爱脑,她半夜睡醒都会坐起来,说一句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别问这个问题了好吗?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职场需要做的是多做事少说话,尤其是反驳你的上司。”叶桑桑抬眸,面无表情看着她。
张晓晓深吸一口气,只是还没等他走出去,敲门声再度传来。
叶桑桑喊了进来后,助理带着一个人走进了办公室。
看着来人,张晓晓彻底绷不住了,抿紧嘴唇一言不发走了。
“张晓晓这是怎么了,”助理看向叶桑桑。
叶桑桑目光移到来人身上一瞬后,朝助理摇摇头,“或许案子导致最近情绪不太好吧,小姑娘就是这样,想法都很天真。”
“是吧,”助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人,朝着叶桑桑道:“齐律你叮嘱的,王先生来我就领他来办公室,我先出去了。”
叶桑桑含笑点头,目送对方关上门。
直到门关上,王子扬才开口,“齐律师,两天不见,忙不忙?”
“最近不太忙,请坐,”叶桑桑站起身,引对方到沙发上坐下聊。
王子扬心里是焦急的,面上却显得十分松弛。
坐下后他道:“齐律师,最近我有一个朋友,遇到了一点烦心事。”
【经典,我有一个朋友。】
【哈哈哈哈哈,这让我想起律师直播连麦咨询。那些诡计多端男开局全是我有一个朋友,没想到线下咨询也来我有一个朋友这一套。】
【桑姐要怎么操作啊!感觉王子扬十分诡计多端,轻易不会说出对自己不利的情况。】
直播间说得十分热烈,叶桑桑却显得十分平静,伸出手给对方泡茶倒茶,行云流水一套后放在对方面前,“什么烦心的事,只要你开口,我尽力提出解决的办法。”
“唉,”王子扬叹气声,神色中带着几分难过,喝了一口茶后开口道:“我那个朋友,交了一个女友,最近和对方闹起来,失手打了对方,对方可能要报警,我想问问,齐哥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一句话,从齐律师变成了齐哥。
叶桑桑喝了一口茶,微微蹙眉望向王子扬,“也就是还没有报警。”
“我那个朋友暂时安抚住了她,我想着你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询问一下该怎么解决,我……他不想进去坐牢,毕竟打得挺严重的,都住院了。”王子扬眼神一直看着叶桑桑,嘴里说着自己瞎编的话。
破绽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看对方的表现。
这是一个情感的试探,试探叶桑桑的底线在哪儿。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他这张脸,愿意为了他的脸做到什么地步。
毕竟那件事涉及人命稍有不慎,他就可能进去,他可不想坐牢。
叶桑桑抬眸望着,眼底闪过愠怒,冷冷地望着王子扬,“你让我给你收拾起烂摊子来了,是打量着我很好欺骗对吗?”
“不……不是,我当初不想和她在一起的,是她欺骗我,我打她是因为她绿了我。”他露出委屈至极的表情,表示他只是被欺骗了。
男人的底线一向很低,他觉得如果是真爱的话,即使难受也会帮忙。
叶桑桑神色望着他,有些迟疑道:“真是被骗了?”
“是的,她说怀了我的孩子,实际并不是我的,因为我喝醉了起不来,没和她上床,怎么会有孩子。而且相比女人,我……其实……还是比较喜欢男生……”他捂住脸,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
其实他也想过找其他律师,可那些事情,那些律师是不干的。那些废物能做的,就是辩护减少刑期。
多余的,是一点不做,完全不会想办法帮助他洗白。
他需要的是了解警方,完全站在他这边,让他脱罪的人。即使证据隐隐指向他,即使知道他是凶手。
叶桑桑这种既有能力,又完全站在他这边的人,真是唯一一个人了。
试探之后,他就要着手准备了,不然警方那边就要提早下手了。
所以,他祭出了暗示,暗示他们是可以在一起的。
叶桑桑听见王子扬的话,眼底多了两分笑意,眼神里带上了宠溺,“我知道你很坏,也知道你可能是在欺骗我,但我还是愿意接受你。”
她堪称直白的表白话语,让扶额的王子扬表情僵了一瞬,才抬头看向叶桑桑。
“你愿意帮我吗?只有你能帮我了!”他殷切望着叶桑桑。
叶桑桑缓缓点头,笑了笑道:“这就是件小事,她不报警,不就是要钱吗?你和她聊天,装作被她恐吓到,给她一笔钱。”
“是她骗我……还绿了我……我还给她钱?”王子扬委屈又不解道。
叶桑桑摇了摇头,解释道:“你没懂,你被恐吓到,出于害怕给了对方一笔钱,在法律上属于是敲诈勒索,是要判刑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拿着钱走。后悔报警就是你们一起进监狱,数额大的话她可能判得比你还多。”
王子扬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里全是了然。
看来齐秦的底线,也没有外面传得那么高嘛!
只要他愿意,就可以支配对方完成脱罪的计划。
结合前面车祸肇事的案子,他的勾引真是效果显著。
不过也是,对方一个四十岁,身边没其他人的同性恋,面对他这样的自然被迷得找不着北,要干什么就干什么。
想到这里,王子扬眼中多了几分得意。
“谢谢,我会处理好的,”王子扬并没有说这是试探,而是表示自己会处理好。
叶桑桑颔首,“没事,小事一桩,有事就叫我。”
过了一会儿,王子扬转身出了门。
叶桑桑看着对方离开,垂眸缓缓喝完杯子里的茶。
对方这么谨慎,大概率做的事情没有妥善处理。
如果妥善处理了,随便找个律师,就可以应付,根本不需要找齐秦做这么多举动。
只是她很好奇,对方的杀人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桑桑不太急,相反对方很急,因为舆论发酵,所以他必须尽快有所动作。
在被警方认定是犯罪嫌疑前,除去破绽完美脱罪。
只是让叶桑桑没想到的是,对方真的非常急切,当天晚上对方就约她去了酒店。
当然不是因为约会,对方的勾引仅限于眼神动作和话语,不会想有丝毫的亲密行为。
选择酒店,大概王子扬是觉得酒店内很安全,陌生私密空间不会有人录音录视频,很适合谈话。
戴上准备好的精致胸针,精心整理好衣服后,叶桑桑出发去了酒店。
车上,她掏出手机,给陌生号码发去了信息。
让对方安心。
对面似乎一直在等这个信息,很快就回了一句注意安全。
叶桑桑伸出手,删除了信息。
做这些事,要小心谨慎一点,避免因为没注意而暴露。
她打的出租车,并没有选择开车,所以删除信息后他掏出手机,最后看了一遍资料后,删除了全部资料。
出租车很快到了酒店,她很快根据对方提供的房号到达楼层和房间。
“咚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后,叶桑桑抬头看向面前穿着休闲装的王子扬。
三十五岁的人,看起来如同二十七八一般。
王子扬率先开口,邀请叶桑桑进门。
进入之后,叶桑桑很快闻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味道。
是血腥味。
随着逐渐进入套房的客厅,入目地上躺倒了一个女人,殷红的鲜血从对方头上涌出来。
“我杀死了她,”王子扬摊开手,朝着叶桑桑露出略带狰狞的笑意。
【!!!这什么展开!】
【王子扬这是疯了吧!】
【惊呆了,这人有病吧。如果我桑姐走了,那前功尽弃,如果不走,难道还要跟着一起毁尸灭迹?后者就是犯罪了吧!】
叶桑桑看了一眼,皱着眉看着王子扬,“这就是勒索你那个女孩?为什么?觉得她还会碍你眼?”
“没什么,失手了,帮我吗?”王子扬瞪大眼睛,歪着头看着叶桑桑,等着她的选择。
叶桑桑定定地看着她,笑着点头,手微微收紧。
她强行藏住心底的不屑,果断回答道:“好啊!只是有些麻烦,买个行李箱带走不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她不屑,是因为这场试探,太过于拙劣了。
听着叶桑桑提供的主意,王子扬咧开嘴笑得真诚,朝叶桑桑看去,“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叶桑桑佯装不解。
王子扬朝着尸体拍拍手,命令道:“起来吧,我给齐律师开个玩笑,给齐律师一个惊喜。”
随着王子扬话音落下,地上的女人缓缓站起身,神色自若朝两人笑笑,扭着腰走了出去。
王子扬把玩着一个核桃,抛起来再接住。随后用亲密的眼神看向叶桑桑,他眼神是全然的信任,没了一点怀疑。
“她是装的?你这是玩笑?”叶桑桑假装自己才回过神,指着开门出去的女人神色不可置信道。
王子扬点头,“开个玩笑而已,主要是我想看一看你的真心。”
叶桑桑找了个位置坐下,抬眸望着他,“你是不是在试探,你想我做什么。”她想了想,“我听说了,东堤建筑最近惹上了麻烦,你想让我帮你解决?”
“我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不愧是这个城市最好的刑事律师。”王子扬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酒,递给叶桑桑后才说。
叶桑桑摆手拒绝了,“如果是工作的话,我不喝酒了,而且东堤我不太想帮……”
“如果是我呢?”王子扬在对方还没说完前,立刻开口,神情里满是笃定。
他眼底充满了掌控感和志在必得。
叶桑桑叹息一声,直截了当道:“你和水泥封尸案有关?所以你选择试探我,然后让我再次给你脱罪。”
作为一个精英律师,齐秦应该是聪明的,对方也想要他的聪明。
尤其是这份聪明是对待别人,对待他王子扬就变成了顺从。
所以王子扬笑了,仰头喝下自己手里的红酒后,放下杯子走到叶桑桑身边,嘴角的笑容转变成了苦笑,“我知道,你不会信任我,觉得我又是利用你脱罪。”
“但这次我可以保证,死者不是我杀的。”
叶桑桑垂眸看着他,“你真是美丽又愚蠢,我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她语气里满是无奈,还有失望,又有不忍心对方受到惩罚的难过。
【这……桑姐你演得跟真的一样。】
【试探两次,别管说什么,我都觉得王子扬不无辜。】
【赌咒发誓,是渣男最爱用的说辞。顺便桑姐你演得我以为你真爱上了他。觉得他虽然愚蠢恶毒,但实在割舍不下,如果不是犯罪案件副本,我都以为是什么恋爱剧本。】
“你相信我,我发誓,我是没办法了。现在我才知道,我就是一个替罪羊,一切都不是我做的,却要我去承担后果。”王子扬伸出手,说完后是满脸的痛苦和不甘心,“我想请你一定洗清我的嫌疑,真不是我做的,我只是被逼无奈隐瞒了这件事!”
“如果你不帮我,我就要坐牢了。”
他说完伸出手扯住叶桑桑衣摆,神色楚楚可怜,似乎只要叶桑桑不帮助他,他就会万劫不复。
叶桑桑心里感叹对方是真的很嘴硬谨慎,到了这个地步都选择欺瞒。
不过这也是犯罪者常态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张口什么谎话都能说出来。
她带着人坐到了酒店靠窗的黑色桌椅面前,从酒店准备的书桌上拿了空白的笔记本和纸,和王子扬面对面坐着。
拿着笔,她十分严肃问道:“先别急,你先说,发生了什么。最好是细节一点,不要隐瞒,你知道隐瞒对你来说没什么好处。”
王子扬双手交握在桌上,知道作为专业人士的叶桑桑选择帮他了。
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时间发生在三年前,那时候建筑行业达到顶峰。
随着房价开始不断上涨,整个城市大大小小的开发商如火如荼买地建房。
当年的王子扬从普通的施工员,一路成为项目经理,管理挖出水泥尸体小区建筑工地进程。
小区有十多栋楼,其中有六栋一期已经完工开始售卖,二期开始打地基。
因为售卖火爆,所以二期资金很好,相对的工期就赶了许多。
作为项目经理的王子扬,几乎很长时间都在工地上,盯着项目进度。
“死的那人叫赵江,是家里穷,来勤工俭学,给自己挣大学学费生活费的小工。当时我和他聊得很来,所以他的情况我记得很清楚。”王子扬想到这里,浮现出几分羞愧,“我也是大学生毕业,觉得他辛苦,私底下对他多有照顾。”
叶桑桑不想听对方抒情,直入主题道:“他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是因为晚上高空作业,掉下去摔死的,当场就死了,”王子扬很快回道。
叶桑桑看向他,疑惑问,“为什么不报警,工地出现意外事故,报警解决总比杀人藏尸好吧。”
王子扬无奈一笑,长叹一声,交握的双手不安扭动着。
“因为不行,当时因为赶工期,如果报警的话,工地肯定会停工一段时间。要是停工,每天损失会非常多,其他人的生计肯定会受到影响。”他一脸痛苦道。
叶桑桑手上的笔微微转动,还是带着疑惑问道:“就因为这个原因吗?有点太荒唐了,我建议你说实话。很简单,你觉得到法庭上,法官会信你的话?”
王子扬苦笑一声,伸出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当然不全是这个原因,当时我才当上项目经理不久,位置还不稳。工地上管理的还有一个小负责人。”
“那人不想承担责任,项目是我在挂名负责,出了事我肯定会被撤职。”
“当时很多不懂,觉得死了一个人就是天都塌了。对方吓唬我撤职,我怕一辈子的事业毁了,选择默认那么处理。”
叶桑桑记录下,再次问道:“尸体是你处理的?你怎么处理的。”
“不是我处理,是别人处理的,事实上,我是最后一个知道赵江死了的人。在得到真相前,我只是知道了赵江走了,”他低下头,“我知道他没在,十分关心他的去向,工地上几乎遇见人我就问他们知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叶桑桑思索了一下,“也就说,死的时候,你并不知道情况,是后来才知道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为什么要告诉你人死了呢!”
叶桑桑的反应极快,王子扬都愣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我当时不知道死讯,问完之后,我就准备报警,被另一个负责人阻止了。”
他顿了顿,“对方眼见着瞒不住,才告诉我赵江意外高空坠落死了,并且还连夜处理了尸体的死。”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懊悔,似乎是在懊悔自己当初的糊涂。
叶桑桑想了想,总结道:“简单来说,赵江的死是一场工地事故,他晚上加班工作,意外坠楼。另一个负责人为了不停工不失去工作,选择了水泥封尸,假装暑假工赵江没在这个城市出现过。”
“是的,我头天晚上没在,回来时才知道。”王子扬叹道。
叶桑桑看着对方,站起身抬头在房间里走了半圈,像是在思考。
而在思考完后,她手放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目光锐利看着王子扬,“既然是这样,你怕什么,还说什么你会成为替罪羊。警方办案可不管谁是负责人,按照你说的,警察根本不可能抓你。”
“除非你并不清白,这件事根本不像你说得那样。”
“……不……不是、不是的,真的是我说的那样。至于替罪羊这件事,是我后来才发现……事情并不像我想得那么简单……”
王子扬欲言又止,辩解后仿佛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带着满腔的疲惫和害怕。
显然,事发的这一天多时间里,对方精神状态堪忧。
【看这样子,难道不是他?他是被陷害的?】
【我还是觉得王子扬是凶手,他肯定是在骗人。】
【难道不是王子扬杀的,是其他人动手嫁祸。可这个人是有前科的,我没办法信任他。】
叶桑桑盯着他,露出疑惑好奇的表情,“我是你的律师,你应该信任我,有话就要说出来。”
面对叶桑桑的话,王子扬显得十分犹豫。
随即想到什么,他逐渐鼓起勇气,看着叶桑桑说:“我当时知道他们藏在水泥里了,但我不知道具体在哪儿。”
“这件事过去两年了,我才从一个喝醉了酒的同事那里知道,另一个负责人为了以后发现不被抓,拿了我的衣服扔进水泥里一起埋了。”
“衣服是我买的,上面是我的指纹,警察一定会认为是我推的!”
“而且他们还买通了当年的工人,说如果被查到,就说是我因为上夜班和赵江发生冲突,愤怒之下将人推下去摔死的。”
他说完不停抓挠着头发,表情十分痛苦看了叶桑桑一眼,埋头肩膀轻轻颤动着。
齐秦的身高比王子扬高半个头,坐下之后本就不平行,这会儿对方埋头痛苦,叶桑桑直接就是俯视看着对方。
眼神冷漠,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等到对方表演完毕,她笔尖点了点纸面,才缓缓说道:“我有一个问题。”
王子扬抬头,疑惑望着叶桑桑,疑惑对方有什么问题。
叶桑桑站起身,直视对方,“你的说辞很完美,可有一个问题是。你的职位是比对方高的对吧,如果是这样,对方完全没必要替你处理尸体。”
“处理尸体对你的好处比对他大多了,傻子才会这样做,闹大让你被撤掉或者开除不是更好?他没准还能更进一步,这是一起意外事件不是吗?”
“还有,不过是停工几天,我处理过建筑行业的案子,处理好根本不用停工。”
“除非赵江的死亡原因,另有隐情,牵扯到你们的项目!”
王子扬咽了咽口水,表演被卸下,眼神微眯,多了几分锐利。
他看着叶桑桑说,“齐哥,你太敏锐了,我骗不过你……”
“所以,真相是什么。”叶桑桑捏紧笔,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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