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你来了。”
“王老师，您找我？”林清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
王老师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里先软了半截，斟酌着开口：“刚才……医院打来电话。”
林清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医院？”
“是你家邻居联系的医院，说你姥姥在家晕倒了，现在已经送到云城第一医院急救。”王老师的声音放轻，带着不忍，“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情况应该不太好。”
“姥姥晕倒了……”林清的声音微微发涩，指尖瞬间攥得发白，指节透出冷硬的青色，“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邻居发现的，已经送进急诊了。”王老师看着她骤然绷紧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林清，老师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
她顿了顿，还是把最残忍的话说了出来：“明天就是京大的特招面试，这是你盼了多久的机会……可现在你姥姥那边，你肯定不能不管。”
林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一边是躺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的姥姥，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她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一边是她熬了无数个日夜、攥了整整三年的前程，是她答应姥姥一定要考上的京大。
天平两端，全是她不能失去的东西。
心底有个冷硬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赵凡。
昨天男也才放了狠话，威胁她退出面试，今天姥姥就突然出事。她家住在偏僻小巷，姥姥一向小心谨慎，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晕倒？
恨意与担忧像两股乱藤，在心底疯狂缠绕，勒得她胸口发闷。可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微微低下头，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不能慌，姥姥还在医院等着她。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林清再抬头时，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只是微微泛着哑，“我现在就去医院。”
“快去吧。”王老师点点头，眼底盛满同情与无奈，“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随时跟老师说。面试……面试的事，先放一放，人最重要。”
“嗯。”
林清微微颔首，礼貌地欠了欠身，转身推门往外走。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办公室内的光线。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赵凡。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桃花眼底的雾色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片寒冽。
如果姥姥真的因为他出事，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让男也付出应有的代价。
门外的走廊安静极了，白孟极就站在门口。
她竖着两只肉眼看不见的猫耳，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灰蓝色的眼眸直直盯着林清，原本绷着的冷脸，悄悄松了一点。
见林清走了出来，她脑袋一扭，假装没有看见她。
林清脚步不停，径直从白孟极身边走过，气息清淡，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苦。
白孟极僵在原地。
又……又无视猫。
坏蛋妈妈！
猫都还没跟妈妈计较喂别的猫的事了，妈妈还不理猫！
她气得耳尖发红，灰蓝色眼眸瞪得溜圆，喉咙里滚出低低的气音。可下一秒，看着林清越走越远的背影，那点怒气又像被冷水浇灭，只剩下不安。
妈妈身上好苦。
比冬天的冷风还苦，比最难吃的药还苦。
白孟极跺了下脚，银发一甩，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
云城第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呛得白孟极微微皱眉。
她跟在林清身后，亦步亦趋，不想靠太近，又舍不得离太远。直到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林清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白孟极立刻贴在门边，竖着耳朵听。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急变……高烧不退……化疗……骨髓移植……”
猫听不懂，猫悄悄探进头，看着林清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死死抠着洗得发白的棉裤，下唇被她咬得泛白，渗着极淡的血痕。
猫只知道，妈妈苦苦的。
【宿主！】系统5918的蓝白光团猛地蹦到她眼前，激动得光芒乱闪，【绝佳时机！反派现在遭受姥姥病情恶化与天价医药费的双重打击，已经到崩溃边缘了！】
白孟极吓了一跳，耳尖向后撇去。
【快！按照计划，你拿出钱在她面前炫富，先给她一点希望，再狠狠收回去！嘲笑她穷，嘲笑她救不了姥姥，把她最后一点底气踩碎！】系统越说越兴奋，【这样她肯定彻底黑化自杀，我们任务直接完成！】
白孟极灰蓝色的眼眸一瞪，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哈气声。
【你敢！】她在脑海里凶系统。
【宿主你别忘了！我们是来打击反派的！不是来当慈善家的！你要是帮她，任务失败，我们俩都要被销毁！】系统急得快哭了，【你真的要帮她？】
白孟极梗着脖子，硬邦邦地想：没有一只猫要帮妈妈！猫还在生气！她还没哄猫！
可……
妈妈身上苦苦的，太难闻了。
比垃圾桶的味道还难闻，比冷风刮在身上还难受。
猫皱着一张脸，灰蓝色的眼眸耷拉下来，看着林清的背影，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着地面。
【钱……】白孟极忽然歪了歪头，在脑海里开口，【猫有很多这个东西？】
系统一愣，立刻抓住机会：【对！主系统给你安排的身份，钱花不完！随便你用！你只要用它羞辱反派就行！】
【喵？】白孟极眨眨眼，【猫的钱？】
【当然！全是你的！】系统得意洋洋。
【喵。】白孟极一脸不信，这些纸片子，能用？
【你打开手机看余额！密码591888！】系统快急疯了。
白孟极慢吞吞从裙边小口袋里掏出手机，笨拙地用指尖戳开屏幕，输入密码，点进银行账户。
一串长长的数字跳出来，后面跟着数不清的0。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小脸依旧绷得紧紧的。
【喵。】还是不信。
系统：“……”
白孟极没再理脑海里尖叫的光团，灰蓝色的眼眸转向林清。
她推门迈而入，站在林清身边，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账户。”
林清一怔，茫然抬头。
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困惑地看着突然靠近的白发少女。
白孟极没等她反应，直接伸手，从林清外套口袋里摸出那部旧手机。
她低下头，对照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一板一眼地操作。
解锁，点开银行app，找到转账界面。
抿着唇，一脸认真，像在完成什么天大的任务。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郑重地按下一串6。
6666666元。
按下确认。
下一秒——
【银行到账，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元。】
冰冷的电子女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医生推了推眼镜，愕然地看向这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女。
林清彻底僵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机上的转账提示，那串天文数字刺得她眼睛发疼。
六百多万……
足够姥姥化疗，足够移植，足够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白孟极抬起头，她的脸绷得紧紧的，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果然，这些钱能用。
脑海里，系统5918已经发出崩溃的尖叫：
【啊啊啊啊宿主！不对！剧本不是这样的！你应该晃完钱再收回去！你应该羞辱她！不是真给啊——！】
白孟极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呼噜声，果断把系统屏蔽得干干净净。
吵死了。
猫的钱，猫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她看着林清怔怔的样子，皱了皱眉，故意扬起下巴，“没有一只猫在帮妈妈。”
“只是……猫的钱太多没地方放罢了。”
若不是白发少女耳尖微红，林清怕是真要信她的话了。
她心底那个荒唐却温暖的念头，瞬间清晰。她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雾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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