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中心最顶端的军团长办公室中,此时落针可闻。
中央主座上,一位眼神锐利的鹰眼中年人正一行一行,仔细端详着手上捏着的那份文件。
宽大的办公桌前,一位军装齐整,一头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军官正一手托着军帽,恭谨地垂眼正立着。
“……经联盟军事委员会讨论,晋雷诺兹·曼特裘为联盟少将,调任为第一军团副军团长,即刻赴任。”
鹰眼中年伯纳尔德一字一顿念着这份刚刚下达的调职令,突地露出个冷笑,一把将文件摔向桌前恭立的雷诺兹,怒声道:“好!好得很!还是你有本事,居然攀上了明家的路子,硬是把这少将的头衔抢到手里了!”
厚重的文件被毫不客气地拍在脸上,雷诺兹却一丝表情也没动,甚至露出个文雅的浅笑:“军团长大人,您说笑了,这都是委员会的决议,我只是运气好。”
“是啊,运气好。正好阿克塞尔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是吗?”伯纳尔德面色冷硬,原本就紧窄的眉间距被挤得更短了,显出十二分的厉色来。
“军团长大人,阿克塞尔上校本身精神状态就十分不稳定,什么时候会出问题谁也不知道,我也十分遗憾。”雷诺兹声音里藏着一分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过还是值得庆幸的,他终究将那些入侵的异种全部消灭,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军事法庭也没有就监察不利的罪名责问第九军团不是吗?您何必如此耿耿于怀?”
“曼特裘,是我小看你了。”伯纳尔德目光沉沉,“你在我手下呆了这么多年,对这些域外异种了如指掌,我想你应该知道异种侵入联盟境内的严重性,这不是一个少将的位子能够比拟的,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军团长大人。”雷诺兹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认真抬眼直视向伯纳尔德,“我雷诺兹虽然算不上个好人,可我仍是一名联盟军人,绝不会犯下这种叛盟之罪。这次的异种入侵的确与我无关,请您明察。”
伯纳尔德定定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一手提拔起来,如今却已然陌生的下属,良久,终于疲惫地摆了摆手:“你走吧。”
“……是。”雷诺兹眼睛垂下,对着面前这位亦师亦父的老上级深深一躬,“军团长大人,今后……请多保重。”
话毕,认真戴上军帽,最后看了一眼不再看他的伯纳尔德,转身打开房门。
房门刚开一半,面前一黑。
“砰!”一声。
一记重拳轰上雷诺兹面门。
他哪里能想到在军团长办公室门口还会被攻击?猝不及防之下将这一拳吃了个结实,当即重重向后栽倒,被打回办公室里,在地上滑出三米远。
仔细维持着的精致端庄面貌登时消失,那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顿时散落一地。
“阿克塞尔!”伯纳尔德厉声道,“你要造反?!”
一条踏着迷彩军靴的长腿施施然将房门踹得大开,门外的男人扭着手腕走了进来。
嘴角牵起,与脸颊上尚未愈合的鲜红伤口连成一个讥诮的弧度,看着摔倒在地上的雷诺兹步步走近。
“狗崽子,给我玩阴的?以为我不敢动你是吗?”
“阿克塞尔!”雷诺兹狼狈地倒在地上,气急败坏地瞪向步步逼近的红发男人,精神力场溢出,空气中开始散发出明显的海腥味,却始终不敢在这个疯子面前彻底放出精神体。
“够了!”伯纳尔德重重一拍桌子,“雷诺兹,出去!阿克塞尔,你给我过来!”
“……是!”雷诺兹恨恨瞪一眼挡在面前的阿克塞尔,长久以来的威慑力作祟,即使明知这人现在动用不了精神力,依然不敢靠近过去。直到那人慢悠悠跨过他,走进办公室,才狼狈起身,连滚落在地上的军帽都没有捡,三步并作两步出了房门。
阿克塞尔根本不去看那个狼狈逃跑的人,也不管伯纳尔德黑如锅底的脸色,长腿一勾,拖过来一张椅子,在办公桌前施施然坐下,冲着伯纳尔德咧嘴一笑:“老头,叫我来干什么?”
伯纳尔德头疼地捏了捏山根:“你知不知道他刚刚晋升了少将,还马上要去第一军团了?这种时候你还要惹事!”
“就是知道我才打啊。”阿克塞尔手腕转动,关节声声作响,露出个懒散无谓的笑容,“中央星离得那么远,现在不揍他,说不定这辈子就没机会了嘛。”
他一句话说得轻易,听到伯纳尔德耳里却是一窒,怒火慢慢平息下来,看了看面前这个在自己手下一路从列兵爬上上校之位的小子,叹了口气,坐下身来。
“愈灵殿的医师看过了吧?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阿克塞尔轻飘飘地说,“就那样呗。”
“然后呢?做疏导了吗?”伯纳尔德不让他忽悠过去,接着追问。
“唔,”阿克塞尔掏了掏耳朵,低头弹弹指甲,“疏导了一点。”
“又是浅层的精神疏导是不是?这种程度的疏导对你现在有什么用?!”伯纳尔德恨铁不成钢,“平时你也没少在外面玩吧?怎么对象换成向导就这么纯情了?匹配不到固定的向导你好歹自己找几个临时的用用啊!”
“那不行,听说身体结合下的深层疏导爽到不行。”阿克塞尔坦坦荡荡,一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没什么自制力,到时候把人家好好的向导弄死在床上了也不好吧?”
“你又给我在这儿胡说八道!”伯纳尔德被这个混不吝的兔崽子气得失语,“不找向导你是要做什么?和那个陆家的一样被放逐到寂静星上当野兽吗?”
这句话一出口,阿克塞尔面上终于有了反应,眼角沉沉垂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
片刻后,伯纳尔德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可嘴里还是忍不住念叨:“你说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你自己状态怎么样自己不知道吗?堕化值早就过80%了吧?你怎么敢这么肆无忌惮?要不是出现意外让那群异兽被消耗了一波,你今天还能坐在这里跟我好好说话?!不是死了就是彻底堕化了!”
阿克塞尔躲开他的视线,撇撇嘴:“我心里有数。更何况,当时那种情况,要是不及时把那些东西处理掉,让巢兽跑了,之后的麻烦更大。”
伯纳尔德闭了闭眼,手指捏上山根。
片刻后,才道:“清扫部队没在尸体里找到巢兽。”
“嗯?”这句话终于让阿克塞尔认真起来,眉头一皱,“那群东西不是被巢兽控制着攻上地面的?”
“不是。”伯纳尔德手指点上腕上终端,将一副现场照片提取出来,投射在阿克塞尔面前,照片上,是一个看不出用途的损坏机器。
“情报科分析了战后现场,那些异兽全是被这个机器吸引过去的,都是子兽,巢兽不在里面。”伯纳尔德面色沉凝,“这件事,还没完。”
“军事法庭下达的处罚决议你看过了吗?”伯纳尔德看向阿克塞尔,“这次我们被矿企联合和‘血腥之刃’的人摆了一道,现在民众和上面都对我们第九军团很不满,短时间内没有正当理由的话,是不能在明面上对南希星出手了。”
“但是,现在从中央星搞到军备物资越来越难了,我们第九军团不能丢掉南希这个资源星。更何况,”伯纳尔德严肃道,“现在异种还侵入了联盟境内,巢兽还没找到。无论如何,这件事我们都得查下去。”
阿克塞尔坐直了身体,“你要我怎么做?”
伯纳尔德将一份摆在桌子上的文件递给阿克塞尔。
阿克塞尔接过,快速翻看一遍,抬头:“因在暴乱中处理失当,造成大量损失与人员伤亡,撤销我的军职?”
“对,而且在此期间,必须佩戴封禁环,并由专人监督。这是上面经过决议后对你的处罚。当然,是暂时的。”伯纳尔德看向阿克塞尔,“这也是我的意思。”
阿克塞尔眯起眼,没有说话。
“现在你不再隶属于军部了,而是一个普通的塔所属高级哨兵。”伯纳尔德命令道,“到南希星去,给我把这件事调查清楚,把幕后的人给我揪出来。”
“当然,这个人一定是南希星本土的势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克塞尔心下一动,望进伯纳尔德那双带着些阴鸷的鹰眼之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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