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师门上下都有病 > 11、第 11 章
    与此同时,天衍宗。


    仙山缭绕,灵气成雾,琼楼玉宇在云霞间若隐若现,与归藏宗的破败寒酸判若云泥。


    内门弟子居住的“翠微峰”上,一处精致秀雅的洞府前,几个弟子正聚在一起,脸色犹带余悸,愤愤不平地说着什么。


    “……那小子绝对是个魔头!那眼神,那杀气……我从未见过那么可怕的人!”


    “还有那个曲忧,真是不知好歹!掌门和长老们给她那么大的脸面,她竟敢当场拒绝!如今倒好,跟那种邪魔外道混在一起,自甘堕落!”


    “就是,还去买什么凡人的医书?简直可笑!我辈修士,追求的是长生大道,谁耐烦学那些赤脚郎中的把式?我看她是灵根虽好,脑子却不清醒,废了!”


    说话的,正是前几日在青田镇被简自尘吓得屁滚尿流的那位内门弟子赵铭,以及他的两个跟班。


    他们不敢说自己被一个眼神就吓得失禁,只拼命渲染简自尘的可怕和曲忧的“不识抬举”,“堕落不堪”,试图挽回些颜面。


    洞府的门扉轻启,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款步走出。


    她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生得玉雪可爱,肌肤莹润透光,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纯净澄澈,仿佛不谙世事。


    周身隐隐有灵光流淌,气息纯净柔和,正是“玲珑道体”自然外显的异象。


    她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聚集了周围所有的光与灵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她,心生亲近呵护之意。


    正是天衍宗如今的“团宠”,清虚真人的关门弟子,白若薇。


    “赵师兄,你们在说谁呀?”白若薇声音软糯,带着天然的好奇,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赵铭。


    赵铭一见她,脸上的愤懑立刻收敛了大半,换上一副既殷勤又略带讨好的表情:“白师妹,你出关了?我们在说前几日那个,那个不知好歹拒入宗门的曲忧。”


    他愤愤道:“没想到她竟与邪修为伍,在青田镇招摇,还纵容同门对我和几位师弟出手,实在可恶!”


    “曲忧?”白若薇轻轻偏了偏头,装作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那个……测出天品冰灵根,却不愿入我宗的师姐么?”


    “什么师姐,她也配!”赵铭啐了一口,“给脸不要脸!白师妹你是不知,她那同门,一双血红的眼睛,妖异得很,浑身煞气,一看就不是正道!”


    他语气里全是鄙夷:“跟这种人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白师妹你天生玲珑道体,心地纯善,资质无双,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可千万离这种不知所谓的人远些,免得污了耳目。”


    白若薇听着,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点惋惜和同情,轻叹一声:“那位曲师姐,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只是……天品灵根,确实可惜了。若入我天衍宗,有师父和诸位师长教导,定然不会误入歧途的。”她语气真诚,仿佛真心为曲忧的“堕落”感到痛心。


    旁边立刻有弟子附和:“白师妹你就是太善良了,那种人哪里值得你同情?她分明是自视甚高,目中无人!岂能跟白师妹你比?你可是千年难遇的玲珑道体,修炼速度一日千里,又得掌门和诸位峰主青睐,将来注定是我天衍宗的栋梁!”


    “就是就是,白师妹入门不过数月,已至炼气三层,这等速度,便是当年那位……咳,也是远远不及的!”另一人接口,差点说漏嘴提起某个人,连忙打住。


    白若薇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晦暗。


    是的,她是天生的玲珑道体,能自发吸纳灵气,净化杂质,修炼事半功倍,心性质朴近道,极易获得他人好感与信任。


    师父说,这是天道钟爱的体质,是宗门的未来。


    可是……天品冰灵根。


    这几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底。


    即便拥有玲珑道体,即便被所有人捧着宠着,但每当听到“天品灵根”这四个字,尤其是当它们和“曲忧”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时,她还是会感到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憋闷。


    那本该是万众瞩目、集万千期待于一身的焦点啊。凭什么曲忧不要?凭什么她宁可去跟一个邪修混在一起,也不愿留在天衍宗?


    这种情绪,白若薇从不宣之于口,甚至很少对自己承认。


    她是纯洁善良、人见人爱的白若薇,怎么会嫉妒别人呢?她只是……为那位师姐感到惋惜罢了。


    “赵师兄,各位师兄,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白若薇抬起眼,脸上重新绽开纯净无邪的笑容,仿佛阳光驱散了阴霾。


    “那位曲师姐既然选择了她的路,我们作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默默祝福她便好。至于那位红眼睛的道友,或许,也有其不得已之处吧。我们修行之人,当心怀宽广才是。”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大度,又暗指曲忧“路走歪了”,与“邪修”为伍,更衬托出自己的善良与格局。


    赵铭等人立刻露出感动的神色:“白师妹真是太善良了!心胸宽广,实乃我辈楷模!”


    “没错!有白师妹在,实乃我天衍宗之福!”


    “白师妹,这是我前日偶得的一株‘宁神花’,对稳定心神略有裨益,赠予师妹,愿师妹修炼顺遂……”


    “白师妹,我这有一小瓶‘玉髓液’……”


    众人纷纷围拢上来,拿出各种小东西,争相献宝,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仿佛能为眼前这纯洁无瑕的小师妹做点什么,是莫大的荣幸。


    白若薇微微笑着,并未推辞,一一谢过,声音甜美,眼神清澈,接受得无比自然。


    她享受着这种被众人环绕,被所有人喜爱,目光与资源自然而然汇聚的感觉,这才是她该有的位置,该有的待遇。


    至于那个拒绝天衍宗,跟邪修混在一起,还妄想学什么凡人医术的曲忧……


    白若薇接过一位师兄递来的灵果,轻轻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


    就让她,在那种破烂地方,自生自灭吧。


    自己可是要站在修仙界顶端,受万人景仰的玲珑仙子。那些尘埃里的蝼蚁,如何能入自己的眼?


    只是,心底那根名为“天品冰灵根”的刺,似乎扎得更深了一点点,但这细微的不适,很快就被周围更热烈的奉承与关爱淹没了。


    翠微峰上,阳光正好,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


    “健康恢复计划”实施的第二天,曲忧就遭遇了第一道顽强的阻力——李玄舟的酒葫芦。


    阿绒好办,给她梳毛顺气,陪她玩会儿简单的游戏,比如数石子,小家伙就开心得尾巴直摇。


    叶知弦那边,曲忧送去了几株自己在后山找到的,有轻微宁神效果的野草,叶知弦默默收下,关上门,但隐约的琴声似乎不再那么凄厉破碎。


    沈见微的石屋前,读书声照旧,今日他纠正了一句关于“十二经别”的循行路线。


    轮到师父时,曲忧径直走到藤椅边,在李玄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出手,平静地说:“师父,酒葫芦给我。”


    李玄舟正眯着眼,抱着他那只油光水滑,几乎不离身的宝贝酒葫芦打盹,闻言,掀开一只眼皮,乜斜着她,懒洋洋道:“干嘛?小丫头片子,还想管师父喝酒?”


    “不是管,是替您保管。”曲忧语气不变,理由充分,“您腿伤未愈,体内郁结之气本需疏导,烈酒性燥,易引动旧伤,扰乱气血。”


    曲忧认真道:“戒酒是‘健康恢复计划’的重要环节。从今日起,每日定量,逐步减少。现在,请把酒葫芦给我,我会在午后给您一小杯。”


    李玄舟:“……”


    他看着曲忧那双认真的、清澈的、没有半分玩笑意味的眼睛,再看看她摊开的,白皙却不容置疑的手掌,脸上的懒散表情一点点裂开,露出底下荒谬和恼怒交织的神色。


    “你……你来真的?”他坐直身体,酒葫芦下意识地抱紧了些。


    “真的。”曲忧点头,寸步不让。


    “胡闹!”李玄舟终于有点挂不住脸了,他一个化神剑修,咳,曾经是,居然沦落到被个刚入炼气的小丫头片子管着喝酒?


    传出去他老脸往哪搁?


    李玄舟嚷嚷:“老子喝了几百年酒了,也没见喝死,用得着你来操心?走走走,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眼!”


    他挥挥手,重新躺回去,用后脑勺对着曲忧,还把酒葫芦往怀里揣了揣,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无赖样。


    曲忧没走。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藤椅边,不说话,也不动。目光平静地落在李玄舟的后脑勺,和那只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酒葫芦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玄舟起初还气哼哼地装睡,可背后那道目光存在感太强,平静,坚持,没有指责,没有恳求,就是纯粹的,理所当然的“监督”。


    他躺不住了,浑身不自在,像有蚂蚁在背上爬。


    僵持了约莫一刻钟,李玄舟终于“嚯”地一下坐起来,瞪着曲忧,咬牙切齿:“行!给你!管!老子倒要看看,你能管出个什么花来!”


    他恶狠狠地把酒葫芦塞进曲忧手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葫芦捏碎。


    曲忧稳稳接过,掂了掂,葫芦沉甸甸的,酒香扑鼻。


    她面色如常,对李玄舟行了一礼:“多谢师父配合。”


    说完,抱着酒葫芦,转身走了。


    李玄舟看着她的背影,气得吹胡子瞪眼,最后却又像被戳破的皮球,泄了气,重新瘫回藤椅,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眼神复杂难明。


    这丫头……轴得很,也……认真得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然而,戒酒大业显然不会一帆风顺。


    午后,曲忧正在自己屋里对照医书,整理阿绒这几日耳部妖力疏导的记录,忽然听到院墙角落堆放杂物的地方,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心中一动,放下书,悄无声息地走出去,借着半人高的破水缸掩住身形,探头看去。


    只见李玄舟正鬼鬼祟祟地蹲在杂物堆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细长竹枝,正小心翼翼地探进一堆破烂木板和废弃瓦罐的缝隙里,嘴里还低声嘀咕着:“……应该就藏这儿了……嘿,小丫头片子,跟老子斗……”


    他在找被曲忧“保管”起来的酒葫芦。


    曲忧抿了抿唇,没出声,静静看着。


    李玄舟扒拉了几下,眼睛一亮,用竹枝勾住了一个系着红绳的葫芦嘴,小心翼翼地往外拖。


    眼看葫芦就要被拖出来,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属于老顽童般的窃笑。


    就在这时,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师父,您在找什么?”


    “!!!”李玄舟吓得手一抖,竹枝“啪”地掉在地上,葫芦也“咕噜噜”滚了出来,沾满了灰尘。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对上曲忧平静无波的目光,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我、我……那个……找、找个趁手的……棍子,拄着走路……”


    曲忧弯腰,捡起那个滚到自己脚边,沾满灰的酒葫芦,拍了拍土,重新系好红绳。


    她抬头,看向李玄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但语气依旧认真:“师父,我们说好的。”


    李玄舟:“……”


    他张了张嘴,看着曲忧那双映着天光,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再看看她手里那个灰扑扑的葫芦,所有狡辩、耍赖、甚至摆师父架子的心思,突然间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尴尬心虚,以及更深沉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酸涩。


    他颓然地垮下肩膀,像只斗败的公鸡,胡乱挥了挥手,一瘸一拐地走回藤椅,把自己摔进去,用破袖子盖住脸,闷声道:“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拿走拿走!别来烦我!”


    曲忧看着师父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没再说什么,拿着酒葫芦,转身回了屋,这次,她找了个更隐蔽、带锁的小木箱,把酒葫芦放了进去,钥匙贴身收好。


    戒酒之路,任重道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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