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清伸出手捂住萧无泱的耳朵,笑着跟他一起看天上的烟花。烟花璀璨,五彩缤纷的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衬的他们鼻梁更挺拔。
荣国公府的天上全是烟花,地上也有鞭炮的声音。而后京城上空也燃起了烟花,所有的人家都在放烟花。皇宫里的烟花放的最多最大,各种颜色层出不穷。
萧无泱的头靠在林楚清的肩膀上,他说了一句什么,烟花太亮,鞭炮的声音太大,林楚清没有听清楚。
萧无泱把林楚清的手掰开,整个京城的声音涌入耳中,他笑容灿烂,唇角上翘,拉着林楚清的衣袖,迫使他往下弯了一下腿,“相公,新的一年也要一起度过啊。”
林楚清听清楚了,他的眉眼弯弯,手指一顿,握住萧无泱的手,趁着旁人的目光都在天上的烟花上,他偷亲了一下萧无泱的唇,“好啊。”
以后每一年都要一起过。
萧无泱买的鞭炮和烟花虽然多但还是很快就放完了。现在又要开始守夜了,谈到要守夜,萧无泱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跟着林楚清在一起后,他作息很规律,特别是睡觉的时间最规律。以前他还要偷偷摸摸的看话本,现在光明正大的看话本,但林楚清睡的太早,他也不好意思看太晚,所以也跟着入睡了。
荣国公可汗大点兵,“来下象棋。”
萧家的三个小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荣国公的目光落在了林楚清身上。
林楚清:“……”
“我陪岳父下棋吧。”
荣国公满意的点头,让侍从把棋盘摆上,萧无泱他们也懂棋,三个人都是看客。老夫人坐在一侧,她同样也懂棋,所以笑着看他们下棋。
“相公,下这里。”萧无泱火上浇油,其实是瞎指挥。
萧随凑过去看,萧序想看又克制着不去看。杨姨娘在萧钰月嫁人之后安分许多,又看见林楚清带着萧序,给他讲解文章,她就更安分了。
她眼里心里都是两个孩子,萧钰月嫁的好,现在就剩下小儿子了。有林楚清这个探花为他讲解文章,是难得的机会。
一家人其乐融融,老夫人看着也欣慰。
荣国公看见林楚清下了一子,直接把大好时机丢失了,他心中大悦。
“楚清下棋下的不错,但还是太年轻了,不够谨慎,下棋要仔细啊。”荣国公语味深长。
萧无泱瘪嘴,相公跟陛下下棋都有来有回的,他爹是懂兵法,但要这么轻松的下赢林楚清还是难。
后来的象棋果然就难多了,荣国公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下棋,突然有种对面是老油条的感觉,滑不溜手。
这小子。
他们第二盘棋,下到最后萧无泱都看累了,他扯着林楚清空下来的手臂,小鸡啄米般的点头犯困。
林照雪乖乖的坐在一旁烤火,脑袋垂着,早就睡着了。
老夫人捻着手腕上的佛珠,心里默念佛经。
等钟声响起,荣国公跟林楚清还没有分出胜负,荣国公心中遗憾,又激起了好胜心,“等下次我们再下,这盘棋先保存到我书房里。”
林楚清:“好的,岳父。”
萧无泱在钟声响起的时候就醒过来了,比起吊着林楚清的胳膊睡觉,他还是更想去床上睡觉。
林照雪睡的正香。林楚清抱着他去房间睡觉,然后再跟萧无泱回到他的闺房。
“好久没有回来睡觉了。”萧无泱扑向自己的大床在上面滚了滚,洗漱后拥着被子躺在床上。
林楚清先去洗漱,然后出来开了一点窗,拨了一下炭火,走到床边。
萧无泱脸上泛红,一双眼睛落在林楚清身上像是黑葡萄一样圆溜溜的转。
他声音放软,“相公,快上来。”
林楚清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吹了蜡烛上来,萧无泱钻进他的怀里,“还是相公的胸膛更温暖。”
林楚清:“……”
刚守完夜,两个人都有些累了。林楚清抱紧萧无泱也睡下去。他亲了亲萧无泱的额头。
年夜饭是在荣国公府吃的,翌日他们便去高府吃饭,两个人在荣国公府吃了早膳才去高府。
荣国公知道高首辅家里的状况,对林楚清和萧无泱去高府表示赞同和理解。
“你们去吧。”
萧无泱他们先回去带了礼品才去高府。有许多其他府上的管事和侍从给高府送了礼品过来。
高府的管事孙七笑吟吟的,也不是什么礼都收。做到高首辅这个位置的人,都是人精,况且他也不差人送礼。
他看见林楚清跟萧无泱来了,脸上的笑意更甚一层,笑容也更真实。
“林大人跟萧少爷来了,快快请进。”
林楚清跟萧无泱已经跟孙七熟悉了,他们轻车熟路的进去了。
高首辅跟高夫人说着话在一旁烤火,见林楚清来了,眼里有了笑。
萧无泱立马挨着高夫人烤火,高夫人怜爱的说,“外边是有些冷,快来烤火暖一暖,喝一口热茶。”
高夫人偏爱花茶,萧无泱应了一声,喝了一口花茶。里面有鲜花的清香,同时也加了蜂蜜,喝起来甜甜的,萧无泱喜欢吃甜的。
林照雪也是跟着过来的,高夫人摸了摸他的头,“照雪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谢谢高奶奶。”林照雪脆生生的说。
高夫人应一声,怪高兴的。
高首辅问道:“我听楚清之前说,你家里还有一个孩子,是开年要来这边读书么?”
“老师记忆真好,楚余是年后要来京城,我已经把入学这些都办好了,等他到了京城一切都很妥当。”
高首辅点头没再说话。他是有些好奇林家的另一个小子,毕竟跟林照雪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林楚清性子温和知礼,作为正在读书的二弟,应该也是温和知礼的吧。
林楚清坐在高首辅旁边,两个人细细的说话。等了一阵,工部的闻侍郎和监察院的魏御史过来了,他们是成亲后还带了孩子过来给老师拜年。
闻侍郎家的孩子是一个男孩,魏御史家里有两个,一个儿子,一个哥儿。
都是乖乖的给高首辅拜年。
高首辅脸上带笑,“我给你们压岁钱。”
孩子的品行好,接了压岁钱也是不骄不躁,可想家里的大人教导极好。
林楚清跟萧无泱早有准备,他们也给了压岁钱。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一起过年,高首辅跟高夫人也高兴。
林楚清借机问了闻侍郎关于山川河流的一些知识,闻侍郎待他温和,也把他的问题详细的解答了。
“我有些思路了。”林楚清笑着说。
下午闻侍郎跟魏御史一家就离开了,他们还要去自己岳父家里,不能一整天就待在高府。只有林楚清跟萧无泱能留到最后。
这也难怪高首辅跟高夫人待他们两个亲近一些。还有萧无泱太喜欢来高府蹭饭了。
在高府吃了晚饭才回去,萧无泱看着地上的雪,又看着路边的灯笼,踩在雪地上吱嘎吱嘎的响。
他突然爱上了下雪的天气。去年没有这么认为过,以前也没有这么想过,现在可能是林楚清在这里,萧无泱对这个世界也更爱一点了。
“相公,你以前想过会跟我在一起么?”萧无泱好奇的问。
林楚清诚实的摇头,“我以前喜欢温柔,善解人意的人,对太过张扬的敬而远之,但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了。”
萧无泱抓狂:“我难道不温柔么?”
林楚清迟疑了一下,“在我眼里大概还是温柔的,但是跟别的温柔又不一样。”
萧无泱哼哼唧唧对林楚清的这个回答也不满意。林楚清去哄他,“你在我眼里是不一样的,以前是没有遇上你,所以对自己喜欢的人有了一些条件,遇上你之后,你是什么样子我喜欢的人就是什么样子。”
林照雪听见大哥说话,长嫂就红了脸,很高兴的去牵大哥的手。
回到家里,林照雪回到卧室里,自己抱着绵羊娃娃玩,玩累了就抱着一起睡觉。
他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萧无泱知道他有这个癖好后,给他买了许多娃娃堆在房间里,林照雪每天待在房间里就很开心。
林楚清回到卧室叫了一声萧无泱。
萧无泱梳自己的头发:“?”
“无泱,这是给你的压岁钱。”林楚清把红包递到萧无泱的手上。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还给我递压岁钱。”他嘴上这么说着飞快把压岁钱收起来,眉飞色舞。
“我想每年都给你压岁钱,你的年纪也不大啊,还是一个孩子。”林楚清扯着他一块坐在床边。
萧无泱听见林楚清的话起了一地的鸡皮疙瘩,“相公,你只比我大一岁,你说话怎么跟我爹一样。”
林楚清无言以对:“……”
“好了,好了,你在眼里还是一个正七品的编修,前途无量。如果相公穿绯色的官袍会更好看。”萧无泱提出自己的要求。
绯色的官袍是五品及以上,林楚清心中插了一把刀,“我会努力的。”
萧无泱扯着林楚清一起躺在床上,看着床顶的床帘,他凑过去亲了一下林楚清,“其实相公就是相公,我一直都很喜欢。我以前不喜欢读书太好的人,因为可能会掉书袋,跟念经一样。”
林楚清被萧无泱亲了一口,眼神漆黑如墨,他还是带着笑意看着他。
“后来发现你长的太好看了,说话也好听,你说一辈子的话,我也喜欢听。”萧无泱大方的说。
周围的一切变得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交错,林楚清轻笑一声,在黑暗中亲吻萧无泱的唇,“再多喜欢我一点。”
衣襟被打开了,整个人都被打开了。
萧无泱只能睁开含着水光的眼眸看林楚清。林楚清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咬一下。
半个月的假期走了亲戚,余下的日子该属于他们自己。
……
除了几个同僚互相拜年外,林楚清去给上官拜年后就在家里一直休息。
等到开春,林兴学写了一封信过来还是说林楚余读书的事,他一个人过来不放心,娘跟着一块过来了。
林楚余给林照雪写的信:
激动,期待。
林照雪看了一眼不知道写什么给他回了一个句号。去驿站寄给他。
开春,万物复苏。萧无泱看见家里的池塘都在化冰了,他让孟思找了鱼竿。
“少爷你要冰上钓鱼么?”孟思震惊。
萧无泱故作高深,他拿着鱼竿把池塘的冰敲碎,然后翻身跃起一条大鱼。他快准狠把它打在冰面上然后敲晕。
“我不钓鱼,我敲鱼。”萧无泱拿着鱼竿其实只会武力征服。
孟思星星眼:“少爷你太厉害了。”
萧无泱顿时膨胀。
第62章 年后上值
林楚清上午去参加了一次文会,这次是交流的写文章,不需要当场作诗,所以他去参加了一下。
快到晌午他就离开了,留在这里免不得要一块吃饭,他更喜欢回家吃饭。
天气暖和多了,林楚清里面的衣服减了两件,现在穿着刚刚好。他还是一副清俊的模样,现在算起来只有二十一岁。
他吐出一口气,去点心铺子买了萧无泱和林照雪喜欢的点心。
顺便又去酒楼看了一遍。过年的时候,酒楼承接了许多席面。这个时候有人过生辰,成亲的人也多,正是酒楼赚钱的时候。
他跟萧无泱在过年的时候就去了三次婚宴。
梁管事:“东家,这是现在的账本。”
酒楼的人要更辛苦一些,在过年的时候是交替休假,林楚清做了规定在过年的时候做事给三倍的工钱。底下的管事们和伙计们也没什么不愿意的。
林楚清看了账本呈现暴涨的趋势,是之前的六倍。
“好。”林楚清夸了管事,也没有多停留就走了。
林氏酒楼在京城已经站稳脚跟了,背景没有问题,只要做菜味道没问题就很容易站稳。在蔬菜和鲜肉的选材上也比其他的酒楼更严格,客人也更喜欢来这里。
像是他们每一桌在最后都会送上当季的水果,当季的水果不贵,但让客人心里舒服。
林楚清回到家里,萧无泱看见他手里的糕点,哎了一声,“等用了午膳之后再吃,感觉过年一直在吃。”
“你也不胖。”林楚清笑着说。
“等冬日过后还是要多走走,去郊外骑马。”萧无泱嘀嘀咕咕。
晌午放在桌子中间的是一盘红烧鱼,闻着味道很香,萧无泱期待的看向他。
林楚清夹了一块鱼肉,“很好吃,鱼肉很鲜嫩。”
萧无泱高高的扬着下巴,“刚从池塘里抓到的鱼,可新鲜了。”
他们家的池塘养的鱼不是观赏性的鱼,是养的可以食用的鱼,物尽其用。观赏性的鱼看多了,还是实用性占据了上风。
萧无泱就喜欢抓几条鱼到处送人,还能尝尝鲜。
林照雪也吃了一口,吃起来香香的。
红烧鱼被他们吃完了,萧无泱看样子又起了心思,他下午又去多敲了几条鱼分别送到荣国公府,高府和镇国公府。
陆素收到鱼后露出一丝笑意,“晚上让厨房做清蒸鱼。”
镇国公还在调理身体,吃不得太辛辣的东西。荣国公府送过来的厨子,做药膳有一手,镇国公吃起来也有味道,他现在就盼望自己的身体早点好,还是要喝酒大口吃肉。
镇国公能下床行走了,现在不能做太剧烈的动作,不能跑只能走。
“你也不用一直在家里,有时间多出去走一走,一直在家里很闷,府上这么多人,有人照顾我,我现在也没事。”镇国公催着陆素出门。
镇国公回来后,陆素偶尔会应一些好友的宴会,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
现在雪停了,陆素经不住劝,披了一件淡绿色的披风出门,贴身侍从拿着一把伞跟在身后。
过年虽然已经过去了,京城中还是热闹非凡。陆素以前不喜欢去摊子上买小东西,跟着萧无泱逛街之后,他也习惯去买点稀罕的小玩意。
他瞧见有做糖人的,“给我两个兔子糖人。”
“好嘞。”
陆素拿着两个兔子糖人,他把另一个糖人递给自己的侍从,自己拿着糖人咬掉了兔子的耳朵。他踩在雪地上有吱嘎吱嘎的声音,淡绿色的披风被风一吹,漾起涟漪,像是平静的湖面被吹皱了,显出鲜活的生动。
风不仅吹起他的披风,还有他的头发,遮住了一半白皙轮廓分明的轮廓,只有半边殷红的唇瓣若隐若现。
燕王出门独自去喝茶,他心情正有些烦躁,看见这一幕不由怔然了一下,他的目光被陆素吸引。
陆素是什么时候被母后抱到宫里来的,燕王的记忆有些模糊,只知道是一个很懂规矩的哥儿。燕王小时候只会跟自家兄弟一起玩,不会带哥儿玩。跟陆素的关系很平淡,只能算点头之交。
直到陆素被高首辅夸过后,燕王对陆素才看了几眼,他不喜欢蠢笨的人。
燕王心思一转,他走上前去。
陆素看见他有些吃惊,还是规矩的见礼,“见过燕王殿下。”
“本王打算去喝茶,如果陆少爷一起过来的话,我们可以手谈一局。”
贴身侍从有些紧张,陆素反而淡然多了,他唇角一勾,“好啊。”
燕王带陆素去了他专属的包厢,小二沏茶过来很快就离开了,燕王看向陆素的侍从,“本王下棋不习惯有其他人在身边,你也退下吧。”
陆素点点头,“你退下吧,殿下是正人君子不会做出什么事。”
燕王不置可否。
包厢里只有两个人。燕王让陆素先行,包厢内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燕王好久没有棋逢敌手的感觉,陆素的棋风很稳,但每一次都会精准的落下来。燕王觉得很新鲜。
他遇见过跟陆素棋风有些相似的人,是在边疆守境的大将,他不会进攻,但适合守城。
陆素有一点不同,他适合守城也适合进攻,小心谨慎,抓到机会也会毫不犹豫进攻。
下到后半场,陆素看了一下天色,“跟殿下的棋总是下这么久。”
鱼细湍堆
燕王:“下的久说明下的好,你若是去边疆也会做一员大将。”他说话随意起来。
“我今天看见殿下眉眼有些郁气。”陆素语调轻柔并不让人讨厌。
燕王沉吟也觉得不是不能说的,“家宴上父皇跟母后提到亲事,本王回京没多久,又出门赈灾,对亲事并不热衷。”
太子娶的太子妃是勋贵门第,但太子太过宠信太子妃一家,任人唯亲,导致跟亲信离心离德。
他要娶亲是要注重门第,但也不了解对方的家里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靠不靠谱,毕竟很多人在外边都会掩饰自己。
陆素想了想,“殿下只要不愿意,陛下和娘娘也不会太逼迫你。”
这个话题就止住了。
下完棋,陆素输了一次,燕王眉眼舒展,“需要本王送你回去么?”
“不必了,多谢殿下。”陆素看出燕王只是客气,同样他也客气的笑了笑。
陆素带着千书回去,他的唇角始终挂着浅笑,不紧不慢。有些惊疑不定,他担忧的开口:“少爷,燕王殿下他……”
“燕王殿下只是找我下棋,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陆素说道。
千书明白了。
……
过年的假日过的太快,林楚清过了一阵子睡到自然醒的日子,今早还是跟着生物钟醒过来去上朝。
开年第一次朝会是大朝会,文武百官都到金銮殿上。户部尚书说的要多一些,大多是预算和国库的开支。
等六个尚书说完后,内阁再由高首辅说一通,把去年的工作总结。
林楚清心想每次这种时候是最折磨人,最无聊的时候。
太和帝应了一声,“高爱卿说的不错。”
苏寂白都有些昏昏欲睡了。等大朝会结束后,他才活过来。
三个人先去翰林院找周学士,周学士看了他们一眼,“有三份圣旨需要草拟,你们先写了再去国史馆编书。”
周学士给王景之的一份圣旨是关于外交的,他父亲是礼部尚书,这份圣旨给他正好。这是跟北疆国交好的圣旨,王景之心思一动,沉下心写。
给苏寂白的是关于修建水利工程的圣旨,是要下放到各个州府和县城,乡镇。
给林楚清是一些规范大邺律法和做事规范的圣旨。
周学士的眼光毒辣,看出他们擅长的东西交给他们写。
很快三个人就写好了,不需要修改就可以直接用了。
周学士满意:“好了,你们去吧。”
三个人到了国史馆把自己草拟的那份圣旨内容互相交流了。
“国库有点钱,陛下让州府下面兴修水利工程,我看是林兄说的一些农具和肥料之法得到了证实。”苏寂白敏锐的说。
王景之沉吟说道:“这次除了跟北疆国交好外,我看见还有一个条例是在边疆建立跟北疆国小型的互市。要是真把互市建立起来,对边疆的稳定有极大的好处。”
“我写的圣旨是关于律法的。对佃农做了进一步的规范,让他们可以拥有更多的自由,在土地上做了进一步的限制,凡是土地拥有者超过多少土地就不能买了,做了最高的限制,不然超出部分的土地按照双倍交税,另外把徭役的时间减免了一个月,同时规定春秋不能强行征徭役,留给百姓耕种的时间。”
开年的圣旨关系到民生大事,各个方面都涵盖了。他们草拟的圣旨到时候会在全境流通。
三个人又是心中激荡,他们参与了这件事。若是外派做官,会有消息延迟感,只能等待上面派任务,无力周旋。
在京城做官,他们的消息灵通,有事还能给陛下进言。而在地方做官就不行了,也不能擅自离开自己所在的地方。
林楚清想了想在地方做官是自由,能做一把手,但在京城要有人帮着说话才好。不然政绩到了吏部也是挑人的,有一些官员政绩做的漂亮,也不一定能得到晋升。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
“我休假的时候跟夫郎去郊外玩了,看到许多风景,你们有空也可以去看看。”苏寂白说道。
王景之笑着点头。王家跟徐家的亲戚太多,他休假大部分是去走亲戚,维护关系。林楚清跟萧无泱单纯是冬天太冷,非必要不出门。
林楚清也点点头。
有了闻侍郎给他说的话,林楚清写到最后篇目的时候,下笔如有神,行云流水。
王景之写的艰难一些,但他尊重史料,写的慢但是稳。
半个月没有到国史馆写东西,突然回来写东西,林楚清感到有些懒散。他晌午用了午膳就去睡觉。
他先把他们写的实史送到政事堂给高首辅看。高首辅看完说了几点让他记下。
“实史最后一篇是关于山川水流,在这里适当加入一些名人或是官员在这里留过足迹,不必写的太满,浅浅带过就好。大邺的实史说再多也是以人为主。”
“是,老师。”林楚清应下。
高首辅桌子上还有一本奏折,他在政事堂是单独有一间屋子,林楚清进来后就没有其他人在了。
“你看看这本奏折。”高首辅把奏折给林楚清。
林楚清把奏折看完。这本奏折是说各地守军吃空饷的事。
边疆有大将坐镇,大邺境内大多是小打小闹,但守军还是必备的,为了以防出现叛乱和匪徒。
在有心人的操控之下,大邺的守军扩容,招收许多人,有的甚至只是一个名额,根本不是真实的人,吃空饷的状况严重。
林楚清想了想,“稳妥精准一些可以派人去各地守军之处查,精简军备。”
高首辅沉吟:“这个想法我之前想过,怕狗急跳墙,做事以稳妥为重,不可把他们逼的太紧。”
“那就让他们重新登记军籍,叫一个人应一个,同时把画画像存到各地县府,同时在京城兵部备用一份。有的人已经死了,但他们的军饷还被领,可以抓几个典型,然后再把他们的情况分化处理,吃空饷最严重的还是要杀鸡儆猴。”
高首辅想了想,“这个法子不错,另外像是老弱病残之类的残兵也要一并裁下来交给各地的育儿院。”
大邺是有为孤儿办育儿院的,有些百姓自己养不起孩子会把孩子扔到育儿院门口。朝廷把孩子长大,这些孩子一般会帮朝廷做一些杂事,或者自己更生。
“一下子给育儿院压力太大了,老师,我认为可以让户部配合。户部在各地有一些铺子可以雇佣老兵,这样也能解决他们的后半生的事。另外育儿院的孤儿和一些老兵可以结队互帮互助。”林楚清的脑子飞快的转动。
高首辅露出赞赏的笑容,“你的想法不错,我会好好考虑。”
林楚清离开了政事堂,他走在路上拿着还是实史的稿子。跟老师相处这么久,林楚清有八成的把握,老师会用他想的法子。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回到翰林院,把高首辅提出的要求说给王景之和苏寂白。
“好,我们知道了。”
万翰林端着茶杯过来,他喝了一口茶,“你们知道禁军的消息么,听说刘钧因为冒犯龙颜被驱出禁军了。”
林楚清好久没有关注他了,一时听见他的消息感到惊讶,“万兄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么?”
万翰林摆手让他们坐下,“我知道,都是后院着火惹的祸。他不是娶了名门哥儿,又纳了一个侧夫,两个人都不省心。两个哥儿先后怀孕,结果肚子的孩子都没生下来,都觉得是对方干的腌臜事,整日拉着刘钧到处当判官呢。”
“最绝的是他那个侧夫在半夜直接放火烧伯府,幸好被侍从发现的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万翰林说着一阵后怕,“刘钧当值,陛下在跟宗正府讨论祭祀的事,结果刘钧说了一句大不敬的话,陛下龙颜大怒,考量到他出身伯府,这段日子也情有可原就遣他回家了。”
王景之有些猜测,“刘钧是不是提到八皇子的事了?”
“王兄睿智。”万翰林点头认同。
八皇子是太和帝心中的一根刺。当时淑妃,德妃,皇后都要为八皇子的生母月妃让路。月妃出身乡野,是太和帝微服私巡的时候认识的,对她极为宠爱。
当时太子和诸位皇子都要避其锋芒。后宫之中除了太和帝按照祖制要去皇后宫中外,陛下都在月妃的宫里歇息,椒房之宠,不足外道。
可惜月妃在生八皇子时难产,一尸两命。
万翰林压低声音,“当时太医在产房内喊保大还是保小,陛下说保大。”
可见月妃在他心中的重量,这完全是不可触碰的逆鳞。刘钧是被放过了,但他在皇城之中找不到好差事了。
顶多是兴昌伯府搭人脉去州府找找机会。
林楚清感到唏嘘不已。当时商禾跟原主退亲就是看中了刘钧伯府之子,又是来自京城的优势,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
闹到了火烧伯府的地步。
……
散班后回到家里,林楚清临走前去藏书楼找了育儿院的书来看,萧无泱招了招手,“相公,你听说兴昌伯府的事了么,想不到他会放火烧伯府。”
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这样做,萧无泱跟商禾没见过几面,印象中也是一个漂亮能干的哥儿。
林楚清冷静,“在大牢关几天比落在伯府手里强多了。”
这次闹出事让刘钧失了陛下的欢心,他心里一定恨极了。而商禾没有背景,没有人为他说话,伯府可以随意拿捏他。
高嫁之后可能总会受一些委屈。
林楚清想到原主为了他跳河自尽,心中感触颇深。以原主的才华考中一个进士是可行的,可惜商禾偏偏跟刘钧搅合在一起。
“满仓,你去叫京兆府的人把昨日纵火的犯人抓起来,差点烧了整个长安街总要有个说法。”林楚清说道。
满仓应了一声去京兆府。
兴昌伯府,刘钧一回到府上径直去商禾的院子。他小产过后,身子骨还没养好,脸上苍白,虚弱的躺在床上,瘦弱的厉害,看不出以前的清丽模样,反而更像一个病鬼。
他进了屋子一股药草味道有些呛人,他站在床边,眼中没有怜惜和爱意,只有嫌恶。
“昨日闹了那么大一通,现在知道在床上休息了,这药你配喝么?”刘钧把桌子上的药碗扔到地上,汤药洒了一地。
商禾的侍从惊呼一声,还是忍着恐惧挡在他面前,“大人,侧夫的身子惊不住,他小产后情绪不定,那时候做出的事没有理智的,还请大人多体谅他。”
刘钧脸上狰狞,“体谅?我体谅他,谁又来体谅我。”
他伸出手提着商禾,冲着他下拳头。一直到京兆府的人上门,刘钧才住手让人把商禾收拾一下,跟扔物件一样的丢弃了。
京兆府上门的人还能看见商禾嘴角的淤青,他的侍从一直跟着他,看着少爷被关进去后,他立马跑回酒楼找老爷。
林楚清只让满仓去寻京兆府,接下来的事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萧无泱晚上趴在林楚清怀里,玩着他的手指,“相公这样就很好了。”
林楚清有些疑惑,“什么?”他自己并没有做什么。
萧无泱打他的手心,“我才不说第二遍,让你不听我说话。”
林楚清笑着没有生气。
萧无泱抱紧了他,“反正我们是天生一对。”
林楚清笑着表示赞同,他摸了摸萧无泱毛茸茸的脑袋,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在这个世界孑然一身,萧无泱是他的联系和锚点。林家的人对他很好,有时候他却有一些感到分离。无泱就不同了,他抓住了他。
……
最后一个篇目他们拢共花了三个月写完。期间查阅资料,把藏书楼大部分相关的书籍都啃了,还去工部找人询问,连轴转,本来预计是四个月完成。
苏寂白今天来上值时点卯后,唇角一直含笑,看见谁都是美滋滋的。
林楚清问道:“苏兄,今天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苏寂白的笑容更灿烂,“我夫郎怀孕了,我要做父亲了。”
“苏兄,恭喜恭喜。”林楚清忙不迭说道。
王景之闻言也有些惊讶,“苏兄,恭喜。”
翰林院的同僚也纷纷过来恭喜他。
第63章 升官
苏寂白昨晚知道消息后,唇角就没下来,直到半夜才睡过去,早上起来精神也是神采奕奕的,到了翰林院仿佛有无尽的精力。
王景之的眼中有几分羡慕。他是很传统的世家子弟,自然也是渴望能早一些拥有自己的孩子。但他不会催促徐云然,孩子这件事是双方的事。
林楚清反而觉得时间过的太快,他的眼中闪过苏寂白跟谢絮成亲的时候。
苏寂白揉了揉自己的脸,露出笑意。
翰林们有人已经做了爹,家中还有许多孩子。他们对苏寂白这样毛头小子的兴奋感到不屑,只是生一个孩子而已,有什么值得这么高兴的。
反正是家中的夫郎生孩子,也不关他们的事。
翰林们有些冷漠的想,想到苏寂白娶了陈郡谢氏的哥儿还有些嫉妒。
有这么好的岳家,自身又是太守之子,他们还有什么是不如意的。
他们也只能在心里暗想,在表面上还要说出恭喜。
苏寂白也懒得知道他们的心思,只要自己高兴就成。
谢絮怀孕的事,是昨晚大夫诊脉诊出来的。他早上醒来,苏寂白已经没在了,他还有些惆怅。怀孕这件事他也高兴,只是一早醒过来他还是想看见苏寂白。
贴身侍从进来伺候他洗漱,“少爷,大人早上写信去驿站把信封寄到老爷那去了,早上也去二爷那里通报了一声。”
谢絮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谢絮用了早膳坐在花园里发呆,他时不时会把手下意识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现在肚子还是平的,以后就要有一个孩子了。
谢姑母得了消息带了珍贵药草和补品来找谢絮,见他坐在花园里,忙不迭过来看他,“小心风大,怀孕了要注重自己的身体,让府上的府医也多注意一些,每个月拿你姑父的帖子去太医院请太医来诊脉,头一胎总是要辛苦一些,你也要小心点。”
“姑母才两个月,没那么小心。”谢絮心中一暖。
“别以为月份小就可以不当回事,还是要小心,还有饮食上也要注意,你们是年轻一些,第一次做阿爹也要不慌,大夫这些备好,等要生了也要提前让产婆住进家里。”
谢姑母说道:“这件事你也别担心了,我认识京城的产婆,到时候给她说好了,让她过来。”
“谢谢姑母。”谢絮心里定了定。
“寂白给家里传消息了么?”
“相公早上给家里递信了。”
谢姑母在苏府陪他,一直到苏寂白散班回来。苏寂白下午一散班就急忙回来,像是后面有鬼在撵一样。
“姑母。”苏寂白忙不迭说道。
谢姑母先让苏寂白换了官袍再来说话,苏寂白先说,“姑母今晚在这里用膳吧。”
“不必了,你们自己吃罢。我留到现在是想跟你说一说怀孕后要注意什么,你们都年轻,阿絮也是第一次做阿爹,你也是第一次做父亲,两个人相互照应。我把我的话也给阿絮说了一遍,我怕他犯懒了,也要叮嘱你一遍。”
虽然苏寂白是有些怕谢家的人,但他们是真心对谢絮好,所以苏寂白还是非常乐意跟谢家的人接触。
“姑母请说,我会记着。”苏寂白让侍从拿了纸笔过来,他笑了一下,“以前读书的时候说过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现在我也是这么想的。”
谢姑母心中突然松口气。当初定下的亲事,看起来还不错。
晚上苏寂白送走了谢姑母,看见谢絮在绣荷包。
“天已经暗下来了,绣荷包对眼睛不好。”苏寂白说道。
谢絮松开手,让侍从把东西撤下去。
“我得到消息后,手里不做事,总是一直在想,忙来忙去转移注意力。”
苏寂白看着底下的侍从在摆饭,小声说,“其实我今天也是,还出了不少差错,幸好林兄跟王兄没有怪罪我,可能等过段日子,我们把心情平复了就好了。”
谢絮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他们都是这么认为了,结果一个月过去了,他们还是保持兴奋,直到两个月过去后才渐渐的平静下来。
徐云然跟萧无泱知道谢絮怀孕后也带了礼品去看他。他们带的都是珍贵药草和补品。
珍贵药草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到了他们这个家世,送药草反而更珍贵。
谢絮见了他们就笑,“你们来了。”
萧无泱好奇的目光落在谢絮的肚子上,“我是听了相公说了才知道你怀孕了,恭喜你。”
徐云然同样点头,他跟萧无泱是在门口遇上的,“恭喜你,谢絮。”
“我也吓了一跳,是晚上吃饭的时候突然一直在吐,相公请了大夫过来才说怀了两个月的身孕。”谢絮笑着说。
萧无泱看谢絮高兴,也坐在身边时不时看他的肚子。
谢絮有些发窘,“无泱,现在月份还小没有显怀。”
萧无泱意识到自己失礼,“我只是太好奇了,对不起。”
“没关系的。”谢絮笑着说。
徐云然剥了一个橘子分成两半一半给谢絮,一半给萧无泱。
三个人好好的说了一阵话,徐云然看见谢絮的肚子有些羡慕。虽然家里没有催他生孩子,但他跟王景之还是希望有个孩子。
陪着谢絮说了一阵话,萧无泱跟徐云然走出府邸。
“要做阿爹了,感觉好快。”萧无泱甩了甩头,有些苦恼,“生下来一定会耗费很多精力。”
徐云然问道:“无泱家里没有催你么?”
萧无泱:“没有,我跟相公都觉得我们还小,而且相公还没有升官呢。”
萧无泱掰着手指算了算至少要等相公之后再说,而且他确实还想多玩几年,顺其自然,最好晚来几年。
他回到家里,林楚清没在花园一定又去书房琢磨去了。
听他说他们编写的实史快写出来了,到时候萧无泱去买一本回来,不一定会看,但他会支持他。
他家很少出现文人,林楚清这样的对他们而言很稀少。
上半年都是忙着实史,林楚清把最后一个篇目完成后在想最后的收尾了。
他们在实史中记录了大邺的重要大事,还有一些人物。林楚清想到这本书耗费了他们两年半的时间,吐出一口气。
林楚清想了想最后提笔。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日月既往,不可复追。历史之下皆是不朽。]
王景之感叹道:“我想到左传上的一句话。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他们也会感叹时光的流逝,所以很多文人墨客就想青名留史,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历史里可以对抗这样的时光流逝,成为被人记住的存在。
苏寂白想到这两年多大部分时间一直泡在国史馆也有感触。
“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这是司马迁说的话,苏寂白现在也有新的感悟了。
这一本实史让他们三个人深度绑定,也让他们三个人成为了挚友,在他们适应官场的时候提供了便利和目标感。
把这件事做完他们还有几分惆怅。
林楚清说道:“我们先把实史拿去给周大人和融大人看看。”
他们把实史拿给两个学士看,等他们看完后,他们都赞同了。最后还要过高首辅这一关。
高首辅拿到实史,“之前已经看过你们写的其他篇章,我很满意,我现在朝政繁忙,等有空再看。”
高首辅忙完后回到家里,看的比较仔细。他看了一个月才断断续续把这本书看完,期间林楚清他们去其他部分帮忙去了。
晚上,高首辅关上大邺实史这本书,他揉了揉眼睛,出了书房。月光洒在地上,孙七拿了一件披风披在他身上,“老爷,夜深风寒,小心身体。”
高首辅一笑,拢了拢披风,“是有些寒意。孙七,我发现我现在是老了。”
“老爷怎么这么想,您还年轻。”孙七说道。
“不年轻了,看见楚清他们写的实史,我在官场上多年了,早就学会权衡利弊,冷静思考利益,楚清他们还有一腔热血。”
“老爷不该高兴么,以后大邺有这样的官员在,也能帮老爷。”孙七笑道。
高首辅笑起来:“是啊。”
翌日高首辅就把书递给太和帝,太和帝先看目录,他看的比较潦草,都是看个大概就好了。
“可以了,加入印刷吧。”太和帝捏了捏眉心,“明年就要科举了,正好也能把位置腾出来。”
刘高听出太和帝想给林楚清他们升官,心里有了揣测,笑着说:“陛下仁德,这回可能给几位大人一个惊喜。”
“都是他们该得的。现在他们有书了,有资历了,也快到三年的大考,先升一升也不碍事。”太和帝分的清楚,这是他给的恩典,但也只有值得的人才会让他通融。
太和帝想了想:“记一下。林爱卿升从五品刑部员外郎,王爱卿升从五品侍读学士,苏爱卿正六品工部主事。”
林楚清连跳了三级,王景之升了一级,苏寂白升了两级。越到后面的官越来升,王景之年纪轻轻已是从五品侍读学士已经很好了。
林大人升官快了点,他做出的政绩更多。
刘高领了太和帝的命令下去。等小太监带了圣旨去翰林院宣旨,翰林们还有些懵。
最近翰林院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做,哪里来的圣旨。
小太监点了林楚清,王景之和苏寂白:“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林楚清连跳三级,他自己都有些惊讶,王景之如愿留在翰林院,苏寂白也去工部做主事了。
小太监宣完旨意后就离开了。
翰林们顿时把他们三个围起来说恭喜。苏寂白的职位是低了一点,但他看的开,他这是一门双喜,又要做爹了,又升官了,都是好事。
“恭喜恭喜,来日飞黄腾达可不要忘记我们。”
“恭喜升官。”
“升太快了,真是年少有为。”翰林们纷纷恭喜他们。
林楚清他们一一回了,而后去吏部登记,下午又要搬东西去新部门。
王景之只需要搬东西到独立的房间就成了。他做了侍读学士已经有独立的房间了,林楚清也有一个独立的小房间,苏寂白还没有,只有等他升为从五品以上才有单独的空间。
一晃眼在翰林院待了两年半,林楚清在家里添置的东西很多,幸好有官吏帮着搬。
林楚清拿了自己的茶杯,还有一个护枕。跟着一起到了刑部,他的屋子已经有人打扫了一遍,干干净净。林楚清看了一圈很满意。
等他回去买一个折叠床可以在屋子里睡觉了。他已经过够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滋味。
“林大人,东西已经放在原位了,您看看还有什么要做的?”
林楚清满意道:“没事了。”
林楚清把自己的坐垫和后垫放在椅子上,倒在上面美滋滋。
“从五品员外郎,散班之后就告诉无泱。”
严主事知道林楚清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官,他神色难辨,先去找林员外郎联络关系。
这边林楚清升官了,萧无泱在家接林楚余跟慧娘。慧娘下来后先去看了林照雪,瞧他眼睛亮晶晶的,脸上也有肉,一看日子过的不错。
“照雪又长大一岁了。”慧娘揉了揉林照雪的脸蛋,把一块兔子玉佩给他戴上。
林照雪的生肖是属兔的,她在徐州特意让铺子给他雕了一块兔子玉佩。
林楚清是属龙的,慧娘给他买了一个龙形的笔架,他用得上。林兴学是奉行君子藏玉其身,在林楚清下场考科举时就送了他一块龙形玉佩。
林照雪是年纪大一些所以林兴学跟慧娘才给他买了兔子玉佩。林楚余也是属兔的,他也有一块雕了兔的玉佩。
林楚余拿着自己的小包袱递给侍从。
“还是以前住的位置,你们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萧无泱问道。
“已经够好了,楚余的性子淘气一些,还要你多担待。我过几日等楚余收拾好了就回徐州。”慧娘轻松的说。
两个孩子在京城他们也放心。林楚清这个做大哥的可靠,萧无泱这个做长嫂的也好。
林楚余冲着林照雪做了一个鬼脸,林照雪哼一声。
“在大哥这里住一年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林楚余扯着林照雪悄悄问他。
林照雪倒是不避讳把自己认识的小朋友都给他说了。
慧娘:“我们还带了一些徐州的特产来,你瞧瞧等会可以吃。”
孟思从外边急忙进来,萧无泱见他的模样喊道:“出什么事了?”
“少爷,天大的好事。大人升官了,现在是从五品刑部员外郎,今早刚下的圣旨。”
萧无泱愣了一下,“这么快,他从正七品到从五品了?!”直接连跳三级。
慧娘今天刚到京城就听见这样的好事,她脸上带着笑,“今晚是要好好庆祝一番。”
萧无泱又惊又喜,“好,都听娘的。”
林楚清他们升官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他们本身的起点高,陛下对他们看重,晋升的大方。
许多名门哥儿跟小姐起了心思,等明年科举来了,他们是要抓一个潜力股。进了翰林院,他们的路太顺了,成功留在京城,还在陛下面前露脸,让陛下记住了。
他们本身出身不差,嫁人就是不想让自己的生活下降,家族里又想找个女婿帮衬家里,强强结合保证他们的阶层不往下落。
“他们真是好运。”有人泛着酸说。
特别是林楚清连跳三级,看得出来陛下对他更看重。
林楚清回到家里,瞧见慧娘跟林楚余有些惊喜,“娘,楚余。”
萧无泱拿了一张银票塞给他,“相公,恭喜你升职。”
这么直白,直接给银票的么。林楚清拿着银票有些懵。
他低头一看数额,立马收进袖子里。
“今晚我让厨房做了很多菜,等休沐日我带相公去梨园听戏。”萧无泱已经把事情安排好了。
林楚余来了,家里更热闹了。吃完饭,林照雪拉着林楚余去见自己的好朋友欧阳晏。
“不行,这样我们过去一点也不惊喜。”林楚余眼珠转了转。
“你想怎么样?”林照雪怀疑的看向他。
林楚余在林照雪的耳边嘀嘀咕咕。
林照雪有些迟疑但也觉得很有意思,“好吧,要是小晏生气了,我们就给他赔礼道歉。”
林楚余穿了一身林照雪类似的衣服,又戴了他的发簪去欧阳府见欧阳晏。
两个人长的相似,在徐州也会这么玩。
欧阳晏从府邸出来,林楚余笑眯眯的看着他,活像个大尾巴狼。他走近之后发现今天林照雪好像长高了一些,有些压迫力。
第64章 闹剧
欧阳晏怀疑的看向林照雪,然后他又发现一件事,往常他靠近林照雪都会闻到他身上的香气,而今天没有闻到香气。
这样的香气是他涂抹的面脂。
欧阳晏:“你今天没有涂面脂么?”
林楚余:“太麻烦了,想轻松一天。”
欧阳晏了然的点点头,他伸出手想去牵林楚余的手,林楚余一惊,飞快的躲开,“现在天多热,还是不要牵手了。我请你吃东西。”
他上京来,他爹给他拿了不少钱,还有他过年的压岁钱都攒着,现在小金库很富裕。
欧阳晏的疑惑又被打消了,林楚余带他吃了许多小吃,但是每次欧阳晏想要跟他亲近的时候,他都会回避。
“照雪,你是不是有些受凉,我感觉你的声音更低沉了。”
林楚余四处张望,含糊的说,“可能吧。”
两个人一起逛了街,林楚余腿都走麻了,没想到一个小哥儿这么能走路。
时辰不早了,林楚余送欧阳晏回到府邸。林楚余见他还是懵懵懂懂的,不经意问道:“你没发现我有什么不同么?”
欧阳晏看不出来,“你今天不跟我亲近了,也有点怪怪的,但你还是你。”至少看脸上看不出来是个假的。
林楚余上前一步,冲着欧阳晏做了一个鬼脸,“我不是林照雪,我叫林楚余,是林照雪的二哥。”
他的样子颇为神气。
欧阳晏跳了一步,“你是照雪的哥哥?”
林楚余得意的嗯哼一声。
“你做什么假扮照雪?”欧阳晏想到自己还想去牵一个男孩的手,他心里有些不自然,脸上带了一些红晕。
“因为我对照雪在京城交的朋友,有点好奇,我也想跟你做朋友,希望你不要嫌弃我。”林楚余早就想好理由了,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欧阳晏,做出拜托的样子。
欧阳晏:“但你不能假扮成照雪骗我,算了,看在你带我吃那么多东西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以后不能假扮成照雪的样子欺骗我了。”
“我叫欧阳晏,很高兴认识你。”欧阳晏福身见礼,满身都是世家的矜贵味。
林楚余在徐州根本遇不上这样的哥儿,他难得多看了欧阳晏几眼,然后抱拳:“我叫林楚余,很高兴认识你。”
欧阳晏愣了一下,看见林楚余不符合规矩的抱拳,他没有说话,眼中有几分兴致,又有些跃跃欲试,“到时候你跟我说说徐州的趣事。”
林楚余应一声,然后他紧张的问:“你没有生气吧?”
“刚开始有点生气,但你没有占我便宜。我先回去了,明天你跟照雪一起来找我玩,我想看看你们两个人站在我面前我能不能分辨清楚。”
“诶,你现在都辨不清楚,明天不会一下子突飞猛进把我们辨清楚的。”林楚余挠挠头。
“胡说。我是先入为主了,你明明没有擦面脂,而且比照雪高一点,身高是做不了假的。”欧阳晏振振有词。
林楚余想也是。他回到家里,林照雪就拉着他问。
“没有,你朋友很聪明,我们也成为朋友了,等明天我们一起去见我们的朋友。”林楚余爽朗的说。
林照雪松了一口气,林楚余做事还是有分寸,欧阳晏愿意把林楚余当朋友看来这家伙在好友眼里还不错。
“你这里的面脂香香的,给我也拿一盒。”林楚余巡视一遍说。
“给你,你快出去吧。”林照雪没好气的把梳妆台上的面脂给他,推着他的后背把他推出去。
林楚余顺从的推走了。林楚清在池塘边喂鱼,他看见林楚余招手让他过来。
面对大哥,林楚余有些心虚,“大哥。”
林楚清看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也没想太多,考究了他的学问。
他勉强满意,“你不喜欢读书,我也不会逼你变得太优秀,但也要考个功名,能够保护自己。考个秀才就不错了。”
林楚余有点高兴,他又敏锐的问道,“我只考一个秀才是不是不能留在京城了?”
徐州也挺好的,但见识到了京城的繁华,林楚余发现自己还是在京城中生活,自由自在。
虽然徐州有亲朋好友,亲戚太多了,林楚余喜欢无拘无束的。在京城中居住,大哥对他们极有分寸,也会看顾他们。
到时候等爹在徐州教私塾教腻了,还能把爹娘接到京城来住。他烦亲戚,烦徐州的人看见他,不由自主就会拿他跟大哥做比较,去书院读书,书院的夫子也对他抱有异常的高期待,压的林楚余喘不口气。
幸好他天性开朗,不然早晚要出问题。
“我努力考个举人。”林楚余立下壮志。
林楚清笑了一下,“好。”
晚上林楚清回到屋子,萧无泱已经犯困睡下了,他最近有些嗜睡。
看见床上鼓着一个小团,林楚清的脚步放轻了,他洗漱后坐在床边拨了一下萧无泱的头发,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从五品刑部员外郎……”林楚清吹了蜡烛,在黑暗中念道。
他给自己定下了目标要成为六部尚书之一。明年去做乡试官再通过大考,林楚清有信心再升一级。
他搂着萧无泱睡的很香。
……
到了刑部,林楚清早就熟悉了流程融入刑部并不费劲。岳尚书见他过来也满意,待他看重给了不少案子给他。
“你找严主事跟你一起看看,你是老人了,对案子的流程熟悉。”
林楚清应了一声。
他去审案子是有些困难,他一般在刑部都是抄写卷宗。岳尚书给了他三桩案子,有两桩案子是已经抓住凶手了,还有一桩案子只有两个嫌疑人关在大牢还要接着审他们。
林楚清先看案子。
……
萧无泱每天都睡到自然醒,他刚用了早膳,喝了一碗银耳汤。在院子里打了一会儿拳,孟思从外边回来,低声道:“国公府好像是三少爷回府了,一个人回去的。”
萧无泱有些惊讶,“他可能是想回家看看也不碍事。”
萧钰月成亲后一般都和成安侯世子一块回去,这两年多的时间自己单独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孟思压低声音,“听说三少爷回去后眼眶微红,入了府就去寻杨姨娘。”
萧无泱心中有不好的预感。等到晚上,孟思打听消息说三少爷没回侯府,他一听就知道出事了。
两家都在京城,萧钰月什么时候回娘家过夜了?看来是跟成安侯世子有矛盾了。
林楚清看了一天的案子回到家有些头晕脑胀,用了晚膳才恢复过来。他还把案子带回来看了。
晚上萧无泱戳了戳林楚清,“相公,你知道成安侯世子最近出了什么事么?”
林楚清摇头,“没有听同僚说过。”
“遇上什么事了?”
“也只是我的猜测,你早点休息了。我明天回一趟国公府。”萧无泱说道。
马上就要科考了,萧无泱希望没有事情来阻碍萧随的考试。萧钰月终究是他们萧家人,若是真在国公府受了欺负,免不得要跟成安侯府论一论道理。
萧无泱心里鼓气。
“明天我散班之后跟你一块去。”林楚清想了想说。
“也好。”
林楚清摸了摸他的头发又去亲他。亲的过火起来,手指就落在里衣带子上了,两个人都有些火气。萧无泱揽着林楚清的脖颈,亲他的脖颈。
“我要在上面。”萧无泱说道。
林楚清喘息,目光沉沉,声音低沉,“好。”
萧无泱撑着身子,掌心下是林楚清滚烫结实的腹肌。他闷哼一声。
林楚清当真把主动权交给萧无泱,等他没有力气了才会帮助他。
两个人甜腻腻的在被窝里,林楚清强健的臂弯扣着萧无泱。
“不行了,以后要少用这个,太费力气了。”萧无泱手酸腿也酸,顿时就打了退堂鼓。
林楚清轻笑一声,“还是要多练,到时候你要是喜欢上面,我可以用手帮你。”
萧无泱瞪他,“你,你动的太快了,我一点也不适应。”太颠晃了。
不过萧无泱还是有点喜欢看着林楚清为他失神的模样,这让他心里羞赧又带了高兴。
“相公,你一直在上值,你的腹肌还是这么好看,你怎么练的?”萧无泱摸着他的腹肌恋恋不舍。
果然男人成亲之后,身材还是很重要。
“我会抽空练一练。时间挤一挤就有了,只要专注自己,不要去管别人的事情,你会发现时间很多,而这样的时间花在自己身上就是最好的。”林楚清气定神怡。
萧无泱正准备明天去国公府管闲事,他听见林楚清的话恼羞成怒,“也要去管一管,我时间多。”
“当然一切以自己的心情为主。”林楚清笑了笑又去亲萧无泱,“你的事情最重要,任何事都动摇不了。”
萧无泱又被哄好了,然后问了一个送命题,“如果朝廷让你做一件大事,但是我性命不保,你选择哪一方?”
林楚清毫不犹豫,“你。”
黑暗中瞧不见林楚清的模样,萧无泱能感受到手心下的温度和触感。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是想逗一逗林楚清,没想到他说的这么果决,一点犹豫也没有。
他的心跳如擂鼓。
“朝廷的事不一定需要我来做,还有许多人可以做,但你的事可能只有我能做。”林楚清说。
“我开玩笑的,不过相公你说的话我很满意。”萧无泱奖励的亲林楚清,握紧他的手。
晚上萧无泱有多满意,他先林楚清一步回到国公府就有多不满意。
荣国公最近忙军营改制的事,多数住在京郊大营,很少回来。
萧钰月回来住了一晚上,他也不知道。萧无泱回府后跟萧钰月大眼瞪小眼。
“你的眼睛怎么肿了。”萧无泱一眼就看见萧钰月眼睛的红肿,一看就是哭了一天一夜。
“你管我,你是又来笑话我了?!”萧钰月情绪有些失控,“连你也来看我笑话,你是嫁的好,我嫁的不好么,我身份不够高么,他为什么还喜欢一个二嫁的哥儿。”萧钰月趴在桌子上呜呜哭起来。
“我看你笑话看什么,你的笑话还不如话本上的好看。”萧无泱回道。
“你是说弟夫看上一个二嫁哥儿了怎么回事?”萧无泱有些吃惊。侯府怎么会让二嫁的哥儿进府。
“他藏着他的表弟已经差不多有一年,这次要不是他表弟怀孕了,他也不会坦白,为了让他把表弟和孩子接回家养胎。”萧钰月哭的厉害抽抽噎噎,“婆婆也劝我容了他,明明是他们做错了,现在反过来我不同意就成了恶人。”
杨姨娘在萧钰月说完后走进来,一看萧无泱的表情就知道自家哥儿把什么事都说了。他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杨姨娘心中懊悔。
“这个二嫁的哥儿是他之前嫁出去的表弟?”萧无泱要被绕晕了。等等,二嫁什么意思,难道是和离了。
“这个唐哥儿先是嫁到了柳州商贾做正夫,日子过的也不错。结果商贾去跑商时出了意外,大雨天马车翻车滚落悬崖,尸骨无存。他就成了一个寡夫。”
“商贾家里说他克夫,对他不好。他好不容易才跑到京城找我相公,相公解决了柳州的事把他养在外边。”萧钰月眼中哀怨,“然后怀孕之后才告诉我。”
“嫡子还未出生,外室子已经有了,他们做的不地道。若是真不想坏了规矩,怎么会有这个孩子。”避子汤喝着,怎么会这么容易有孩子。
杨姨娘说,“大少爷说的对,只是这件事说来也是钰月吃一些亏。”
“让成安侯世子亲口道歉,他是得寸进尺,仗着他表弟有了身孕,肆无忌惮。也要让他们知道好歹,他的那个表弟绝对不能入府,外室就是外室,孩子可以入府。”萧无泱说道。
杨姨娘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大少爷说的是。但是这样会让钰月跟世子的关系变差,对钰月也不好。”
杨姨娘说的对,但萧无泱也感觉到她话中有话,“这件事问问祖母吧,她是老江湖。”
杨姨娘跟萧钰月都有些怕老夫人。想了想还是咬牙去寻老夫人找法子。
老夫人闻言叹息,“没想到还是让他们在一块了。让他们整日腻着,这情分迟早要磨光的。我知道这唐哥儿家道中落,世子是怜他。这么一棒打鸳鸯,反而让他们越发来劲。”
“钰月不必回去,等成安侯世子来请。他三日不来,我们就和离。”老夫人硬气道。
“祖母,这样我不是没人要了。”萧钰月慌张起来。
“你怕什么,他们不敢不来。等他们来了,若是世子要跟这个哥儿在一块,我就请侯爷把世子的封号撤了,让他们家三郎做世子,反正我们也不嫌弃他是不是世子。”
萧无泱海豹鼓掌,“妙啊,祖母太厉害了,看谁还敢小瞧我们国公府。”
杨姨娘和萧钰月吓一跳,“这,这样不是结仇吗?”
“他想跟表弟在一起就要承受后果。若他真不成,再找一个郎君又如何,这次我亲自为你做媒。”老夫人从来不惯着人。
萧无泱眼睛一亮,“祖母,姜还是老的辣。”
萧钰月坐在一侧晕乎乎的,老夫人已经派人去给成安侯府递信去了。
散班后林楚清去了国公府,他瞧见一旁还有一辆马车。
“家里来客人了?”
门子迎他进来,“不是,是三姑爷和侯爷,夫人都来了。”
林楚清眼皮一跳,孟思见他过来引他去老夫人院里。
孟思把事情的经过说给自家姑爷听。
“他还置了外室?”真看不出来在他印象中萧钰月跟成安侯世子还很相爱。
第65章 灭门案
成安侯他们也是刚过来,世子是从庶常馆过来的,还有半年等散馆后,他们这些庶吉士就能授官了。成安侯世子也不想这件事这么快暴露出来,可是唐哥儿怀孕了,孩子耽误不得。
荣国公府送来信件的时候侯夫人等成安侯下值后跟儿子一块过来,他们来了没多久林楚清就过来了。
老夫人院子里。老夫人坐在主位,成安侯和夫人坐在下侧,世子也坐在一边。老夫人让萧钰月到屏风后躲着,免得他们见面,萧无泱跟杨姨娘都在成安侯跟前。
成安侯踌躇:“老夫人,亲家母在这里就算了,怎么萧大少爷也在这里。”
老夫人淡淡道:“无泱正好今天回来撞上这件事我也没想瞒着他,你们竟然做得出这样的事,怎么还怕被人知道不成。”
成安侯不再说话,成安侯世子脸上也有几分尴尬。
“解决的办法我已经提了,若是让你表弟进门,我们两家一拍两散,我还会把这件事说出去。要么表弟迎进门可以,世子就不做世子了,这样沉溺私情的人,做世子也不好,我看你家三郎机灵,不若让他做世子。”老夫人开门见山。
成安侯夫人急忙道:“老夫人使不得,世子早已经定下来了,怎么能说废就废。唐哥儿进门也是一个妾室,妨碍不了钰月,一个世子有几门妾室也是应该的,老夫人这么说太苛刻人了。”
“男子有妾室是寻常事,但在外置外室,又让人怀了郎君的第一个孩子,这样的事少见。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清楚,不就仗着唐哥儿怀孕了,想要国公府和钰月吃了这个哑巴亏,看我们国公府好欺负不成。”老夫人说话不带怒意,却是雷霆万钧,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萧无泱拿着茶杯抿了一口茶,只要有祖母在,他心里就安定多了。
成安侯说道:“这件事是我们做错了,国公府和钰月想要什么补偿,我们都愿意补偿。只是稚子无辜,何必为难一个孤苦无依的哥儿。我们迎唐哥儿进门也是侍夫,在名分上越不过钰月。”
“国公府不缺钱不缺势,你能给我们什么补偿,无稽之谈。迎唐哥儿进门要么废世子,要么和离。”
成安侯世子隐忍,“此事是我做错了,祖母说的话我都听,但废立世子之事是家中大事,祖母在国公府也不能干涉我们侯府的家事。表弟怀孕了,钰月两年了还没有孩子,我另有新欢也是寻常。我并不想让他难受,所以一直瞒着,但这次孩子有了还是要上我们家的族谱。”
“所以你说几句话就想把这件事揭过去了?”老夫人冷笑。
剑拔弩张时,有侍女在老夫人面前耳语几句,“让他进来。”
又有什么人要来?成安侯一家想了想,目光惊疑。这毕竟是一件丑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林楚清穿了一身青衣长袍,芝兰玉树,他到了跟前,成安侯一家松了一口气,好歹也是自己人。
“祖母。”林楚清见礼。
“你坐下吧。”老夫人没有在意。
林楚清的目光落在萧无泱身上,他坐在他身边。
成安侯世子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让唐哥儿不进府,但孩子要抱回府邸养着,孩子也可以给钰月,认钰月做阿爹。”
“钰月不要这个孩子,怎么还想让他认下成为的嫡子不成。”
成安侯世子再次抛出筹码,“唐哥儿之后,在三十岁之前钰月没有生出嫡子,不会有一个孩子在侯府出生,这是我的诚意。”
林楚清闻言垂眸喝了一杯茶,不置可否。
杨姨娘心动了,现在唐哥儿肚子里是有孩子,但孩子是男是女还是哥儿还不知道,但容了唐哥儿这一次,到三十岁之前钰月生下嫡子,他就在侯府站稳了脚跟。
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她把殷切的目光投向老夫人。
老夫人在思索,萧钰月在屏风后咬着唇。他亲口听了成安侯世子说他两年还未生出孩子,所以他就要跟别人偷偷摸摸生孩子么,难怪有几日总是说事情很忙,夜不归宿。
他还去找成安侯世子的挚友求证过,他们大抵是知道的,但还是为他打掩护。他终究是一个外人。
可是他还能去找什么样的郎君,他是真心爱着他,也是权衡利弊之下看似好的选择。三十岁之前不让孩子出生,萧钰月眼中含着水光。
林楚清的目光轻轻的扫过在场所有的人,看见成安侯皱着眉,夫人压着火气,成安侯世子有些愧疚又有些坚定。老夫人沉默不语,萧无泱也有些意兴阑珊,杨姨娘却是眼中闪烁。
“世子你说话算数么?你现在是这么一个说法,男人想要管住自己不容易,等事情发生后再说一句自己做错了就好了,你的承诺可信么?”林楚清问道。
两个人都是萧家的姑爷,又是同辈。林楚清的声音不紧不慢,反而让成安侯世子像是被人在脸上扇了一巴掌。
“我说的话可信,我可以立下字据。”成安侯世子咬牙说道。
“你立下字据说三十岁之前不会再有孩子出生,如果没有做到,你有什么惩罚。一切没有惩罚的承诺只是纸上空谈。”林楚清说道。
成安侯皱着眉,碍于林楚清的身份,说话委婉许多,“这样是不是太苛刻了?”
林楚清想了想,脸上带着笑,“苛刻么,没有吧。我娶无泱时跟岳父做了承诺,一辈子不纳妾不置外室通房,若是做不到自愿辞官。”后半句是林楚清临时补上去的。反正这件事只有他跟荣国公知道,荣国公不会拆他的台。
“……”
成安侯一家闻言彻底无言,比起林楚清的条件,成安侯世子的条件是宽厚许多。
萧无泱跟老夫人也惊住了。老夫人都没想到荣国公对儿婿这么苛刻,萧无泱自己也没想到,他爹考虑得这么深。
成安侯世子想了想,有几分退缩,迎上林楚清似笑非笑的眼神,他一时冲动上头,“若我做不到我自愿辞官,一生不入官场。”
林楚清叫好,“孟思笔墨伺候。”
孟思轻快的应一声。
老夫人眼中有了笑意,杨姨娘心中高兴,对林楚清跟萧无泱更是感激。
成安侯和夫人正想做罢,林楚清说道:“说起来马上三年就要到了,若是闹出丑事,庶常馆授官也要受影响。正好我跟那边熟悉,要是不小心说了什么话就不怪我了,毕竟我也不是能藏住秘密的人。”
成安侯脸上僵硬没有再说什么。
成安侯世子写完承诺把纸张递给老夫人,他犹豫的说,“钰月什么时候回家?”
老夫人现在正眼看了他,“过几日回去,你也要回去跟你表弟好好说清楚。”
成安侯世子闻言不敢再问了,他们一家人离开了国公府。
“国公府逼人太甚,只是纳一个妾室都不行。”成安侯夫人厌恶的说道。
“若是表弟没有怀孕应该会好一些,钰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成安侯世子说道。
“你若真有心思就把钰月的心思把握住,让他回了国公府就错了。国公府那一群人不把骨头压的吱嘎吱嘎响,他们是不会收手。”成安侯叹息,“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你要做的是在庶常馆好好做事,等授官。以后这样的风流韵事不要再有了,丢不起这个人。”
寻常通过家里去纳妾也是可行的,若是置了外室总归是惹人非议,还是一个寡夫,更让人笑话了。
成安侯世子起初知道唐哥儿嫁人后也死心了,只是唐哥儿来寻他时,他还是没有把持住。
成安侯世子叹一口气,脑海中闪过萧钰月的脸又闪过唐哥儿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他想到有的世家子弟后院有许多哥儿美人,他一想着头疼不已,两个哥儿都够他受了,后院里那么多人不是要闹翻了。
成安侯世子于男色上有节制,他更容易受到情感的吸引,反而是单纯的美色对他没有作用。
等成安侯一家人走后,萧钰月从屏风后出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走到杨姨娘面前让她心疼坏了。
“我已经没事了,只是还想在家多住几天,这次多谢祖母,大哥跟哥夫了。”萧钰月福身。
老夫人摆手,“这里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等他们把事情处理好后你再回去,你在家也能好好想一想。”
萧钰月应了一声。
萧无泱见状拉着林楚清先去园子里转了转。林楚余跟林照雪留在家里用膳,慧娘已经启程离开京城了。
“这一家子真不是省油的灯。”萧无泱愤愤不平,“摆明了就是想和稀泥,得过且过,反正萧钰月已经嫁过去。”
“有了世子的承诺好一些,而且是他亲手写的也是把柄。”林楚清冷静的说。
萧无泱含笑,“没想到相公你挺有办法的,让他们也不敢说什么。我不知道爹给你的条件这么苛刻,我都让他别为难你了。”
他现在是高兴,但锅还是要让他爹背着。
“岳父没有逼我,是我主动这么给岳父说的,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了,院子里太多人,我分身乏术,又不能把我整个人劈了分成几个,心也只有一颗还要怎么分。”
“相公说的极好。”萧无泱忙不迭应声,巴不得林楚清这么想一辈子。
“我们能在一起一辈子就好了。”林楚清上前抱住萧无泱,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有点像是在撒娇。
“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永远都不变。”萧无泱推了推林楚清,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我们拉勾。”
林楚清轻笑一声,伸出手拉勾,“一辈子不变。”
萧无泱心里因为成安侯府涌起来的愤怒也消散许多。
晚上萧随跟萧序过来一块吃饭,吃完后林楚清主动叫两个小舅子去书房看看他们写的文章指点一二。
萧随跟萧序求之不得。
萧序有些心神不定,他扯了一下林楚清的袖子,“楚清哥,三哥是不是出事了?”
“出了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你不用担心。”林楚清笑着说。
要是林楚清说没有出事,萧序还要忐忑一阵,听他承认出事已经解决问题了,萧序的心才是真的定下来。
林楚清看了两个人的文章,沉吟片刻,“你们的文章写的不错,若是在科举场上算千篇一律,但只要前面的题目不出差错,考中功名还成。”一个秀才还是能拿下。
萧随问道:“要怎么做到脱颖而出?”
林楚清闻言一怔,随即又教萧随,“你的结构完整,文章流畅,但立意不深,只是停留表面。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懂不懂,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说是民生和军政,国库问题,深层次的原因是利益分配。”
林楚清通俗易懂的举例说明,“一个木匠有两个儿子,他只有一家店铺,要怎么分配才不会让两个儿子打起来,让他们和睦相处。这是分配问题,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分配?”
萧随:“要看各自的母亲,看嫡庶,看长幼。”
萧序闻言点点头很赞同。
林楚清笑道:“以前在原始部落没有嫡庶长幼之分,他们是靠能力或者父母的喜欢来分配财产。嫡长子制度是在西周推行,为了就是权力的分配拥有合法性。一直延续到今日。”
“若是按照才能来分配那么分配的财产又不一样。而我们所写的文章关乎民生,军政等,本质是来自大邺这块财产,看要如何分配才能让大邺这艘船在海浪中平衡稳定前进,让大邺稳定,不断前进。”
林楚清说完,他跟萧无泱回府了。
萧随的脑子有些晕,他发现哥夫说话比夫子说的话还要难懂,他又敏锐,本能的觉察到哥夫说的话很重要,想把他说的话记在脑子里。
或许他现在不清楚是什么意思,迟早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萧随在入睡前想着林楚清的话,他好像一瞬间的豁然开朗,然后又被迷雾遮挡。
萧序回到院子里同样振振有词,心里也不明白,但林楚清说的话他一般都要牢牢记住。
他是庶子,以后不能继承国公府,要自己多努力读书争功名,往后日子才过的好,也能成为姨娘跟三哥的依靠。
萧序想到自己有楚清哥的教导后,他在国子监还被夫子夸过,以前夫子从来没有夸过他,自己也感到在学业上越来越进步了,这样的势头让他感到欢喜。
……
唐哥儿在院子里等了良久,等到了表哥了,他殷切的问,“表哥,表嫂怎么说。”
成安侯世子捏了捏眉心,神色疲倦,“你只能作为外室,然后生下孩子抱回家里。”
唐哥儿有些失落但还是点点头,“我以后能去看看孩子么?”
成安侯世子心软,“可以的,毕竟是你的孩子。”
唐哥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恋恋不舍,他是不想让孩子离开他身边的,但是跟着他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哥儿也过不上好日子,还不如进入侯府做一个庶子也比跟着他好。
毕竟成安侯府是勋贵,总比做商人的孩子强,成为商人的孩子还不能考科举。
成安侯府的事解决了,荣国公从郊外回来也被侯府气的半死,但想着解决的方法让他满意没有多追究,只是在上朝时对成安侯冷淡许多。
林楚清在刑部审理案子,他手里还有一个两个嫌疑犯的案子。
这个案子在京城引起了重大的影响,晌午去用午膳,苏寂白多问了一句,“那桩灭门案在你手里?”
林楚清点头。
王景之有些惊讶,“黄家的案子竟然在林兄手里,岳大人是真的信任你。黄家的案子有些难缠,听说是盗贼把他们全家一起杀了,还把里面的金银全抢走了,鲜血流淌了整个屋子,让京城的百姓人心惶惶。”
林楚清吃饭吃着还是香,“下午我要去现场看一看。”
苏寂白:“快吃快吃,等会我怕我吃不下了。”
王景之笑了一声,“我有件好消息要告诉你们,云然怀孕了。”
两个人忙不迭恭喜他。
王景之知道徐云然怀孕的事,心里松了一口气。王尚书跟王夫人一起催他们生孩子,还动了纳妾的念头,幸好两个人感情好,王景之也没有动摇。
现在怀孕了,不管什么性别好歹是有了,两个人的压力也没那么大。
谢絮的月份大了,最近一直待在家里,想吃什么只能让侍从或者苏寂白给他买回去,苏寂白对此甘之如饴。
“王兄,你夫郎刚怀孕,你要多陪他。他们怀孕后,性子差,也要包容着,每月找太医看一看。”苏寂白絮絮叨叨。
林楚清没多大慌张,他们都还年轻。他下午就带严主事出现场,这也是头一次林楚清主导现场,以前他就是一个记录员的作用。
黄家周围已经被围起来,抓住的嫌疑人是黄家二郎以及他的儿子。
严主事走上前,“林大人你来看看。”
林楚清先看墙壁上的鲜血已经干涸了,地面上还有一个人形的空白地,看起来是人被杀倒在地上。
“家中拢共有六口人。黄家大郎和夫人,两个儿子,一个尚在襁褓的女儿,还有一个侍从。门锁没有被强行撬开的痕迹,怀疑是熟人作案,但有人看见穿着黑衣服的人跑了,说是盗贼作祟。”严主事说道。
林楚清观察室内的东西没有太乱,他打开抽屉发现重要的物品都被拿走了,他让衙役翻箱倒柜也没有找到值钱的东西。
他到了厨房发现厨房一个角落有许多油。
严主事补充,“是有邻居看见了黑衣人,当时他是想纵火后离开。”
一个衙役说道:“林大人我们没有在家里找到值钱的东西,哪怕是墙砖都翻遍了。”
林楚清皱了皱眉,“带我去墙砖一旁看看。”
墙砖内还有一个空盒子,盒子里珍贵的东西不翼而飞。
“有很大可能是熟人作案,如果我是盗贼我把人杀了,抢了金银珠宝就走,不会想着多此一举烧毁房屋引起旁人的注意,除非是为了掩饰一些痕迹。另外墙砖后的金银珠宝,非熟人不知道。”
林楚清看见厨房还有未吃完的饭食和糕点,每天早上京城的清扫夫会挨家挨户收取食物残渣,所以他们家还有食物残渣保留。
“根据仵作的记录,被害人体内有迷药的残余。”
林楚清:“这就没错了,黄家不会去吃不明来源的食物,只能是熟人给他们的吃食,他们才会吃下去。盗贼杀人取财不会这么麻烦。”
严主事翻阅证词,“黄家大郎做生意发达后日子过的很好,黄家二郎还在码头扛包,两个人生活差距太大,黄家二郎经常抱怨大哥不帮他。”
林楚清又到室内看了看,他掀开窗帘发现在窗户上有一枚脚印,他又看向窗户外的花园若有所思。
“派人去黄家二郎把所有的鞋子找出来,对比一下。”
“是,林大人。”
林楚清又到书房看了一下,书房没有太乱,只有桌面上乱了一下,林楚清看见有一小摊墨水还未干涸。他看桌面上灰尘的痕迹,看样子还有墨。
林楚清伸出手点了一下墨水,然后去冲洗,冲洗不掉,这是一种名贵的墨水,不用皂角或者其他东西清洗是洗不掉的。
果真是熟人,连书房有什么珍贵的墨都知道,不然为什么直奔书房,周围的书架都没有乱。
衙役拿了黄大郎的鞋子对比,惊呼一声,“林大人,鞋印大小对上了。”
现在的证据还不够。
第66章 案子结算
黄家二郎的嫌疑在鞋子对应上后,他的嫌疑飙升。
林楚清问道:“严主事,跟黄家大郎一家亲近的人还有谁,你说说看。”
严主事翻开自己记录的小本子,“还有他们邻居一家。”
林楚清带严主事去拜访两家人,一家人是看见黑衣人打算烧房子喊破了他们的打算。
还有一家人老老实实的,林楚清问道:“你们离这么近,没有听见声音么?”
“没有,我们家睡的太死了。”
根据仵作的记录说是他们吃了混了迷药的吃食。除了黄家二郎有嫌疑,邻居一家送给他们吃食他们也不设防。
有的伤口很光滑,有点伤口不是一气呵成。林楚清看过许多卷宗,知道这是两个人的刀法,所以他有猜测是团伙作案。这位秋家的大郎正是屠夫,符合刀法一气呵成。
他们把目标锁定在男人身上,首先女子跟哥儿的力气要小一些,而且按照刺伤的伤口和身高比对,是男人的可能性更大。
林楚清叫了秋家大郎出来问了他一些问题,他重点看了一下他的手臂,他手上还有没收拾干净的猪血,散发着腥气。
“你去把手洗一洗,我们聊一聊。”林楚清说道。
秋大郎应一声去洗手,他的袖子一直是卷下来的,袖子还湿了一半。秋大娘子有些怕官员,林楚清让她拿相公的一双鞋子,他就拿过来了。
秋大郎看见衙役拿着他的一双鞋子,眼皮都没有动。
“你不介意把袖子卷起来吧,让我看看。”林楚清笑眯眯的说。
秋大郎额头有些汗珠,对上林楚清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是把袖子挽起来,一片黑色的墨点在手臂上,像是在一块布料上染了黑色。
“秋大郎你手臂上的墨点怎么回事?”
“不小心染上了。”秋大郎飞快说道。
“在哪儿染上的,你为什么不洗掉?”林楚清盯着秋大郎持续发问。
“撞上了一个书画摊子,等你们走了我再洗掉。”秋大郎条理清晰,“现在毕竟是大人在问话,我不好怠慢。”
“没事,我们的时间多,你去打一盆干净的水过来,我们的时间还多。”
衙役闻言去打了一盆清水过来,按着秋大郎洗他的胳膊,洗了一下发现没有洗干净,墨点还是在他的胳膊上。
“你手里的墨很珍贵,经年不散,必须要一些药材配合才能擦掉。一个书画摊子不会用这么珍贵的墨,押着秋大郎,你们去搜查周围。”
衙役们精神一振,“是,林大人。”
他们在屋子里搜查,林楚清看见他的手还在滴血,想到他一大早去杀猪还没有出摊。
“去猪圈看看。”林楚清敏锐的说。
衙役去猪圈里翻找,秋大郎的膝盖有些软,等了一阵,衙役从猪圈拿出一把砍刀。
林楚清示意仵作上前查看,“造成的伤口是这把刀导致的。”
“秋大郎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坦白可以获得减刑,让你多活一阵,跟妻儿好好告别,不然的话,你知道后果的。”
秋大娘子流泪,捶秋大郎:“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若是我们小两口安安分分的过日子,这日子也过的不差啊。”
他们家是起早贪黑,但把家养的好,她不明白相公为什么要去杀了黄家大郎满门,“他们也是好相处的,你杀了他们,以后让我们怎么做人。”
秋大郎还想狡辩,看见妻子哭泣的模样有些认命,他露出狰狞的一面,“黄家大郎他们家过的太好了,我们起早贪黑,他们有铺面,每个月只要收钱就好了,明明我们本来是一样的,结果变成这样了。他们还经常施舍我们,给我们一些他们吃过的用过的东西,以为我们一家就该感恩戴德。”
跟着林楚清过来的衙役和严主事都被惊住了,秋大娘子也被震惊住了,没想到他相公是这样想的。
秋大郎看了林楚清一眼,“所以我是跟黄二郎一起杀了黄大郎一家。本来打算烧毁他们的尸体一了百了,结果被人看见了,不得不先撤退。”
他讽刺一笑,“你看亲兄弟都要杀了他,可见他是富到流油,也是可恶至极,该杀。”
“你们杀人时没有想到还有两个孩子,还有一个婴儿,你们也下得了手,你们自己也有儿女?!”严主事质问道。
秋大郎无所谓的说,“若是放过他们,那么黄大郎的财产怎么办,落不到黄二郎手里,也就落不到我手里。他们只能说很遗憾了,我也不是故意要杀他们,谁让他们托生到黄家。”
秋大娘子闻言退后一步,眼中恐惧。她的枕边人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她感到可怕。
林楚清闻言让衙役把秋大郎押下去,他们回到刑部又去提审黄二郎。
“秋大郎已经全招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林楚清开门见山。
黄二郎脸上一僵,有些不可置信,“你们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对比过你的鞋子跟窗户上的鞋印一模一样,你知道你大哥家里的金银藏到何处,在砖头下面。一般盗贼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是把你大哥家搜刮到什么都不剩。”
林楚清让严主事把一把沾满泥土的刀拿过来,“在你家大哥花园里发现的刀,这是你杀了你家大哥的凶器吧?”
黄大郎的心理防线有些崩溃,他抓着头发,眼前又出现侄子跟侄女被砍死的场景。他对黄家夫妇没有愧疚感,对侄子跟侄女有愧疚。
“是我杀的怎么样。我们明明是亲兄弟,我大哥这么发达,只要他漏一点财,我们家也能过上好日子,可是他一点都不帮我,还嘲笑我说我是个废物。他说我是废物的时候,我就想拿刀砍死他。”黄家二郎冷笑道。
“以前父母在世,父母帮我,大哥直接就跟家里不往来了,父母走后,他是彻底不来往了,明明我们是亲兄弟啊。”黄家二郎满满的怨恨。
林楚清冷静的看那张狰狞,宛如畜生的脸,“我查到的消息是你自己选择放弃读书,一直在家被父母养着,然后生儿育女也是你父母为你操持。你大哥一人先去跑商,一个人在外边拼搏,最后回到京城置办产业,开始做黄老爷。家里偏爱你,没有给黄大郎任何帮助,他靠自己打拼出来的路,为什么要为你兜底。”
“父母的丧事,你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你没有人兜底后就想让大哥来养着你,凭什么。你在怨恨黄大郎,他没有拿你要你的东西,父母的东西也没有要,凭血缘关系他就该帮你么?”
林楚清:“你这样的人自私自利,又不会反省自己。黄大郎就不该回来,应该早早的远离你们,这样他才能过上好日子。”
林楚清已经不想再跟这样的人说话,他起身离开了大牢。
他手里得到的消息更多,一个普通百姓背井离乡在外打拼,每一步都很不容易,哪怕是取得成功,那也是他自己付出得到的回报。黄大郎在外的口碑很好,可见他是一个心善的老板,也是一个可靠的人。
这样的一家子被黄二郎和秋大郎的嫉妒之心害死了。
黄家的灭门案,京城的百姓都在关注。案子破后,严主事立马组织人写凶手和公断张贴在刑部的告示上。
百姓们见衙役过来张贴告示,立马上前去看,“凶手是黄二郎和秋大郎,凶手是两个人!”
有人解了疑惑,又有些不解,“黄二郎跟秋大郎为什么要杀黄老爷?”
“听说是想要得到黄老爷的钱财,这两个人太可怕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破了案子得知不是盗贼,他们心中松了一口气,又有劲头开始八卦了。
“那现在黄老爷的钱财给谁才好?”有百姓提出自己的疑惑。
众人还在说嫉妒的事,有钱要远离一些人才是对的,不然惹上这样的人,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黄老爷可惜了,多好的一个人。黄二郎是没出息,没想到他的心这么狠毒,灭门了啊,三个孩子也不放过。秋大郎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根本看不出来这么狠毒。”
“不能以貌取人。”有人说道。
有几家人连夜看了这桩案子,连夜搬家走了。搬家的人大多是发达了,一直住在自己老家,现在是不敢了。
这件灭门案不是盗贼做的,是邻居和亲兄弟做的,他们也依然感到心惊。
太和帝在宫中也知道这桩案子,他沉默半晌问道:“这件事,刑部怎么判的?”
“刑部判了秋大郎和黄二郎斩立决,黄老爷的财产从黄家人中选择,要认黄老爷为父,成为继子才能得到遗产。”刘高忙不迭说。
古人看重繁衍后代,太和帝眉眼一松,“这件事刑部做的不错。”
刘高说道:“过继之事还是林大人提起的,这桩案子也是林大人办的。”
林楚清到盘龙殿给太和帝解惑时,跟刘高的关系尚好,他也乐意卖林楚清的面子。
“林爱卿考虑的周全。黄大郎那么点家底都要被人惦记,最后还会落得兄弟相杀,财帛动人心,权力更动人心。”太和帝幽幽的说。
这话刘高不敢接,他的后背湿润了一块。好在太和帝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又思考起来,摆手,“你先下去吧。”
刘高忙不迭应一声不敢打扰太和帝的思绪。
百年之后,太子真能压住他的兄弟们,再让大邺多延续几十年。太子没有犯太大错误,多数错误是他的亲信犯的。要废了他有些困难,而且让谁做太子,太和帝心中有些摇摆不定。
他之前就后悔太早立下太子,动太子总会让朝廷的局势震荡。太和帝想着还是早日做决断,不然越拖越糟糕,导致兄弟反目成仇。
想到黄家大郎跟二郎的结局,太和帝心中蒙上了阴霾。
林楚清把这件案子搞定后,他回到家中精神松懈下来。
林楚余送到书院读书去了,晚上才回来吃饭。一家人用了晚膳,萧无泱见林楚清不对劲,他去寻他。
林楚清一个人坐在花园的亭子里,侍从送了果浆过来。
其实是果汁,到了秋天他们喜欢喝果汁。林楚清握着一杯果浆,抿了一口。
萧无泱脚步很轻,他突然出现啊了一声,林楚清思考的时候很容易被人吓到,像是受到惊吓的狗子。
“你在想什么,回到家里就心不在焉的。”萧无泱说道:“案子的事我听说了,你办案办的挺好的,怎么会有些失落。”
林楚清叹息,“为黄老爷感到可惜。”
萧无泱想了想把林楚清的头摁到自己怀里,“没事了,你给他真相已经很好了。很多事情我们都无法去改变,只要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好就很好了。不要为了无法改变的事神伤,这件事也给百姓提醒了,他们会多注意就好了。”
无泱真的很会安慰人,林楚清自己想的通,但他变得有点矫情起来,非要让自己的夫郎安慰他。
“无泱,你真好。”林楚清大大的一个,抱住萧无泱。
萧无泱得意的扬下巴,“我哪天不好了。”
“相公,我现在发现你在刑部也挺好的,可以抓很多坏人,等有人欺负我的时候,我就说我相公是刑部的官,你们怕不怕被抓进去。”萧无泱眼睛一亮,仰着头倒在林楚清的怀里。
“……这样不行,我做刑部的官要站在大邺律的角度看问题,不过吓唬吓唬还是可行的。我想京城中没有人敢惹你。”林楚清搂紧萧无泱,给他扒拉了一个适合躺下的角度。
萧无泱伸出铁拳捶他,恼羞成怒,“你说什么呢,说的我好像是京城中的恶霸一样。”
林楚清轻笑起来,他喜欢逗萧无泱,“你不是,你只是喜欢欺负我。”
萧无泱的火一下子噌的一声就起来了,“我怎么欺负你了,明明是你一直在欺负我。”他伸出手去捏林楚清的脸颊,“你说我哪里欺负你了?”
“现在。”林楚清吐出两个字。
“啊啊啊啊啊。”萧无泱很生气,他去亲林楚清的唇,咬他的唇。
林楚清吃痛,用手摸了摸萧无泱的头安抚他,语气含糊:“你说你没有……”
萧无泱又去咬他,扯着他的衣襟。
林楚清迎上去亲他,安抚萧恶霸。萧恶霸不敌林探花的吻技高超,彻底被他迷住了。
把萧无泱亲到喘不过气,林楚清才松开他。他也没心思想七想八,摸着萧无泱的耳朵,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们回去吧。”
萧无泱伸出手:“你抱我回去。”
林楚清轻咳一声,瞧见萧无泱伸出手,压也不忍心拒绝,又是在自己家里,林楚清把萧无泱抱起来了。
“以前相公抱我还有些费劲,现在相公抱我不费劲了。”萧无泱一直在暗中观察。
林楚清有些挂不住面子。他承认刚开始成亲之后,他抱不起萧无泱,应该说不能抱很长时间,但是他狠狠的锻炼了,现在抱起来毫无费劲。
萧无泱也喜欢抱着做事。
林楚清把他抱到床上,然后去解他的衣带。
……
黄家的案子是林楚清给岳尚书的投名状,岳尚书看出他的能力,放心把余下的案子交给他来审问,他渐渐在刑部站稳了脚跟。
“刑部还有这么多案子可以审?”林楚清看见堆积在自己桌子上的卷宗。
“有些陈年杂案,没什么价值就堆在刑部了。京兆府大多是京城百姓的案子,我们刑部多是偷盗,杀人,还有涉及朝廷命官的案子。”
林楚清的茶喝完了,萧无泱给他买了一罐大红袍,林楚清老宝贝了,每天都要喝大红袍。
严主事让胥吏把卷宗整理一下,林楚清是来清库存的。
林楚清叹了一口气,整日高坐庙堂,审理案子,连续审了两个月才解决了七七八八。
现在看见卷宗就开始头疼,他让严主事审案子,自己提前散班去苏府看苏寂白的孩子。
谢絮前不久发动,生了一个男孩,叫苏天明。萧无泱去看过一回是一个很乖的男孩。
明日就休沐了,他提前一点散班去看看孩子也不错。他先回府找萧无泱一块,也给孩子买点东西。
萧无泱很快就选好了玩具,“小孩子入口的东西要小心,买玩具最好,还要买这样的布老虎之类的玩具。”
林楚清甘拜下风,“你说的对。”
“你是对这些事不上心,刚出来的时候我去看了一眼皱巴巴的,没几天就长开了,白白嫩嫩,香香的。”萧无泱笑着说。
到了苏府,奶娘正在哄孩子,林楚清凑近瞅了一眼,跟苏兄的眼睛和鼻子很像。
苏寂白有一双桃花眼,眨眼看人时,看狗都深情。要不是林楚清长相出众,这探花的位置要落到他身上。
谢絮见他们过来露出笑意,“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他还是小孩子,玩具都要堆满整个屋子了。”
萧无泱坐在床边,“你身体还好么?”
“挺好的,有太医和府医在,我没受多少苦。这孩子也是乖巧的,没有闹我。”谢絮的心态很好。
林楚清被奶娘指挥着抱孩子,他学的很快,把孩子抱在怀里摇晃。
苏天明看见一个陌生人也不哭不闹,反而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实在可爱。
“林大人抱他,他还不哭,伯父抱他,他大哭大闹。”谢絮稀奇的说。
“可能我们有缘,你说是不是天明。”林楚清轻声说道。
萧无泱觉得相公变傻了,天明那么小的孩子能听懂他的话。
不久之后,苏小朋友的亲爹散班回来了,抱住小朋友就亲。
“林大人跟无泱来看过天明,又买了不少东西,天明太受宠了。”谢絮说道。
“他们两口子有钱,不让他们送还不高兴。”苏寂白把儿子交给奶娘,“等以后他们有孩子了,我们也多送一些。”
谢絮应一声,本来说是坐月子只坐一个月,苏寂白在产房外听见谢絮的叫声,心里不放心,让他坐两个月的月子,家里的大小事有管家,孩子也有奶娘带,他好好补一补。
“哪有坐这么久的?”谢絮反驳。
苏寂白端来燕窝喂给他,“小心烫,没有人坐这么久,你就坐这么久也不碍事。我们家也不需要你操劳,你把身子养好是头等大事。”苏寂白把一碗燕窝喂尽了,“你就听我的,身子最重要。”
“孩子……”
“府邸那么多人还伺候不好一个小孩子,我每日也会去看他,府上都是家生子,靠谱。”苏寂白忙不迭说道。
谢絮松了口,“好吧,我真休息这么久,你可别嫌我。”
“不敢不敢。”苏寂白笑着说。
第67章 外派
谢絮头一胎就是儿子,以后免了不少麻烦。苏寂白是喜爱谢絮的,这些年周围也没有莺莺燕燕,清净的很。
瞧着苏寂白把碗勺放在桌子上又去捻被褥,谢絮心中安定。
王景之跟徐云然也来看过谢絮,谢絮见徐云然怀孕了还说了一些关于孕夫需要注意的事情。
徐云然跟王景之回到马车上,王景之握紧他的手,“家里会把一切都安排好,你不必担心。”
徐云然笑着点头,眼中含了一丝担忧,“相公你喜欢男孩,女孩还是哥儿?”
他开始担忧自己的孩子出生的性别,毕竟是头胎,公婆对他也有期待,徐云然有些压力。
“我说不在乎孩子的性别那是假的。我当然希望你能生下男孩,但最后想了想只要你跟孩子平安就好了,我们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王景之笑着说。
徐云然能听出王景之是真心实意的,为此他的心安定了,要是王景之说不在乎孩子的性别,那样的话太假了。
大大方方说出来反而让徐云然觉得王景之待他是用心的,不是哄骗他。
……
萧无泱跟林楚清还没有孩子,他们去小摊上买小玩意,给自己买的。他们两个人才像小孩子,吃糖葫芦,到处吃小吃,风吹的大一些,林楚清揽着萧无泱的肩膀往怀里靠了靠。萧无泱额头上的头发吹起来了。
林楚清伸手按了按他的头发。
“相公,你在刑部除了破案子还要做什么?”萧无泱难得提起刑部的事,他是不喜欢林楚清在刑部的,血糊糊的一片,他对这样的事厌烦。
他希望他周围都是平静,美好的,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他接触到的人,除了有偶尔下头的郎君外,惹人厌烦的长辈,对这些血糊糊的事跟人都接触不到,他也有天然的排斥感。
林楚清:“除了案子就是律法,还有从州府传到刑部的大案需要审查。”
萧无泱应一声,他看林楚清的脸庞,他依旧俊美温和。他以前想着他会做文职,但他从未想到他会选择去刑部,不过人这辈子难得有机会做自己喜欢的事,萧无泱尊重他。
林楚清拉着萧无泱回家了,他眼中含笑,“要不要看星星?”
萧无泱笑着点头,“你不会恐高么,我在屋顶上看星星,你在屋顶下面看星星如何?”
“屋顶的高度我还行,我想陪着你。”林楚清有些不好意思。
侍从搬来梯子,他们到了屋顶,萧无泱伸出手抓住林楚清的手,紧紧的抓住他。
“我抓住你,你就不用担心了。”萧无泱的语气认真。
林楚清怔然了一下,他眉眼弯弯,一双眼睛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闪啊闪啊,宽肩窄腰的,勾勒出他的腰身。
“好。”
……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无波澜,倒是太和帝最近骂太子的次数越来越多,看似平静实则底下暗潮涌动。贤王党跟惠王党开始活跃,皇后在后宫的地位不如淑妃,贤王名声极好,他的声势最大。
燕王的班底大多源于武将,再加上他跟太子是同胞兄弟,他们的政治资源高度重合,燕王没有任何动作,每日都是两点一线,上值,散班回到王府,半点没有掺和夺嫡的事。
燕王正在跟幕僚下棋,他的幕僚也是他的军师,是他倚重的人。
军师笑道:“殿下不想做太子么?”
“太子并不太大错误,父皇不会轻言废立。”燕王下棋。
言军师听出燕王的言外之意,他勾起唇角燕王是没有拒绝他。
“殿下也想太子之位?”言军师非要问出燕王的真心话,这关乎到他们下一步怎么做。
燕王轻轻抬眼,“若是皇兄不行,本王上位才能保全皇兄和母后。”
燕王依然向往边疆的自由,可他也在意自己的家人,同样他是皇子,该担任自己的责任。贤王太虚伪,他不知道贤王是不是一个好皇帝,但贤王上位,他们落不得好处。
惠王贪财,鼠目寸光,他若上位,他们一家死的更惨,惠王甚至装都不会装一下。
他想了想与其把身家性命交给其他人,不如把握在自己手中。他知道贤王跟惠王的秉性,根本无法对他们放心。
言军师放心了。他生怕燕王是愚忠,只能辅佐太子。在他看来,燕王比太子更适合那个位置,而且太子被废后,立同为嫡子的燕王为太子也能更大程度的安抚太子党的人,不至于造成太大动荡。
今晚燕王在跟言军师下棋,太和帝批完奏折在盘龙殿读书,他今夜心烦意乱,什么书都看不下去。
“今晚是谁在政事堂当值?”太和帝问道。
“是高大人。”刘高回道。
“去把高爱卿请过来。”
高首辅到了盘龙殿,太和帝让底下的人退下,“高爱卿的年纪也大了。”他感叹一句。
高首辅开玩笑,“陛下知道臣年纪大了,怎么还要在深夜召见臣?”
太和帝让高首辅坐下,哈哈大笑,“因为朕觉得你一定懂朕。”
高首辅笑着,“陛下有什么烦心事?”
到了深夜,太和帝跟高首辅反而没有在朝廷上游刃有余的模样,更像相识多年的好友,变得更加随意。
“果然还是你懂朕,一眼就看出来了。朕在想太子的事,这么多年了,朕想改变太子,结果发现让他做太子,底下的人要乱。底下的皇子,朝臣,太子压制不住。现在他又没有犯错,朕要如何做?”
“陛下是真想废太子还是在犹豫?”高首辅垂眸,语句斟酌。
“真想废太子。”
高首辅:“太子无过错,陛下很难废除,若陛下真想废太子,心中有没有新太子的人选?”
太和帝没有告诉高首辅,“以前朕说要废太子,高大人还要劝朕,现在朕要废太子,高爱卿冷静许多。”
“陛下,臣的一切意愿以您为主。”高首辅巧妙的回答。他其实也对太子失望了。
东宫
太子在欣赏歌舞,想着当时献给太和帝,他的贴身太监悄然进来,目光焦灼。
“你们都退下吧。”太子说道。
“殿下是盘龙殿那边的人递过来的纸条。”
太子闻言忙不迭打开,脸上一阵惨白,额头有虚汗,有些摇摇欲坠,“怎么会,父皇跟高大人竟然想……”觉察到这里还有人在,太子顿时咽下了想说的话。
父皇跟高大人竟然想废了他,父皇早对他不顺眼他有预感,但高大人是教导他的,为什么还要跟父皇一样的想法。太子恨不了太和帝,反而对高首辅产生了恶意。
“殿下怎么了?”贴身太监见主子的神色不对,心中咯噔一下,忙不迭问道。
“没事,你退下吧。”太子知道这件事不能告诉其他人。他独自一个人消化这个消息,同时焦虑起来。
一切都暗潮涌动,太子想不出如果他退下了,只有燕王上位才能保住性命,贤王跟惠王根本不会留他。
还有一种可能,太和帝还来不及废太子就离世了,太子眼中不断闪烁,等他当上了皇帝,谁还能掣肘他。
这件事要好好合计,不容失败。
……
林楚清在刑部审理案子,他发现一个案子有疑点。任县的县令被家中女婿所杀,判了死刑。
他先去找自己的顶头上官,曲郎中。曲郎中看了看卷宗,“你说说有什么疑点?”
“首先是凶器,凶器的县府兵房的旧刀,女婿是一个商人,他怎么会知道去兵房拿旧刀杀人,其次根据仵作的记录,县令是被一击即中,刀口光滑,女婿出生商贾,自幼也是锦衣玉食,怎么会对杀人如此熟练。对于女婿所言他是被打晕过去,手里塞了一把刀,我觉得有可信度。”林楚清说道。
曲郎中想了想,“林大人你说的有道理。”
过了两天,曲郎中把林楚清叫过来,“你介意出一趟外差么?”
林楚清心中有预感是县令的事,果然曲郎中提到了任县令的事。
“我可以去。”林楚清也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曲郎中满意点头,“我给你批了外勤,你带几个帮手就上路吧。”
林楚清拿着卷宗晌午遇上苏寂白跟王景之时说道:“我要出一趟外勤,若是家里有什么事,请苏兄跟王兄看顾一二。”
两个人都知道分寸,他们没有乱问。
苏寂白:“林兄,你就放心吧。”
王景之同样郑重,“林兄,你放心。”
林楚请调侃,“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不用太紧张。”
刑部的事出外勤出的厉害,林楚清散班之后在街道上买了萧无泱喜欢吃的糕点和糖果才敢去寻他。
他把糕点刚买好,一个哥儿站在一旁叫了他一声,“林大人,我们能聊一聊么?”
林楚清凝神一看是商禾,他想了想同意了,“这边有个茶楼,我们上去坐一坐吧。”
商禾苍白的脸上带了一丝笑意应下来。
伙计把碧螺春端上来,自己带上门离开了。商禾率先说道:“我要离开京城了,打算把酒楼卖了,跟父母去小县城开饭馆,远离京城的是是非非。我跟刘钧的关系破碎了,家里也赔了不少钱,才让他放过我。”
林楚清知道商禾不需要他回答,所以他只是听着。
“现在想想,当时跟刘钧一起来京城真是鬼迷心窍。我贪慕他身上贵公子的气质,可我的家世根本够不上他,从正夫到做妾实在是晕了头,还害父母在徐州无法立足。”
商禾的语气顿了顿,“还害你跳河差点死了,现在想起来太后悔了。”
不是差点死了,是已经死了。林楚清还是没有说话。
“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这么选,最后谢谢你,祝你这辈子跟你爱的人幸福美满。”商禾说道。
林楚清抿了一口茶,“多谢你的祝福,也希望你今后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在林楚清还未跳河时,他依旧爱着你,所以才会接受不了选择去跳河,我救你也是看在以前的交情上。”
他说完便离开了,徒留商禾一个人在包厢里,久久回不过神。他想到小时候跟林楚清在一起的样子,刘钧看他的模样好,可林楚清是真心疼爱,珍重他。
他还是流泪了,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跟林楚清是彻底没有机会了。
商禾走出了茶楼,他回到家里静坐了许久。
如果如果林大哥考不上探花,他也愿意跟他结为良人。
商禾终究会遗憾终生,他痛哭起来,却再也无法发出声音。他已经够让父母操心,不想让父母再难受了。
林楚清走出茶楼,他提着给萧无泱买的糕点,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还是会有点感伤,但也仅仅如此。
他回到家中,萧无泱盯着看了他一会儿,“说罢,又有什么事要做。”
林楚清讨好的把糕点跟糖果奉上,“刑部有个外勤……”
萧无泱面无表情打开油纸包吃糕点,“多久?”
林楚清想了想,“要离开京城,大概三四个月吧。”
萧无泱发出尖锐爆鸣,“三四个月,你这个外勤去的真久,到底什么事啊?”
要是林楚清说不出什么鬼名堂,萧无泱能挠花他的脸,再狠狠骂他一顿。
他算算,他还想去做乡试主考官,明年六七月份又要出去,等九十月份才能回来。为了政绩,他相公尽要外勤,虽然是升官了,但每年这么一趟外勤,萧无泱受不了。
林楚清忙不迭安抚他,“最近是忙一些,等明年乡试完后就好很多了,很少出外勤。”
萧无泱哼哼唧唧还是被林楚清哄好了,“你自己保护好自己,家里有几个亲卫,你一并带出去,杀人案听着就吓人。”
林楚清亲了亲萧无泱含笑应下,“我知道了。”
萧无泱生了一会儿闷气,他还不想跟林楚清分开,但总是要分开。
晚上林楚清也一直在哄萧无泱,林楚余跟林照雪见状吃完识趣的离开,给哥嫂留下私人空间。
萧无泱捶他,林楚清受了。
“其实能不能做大官也好,反正我们家的官已经够大了,你跟我一起啃家里的就好了。”萧无泱突然天真的说。
烛光照在他脸上,像是柔柔的日光。林楚清情不自禁摸了摸他的脸,又去亲他的唇,“不行,我想以后我能成为你的依靠,岳父也好,萧随也好,我更希望你能依靠我,那我会觉得很高兴。”
萧无泱捏他的脸,“可惜会很累,而且我们现在也很幸福啊。”
林楚清:“身在其位谋其职,我承认我是为了权力,同样也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同时也是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他轻笑一声,“我太贪心了。”
萧无泱:“以后要多陪我。”
林楚清笑着点头,“陪你一辈子。”
林楚清伸出手去挠萧无泱,萧无泱怕痒,被他挠的上气不接下气,“你别这样,我要笑死了。”
他的唇又落下来,萧无泱脸上带着薄红,主动伸出手挽着林楚清的脖颈,去解开他的衣带,摸他的腹肌。
林楚清压上去,抓住他的腿亲。
……
刑部的案子不容刻缓,林楚清翌日就带了府邸的亲卫跟刑部的人一块去任县。
林楚清出了外勤,萧无泱还是去找陆素一块玩。最近陆素进宫比以前频繁了,听说是为了婚事。
“皇后娘娘要给你指婚么?”萧无泱直白的问。
“镇国公府的兵权不能落到其他人的手上,只能落在皇家的手里。”陆素早已明白知道选择范围。
太子已经有太子妃了,惠王早已娶亲,但惠王妃这段日子生了重病,听说救不回来了。贤王跟燕王还未娶亲。
萧无泱:“真要选还不如选燕王,至少燕王是在边疆立下大功的人,而且没有谣言。贤王跟个花孔雀似的,虽然没有娶亲,但温柔多情,对名门小姐跟哥儿都温温柔柔的,反而不好。”
陆素听见萧无泱的评价一笑,“你怎么没把惠王纳入考虑中。”
“他都娶了正君了,现在还要来凑什么热闹,他最不够格。”萧无泱没好气的说。
陆素:“……”
笑出声。
“你说的对,无泱你的眼光特别准。”
萧无泱眼中一亮,“你当真更看好燕王?”
陆素笑道:“从这几个人来挑选,确实是燕王更好,所以我跟皇后娘娘也是这么说的。皇后娘娘愿意为我跟燕王牵线搭桥。”
有镇国公府的兵力,皇后娘娘一定乐意陆素跟燕王在一起。
“只是我不知道燕王怎么想的。”
燕王被叫到坤宁宫的时候,他还有些抵触。因为母后这段日子叫他过来就是给他看女子跟哥儿的画像,燕王已经不想再看了。
“你认为镇国公府的陆素怎么样,本宫问过陆素的想法,他对你很有好感。你知道镇国公府意味着什么。”皇后的语气带了一点意味深长。
燕王并不讨厌陆素,而且陆素关于到镇国公府,最近父皇对皇兄越来越不满了。
他思忖片刻,“母后,儿臣觉得陆素适合做燕王正君。”
皇后明白了燕王的意思,脸上带笑,“既然你也有心,本宫就跟陛下说说。”
没等几日,太和帝就同意了陆素跟燕王这门亲事,并下了圣旨赐婚。
萧无泱飞快给林楚清写信。
林楚清收到萧无泱的信已经是一个月的事了,他在任县调查案子,这件案子倒也简单,确实不是女婿所做,而是县令下来的县丞做的,差点就瞒天过海了。
任县的县令出事了,朝廷派的县令还没有来,现在是县丞主持县内大事,县丞还有些回不过神就被林楚清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林大人来任县是有何要事,下官先为林大人接风洗尘。”县丞殷勤的说。
“我是来查案子的,把县令谋杀案的卷宗和仵作找过来。”林楚清一来就雷厉风行。
县丞心中隐隐不安,还是按照林楚清的吩咐做了。林楚清一边看卷宗一边问仵作的话,“我自己也带了仵作过来,要是县府这边的仵作说谎了,欺瞒真相,本官要将他抓拿归案。”
仵作顿时不敢耍小心思,如实相告,然后跟卷宗上的话有出入。
林楚清看了一眼仵作心虚的模样,“把兵房的人以及典史叫过来。”
衙役被林楚清这样来自京城上官的模样镇住了,不由自主听他的吩咐。
兵房的管事和典史一路过来心中忐忑,林楚清介绍自己的身份后直接发问,“莫公子有没有去兵房,我看你的证词是看见他偷偷摸摸去了兵房,什么时候去的,他穿了什么样的衣服,你为什么不上前制止他?”
管事刚开始还能回复上,后来林楚清连续发问,翻来覆去的问,他说话就颠三倒四,没有逻辑,脸上满是汗水。
林楚清:“说吧你在隐瞒什么?真正杀死县令的人是谁?”
管事看了县丞一眼,顶不住压力,“是县丞让我这么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县丞在任县一手遮天,我太害怕了。”
典史忙不迭点头,“我说的话也是县丞让我说的,我根本没有看见莫公子杀了县令。”
“你怎么会发现这桩案子有蹊跷?”县丞不甘心。
“女婿杀县令根本没有动机,你的理由是女婿被压迫了,既然他被压迫还要娶县令的女儿说明所谋深远,怎么会杀了县令,让事情功亏一篑。再者女婿是商贾,他怎么会拿兵房的旧刀来杀人,杀人之后还晕倒在一旁,这不是让人来抓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楚清说道,“利益相关杀人动机最强,县令一走,你的权力最大,而且他们的说辞漏洞太大了,你太自信了。”
县丞见状身子一软。
第68章 家中有喜
县丞为何又要杀县令,怕是县令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或是手上有了县丞致命的把柄,他才铤而走险杀了县令,并且是在仓促之间完成,导致遗漏了许多细节。
杀人案刚开始是有动机的,在下手的时候却有随机性。哪怕是连环杀人犯,在刚杀人的时候也是因为对方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而他才会杀人。
林楚清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县令,若你不说,我们也会在任县多停留片刻,把这件事查清楚。你若老实说了,可宽宥一段日子让你和妻儿好好团聚。”
县丞狠下心肠,冷笑一声,“我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还不如给你多添一些麻烦。”
一侧的刑部官吏上前一步,面容阴森,“活的办法千万种,死的办法也是千万种,大人不如将他交给我,让我给他松松筋骨。”
林楚清摆手,“去吧。”
县丞被拎到里间,屋子里没有任何声音,隔了半晌,官吏把人拎出来。
“大人可以问话了。”葛大说道。
这县丞浑身是汗水,手指全是血,众人凝神一看他的指甲壳已经没有了,血糊糊的一片。
典史也会审讯犯人,但像刑部这样动不动就上刑,还是让人胆寒。
县丞交代自己做的恶事,“我贪污了银子,又拐卖了一些美貌的哥儿和女子让他们去窑子里挣钱,让他们伺候一些乡绅,买了许多田地……”
“县令发现县衙的账本有问题,想要查下去,我不能让他查下去,一时心慌就把他杀了。”县丞的语气带着怨恨,“要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好。”
林楚清继续问道:“你有没有同伙?”
县丞有些犹豫,对上葛大阴森的眼神,不由吞咽唾沫,“有。”
林楚清在任县待了几日,把县丞一伙人连根拔起关入大牢,想着去给朝廷写信。
葛大把一封信递过来,“大人,这是从京城来的信。”
林楚清拆开信封,一看字迹,先把信件放到信封里,自己踱步回屋悄悄的看。
萧无泱写的是他在京城的见闻,还有燕王跟陆素被皇帝赐婚了,信封里还夹了几朵干桂花,清香扑鼻。
林楚清皱了一下眉,燕王跟陆素,难道陛下更看好燕王,还是想太子把自己的位置坐稳。没有在京城,消息不灵通,许多事是一知半解。
任县的事情解决后,他也要回到京城。林楚清敏锐的觉察到燕王跟陆素的婚事会在京城掀起很大的风波,更可能会改变京城的格局。
镇国公府拥有的兵权是所有皇子都眼馋的东西,现在太和帝给燕王和陆素赐婚总觉得陛下心中自有谋划。
“林大人,任县的人想给你办宴会,送一送你。”葛大说道。
林楚清感到好笑,“不必了,他们任县都没几个人了,吃也吃的不痛快,我们明日就离开。”
他是不愿意做一些面子功夫,他们是来查案的迟早要离开了,没必要特意还要去吃一顿宴席,然后长袖善舞。
刑部的官员该跟所有的官员都保持一定的距离。
晚上林楚清握着萧无泱送给他的玉佩,笑了笑睡过去。翌日,他就带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任县,任县的官员得知林楚清他们走了,心中松了一口气。
“刑部的官员都是鬼见愁,他们到了一地就有一地有案子,以后审案子要小心,不然谁经得住翻来覆去的查。”
“还以为林大人年轻好糊弄,没想到也这么不好对付。”
……
任县的官员窃窃私语,对林楚清产生了一定的敬畏和恐惧。林楚清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他是办完差事就回京,在刑部要处理太多案子,他已经学会及时把自己的情绪和时间从案子抽离出来,毕竟他还要过自己的日子。
若是每个案子都神伤,他的精神也受不了,学会抽离能够更好的保护自己。
林楚清赶回京城的时候,陆素已经跟燕王定下了婚期,萧无泱到了镇国公府看陆素。
“以后我就要到燕王府看你了。”
“你也可以随便出入,我们还是朋友。” 陆素拉着萧无泱坐下。
萧无泱点点头,“知道了,等你出嫁的时候我还要陪你呢。”
陆素笑起来,“有你在我身边,我会很高兴。”
陆素跟燕王的亲事定下来,九月成亲,虽说有些急,但皇家办事效率高,很快就把亲事办的风风光光。
皇后娘娘特意让内务府把燕王府修缮一阵,表示对陆素的重视。
燕王反而不置可否,他对陆素不讨厌,也仅此而已,要他有多上心就难了。
“皇兄,有什么事?”燕王在东宫面对太子。
太子的目光沉沉,“六弟,你娶了镇国公府的嫡哥儿,镇国公府现在是你的了。”
燕王眉头一皱,“皇兄,我们是互相嫁娶的关系,镇国公府怎么成本王的了,顶多是姻亲关系,镇国公府效忠父皇。”
太子呵呵一笑,“是本宫糊涂了,幸好有六弟的提醒,不然又要被弹劾了。”
燕王跟太子幼时待在一起的时间多,微妙的觉察到太子的心情有些低落。
“父皇说你也是为你好,毕竟他对你寄予厚望。”
太子笑而不语,转移话题,“等你成亲,本宫去燕王府为你庆祝。”
燕王离开东宫皱了眉头。很快燕王就跟陆素成亲了,他们两个人的婚事在京城一直被津津乐道,镇国公府送了许多嫁妆,看着十分让人眼红。
陆素被人搀扶进婚房时,还有几分恍惚。有相熟的哥儿姐儿来婚房看他,萧无泱提了一个食盒进来。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陆素摘了盖头先去吃饭,他是有些饿了,等燕王过来还要不少时辰,他先把自己顾好。
众人抿着唇笑,他们都是嫁过人的,知道当下是饿了,也不去烦陆素。
“以前我还想到底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陆素,皇后娘娘跟高大人都称赞他。一看最后还是飞进皇家了。”有哥儿笑道。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殿下是一个极不错的人,嫁给他,我也没有后悔。”总比嫁惠王跟贤王好。
萧无泱见他吃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萧无泱叮嘱了他一阵才离开了。
好朋友也成亲了,萧无泱心里既为陆素高兴又有几分怅然若失。
萧无泱嫁人之后,过的日子比在府邸还要痛快,但他也能意识到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过上他这样的日子。
人跟人之前是不一样的,跟谁过日子怎么会一样。
萧无泱夜里回到家里越发思念林楚清,他抓住自己的被褥,狠狠的捶了几下,然后又把被褥摊开盖在自己身上,哼哼唧唧。
等相公回来了,他要出气。让他少去京城外边,乖乖的待在京城。京城也有案子要查,跑到外边做甚。
左勾拳,右勾拳,一个无敌上勾拳。
萧无泱在脑子里已经把俊美的林楚清打成烧饼了,扁扁的一片,吃起来酥酥麻麻,外焦里嫩。
萧无泱馋了。
“晚上要少吃夜宵,还是睡吧。”萧无泱哀伤的睡觉。
他什么也不想很快就睡着了,等到十月的时候,林楚清风尘仆仆先去刑部给曲郎中回禀。
曲郎中满意点头,“给你三日假,你先回去休息吧。”
林楚清应了一声:“是,曲大人。”
曲郎中是有私心想把林楚清的功劳强占,但想到他背后的高府和国公府就歇了心思。他顶多给邢侍郎说,他跟林楚清一起发现这桩案子有问题,林楚清去把案子解决了。
背景太硬,曲郎中也没有法子。
林楚清回到家里一看萧无泱没在家,他先去洗漱后就躺在床上睡觉。这几日赶路回来,披星戴月,晚上也没有睡好,回到家里就先睡个天昏地暗。
萧无泱打外边回来知道林楚清回来了,他伸出一个脑袋推门而入,瞧见他在睡觉,脚步放轻了。仔细打量他的模样有几分疲倦,他上床拉着林楚清的手,陪着他睡了一阵。
林楚清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夕阳已经落下,窗外橘色的光影落在窗户上,他的掌心下一片柔软的腰肢,低头一看,萧无泱趴在他怀里,脸上白里透红睡的正香。
他亲了亲萧无泱的额头,起身去换衣服等到了晚上才叫萧无泱起来用膳。
“我怎么睡这么久,本来是想陪你一块睡的,结果反而是我睡太久了。”萧无泱有几分懊悔。
“没事。”林楚清笑着说,给他说了一些在任县的事。
林楚余跟林照雪听着有几分害怕,林楚余就害怕了一阵,他的少年意气又出现了。
“这县丞真该死,大哥你是刑部官员为何不能直接把他斩立决了,那才大快人心。”
“朝廷有朝廷的规矩,我是朝廷官员要按照规矩行事,若事事都随自己的心意来做事。我有一个心思,旁人也有其他的心思,事情就做不好了。”
林楚余被他念的头疼,抱头鼠窜,“够了够了,我知道了,大哥,是我说话欠考虑了。”
“你们大哥有时候就是太一本正经了。”萧无泱笑道。
他是在挑林楚清的刺,实则啊心里欢喜的厉害。林照雪瞧见长嫂脸上的笑意都真了许多,见了大哥一直在笑。
林楚清给萧无泱夹菜,萧无泱一看是青菜,嘴巴能翘起来挂油壶了。
“多吃点菜,我走的这段日子你一定又没怎么吃素菜。”林楚清对萧无泱太了解了。
“我就喜欢吃肉。”他有些心虚把相公夹的青菜吃完了。
林楚清一回来,萧无泱就有点被他管住了,不能吃什么,不能喝什么,吃饭晚上睡觉都变得有规律了。
孟思见状松了一口气。少爷在国公府有老夫人和大爷管着,现在嫁人后放飞自我,要不是姑爷还想着他的身体,少爷就更放肆了。
萧无泱只能憋屈的收回自己的拳头,吃了好几天荤素搭配,晚上用夜宵的频率也下去了。
“有个相公也不好,跟管家一样,你还不能把人随意打发了。”
孟思笑道:“姑爷也是为了少爷好,自打姑爷回来后,少爷一直都很开心。而且毕竟是自己的身体,还是要好好看顾。”
“说的也是,但是他这么一管我把我管的我吃什么东西都没什么胃口。”萧无泱有些苦恼,“有时候看见五花肉也吃不进去。”
他平素最喜欢吃五花肉,昨日厨房做了,他没胃口,全进林楚清的肚子。
孟思眉心一跳,“少爷,你是不是怀孕了?”
“怎么会,这么些日子都没来了,怎么突然就会来了?”萧无泱差点跳起来,“可能是肠胃不好吧。”
“少爷,我去请大夫过来看看,身体是大事。”孟思说着就去请府医。
府医提了药箱,给萧无泱把脉,沉吟片刻,“恭喜夫郎,贺喜夫郎。夫郎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夫郎的性子易暴易怒,还是要让心情多舒缓,我再开一些安胎药给您。”
萧无泱闻言脑子跟浆糊一样,迷迷糊糊,晕头转向,什么话都没听清。
“少爷,你有孩子了,等姑爷散班回来知道这件事一定很高兴。”孟思扶着萧无泱,又命人去国公府报信。
他还未等到林楚清,反而是老夫人来看他来了。
“无泱,你怀孕了要多注意身子,以后是要做阿爹的人,不可使小性子,好好的养孩子。最重要的是对自己好一些,把身子养好。”老夫人说这么多,萧无泱自动忽略,只记住了最后半句话。
“祖母,我会把身子养好的。”萧无泱甜甜一笑,摸着肚子有些不真实,“怎么就有了,我都没感觉只是觉得最近容易饿,看起来也是平平的肚子,瞧不出来。”
“现在月份还小,等大了就显怀了。在吃食上也要多注意一些,我让府里拨一个药膳师傅过来照顾你。有什么事就让孟思来国公府回禀。”
“知道了,祖母。”萧无泱点头应下。
送走了祖母,萧无泱起身动了动,又去花园里走了一圈。徐云然肚子的孩子还未生下来,他这次也有了,还是之前跟相公的,得亏昨夜睡的早,不然要是两个人情动了也是麻烦。
药膳师傅到了,立马就把厨房的事接过来,当成了自己在国公府的灶。
厨房的师傅听说他是药膳师傅也对他尊重许多,反正是外来的人,等夫郎生了后也是要回国公府的。
……
林楚清把卷宗整理好,任县的案子得了刑侍郎的赞赏。
“你这次做的好,县令的官虽小,但掌了一县之事,死的不清不楚对县衙的声望有影响。这次又把县丞跟任县的乡绅连根拔起,案子到了岳大人处也是把你夸了又夸,在刑部做官就是要胆大心细,你都有。”
说着刑侍郎拍了拍林楚清的肩膀,“好好做事。”
林楚清点头,“是,刑大人。”
林楚清查了几个案子,在刑部也站稳了脚跟。他回到屋子,严主事把一些卷宗又抱过来给他看,还是有不少案子要处理。
“林大人你走后京城发生了一件案子有些奇怪。”严主事主动说。
林楚清泡好茶,给严主事倒了一杯,言笑晏晏,“你说说看。”
严主事捧着茶喝了一杯,“一个杀人案,凶手主动自首。一个老夫子把他的老妻杀了,了解之后才知道老妻一直在打骂他,动不动就会骂他,而他们一直在一起是因为当时年轻时许下的承诺永不分开,老夫子最后把人杀了还很冷静,刑大人判了死刑。”
林楚清有些沉默,他说道:“他有本事杀人,为什么不能违反承诺。如果这个承诺带给两个人都是痛苦,那么这个承诺可以废弃,万事以人为本。”
严主事怔然。他把这桩案子说给林楚清听是为了拉进关系,没想到听见林楚清这样的见解。
“以人为本……林大人,你这话说的有意思。人也可以违背自己的承诺么?”严主事问道。
“严主事,我们看待问题都不能脱离场景,具体的事情有不同的理解,如果承诺束缚了你,对双方没有好处,可以酌情违背。”林楚清洒脱一笑,“承诺成了枷锁反而不好。”
“林大人怎么看这个案子?”严主事接着问道。
林员外郎抿了一口大红袍茶,“当做杀人案看。”
严主事又在这个小自己很多岁的员外郎身上学到了不少。
荣辱不扰,得失不惊。外境不萦,寸心自定。
林大人活的通透。
活的通透的林员外郎散班在皇宫外看见自己马车在有点疑惑。
他上值坐马车,散班是自己走回去,这回怎么有人来接他了。
“大人,夫郎怀孕了。”满仓在一旁看见林楚清忙不迭上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林楚清闻言立马钻进马车,“快回府!”
林府的马车一骑绝尘,林楚清心情急切。满仓都被他忘在后面了,只能自己靠腿走回去,他心中悲痛。
林楚清到家下了马车就去找萧无泱,侍从说道,“少爷在花园赏花。”
哪是在花园赏花,分明是在敲鱼,打算晚上吃烤鱼。
林楚清快步到了花园,萧无泱挽着耳边的头发,抬眼看见林楚清,叉腰,“你急急忙忙的做什么?”
林楚清迎上前抱住他,一瞬间风都停止了。
萧无泱回抱住他,“怎么了?难道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是谁,我为你出气。”说着他的声音放缓了,安抚脆弱的相公。
在外人面前游刃有余的林员外郎眼眶有点红,“没有人欺负我,我知道你怀孕了。”
“你不说我差点就忘记了。”萧无泱一拍脑袋懊悔的说。
“无泱,辛苦你了,谢谢你。”林楚清抱住他,抱的很紧,萧无泱也不敢挣开,他都还没怎么样呢,相公说的太夸张了。
他迟疑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林楚清的头发,“你吃错药了,说什么傻话。孩子才三个月,你的话留到后面再跟我说。”
林楚清松开萧无泱,好好的打量他。
萧无泱被他看的害羞,“你干什么,我们都成亲这么久了,你非要这么盯着我看,你对着我的脸还没看腻啊。”
林楚清笑起来,“永远都看不腻。”
萧无泱心情好,还是翻了个白眼,“因为我现在正是青春浪漫的时候,当然了,本少爷什么时候都是好看的。”
林楚清偷亲了一下萧无泱,“无泱,真好。我没想想到这么快就有了,虽然还没做好准备,但我会立马转变心思,好好照顾你们。”
“还快呢,我们都要成亲三年了,有时候不知道你脑子里怎么想的,稀奇古怪的。”萧无泱伸出手敲了敲林楚清的脑袋。
林楚清不是鱼,他没有被萧无泱敲晕。
“敲脑袋会变笨。”林楚清捂住脑袋。
“我敲敲敲。”萧无泱反其道而行。
林楚清看着萧无泱的模样,他笑着凑过去亲他。
“没有人看见吧?”萧无泱左顾右盼,四处张望。
“没有。”林楚清牵着他的手,一起逛花园。
“你以后不能跟我太亲近,有孩子在。”萧无泱说道。
“好。”林楚清点点头,“我明日请太医过来看看。”
萧无泱靠在林楚清的肩膀上,“我身体一向很好,如果你要请那也可以。”
“相公,你喜不喜欢孩子?”
林楚清:“还好,但一想到是你生的,我的心里就软了。”
“那你的心真容易变软。”萧无泱挤兑他。
“只对你有效。”林楚清又把夫郎哄好了。
萧无泱红着脸嘀嘀咕咕,“又说好话,烦死了。”
第69章 变故
萧无泱还没有显怀,林楚清翌日去皇宫点卯后就去太医院请太医去林府看一看。
太医应一声提着药箱就走了。
林楚清松了一口气,他回到刑部唇角一直含笑,看卷宗和待属下都比往常耐心许多。
在刑部大多时候是争分夺秒,林楚清从这个清水衙门出来后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适应了刑部的快节奏。刑部有案子的时候是快节奏,没案子就是慢悠悠的老干部。
严主事拿着卷宗从林楚清的屋子里出来,他有些疑惑,“今天林大人眉梢间全是笑意,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严主事想不明白。这位年轻的上官谦虚知礼,也不会抢下属的功劳。他主动向上争取机会,连带着他们跟着一起去也会挣到政绩,底下的人对他很信服。
到了刑部,查案子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他们都是互帮互助,互惠互利。
严主事想到每次林楚清查案子,他都在其中,心中欢喜。他看过林楚清写的卷宗,林楚清把他们的名字也写在了其中,这些都是政绩啊。
林大人太会做人了。
林楚清抱着自己的茶杯在发呆。明明还有许多事务需要他签字去办,现在他就是静不下心,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发一会儿呆。
心浮气躁,他想了想还是强迫自己静下心,继续办事。
“先把事情做完再想。”林楚清今日一气呵成把事务全部处理完了,心情也很愉悦。
到了晌午去膳堂用膳,苏寂白看了他一眼,“林兄,你发生了什么好事?”
林楚清装模作样,“我么,无泱怀孕了。”
苏寂白跟王景之闻言忙不迭说道:“恭喜林兄。”
“多谢苏兄跟王兄。”林楚清笑着说。
王景之想到徐云然,眉眼有些忧愁,“云然的月份大了,我还有些担心,家里也请了接生婆,但还是会担心。”
苏寂白深有体会,“家里多备一些珍贵药材和人参,到时候也不慌,你请的也是京城有名的接生婆,不必太担心。”
王景之点点头,暂时被苏寂白安抚下来。
三个人继续用膳,徐云然在预产期就在年底,王景之可以好好陪着徐云然。林楚清算了算无泱的预产期是在明年的五月份,他还能陪陪孩子后去做乡试的主考官。
乡试是在八月份,他七月份就要提前离开,能陪孩子和夫郎两个月再离开,这样也不错,至少不会错过孩子的出生。
王景之用完膳,他想了想,压低声音,“陛下最近多倚重贤王跟燕王,反而对太子和惠王冷待许多。”
燕王最近办了几件差事很漂亮,贤王在工部的差事不错,颇得太和帝的赞赏。
林楚清心中咯噔一下,他看过太多历史上兄弟相残的戏码,他率先问道,“太子手底下有没有兵权?”
王景之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向林楚清,“太子殿下手底下有武将,但在京城没有可用的兵力。”
苏寂白瞬间就想明白林楚清的想法,“林兄,你的想法太危险了,陛下还没有逼迫太子到那个份上,要是真做出这样的事是要掉脑袋的。”
林楚清的一番话把两个人都吓住了,气氛有些沉重严肃。
林楚清笑道:“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们知道历史上有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
苏寂白跟王景之也能理解,在他们眼中太子是有些平庸,但是做出这样的事还是不可能。
苏寂白跟王景之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林楚清散班之后没有在刑部多停留,买了一些吃食到府邸看萧无泱。
满仓说道:“夫郎回国公府了。”
林楚清应一声放下东西换了官袍去国公府寻他,顺便晚上就留在国公府用膳。
他想了想在书房拿了自己写过的文章送给两个小舅子,他科举考试的稿纸和笔记都留下来了。
书房足够大,他也想保留下来就一直留下来了,现在送给两个快科举的小舅子是物尽其用。
林楚清到了国公府,他去老夫人院子里看见萧无泱在跟她说话,他上前见礼,“我先去找萧随跟萧序,说说他们的文章。”
老夫人待他很和善,“去吧,我让厨房今晚多做几个好菜。”
看着林楚清离开后,老夫人拍了拍萧无泱的手,感叹道:“楚清是你自己选的,是个不错的人。”
萧无泱扬下巴,“我的眼光好着呢。”
老夫人笑起来,“这个孩子来的也及时,不然外边又有说辞。你的孩子是来了,钰月那边还没有信,寻太医去给他瞧了,身子骨也没问题,想来是时机不到。”
要说那唐哥儿也是有福气,一举得男,当下孩子入了成安侯府由成安侯夫人带着,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萧钰月也没法子,只是寻医的次数更多,孩子的事有时候越着急越没指望,反而心态放平了,孩子自然就来了。
“我跟相公都不急,有了孩子是要好好打算一番,祖母有相熟的产婆和奶娘给我说一说,我年轻对这些事也没把握,还要祖母坐镇。”萧无泱软着声音撒娇。
他是能屈能伸的人,在长辈面前惯会卖乖,老夫人也吃他这一套。
老夫人想了想招了人过来说了几句,“都是一些老人,手法都娴熟,你给她们多拿一些银两就好了。”
萧无泱眼中见笑,“多谢祖母。”
“你小心一些,要忌口。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好日子还在后面,我看楚清心中是个有成算的,像他这样的年纪就做了从五品刑部员外郎,前途无量,没准我们家还要出一个阁老。”老夫人含笑说。
萧无泱瘪了一下嘴,“他是偏爱外派的,有个案子就外出了,明年又想做乡试的主考官,一年半载都在外边飘着。”
“你做夫郎的多体谅一些,刚开始是要攒政绩,往后就好多了。”老夫人思忖片刻笑道,“你看,跟你一起出嫁的人哥儿,姐儿的,谁的日子有你痛快。”
萧无泱毫不客气咧嘴一笑,“以前他们是看相公家世低了点,虽看出来有些潜力,也不敢下注。我不同,我就看中他这个人了,想来想去不如主动去了解。若真不是个好人,也能避一个坑,若是个好郎君就是皆大欢喜。”
老夫人笑道,“你说的对,我们国公府的哥儿就是这样果断。”
两个人说着话,林楚清到了书房指点两个小舅子,两个小舅子有进步,林楚清指点起来也有成就感。
萧随说道,“今年要太庙大祭,陛下要带重臣和武将去一天,爹这几天一直在京郊大营就是为了太庙大祭。”
萧絮点头,“爹好久没有回来了。”
太庙大祭一般由皇帝举行,带皇室子孙在一侧,朝臣也要跟着去。
林楚清问道:“那谁留下来主持朝政?”
萧随沉吟道:“按照以往的惯例,高大人和太子殿下会留下来。”
林楚清默然点头。
晚上荣国公不在,他们吃完饭就离开了国公府。萧无泱扯着林楚清去逛夜市,林楚清看他又想去胡吃胡喝,忙不迭说道:“别吃太多。”
萧无泱怏怏不乐的点点头。
“无泱,我们府邸有多少国公府的亲卫?”林楚清问道。
萧无泱认真地算了一下,“我们家有十个亲卫。按照陛下给国公府的殊荣,荣国公府可以有五十位亲卫,其实看家护院,一些侍从也会武功……”他压低了声音,凑近说道:“国公府会武功能打的大约有两百人,爹给我十个亲卫,实则算上看家护院的,拢共有二十人。”
林楚清心中安定一些。
“你怎么突然问这些?”萧无泱歪头怀疑地看他。
“听说过几日是太庙大祭,我怕京城出问题。”林楚清垂眸说。
“能有什么问题,我是不陪你去了,太庙修的太高了,上山爬坡我现在不行了,我在家里还能出什么事,你啊担心太多了。”萧无泱戳他的胳膊笑他。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林楚清也笑了。
过几日太和帝让太子监国,徐次辅留守京城,高首辅生病了要去南山养病。
散班后林楚清就去高府找高大人,高大人确实是病了,脸上有病容,看起来很憔悴,“老师,你的身子怎么样?”
“太医说是操持过度,让他好好休息,开了一些疗养的法子。”高夫人说道,“我想带他去南山上休息,远离京城的是是非非。”
林楚清看着高首辅的模样握紧他的手,沉声道:“老师是该好好休息,师娘你陪着一起去,再带一个太医前行才放心。”
高夫人应一声,“你们俩说说话。”
高首辅是真的突然一下子就病了,他屏蔽左右,拉着林楚清的手说,“小心一些,我这病来的突然,好多事情都没法了。事情诡谲,你要多留心。”
林楚清点点头,“老师,我会的。”
高首辅眼中欣慰,“好,这样我就放心了,陛下目前对夺嫡之事有自己的打算,你不要站任何人。”
“是,老师。”
“无泱是不是跟燕王君交好?”高首辅不经意问道。
“无泱跟燕王君是打小的好友,他们的情谊非同一般。”
高首辅颔首,“好了,你回去吧,我这里有太医在,你好好准备太庙大祭的事。”
林楚清应一声,他离开了高府,晚间又派人送了珍贵药材过来。
高首辅生病去南山养病,朝中大事暂由徐次辅跟阁臣商量。
到了太庙大祭的时候,官员都跟随太和帝前往,家眷留守在京城,除了太子外,燕王,贤王,惠王都走了,五品及以上的官员都要去太庙,王景之跟林楚清是从五品也要去,苏寂白是正六品工部主事得以留守在京。
正是陪伴夫郎和孩子的时候,苏寂白也乐意留在京城。
这次太庙大祭要两天,太子监国,徐次辅辅政。太和帝在前面,林楚清跟王景之在后面,两个人凑到一块一起说说话。
“林兄,太庙大祭不算什么大事,我们跟着上官跟着拜一拜就好了。”王景之笑着说。
林楚清笑了笑,同时也放下心来。
一路到太庙还要走段距离,中途他们休息,林楚清把自己带的干粮给上官和下属分了分,是自家厨房做的肉干,还有一些暖和的肉饼,是用食盒罩着的还温热着。
曲郎中,邢侍郎跟岳尚书都吃了一块肉饼,眼中一亮,沈侍郎凑过来有幸也分了一张肉饼。
用料好实在,而且吃起来好香,沈侍郎心中欢呼。
“林大人你家的肉饼做的真好。”曲郎中感叹道。
王景之用了一张也觉得是好滋味。
这是荣国公府厨子做的,味道确实很好,肉干也很有嚼劲。
肉饼分完后,他们下午抵达寺庙并先行留宿,计划明日前往太庙。
到了寺庙吃的是素斋,不过这里的素斋吃起来味道也不错,林楚清吃了两碗饭还意犹未尽。
小和尚说道:“晚上我们要礼佛,若是施主们也要礼佛,可在晚间礼佛后吃一碗素面。”
林楚清想了想,左右无事,晚上的时间也难磨,他先去礼佛,绝不是为了吃一碗素面。
他跟着小和尚去礼佛,到了地方碰上了王景之,两个人愣了一下。
“林兄也来礼佛?我在护国寺很少见到你。”王景之是真的礼佛,只是他礼佛是为自己心静,对于礼佛这件事随心而信。
“心中有佛,不需要特意上护国寺礼佛。”林楚清笑道。
王景之赞同的点头,他们一块去礼佛。
等礼佛礼到一半下起大雨,窗外雨太大,滴滴答答落在屋檐上,溅起不少水。
礼佛堂里满是佛语,林楚清看了一眼窗外,一道闪电应声劈过来。
他不由眼皮多跳了几下,他记得萧无泱虽然胆子大,但对闪电这类天象是有畏惧的。
一道闪电直接照亮了屋子,萧无泱呈大字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以往下雨打雷他就躲在林楚清的怀里,温暖又安全,现在只有自己独享大床。
“少爷,不好了,外边长安街来了好些兵。”孟思闯进来,手心全是冷汗。
“你莫不是看错了,可能是阴雨天,京兆府多要一些人巡视。”萧无泱没有把孟思的话放在心上。
“不是,少爷,我瞧见他们是披了甲胄,那刀尖上还有血在流淌,我看的真真的,错不了。”孟思拿了衣服给萧无泱,“我去看时没有多少人,少爷我们快从后门逃跑。”孟思急忙说道。
萧无泱立马穿衣服,“你会不会太敏感了?”
“少爷,他们都是杀过人的,我们府邸的老兵都是这样的气势。”孟思摇头,嘴唇发白。
他本是出门给少爷买夜宵,结果撞上一群煞星,所幸他机灵跑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有侍从带了林楚余跟林照雪过来,萧无泱一手一个,听见外边喊打喊杀的声音,心里悚然。
亲卫和仆从们一并护着他们从后门走。
“等等,先做一些防备阻挡他们的脚步。”萧无泱让亲卫们做了简单的几个小把戏,然后从后门离开。
他们出了后门,漫天的火光。萧无泱有几分惶然,到处都是抢杀声,伴着雨声一并落下来。
“少爷,我们去哪儿?”孟思也没了主意,看见街道上的场景,手指发抖,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萧无泱身上。
“国公府,只有国公府有办法通知京郊大营,京郊大营还留守了五千精兵。”萧无泱一看京城哪里都不是好地方,还不如去国公府,府邸还有抵抗之力。
“你去燕王府救燕王君。”萧无泱对一个亲卫说道。
第70章 叛
长安街上满是哄抢声,有地痞流氓趁乱作祟,防不胜防。萧无泱他们身侧有护卫在,寻常人还是应付得了。
林楚余跟林照雪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阵仗,吓坏了,但两个小孩懂事没有哭闹,一直紧紧地跟着萧无泱。
萧无泱没有去荣国公府的正门,他绕到了后门敲门,“是我,萧无泱!”
他连续喊了三声,有老仆从打开门让他们一行人进来,萧无泱的后背湿透了,眉眼带了汗水,惊魂未定,进了家门脑海中紧绷的弦才松了。
“大少爷你先休息一阵。”侍从扶着他们到亭子旁休息。
萧无泱摸了摸林楚余跟林照雪的头,“先带他们去休息,我去找祖母。”
老夫人在正堂,屋子内灯火通明,老夫人皱着眉头还有几分担忧,萧无泱喊道:“祖母。”。
“你来了正好,府邸还算安全。”老夫人见了他眉眼松了松,“我命人拿了牌子去郊外,怕是前途微茫,京城是太子监国,徐次辅辅佐,有他们两个人在乱不了。哪怕是真想上位,也不会杀勋贵之后,只是会吃一些苦头。”老夫人沉默片刻,“不需要害怕。”
萧无泱见老夫人气定神闲,心也落到了肚子里。老夫人让丫鬟搀扶他坐下,“你歇息一阵,小心肚子里还有孩子在。”
萧无泱有了主心骨,侍从给他端来一碗鸡汤,萧无泱喝完后心情舒缓多了。
“祖母我让亲卫去接陆素过来不会出问题吧?”
老夫人目光一凝,“他是个好孩子,知道怎么做,孟思跟那孩子熟悉,让他在后门接应一下。”
孟思忙不迭去后门候着,萧无泱缓过神,“祖母,是不是太子殿下……”
“事情还没有定论,我们把自己管好就成了。”老夫人说道。
半晌后门进来一群人,萧随跟萧序有几分灰头土脸,他们带了不少人过来。
萧随抱拳,“祖母我把邻近的家眷都带过来了。”
老夫人想得周全,到了别处免不得做兵的会动歪心思,她让两个孙子去搜寻有没有家眷一并到荣国公府有个照应。
京城中的大部分官员追随陛下去太庙大祭,只有家眷留在京城。
萧无泱猛然想到什么站起来,“祖母,云然还怀孕了,他快要临盆了,我有些担心。”
老夫人想到外边的场景那么乱,“现在乱了,他住在王府应该不会受到太大冲击,我派几个亲卫过去。”
萧无泱的眼皮跳了跳,他是去过京郊大营的,他爹治军甚严,在京郊大营还是有败类,现在这个环境,到处哄抢乱杀,士兵的军纪已经坏了,眼里根本没有朝廷大员的概念。若是武将还能威慑一二,文官府邸的家仆根本不顶用。
他既还有余力,便要护好自己的朋友,更何况徐云然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祖母我跟着去看看,若是能把云然带回来就带回来。”萧无泱说道。
“你胡闹,你自己还有身孕,你去做什么?!”老夫人不禁大声道。
萧钰月跟杨姨娘从屋里出来,萧钰月是在成安侯府听见外边的喊杀声就让成安侯府的人护着一起到国公府,家中老叔们都是上战场杀敌的人,待在国公府更安全。
他们逃出来时,隔壁的承恩伯府已经被打开哄抢一空,还有女子跟哥儿的哭喊声,彻底是乱了,他们哪管你是什么样的勋贵和朝廷命官,最后只说没有看清楚,法不责众。
萧钰月想到这里胆颤起来,他们是连滚带爬到了国公府,到了国公府才安定下来。
不管是谁带了军队进来,他爹手握兵权,要是不想得罪他爹,都要对国公府敬重一些。
这是她第二次感受到自家带来的安全感,到了家里她就放松了,成安侯、夫人及世子也都松了一口气。
成安侯世子扶着萧钰月,看国公府一片静穆但还是井井有条,不由敬佩,“钰月,你先坐下吧,得亏是你让我们跑到岳父家中,不然我们的下场跟承恩伯府有什么两样。”
成安侯跟夫人都是点点头,心里也服气了。
萧钰月却没有太多喜色,他看见家中的祖母,萧随跟萧序,杨姨娘都在才松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看见萧无泱了,他还要出去冒险,萧钰月想到外边的场景,脸色惨白,质问道,“你就不怕有去无回?”
这次萧无泱难得没有怼他,“不会的,我会小心。”
萧随想了想,“既然大哥要去,我陪你一起去。”
萧无泱跟老夫人同时说道:“不行!”
“你们两个都不许出去!顶多多派人去王府看看。”亲疏有别,徐云然是个好孩子,但她的两个孙儿也是好孩子。
“祖母我是要去的,不然这件事一直悬到我心头,我只是要借父亲的一块玉佩过去。”
老夫人见萧无泱坚定的目光,叹息一口气,让人把玉佩拿过来,又拨给他五十个亲卫,“你要知道你的安危在我心里最重要,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在,你要多为孩子考虑。”
萧无泱点点头,“祖母,我知道了。等陆素过来的时候劳烦祖母多宽慰他一阵。”
老夫人点头应下来,萧随还想说话,萧无泱打断他,“萧随你是国公世子,你生下来就有责任护佑国公府的人,父亲的衣钵也要你继承,你要稳坐国公府,不是为了意气跟我一块出府。”
萧随握紧拳头应下来,萧序想了想说,“我也会武功,我跟大哥一块去吧。”
杨姨娘顿时急了,“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外边多乱,你也没有上过战场,你去就是添乱。”
萧无泱笑了一下,“四弟好意心领了,这件事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不应该由你们承担,我先走了。”
萧无泱拿了一块父亲的玉佩带着五十个亲卫从后门走了。
他们都在一条街上,有护卫在一旁萧无泱很快就到了王府门口,府门已经打开了,萧无泱心中一沉,他走进去看见有叛军拿着珠宝喜滋滋的出来,看见他们掏出刀,这人还未近萧无泱的身就被砍杀了。
“去内院。”萧无泱一路疾行到了王府内院,王夫人站在一间院子面前,看模样是在与叛军的一个小头目对峙。
“钱财你们尽取了,我们也不妨碍你们,家中的人不能动。”王夫人说道。
小头目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哥儿跟丫鬟身上,“放过你们也可以,你总要让我的兄弟们享享福。”
“有钱,你们哪里都可以享福,何必非要强人所难。”王夫人目光锐利,小头目对上王夫人的目光竟有些闪躲,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态随即怒气上升。
“是你们在求我们,不是我们在求你们。看在你们识趣的份上,我们才好好的说话,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以为你们还是大官不成。”小头目嘲弄的说。
萧无泱走过来,“你们就不怕后来清算?”
他带了五十个亲卫,个个都是上过战场的,人往那边一站,没有刻意收敛的杀气就冒出来了。
“你是什么人,敢到这里出头?”小头目见萧无泱的模样眯着眼睛。
“我都不认识你,可见你不是京城中人,我是荣国公府的嫡哥儿,萧无泱。这是王尚书的府邸,他们的夫郎是徐次辅家的哥儿,你们是真不怕死敢招惹人啊。”萧无泱眉眼含怒。
荣国公府的人……小头目有些迟疑,他们是不敢跟荣国公府对着干,荣国公掌了一半京郊的兵权,要是给他们时间一定能反应回来,他们是钻了空子才能控制京城。
徐次辅还在皇宫,万一给太子说了什么,他们也不好受,但是这么走了他们也不甘心,显得他们好像怕了他们一样。
“不好了,夫郎羊水破了!”侍从从屋子里出来惊慌失措的喊道。
王夫人目光一凝,“快去找产婆!”
萧无泱心中一紧,让亲卫跟着一块去找。
他对着小头目怒目而视,“我想上面的决定是让你们控制京城,控制官眷,没有下命令让你们肆意抢掠吧。稚子无辜,你为何站在这里还不肯放人走!还是说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小头目还想说话。
萧无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不怕死的步步紧逼,他举着荣国公的玉佩,“我爹护佑边疆,我们萧家世代忠良,镇守边疆。泰元二年,我三叔一家全部殉国,二叔一家仍在边疆镇守,陛下赐给我爹忠义二字的玉佩,赐我们世袭罔替三代。”
小头目不由后退几步,眼中有敬佩。
“你是兵吧,我看得出来。你就是这样做兵的?!”萧无泱耻笑一声。
小头目退开了。
过了一阵侍从返回来说道:“接生婆死了!”
萧无泱深吸一口气,“府邸还有大夫吗?”
王夫人说道:“没有,现在这么乱上哪去找大夫,府医也死了。”
“出去找大夫!”萧无泱说道,“总有大夫活下来了,你们几个人去找。”
他点了几名亲卫,让他们散开,只留了五个亲卫在外帮忙烧水,准备接生。
小头目见亲卫都离开了,他不禁问道:“萧少爷,你把亲卫都派出去不怕我们杀了你们么?”
“我怕,但我相信你们不会这么做。如果真要杀我,我们萧家的人不怕死,我是为忠义而死,我忠于自己的友情。”萧无泱的眼睛都没有眨过。
小头目盯着他的眼睛看,萧无泱却没有半点动摇。
军中有句老话,看一个人坚定不坚定就要看他的眼睛,小头目看他的眼睛看不出波澜。
一个养尊处优的哥儿面对这么乱的局面这样坚定,小头目愿意给萧无泱这个面子。
“好,萧少爷,我给你这个面子。我敬佩荣国公府,但你站在我面前,我更敬佩你。很多人看见我们,不管男女,哥儿他们都会转身逃跑,可你还会来救朋友,我敬佩你的义气和为人。”
萧无泱握紧拳头,手指刺进掌心,面上却波澜不惊。
小头目吆喝一声他们这些人就走了,到了王府门口把一张白帕子插到王府的牌匾上。
他们军中自有暗号,插了白帕子的竹竿代表已抢过,不必再去查看。
王夫人见他们真的离开了,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亲卫抓了一个大夫过来,王夫人一见是男人,“这,这怎么能让男人接生?!”
“事有缓急,在宫里那么多太医都是男的,有的接生婆医术不行还不是太医帮着接生。”萧无泱语速极快,把大夫推进去,他是认得这回春堂的大夫,医行不错。
王夫人被萧无泱的话说懵了,不知道宫里的秘辛是真是假。但一看大夫已经进去了,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握住萧无泱的手,“这次多亏有你在,不然云然……唉。”
以前王景之还跟萧无泱议过亲,当时他们都觉得萧无泱不适合做当家主夫两个孩子也没有意愿在一起就此作罢,看来当时是他们太偏见了。
萧无泱坐下来想到谢絮。谢絮前几日嫌在京城里闷,带着孩子去郊外庄子上了,徐云然是不能动,谢絮喊了他一起去,萧无泱懒得动弹就没去。
大夫出来喊道,“把人参片熬一熬,马上要用,夫郎这是因惊惧而早产,气力不足。”
厨房有人把人参片送过来,小头目把人带走了,周围又有亲卫在,王府的侍从丫鬟镇定许多。
萧无泱现在也不好去别处,想等徐云然把孩子生下来再回去,他相信有祖母在府里乱不了。
产房有徐云然叫起来,王夫人左右徘徊,目光紧盯着房门,眼中既有期待也有担忧。
“云然这是头胎,头胎总不好受。”王夫人说道。
“我都忘记了,你也有身子,你要多注意休息。”萧无泱太强悍了,让王夫人下意识忽略了他还怀了孩子。
萧无泱摆手,“都是小崽子,看着我的肚子都没有显出来,应该还小。”
徐云然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了,孩子的哭声响起,王夫人立马去接。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夫郎生了一个小哥儿。”
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含有怜惜。
她抱着孩子说道,“平安就好,在这样的时候出生太辛苦了。”
萧无泱看了看孩子,眼中带笑,“我留一些亲卫,我先回国公府了。”他还想去看看陆素有没有到国公府,国公府有没有事。
“等等,我怕这里不安全,要不我们把云然接到国公府,再来这么一次,我们真的承受不住。”王夫人忙不迭道。
她是有些自私和强人所难了,但她也是真的怕。
萧无泱迟疑,“云然刚生完孩子不宜见风。”
“这事你放心,我有办法。”
王夫人让人抬了轿子给他抬出去,萧无泱也怕出意外默认了王夫人的安排,他们这次运气好没有遇上太多人,王夫人看见街道上的场景脸上吓白了,看周围有国公府的亲卫才安心下来。
从国公府的后门进去,萧无泱忙不迭喊府医看看徐云然。
“徐少爷没事,只是需要好好休息。厨房温了鸡汤,等徐少爷醒来后让他多用一些补身体。”府医说道。
徐云然的脑子有些晕沉,他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见几个人影。
“无泱……”
萧无泱耳尖听见徐云然的含糊声,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轻言说道:“怎么了?”
“谢谢你,无泱。”徐云然笑着说。
萧无泱拍了拍徐云然的手给他捻好被褥,“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徐云然应了一声安心闭上眼睛。
他虽一直在屋子里也能听见外边的动静,他没想到萧无泱会来王府救他。单单带了亲卫就过来了,他自己还有身孕,徐云然心中担忧又感动。
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多亏有无泱在,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徐云然并非什么都不懂的人,像是他这样的人落在那些人手里会经历什么,他不敢去想。哪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还能睡在床上,孩子也平安生下来了。
萧无泱让关妈妈把人安排一下,国公府足够大,很多人都能安排下。
“祖母去哪儿了?”萧无泱问道。
“老夫人累了先回房休息了,有叛军过来喊话,老夫人跟世子一起把人呵退了。”孟思说道。
“少爷,你也快去睡吧。等你睡醒后我告诉你一件大事。”孟思煞有介事地说。
萧无泱这一天也累了,他回到屋里休息,睡了半天孟思就叫他起来了。
“你说有什么大事要告诉我。”萧无泱一边穿衣服一边打哈欠。
“宫里的人要让官眷都去宫殿关起来,这次是太子殿下做的局,徐次辅已经被囚禁在皇宫,现在京城的事都是太子说了算。”
萧无泱瞪大了眼睛,“太子他疯了吗?太庙大祭拢共也没几天,明天陛下就能返回了。”
“所以太子是请君入瓮,这是老夫人说的。”孟思小声说。
“船到桥头自然直,接到燕王君了吗?”萧无泱问道。
“燕王君被接到宫里去了,亲卫正好跟宫里的侍卫撞上,燕王君让亲卫回去。”孟思说道。
燕王跟太子一母同胞,宫里还有皇后在,陆素在宫里不会太难过。
现在是该想想他们的事了。
事实上陆素到了皇宫是被关到了坤宁宫,皇后也在里面,她看见陆素忙不迭拉住他,“还好你没事,这个孽子真是吞了天,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皇后神色憔悴,一夜之间像是老了五六岁,凤簪也是歪斜着,手指因愤怒发抖。
“太子疯了,他是疯了,怎么可能成功,他为什么不为燕王不为本宫想想。”皇后的情绪有些控制不住,她被关了一天一夜,内心早有些崩溃,看见陆素在才倾诉一二。
“母后您冷静一些,皇兄来看过您吗?”
“没有,本宫看不见他的人影,他是做了畜生事也不敢来见人了。”皇后恨恨道,“你从外边过来,其他人怎么样?”
“不知皇兄从哪儿借来的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是有些难了,勋贵府和大臣府邸被一抢而空。”陆素如实回答。
“他是没有回头路了,他怎么这么糊涂。”皇后心痛如绞。
这是谋反,还害了这么多人,他这是孤注一掷,何至如此。他是太子,就算要废了,他也是王爷,非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她怎么面对陛下,怎么面对燕王。
而陛下又会怎么对她,对燕王,对太子。皇后心中不寒而栗。
“明日陛下才回宫,这段日子我们要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必须是我们先传消息,不然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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