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清的眼中划过一丝意外,立刻说道:“先请四哥到偏殿稍等片刻,容我梳洗一番就来。”
“是。”
门外的宫婢领命去了,贺兰清对茯苓和玉竹说道:“快给我换套衣裳。”
“是!”
四皇子贺兰昱,是贺兰清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出生于前朝通和三十三年八月十五中秋节。
今年二十七岁,已经是成婚立府的皇子,并不住在内廷。
不过,由于二人的母妃位分高,贺兰昱和贺兰清小时候是一起在兴庆宫里长大的,兄妹感情很不错。只是后来随着卫贵妃薨逝,贺兰清留在了兴庆宫,贺兰昱则搬到了皇子所居住;再后来贺兰昱大婚后,搬出宫去立府独居,兄妹二人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了。
按照陈国的祖制,无论是皇子成年还是大婚,都不会封王,要等到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后,由新皇统一对兄弟们进行敕封。
……
梳洗完毕后,侯音见贺兰清的脸色实在太差,便掏出了一枚碧绿色的药丸递了过来:“殿下,吃一颗吧。”
“多谢。”
吃下侯音的秘药以后,贺兰清感觉自己精神了不少,也有气力了,便坐上轮椅,让茯苓推着自己往偏殿的方向去。
殿门开了,一位清瘦的青年男子,身着皇子服,手持一把洒金无字折扇,正坐在偏殿的主位上品茶。
“四哥!”见到贺兰昱,贺兰清高兴地叫了一声,示意茯苓再推快点儿。
玉竹遥遥地扫了贺兰昱一眼,目光含羞,别开了眼。
贺兰昱,生得极美。
身长玉立,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与人对视,便能惹得少女脸红心跳。
虽然贺兰昱已不再算是少年,但一举一动,却还透出少年郎的活力来。
“小清儿。”
“啪”的一声,贺兰昱合上手中的折扇,伸出那只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招了招。
茯苓将贺兰清送到了贺兰昱面前,贺兰昱连半分目光都没有施舍给二人,淡淡道:“退下吧。”
“是。”
贺兰清打量着自家四哥,笑道:“马上就到冬天了,四哥还拿着扇子,不冷吗?”
贺兰昱似不满地“啧”了一声,说道:“扫兴。”说完,贺兰昱突然倾身向前,凑到贺兰清面前仔细端详了片刻,说道:“我听说,那老不死的又折腾你了,是吧?”
贺兰清心中警铃大作,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心有余悸地唤道:“四哥,慎言。”
贺兰昱毫不在意地冷哼了一声,说道:“他既然那么想侍奉神君真人们,就该早点把自己洗干净了送上去,何必惺惺作态?把好好的内廷弄得像个道观,又在各地建了那么多迎仙台,可曾来了一个神仙吗?”
“咳咳咳咳咳……四哥,你别说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呛得贺兰清胸腔刺痛,她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四哥的性格乖张,目空一切,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变。
贺兰昱端起茶盏递了过来,说道:“你怕什么?他在你身上放了耳朵,还是放了眼睛?来,喝口水压压……”
贺兰清看着那盏被喝了一半的茶,微笑拒绝。
贺兰昱倒是不在意,只是白了贺兰清一眼,说道:“没有小时候可爱了,还和我讲究这个。”
贺兰清无奈地叹了一声,说道:“四哥,桌上有空盏,你就不能再给我倒一盏吗?我为什么要喝你剩下的?”
贺兰昱轻笑一声,给贺兰清倒了一盏新茶。
兄妹二人共饮过后,贺兰清说道:“四哥,外公病了,你去探望过吗?”
贺兰昱“啪”的一声抖开手中的折扇,抵在胸口扇了几下,说道:“知道,我没去,我劝你也不要去。”
“为何?”
贺兰昱合上折扇,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才回道:“有什么意思?外公和舅舅这些年终究是不死心罢了。早在几年前我就已经明确表态了,我对那个位置没兴趣,就等着老东西一死,我带着你嫂子和你侄女到封地去。至于你,再过几年哥给你寻个知冷知热的好人家,门第般配、对你好的。咱们家这一代,也就这样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刺激到外公和舅舅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又弄这么一出戏来。”
闻言,贺兰清沉默片刻,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哥,你真的对大位无心?”
贺兰昱点了点头,说道:“贺兰昂,长子嫡出,前几年被立了太子。老二贺兰昌咱们就不提了,和那老东西一模一样,只知道求仙问道,他母亲贤妃的母家也不得力。再说老三,贺兰昇那也是皇后嫡出,我和他虽然只差一岁,他的齿序却在前头。更别提皇后膝下还有一位三公主呢。母妃薨逝这么多年了,咱们兄妹俩拿什么和人家斗啊?你今年也十六岁了,是大姑娘了,哥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这辈子可能就你侄女一个孩子了,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治不好了。呵,当然……也有可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毒。咱们母妃年纪轻轻就薨了,还有你的身体,都是因为咱们出生在帝王家!我不想争了,要是当年我早点明白、早点做出表态,或许母妃也不必死,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地活着,难道不好吗?事到如今,我不想和太子他们撕破脸,也不想引起丞相府的注意。咱们兄妹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等着老东西驾鹤西去,然后到各自的地方去,好好生活。你听哥的话,哥是不会害你的。与外公家保持距离,你是公主,不论他们哪一个当皇帝,都不会为难你的。外公家到底是外戚,他们有自己的小算盘,你可千万别往火坑里跳!知道吗?”
贺兰清平静地望着贺兰昱,缓缓点了点头。
贺兰昱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说道:“行了,我也不在你这儿久留了。等你身体好些了,到我那儿去,看看你嫂嫂和你侄女儿。”
“四哥!”
“嗯?”
“太子的性情,你是知道的。他若是登基,天下的百姓……怎么办?”
“好好的,提他们作甚?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各安天命难道不好吗?”
“没什么……我送送四哥。”
“不必了,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贺兰昱自顾自出了偏殿,贺兰清却没有急着叫茯苓和玉竹进来。她思索着贺兰昱的话,逐字逐句,理智而又谨慎。
贺兰昂,陈国如今的太子,皇后所出的嫡长子,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可是……贺兰昂骄奢淫逸,奢靡无度,同样也是有目共睹。
供养贺兰昂一个人的吃穿用度,足够养活几座城池的百姓。即便同样都是皇族出身,贺兰清也对贺兰昂的骄奢淫逸感到震惊。在贺兰昂面前,贺兰清的一切都显得寒酸。
东宫那极尽奢侈的一切,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这样的人,若是由着他坐上皇位,天下百姓的苦难,他能看得见吗?
贺兰清紧紧攥住了拳头,胸腔里传出阵阵刺痛。她能明白自家四哥的退却,可她想不明白的是:作为陈国皇室,如何能无视百姓的疾苦?
难道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不是身为皇室的责任吗?
为何,只是因为前路艰难,还很有可能因此万劫不复,就选择明哲保身,放任那些视百姓为草芥、视江山社稷为狩猎场的人登上皇位吗?
想到这里,贺兰清的眼眶红了红。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衣衫褴褛的百姓,用那种麻木之中还闪烁着些许期盼的目光,拖家带口地站在领赈济的队伍里。
地方州府无能,朝廷无能,皇室无能,所以才苦了天下百姓。
“来人!”
殿门被推开,茯苓和玉竹快步走了进来,参见道:“殿下。”
“去准备车驾,我要去一趟太尉府。”
茯苓和玉竹都吃了一惊,劝道:“殿下,您的身子才刚好一些,不如再养好些吧?”
玉竹也附和道:“是啊殿下,侯大夫不是说,太尉大人的病情已经稳住了吗?何必急于一时。”
“无需多言,去准备吧。”
见贺兰清态度如此强硬,茯苓和玉竹对视一眼,明白此事不可违逆。
茯苓去准备车驾,玉竹则推着贺兰清的轮椅去寻侯大夫,路上还劝贺兰清道:“殿下就算要去,也把侯大夫带上吧?”
……
坐上出宫的马车,贺兰清便开始闭目养神。她并不担心吃闭门羹,就算自家外公和舅舅真有什么图谋,自己求见不成,还可以亮出口谕。
很快,贺兰清的马车就停在了太尉府门口。太尉府的门房认出了贺兰清的凤驾,急忙出来相迎,但态度却有些耐人寻味。
“瑶光公主,将军特意嘱咐过,若是公主您来了,就让小的们把您劝回去。老爷病重,公主身子弱,万一彼此冲撞就不好了。”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