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 进狱系小说家 > 23、第二十三章
    青年比他高一头。


    带着手套的手毫不费力的握着伞柄,再大的雨也没让他铁铸似的手臂颤抖半分,他脚步迟缓,衣角随风摆动,不看他,但身上几乎没有淋到什么雨的水岛秋,瞥见他外侧的肩膀湿了一层。


    水岛秋停下脚步。


    青年也同时停下,终于舍得扭头看他一眼。


    水岛秋问;“你是谁?”


    他不说话。


    看不出样貌,只能看到极漂亮的蓝色眼睛,用一种平静的、略有些踌躇的目光,很轻很轻的看他。


    目光居然是有重量的。


    这个人甚至怕他被自己的目光所伤似的轻飘飘看着他。


    “你跟我是什么关系?”水岛秋又问:“恋人?”


    青年平静的神态倏然碎了。


    眼睛微微瞪大,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似的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片刻,很艰难又有些过分冷淡的:“水无濑……你说的。”


    “……你是我哥?”水岛秋又问。


    “哥……这个你没说。”


    “……?”


    “我是雨,你说我可以姓水无濑,我就去了。”


    “……你就是我那个神经病二堂哥?”


    “你觉得我像是神经病吗?”


    水岛秋打量着他:“很像。”


    青年静静看着他,没反驳:“那就是了。”


    记忆里的确有一个二堂哥存在。


    不过这个二堂哥和他不一样,他是被禁锢起来的保护动物,二堂哥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只在紧闭室里见过他。


    黑发、瘦弱,靠在如同疯人院病房一样的狭窄窗子边,整个人沉在黑暗里,向他伸出手。


    没比他大多少岁。


    水岛秋记得有一次,那只手丢出了一块糖果。


    沾了泥土,吃下去的时候,听到了笑声。


    别的就没了,再没见过。


    “你来找我?”水岛秋警惕的盯着他。


    青年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很平静的像是念公文一样:“你的病恶化的很严重,为了防止你把自己玩死,我要检查你的状况。”


    “疾病。”


    “你只能活到二十五岁。”水无濑雨眼神和雨水一样冰凉:“你会病的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重……像你的母亲一样,你母亲死在二十四岁……在二十五岁的前一天。”


    “我母亲生前烟酒不忌、生活习惯恶劣,她也活到了二十五。”水岛秋平静指出问题:“我还没到病死的时候,你不需要盯着我。”


    “……过分。”


    “什么?”


    那声呢喃好像错觉似的转瞬即逝,眼前青年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全身上下都被衣服包裹,唯一裸露皮肤的地方只有面具以外的半张脸、耳后和一小截脖颈。


    水岛秋突然很想把他的皮撕下来。


    没什么意义,只是想撕下来,让他的这张脸在光天化日下公之于众。


    他也这么干了。


    水无濑雨等待他回答的功夫,极度猝不及防的,水岛秋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只手伸向他的面具。


    青年连忙丢下雨伞按住面具,却察觉指尖一冷,水岛秋声东击西的手松松收回,另一只手则紧抓着一只手套,握在手心。


    水无濑雨的指尖颤了颤,什么都没说,弯腰把伞重新捡起撑开,不让水岛秋淋到雨。


    这样一来,手套下的手掌就彻底无法隐藏了。


    狰狞扭曲的疤痕像是粉白色的蜈蚣密密麻麻爬行在整只手上,形成了一个最完美的烧伤恢复效果——并没有手指粘连,只是狰狞。


    “怎么伤的?”水岛秋低头把他的手套给自己戴上,嘴上说着:“看着很疼。”


    水无濑雨沉默盯着他的动作:“……嗯。”


    “我问你话呢。”


    “不小心伸进了炉子里。”水无濑雨回答道。


    “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


    “你说是不小心的。”水无濑雨说:“你可以再告诉我一次,你说我就信。”


    “我如果说是故意的呢?”


    “嗯,我知道了。”水无濑雨似乎很轻的笑了下:“是有人故意这么对我。”


    “……”


    水岛秋定定看着他。


    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些许熟悉感来,却只感到异样的微妙。


    像是看到了个不该存在于这里的怪物一般。


    “这么听话。”水岛秋语气轻轻,刻意柔和了腔调:“那我为什么在这里,可以告诉我吗?”


    水无濑雨回答的很干脆:“可以。”


    水岛秋:“你之前说你是在计划之外来找我的。”


    水无濑雨垂下眼眸俯视着他:“这是你的规则,你拥有更改的权力。”


    “我以为我不能跳出计划。”


    听了,那一直冷着脸的青年蓦地嘴唇动了动。


    那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姿势。


    最终,他只开口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那我的目的是什么?”


    “你要恢复正常,你疯了。”水无濑雨的声音无端低沉下去,还带了些委屈:“你疯了就没法写书,你不写书我就不能帮你,所以你得想尽办法恢复正常。”


    “我要你帮我做什么?”


    “……复活他。”水无濑雨这句话说的格外艰难:“复活那个杂……没什么。”


    “……?”好一个欲骂又止:“继续?”


    “还有,水无濑家能稳定你的状态。”水无濑雨说:“我得让你回水无濑家。”


    水岛秋不可思议。


    “我现在就能跟你回去。”


    “那不一样,现在的你就算回去了,记忆恢复后也会逃跑……精神不稳定的你会大开杀戒。”


    水无濑雨声音艰难:“如果不小心再度恶化……你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你再来一次自我清洗。”


    “事件由无数节点组成,你必须跨过记忆中让你再也不愿意踏入水无濑家的大半门槛,才能让你的未来不后悔……”


    “太复杂了,头疼。”水岛秋按着眉心抱怨着:“我为什么不愿意回去?”


    “你不愿意告诉我这个,或者,你睡一觉?”


    “……?”


    “你想知道,你就会知道,你知道,就是你本应该知道。”伞下水无濑秋眼神微微摇曳,像是结了冰的河流:“……我看到的只是你,别想太多。”


    “我什么也没想。”


    “行。”水无濑雨面无表情,向他伸出没戴手套的烧伤的那只手:“要睡吗,抓紧时间,我会等你醒来,就在这。”


    “……我又不能随时随地睡着。”


    “我帮你。”


    青年的手伸向他的脖颈,水岛秋意外的没有排斥。


    那只手有点冷,指尖从颈侧划到后颈,动作很柔和,直到触碰他的动脉,在跳跃的鼓点上轻轻叩了叩指尖。


    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安慰。


    水岛秋后知后觉他应该问问要复活的那个人是谁。


    “我要复活的那个……”


    这样的话一开口,就对上了青年陡然冰冷又厌恶的眼神,像为了掐断他的声音一样,猛然按住了他的动脉。


    水岛秋眼前一黑。


    世界天旋地转,硬撑着太久的疲惫身躯向前倒下。


    昏迷前耳边似乎传来了一道声音。


    好像在说……


    “把他放开!”


    水无濑雨是因为对雨的喜爱而被命名的。


    似乎是见了大雨,心有感慨,想要起一个漂亮又温柔的名字。


    但很遗憾。


    长这么大,水无濑雨就没遇到一个喜欢雨的人。


    没人喜欢雨。


    全是骗子。


    怀中少年一经晕倒整个人就烧的滚烫,水无濑雨微微抬起伞,见巷子中,风雨中,红发的少年在雨中拿枪对着他。


    “把他放下。”浑身都湿透了,那少年手却稳定的出奇:“我不想伤害他的亲人……但我绝对能用一颗子弹杀了你。”


    吹牛。


    能用一枪杀了他的人还不存在呢。


    水无濑雨不想理他,径直转身,却听见背后真的传来一声枪响。


    咚地一声。


    子弹擦过小腿,射到地上。


    直到血液顺着裤子落到水流中,水无濑雨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低头去看,再跺了跺脚,从西装裤的空洞中见到了自己的伤口,惊奇地仔细观察。


    “……把他放下。”红发少年靠近两步接着说。


    实话说,这场景有够可怖的。


    明明中枪了,那青年却仿佛没事人似的,他身上有点湿,头发打缕,发丝颜色又润又黑,和白的惊人的皮肤凑到一起,像是某种异世界的生物,笼罩着不知名的诡异氛围。


    他们很远,雨很大,看不清细节,只青年仿佛放弃抵抗一样,站在那没再动,眉眼乌暗地看着他。


    眼神也很是阴森恐怖。


    好在织田作之助是个坚定的无神主义者,他直接抢下了水岛秋,在青年几乎杀人的目光中把他揽在怀里,举着枪一步步后退。


    青年嘴唇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


    医院……你能送他去医院吗……?是这个意思吗?


    织田作之助不太理解他。


    医院治疗的可太差劲了,要什么什么都没有,排队等上一天,□□四处惹事挤占看病空间不说,手续还复杂的要死,动不动就要被查岗。


    不如去有门路的黑医诊所。


    刚好,他认识一个黑医。


    水岛秋也认识。


    一回生两回熟,上次都治了,这次应当也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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