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被自己甩掉的金主再见面,是什么感受?


    薄卿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像五年前那样,一声不吭地逃跑。


    可她也只是想想而已,脖颈上的工牌还被女人攥在手里,不容抗拒的掌控感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套上脖圈的小狗。


    除了乖乖听话,没有别的选择。


    “……申总。”薄卿声音发哑,老老实实地回话。


    申杳扯着她的工牌,慢条斯理地朝办公桌走去。


    薄卿被她的力道拽着,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乖得很。


    到了桌前,申杳将电脑屏幕转了90度。


    超薄大屏上是她的邮箱页面,密密麻麻的邮件映入薄卿的眼帘。


    “举报”二字高频出现。


    非常刺眼。


    最顶端那封的标题为:


    《战略企划部助理薄卿涉嫌贪污》


    薄卿拧眉,下意识想反驳,可转头对上申杳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卡住。


    五年前,发黄的灯泡悬吊在低矮斑驳的天花板上,城中村的出租屋光影昏乱,像掺了水的假酒。


    处处透露着穷酸与低级。


    女人坐在四面漏风的房间里,一身昂贵的名牌与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她主动脱了。


    狭窄的单人床,勉强能睡下两个人。


    女人主动钻进薄卿的怀里,像只乖巧的小猫,蜷缩在她的温度里,挠挠她的脸,摸摸她的耳朵,娇气又迷恋地喊:“卿卿……”


    那时的申杳,温软、青涩又热情。


    两张脸渐渐重合在一起。


    温情碎了,流出了一大片冷漠。


    眼前人不见丝毫柔情,冷淡得像一杯过夜的凉白开。


    薄卿有一瞬的窒息。


    也许是哭过一夜的眼睛受不住电子屏幕的亮光,本就湿漉漉的眸子红得彻底。


    熟烂的樱桃一般,可怜又脆弱。


    其实,哪怕申杳现在扇她一巴掌,作为她不告而别的惩罚,都要好过此刻的冷漠。


    但薄卿没有资格提任何要求。


    对花菱,她是嫌疑犯;


    对申杳,她就是板上钉钉的罪犯。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我会主动申请离职调查。”


    薄卿慢慢低下头,早上刚烫出的小波浪卷垂落下来,在空气里狼狈地晃动。


    “离职”这两个字飘进申杳耳朵里,立刻被自动翻译成:


    我马上就会跑!


    像上一次那样收拾好所有东西,然后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你别想找到我!


    申杳脸上那层冷漠的假面,一寸寸皲裂。


    她眉骨利落,眼型偏长,瞳色是纯粹的黑,此刻因怒意而微微收缩,红唇紧抿,美得很有侵略性,精致的轮廓在压抑的愤怒中更显凌厉。


    薄卿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逼近的申杳完全堵在办公桌前。


    薄卿的后腰抵着坚硬的桌角,双手下意识撑在冰冷的台面上,指尖泛白,小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申、申总?”


    薄卿的声音在颤。


    紫罗兰的香味随着申杳的靠近变得过分浓郁,一呼一吸间,全是这个味道。


    薄卿又被染上了申杳的气味。


    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每一寸都不被放过。


    “薄卿,再抱一次,可以吗?”


    这是个问句,但申杳的语气更像是命令,她尾音下沉,齿间咬着即将爆发的愤怒。


    薄卿肯定,假如她敢拒绝,今天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她点点头,下一秒,腰肢就被紧紧搂住。


    申杳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抱里。


    这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


    失而复得让申杳也乱了呼吸。


    薄卿能清晰地感受到申杳胸腔起伏的弧度,隔着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的柔软刺得她腰眼发麻。


    五年前,申杳花六十万买一个拥抱,薄卿卖给了她。


    当然,薄卿还记得金主对拥抱的要求——


    申杳喜欢面对面,喜欢能看清她眼睛的距离;


    申杳不喜欢太紧,她的肌肤太敏感,力道大了会难受;


    申杳也不喜欢太松,那样会没有安全感。


    “……”


    所有的习惯,薄卿都记忆犹新。


    她无可救药地抬起手,悬在半空顿了顿,然后轻轻回抱住申杳的后背。


    这动作有点冒犯。


    也有点越界。


    但她们之间越界的事情太多了,不差这一点。


    况且,申杳如今的喜好,薄卿并不清楚。


    她太久没被调……哦不,是教育过了。


    好在,申杳似乎没变,她在被抱住的瞬间就软下去,变成了温温软软的一团,一碰就发抖。


    “哼……”


    软腻的哼声意味不明,薄卿下意识收紧了力道。


    拥抱在一起的温度将紫罗兰的香味蒸腾得更浓,混着申杳的体香,一股脑涌进薄卿的鼻腔。


    她的耳根和申杳的脸,一起悄悄红了。


    薄卿没敢动,鼻尖轻轻蹭着申杳的头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香。


    确实好香。


    午夜梦回的时候,这味道就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的神经。


    让她心神不宁,辗转难眠。


    此刻,这味道从记忆里钻出来,变得温热而鲜活,烧得她心如擂鼓。


    薄卿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仿佛只有往地上溅一滩滚烫的血,才能让过分躁动的荷尔蒙平息下去。


    衬衫是职场里最实用的单品,作为要穿一天的衣裳,透气是关键。


    透气就意味着藏不住体温。


    就算两个人都穿得整整齐齐,烧起来的体温还是自然而然地融在一起,将彼此都烫得微微颤栗。


    申杳率先松开。


    她一直是这种事情的主导方,她不喊停,向来是不可以停的。


    薄卿也松开手,她本能地去看申杳的反应。


    女人脸上的冷漠消失了,冷厉的轮廓少了几分严肃,添了些柔情,她眼尾挂着潮湿的红晕,亲密接触带来的余韵让她看起来……柔软可欺。


    薄卿欲盖弥彰地转开眼,不敢再看。


    她干涩的喉咙里起了一场大火,火焰山·珀城分山,就在她脖颈里。


    申杳的气味还拢着她,她漫无目的地逃避,视线再一次落在电脑屏幕上。


    邮件粗略一数,至少有十五封。


    恨她的人,还真不少。


    资源有限的高压环境,确实很容易让人扭曲。


    落井下石,人走茶凉,她竟也不觉得意外了。


    无奈、心寒,以及一点点恨。


    这是薄卿此刻的心情。


    申杳毫无征兆地抓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轻轻摁在鼠标上。


    薄卿没有反抗,那只曾经被她多次捏住、摁在床单上的手,此刻反过来,按住了她。


    “申总?”


    薄卿不明所以,哑声唤她。


    申杳没有说话,指尖覆在她的手背上,操控着她,点击了“清空邮箱”。


    举报信,她甚至一封都没有点开,就全部删掉了。


    明晃晃的袒护很难让人冷静。


    薄卿眼眸微微睁大,枯萎了一夜的心,此刻重新焕发生机。


    也许……她可以留下来了。


    可申杳不恨她吗?


    她们之间……


    “唔——”


    薄卿还在愣神,又被申杳攥着工牌,牵到了东侧的落地窗前。


    薄卿暗想。


    工牌,原来是这样用的吗?


    感应窗帘自动升起,楼下的光景一览无余。


    薄卿第一次发现,总裁办公室的视野这样开阔,能将整个集团的办公平层尽收眼底。


    而她的脚下,一伙人正整整齐齐地站着。


    薄卿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白甄。


    申杳脸上的绯色消失殆尽,又变成了冷面寒骨,高高在上的申总。


    “这些是所有举报你的人。”


    她抬起细白的食指,随意地指向人群,逡巡了一圈。


    “想让谁走……”


    申杳的音调也冷了下来,她顿了顿,指尖晃出玩味的弧度。


    “指。”


    ***


    薄卿脚步匆匆,路过办公区时,她被一脸幸灾乐祸的白甄拦在了走廊中央。


    “这么着急,做什么去?忙着办离职吗?”


    白甄的声音刻意拔高。


    她话音未落,安静的办公区里立刻齐刷刷探出无数颗脑袋,每一双眼睛都盈满了看热闹的兴奋。


    东家起火,西家死人,只要不与自己沾边,仿佛都能轻飘飘地被概括成“八卦”。


    一旦嗅到半分“八卦”的气息,众人便如同蝇蚁逐腥一般蜂拥而上,恨不得扒在别人的伤口上,也啃噬一口新鲜的血肉,好以此慰藉被高压环境折磨到腐烂的灵魂。


    但身处漩涡中心的人一定是痛苦的,不该沦为他人枯燥生活里的调剂品。


    薄卿脸色愈发沉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你说完了吗?”


    白甄见她脸色不好,以为是被自己戳中痛处,眼底笑意更浓。


    战略企划部里都是总裁的幕僚,是未来各个子公司的一把手,当然,成为集团总部的高管,也只是时间和资历问题。


    进了企划部,等于一脚踏进了财富自由的世界。


    白甄盯着独属于企划部的橙色工牌,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流出来。


    她伸手想抓薄卿的工牌。


    薄卿猛地向后退,冷声警告,“注意分寸。”


    真当谁都能拽她的工牌?


    “薄卿,一向都是总裁换一轮,战略企划部就换一轮,你……”


    白甄尖酸刻薄的话,被一道淡漠的女声骤然打断。


    “白甄,来人事部。”


    督办人事的负责人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又念了十几个名字。


    白甄一愣,脸上的坏笑瞬间凝固。


    她在花菱混迹多年,集团的升职流程不是这样的,就连平级调动也绝不会如此突兀直接。


    只有一种可能,离职。


    准确地说,是开除。


    白甄的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


    怎么会这样?


    薄卿脊背挺直,能清晰感觉到,那些黏在自己背上的目光,从先前的戏谑嘲讽,渐渐变成了惊疑与忌惮。


    没错。


    就是她做的。


    申杳让她指,她一个都没有放过。


    这些人不彻底除掉,将来必定还会有无数阴招暗箭等着她。


    既然对方先赶尽杀绝,她又何必手下留情?


    她可以对人温和,可以保持善意,但前提是,这个人配。


    薄卿不再逗留,冷着脸离开,她身上还有任务。


    十分钟前。


    “我来月经了,帮我买包棉条上来。”申杳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她凝视着薄卿,“我的习惯你还记得吗?”


    薄卿目光微垂,点了点头。


    她记得。


    记得一清二楚。


    申杳不喜欢指入的棉条,她有洁癖,用指入的总要用七步洗手法洗三遍手,然后戴无菌指.套操作,太麻烦。


    她更喜欢用导管的,而且,在同样的吸收量下,她要用极细款。


    否则用起来会有点难受。


    薄卿都记得。


    申杳唇角微弯,说:“也是,我的尺寸,你应该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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