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九岁的生日刚过, 但他很不开心。
他从父母那里争取到的上学缓刑早已用到头,已经当了有段时间的光荣插班生。
“韦恩!韦恩!”
放学后,背着书包急匆匆往校门外赶的布鲁斯刹住车, 一脚脚尖仍朝向门外, 还未来得及收住脸上的开心,转身望去。
爱德华·埃利奥特矜持走来, 叫布鲁斯名字的不是他, 而是他身边簇拥着的四五个小孩:“布鲁斯韦恩, 埃利奥特邀请你来玩, 我们发现了个好地方。”
爱德华埃利奥特就是送布鲁斯宝石胸针的那个小少爷,布鲁斯后来和他聊过自己很喜欢这个礼物,对方对宝石能穿越这件事毫不知情。阿福提醒过,所以布鲁斯也不打算分享。
此刻埃利奥特挺胸抬头, 步速有些慢, 赶着回家的布鲁斯没隐藏住不耐和焦急,盯得埃利奥特一愣,布鲁斯说:“谢谢你们, 但我还有事, 就先走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说罢, 他快速钻进阿福接他的车里,把学校抛在脑后。
放学后是他的异世界冒险。
他和葛温德林抱怨过, 但不用上学的人只送给他几句鳄鱼的感叹。不管布鲁斯在自己的世界亦或是在罗德兰待多久,另一个世界的时间间隔都不会太长。
葛温德林感觉, 如果有时间的话,想必在布鲁斯到来之后变慢了许多。
韦恩夫妇亲眼见证过布鲁斯消失,虽然很担心, 但也没以安全的名义将他扣下。事实上在哥谭,阿尔弗雷德也提前阻止过两起针对布鲁斯的绑架活动。如果不能对危险形成抗体,就会一直对危险过敏。
韦恩夫妇也挑过一些礼物送给葛温德林,比起布鲁斯,他们对葛温德林的情况理解得更贴切,送了很多科普百科的立体书还有些费时的手工套装。
很多手工成果,像是编织小怪兽,已经摆在布鲁斯的卧室。
布鲁斯的九岁生日相当低调,在他的要求下。毕竟要留出时间去另一个世界庆祝一番,还不能影响睡眠。
在自己家庆祝过后,布鲁斯钻进葛温德林的世界,告诉他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森*晚*整*理,从而顺利获得了来自葛温艾薇雅的一瓶完全治愈的液体精华,和一块暗绣神异纹路的手帕。
“我最近摸到月光魔法的脉络了,喏。”葛温德林将对折两次巴掌大的手帕展开给布鲁斯看:“上面还没有魔力,不过这个图案有月光的纹路,算是首次进步,分享给你。”
依靠天赋血脉能够直接释放月光魔力,却讲不出理由,这样没法传授给他人。如果想查清自己力量,还是要走学院派的路子,建立体系。
如果是自己世界的人,像是长姐、兄长或是费莲诺尔妹妹,他是不敢送月光相关的东西,总觉得不该拿出手,拿地球的话来说就是有种不吉祥的感觉。
但布鲁斯置身事外,不参与月光的是是非非,最重要的是他还很喜欢,所以葛温德林制作了这样一个礼物。
送礼物的人其实比得到的人还开心,自己都没能分辨出来。
“听兄长大人说人类诸国之一的彼海姆建立了一所魔法学校,名为龙学院。他们依靠零散的古龙迹象研究人类能够使用的魔法。虽然还没成气候,但确实超出了所有生灵的想象。”
“你的情况特殊,长姐大人和兄长大人的奇迹过于高深,人类做不到很正常。但无法与魔法相通这点,或许这所龙学院未来有能力解决。”
布鲁斯将手帕和琉璃瓶收好,葛温德林是直接给的,没准备礼品盒子装着,他尽量塞进了自己的上衣兜和裤兜里,然后把手里的蛋糕盒放在桌面上。
“我们一起去看,希望他们有分身的魔法,我就可以分一个去上学然后过来玩,我喜欢黑色,希望我的魔法放出来是黑色的。”布鲁斯想了下,说:“宇航员会去太空,科学家会发明东西,我爸爸会救人,妈妈会讲好多国家的话,所以我不同意你的话,人可以做到很多事才是正常的。”
“也是。”葛温德林对这个话题没什么明白的个人体会,只是很自然说出了神族对人类的普遍印象。他见布鲁斯反对,干脆了当改变自己的立场去附和布鲁斯的话。
“我带了蛋糕过来,我们一起吃,我特意留的肚子。”
穿越世界时会有一些不稳定的摇晃,为了防止蛋糕塌成影响他厨师声誉的鬼样子,阿尔弗雷德在包装上花足了力气。
布鲁斯费大劲拆开的蛋糕相当朴素,上表面只半陷入些撒着满满的水果粒,但切开看里面,这蛋糕堪称五彩斑斓,不规则混入了丰富的果酱。
布鲁斯主刀将小蛋糕切开,选择了块红橘等鲜艳暖色最多的部分递给葛温德林,并且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拿小叉子。
葛温德林捧着蛋糕坐在书桌前面,看着布鲁斯切下自己那块冷色调还小不少的蛋糕坐在他对面。书桌现在从两头常设两把椅子,布鲁斯的座位高,并且自带爬上的脚蹬。
葛温德林安全地把蛋糕坯挖得摇摇欲坠,才尝试去动已经成滑梯的水果表面。
“唔。”红色的小果子薄膜一刺即开,伴随着无声的“啵”感,果肉直接化开。一种奇怪的味觉蔓延开来,像是含了一张糙纸,然后整张纸瞬间放大刺挠口腔,口齿生津。
“此为何物?”他拿小叉子指着那一小群红果。
红果所在的蛋糕块被布鲁斯全划给了葛温德林,他向前看的同时葛温德林把蛋糕伸到他眼皮底下:
“红醋栗。”
“味道好奇怪。”葛温德林抿了下嘴:“说不上来。”
“嗯?不可能会坏啊。我尝一口。”布鲁斯刮了三颗沾着奶油的果子送到嘴中,随后面部皱起又强行镇定:“好酸。”
“酸?”葛温德林观察红醋栗,又卷了一叉吃掉,随后肯定道:“酸。”
“红醋栗就这个味道,不过这也太酸了。”布鲁斯看着葛温德林开始挑上面的红小果吃:“和蛋糕一起吃会好点。”
“没关系。”葛温德林感受着软捏牙齿的酸味:“美味。很新奇。”
“啊?哦。你要喜欢我下次带些过来。”
葛温德林眯起眼:“好啊,我赞同。”
“嗯。还得先洗干净。”
后来。
可能外界过了几百年吧,葛温德林一直没吃上人类承诺的红醋栗。
“不用担心。”葛温艾薇雅倚在床上,她这几百年没有任何变化:“彼方世界可能只过了不久,初火不会青睐转瞬即逝的存在。”
葛温德林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各色宝石,多呈球形,少数破碎不堪,空间的力量混乱地在他桌上嗡鸣。
他看上去恰如人类十二三岁的样子,从外表上辨不出性别,脸上曲线柔和,体态轻盈,两只手臂虽细却如冰凝雪霜的酷冬树枝,富有韧劲。像姐兄一样,他已经开始佩戴有王室象征意义的黄金配饰,在脖子上扼了一圈黄金颈饰。
“长姐大人所言甚是。”葛温德林向碎成笋形的姜色宝珠再次注入月光魔力,光芒一盛,宝珠彻底碎成玻璃残片。“但…”他犹豫着,逐渐没了声音。
“怎么了?”葛温艾薇雅对他时常犹疑已经习以为常,主动问道。
葛温德林在桌上用手扫了扫,捡出一把泛着或浅或深蓝色光芒的宝珠碎片,已经有了细长雏形的花蛇们游动着,葛温德林走到床边将那把碎片捧给阳光公主看。
“自知晓布鲁斯的宝石能够穿越空间,我便拜托兄长大人于尘世间搜寻有空间波动的宝石。这些我用自身力量清理干净,请长姐大人一观。”
尽管已经许久未见到真人,他提起人类的名字仍然熟稔。
葛温德林缓缓将碎片倒在她手上,葛温艾薇雅手泛金光,时间法则旋转。
时空一体,葛温艾薇雅的阳光穿过不再阻挡她的空间,触碰到了时间的真实。
她神情倏地严肃:“他从哪找到的这些?”
“兄长大人说是在世界尽头。”
环印城?
他去环印城了?
葛温艾薇雅脸上镇定自若的表情瞬间崩解。环印城事关黑暗灵魂。由于人类的数量太多,黑暗灵魂破碎后只有化成微不足道的碎片才能融入每一个人类的灵魂。
但其中不乏获得多者。
一共十六个人类,他们拥有的黑暗灵魂的数量引起了葛温王的,注意?伟大的太阳王计划在世界尽头建立一座围城,授予这十六个人类王爵,并将这座名为环印城的城市赐予他们作封地。
此生都不必出来。
这座围城正在建造,在神族中是机密,但对葛温王室来说不应当是。但令葛温艾薇雅在煌煌神都都感觉到寒意的是,葛温王只通知了她,没让太阳长子知道。
他最近的动作太出格,父亲恐怕相当不满。
竟然又无调无宣跑到不该知道的地方。
葛温王的亲信要么不适合出面,要么还留在亚诺尔隆德。
是谁在替太阳王建造环印城?
环印城的水太深了。
一切想法一瞬而过,葛温德林低头没看到长姐的表情,他说着自己对时空的看法:“布鲁斯会来到罗德兰,根源在于他的世界时空并非完整。但我们的时空法则尚处新生却也破碎严重。布鲁斯此次许久未至,原因可能出在我方。”
“我有一些猜想,火之时代至今,时空法则不稳了。”
他开始描述自己的见解,却见葛温艾薇雅从床的另一侧翻起,飞裙快步向外走。
“长姐大人,我,我妄谈初火,请宽宥我。”
葛温艾薇雅身子未动,头侧向他:“不关你的事,我突然想起有事要处理。你继续做自己的事。”
葛温德林看着她快速开门关门,银骑士的长斧在门外一闪而过,默默回了一声:
“是。”
“布鲁斯,我知道你手里拿着什么,把它放下,好吗?”
“我不想电影看到一半,工作人员跑来问我。”
“韦恩先生,您的儿子怎么突然消失了?”
布鲁斯乖乖把胸针放进抽屉,趁爸爸转头杀了个回马枪,抽出胸针藏在呢绒外套的内袋里。
四舍五入就是他和葛温德林一起去看电影。
《佐罗》电影在哥谭上映。
想看。
但不好看,布鲁斯坐在电影院里,和他的生活比没有半分神秘。
烂片,韦恩一家提前退场。
联系阿尔弗雷德,车要等会儿来接。
走小巷。
抢劫。
枪响。
父亲倒下。
枪响。
珍珠项链散开。
枪口对准孩子。
扳机扣下,子弹飞出。
打在水坑里。
孩子原地消失。
玛莎安静合上双眼。
感觉到空间异动,葛温德林瞬移到符文串前侧,六条花蛇激动地左右乱窜。
他打了几百年草稿,想着下次见面说些什么,看到空间符文串光芒愈盛,一时间大脑空白,只剩下眼睛里变幻莫测的光辉。
布鲁斯出现。
他跪在那里。
葛温德林立刻蹲下去抱住他,手里感觉湿润,张开一看,一层血迹。
“布鲁斯!”葛温德林感觉一杆利枪从胃部捅穿了心脏,他的喊叫彻底破开了音,泪水弥漫整张脸。
“这是?这是怎么了!”
布鲁斯的眼球上翻,像是要凸出来,直勾勾地望着前面的空气,只剩下一具空壳留在世间,灵魂向下坠落。
坠落。
坠落。
漆黑一片。
怎么办?怎么办?布鲁斯对他,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葛温德林紧紧抱着布鲁斯,仿佛溺水的人是他。他站不起来,又在空茫中找不到解决办法,不停诘问着该怎么办,却一点想法也抓不住。
“兄长兄长长姐长姐大人!”
他在本能中嘶吼,没有一丝余力想到摇晃葛温艾薇雅的圣铃。
六条花蛇沉在地上。
不朽古龙的月光不受控制地爆发,重重击打在楔形石圆盘的墙上,一时间地动天摇,时空扭曲,房间内倏地晦暗,月光在房间里反弹回荡,葛温德林慌乱中用自己的身体为僵硬的布鲁斯挡住脉冲。
亚诺尔隆德中心,太阳主殿附近。几位对法术敏感的神祇,火神弗兰、白教洛伊德、爱神诺玛齐刷刷看向王室主殿的最底层。
蓓尔嘉在为菲娜画的人像上添了一笔笑容。
宠爱女神菲娜正笑意满满。
葛温艾薇雅提起裙摆,奔进最近的暗道,冲入葛温德林的卧室。
“小弟!”
“长姐。”葛温德林的声音虚弱无力:“救救我。救救他。救救布鲁斯。”
葛温艾薇雅一反方才的急切,步履轻缓,无声。
她走过去,五指间飘过温柔的日光,盖在布鲁斯的双眼替他挡住外界一切。她抱起两个孩子,手臂像是摇篮,仿佛他们还是婴儿。
“他需要睡一觉。”
血被阳光洗去。
两个孩子靠在她胸前,上方传来了温柔的摇篮曲。
“太阳船,天弯弯,风为桨,云为帆。
白昼作航线,谁人在甲板,摇啊摇,晃啊晃,
不曾靠岸,又是千年。
岸上人,心忧忧,肩挑担,多追问。
黑夜将笼罩,寒冷覆人面,船啊船,无忧妙,
登上船来,梦乡一刻,醒时在天边。”
第42章 第 42 章 要哭出来,布鲁斯……
“潘尼沃斯先生, 很抱歉,我们没能发现布鲁斯韦恩的下落。现场没有发现第三人的血迹,也没有挣扎的痕迹。我们正在全力追查凶手的下落, 布鲁斯韦恩很有可能是被带走了。”
“我知道了。”阿尔弗雷德站在黄线内侧, 面向被盖上白布的两具尸体,现场声音嘈杂, 相机曝光的骤亮和卡嚓卡嚓的声音在凌晨的暗夜里持续不断, 不断有话筒几乎捅到阿尔弗雷德的后背, 伴随着他姓氏的读音和让他接受采访的请求。
原来当韦恩家的管家这么出名。
突然, 他背后的光亮停止,相机快门的声音变成了充斥不满的言论,却也渐行渐远。此时还是警长的詹姆斯·戈登赶走记者走近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站在他旁边, 但没说什么安慰的话,直接问道:“你有什么线索吗?”
他们两个算是比较熟了,一次偶然的机会, 让戈登这个外调来的小警探和托马斯韦恩有了一面之缘, 随后的来往中更是发现他和韦恩夫妇在很多理念上观点相同。戈登有时会去韦恩庄园作客,在查案时遇到的一部分障碍还是韦恩夫妇帮忙消除的, 渐渐升成了哥谭少见的清流警长。
阿尔弗雷德看着韦恩夫妇被抬上GCPD运输车的后厢,上空飘着的雨夹雪, 在越来越靠近地面时化成寒冷潮湿的空气,蜘蛛网般的冷水汽在这条被各式照明灯彻底照亮的漆黑小巷里无处遁形, 成了人们过肺而入,又在嘴边呼出的一团团消散白气。
“布鲁斯少爷有个朋友。”阿尔弗雷德慢慢补充:“江湖朋友。是被他朋友救走了。”
“真是个好消息。”戈登并肩站在他旁边,说是好消息, 他却深深叹了口气,拿手套抹了几把眼眶,让自己精神些。
“我们正在沿路排查监控,目前已经锁定了嫌疑人范围,但查到他的身份和最终去向还需要时间。”
“如果布鲁斯的朋友能描述凶手的长相……”
“不。”阿尔弗雷德打断他:“詹姆斯。我…们都非常信任你的能力,你能抓到凶手。”
戈登又叹了口气:“好。”
“我很抱歉。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能做托马斯韦恩和玛莎韦恩的朋友,我一直感到很荣幸。我已经报告给局长,警局会加强戒备,不会让任何人闯进法医室。”戈登呼出的白汽逐渐上升,遮住他的黑发,透得发色有些灰白:“对布鲁斯下落的追查会持续到他回来为止,到时,请一定通知我。”
阿尔弗雷德点头:“他们一直支持维护警局的程序。但枪伤处没有太多信息,我十点去接他们回家,你们提前办理好手续。”
戈登只是抽出空来见阿尔弗雷德一面,韦恩夫妇的案件侦办GCPD已经交给他负责,包括一些附加事件。像是哥谭其他三大家族、还有政界商界的问询,喋喋不休的记者,想赶在GCPD之前破案的私家侦探,明里暗里各方势力全堵在他查案的路上,难以对付。
GCPD的局长之所以选他处理韦恩夫妇遇害的案子,只是需要一个能吃下各方责任的愣头青。
他对此心知肚明,少了志同道合的人,前方的路更黑、更冷:“我回警局,你打算怎么做?”
“我再待一会儿。”
戈登又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布鲁斯还需要依靠你,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戈登召集警队的人离开,他们已经收集好信息,黄色封锁线还按照规定设立在巷口,大概小巷没人后几分钟就会不见。
戈登拉开车门,心脏兀自跳动,他转头回望小巷,阿尔弗雷德还站在那里,从背影看上去一动不动,但右手向前弯曲,似乎插在了左侧大衣里腰带裤线处。戈登从背后追捕过很多次罪犯,那个姿势从他这儿看来很熟悉。
但他没说什么,登上副驾驶位,让助手开车离开。
凶手会返回现场检查自己罪行的概率不低。
他只是想让阿尔弗雷德有能力保护自己。
仅此而已。
亚诺尔隆德。
布鲁斯缓缓睁开眼睛。
葛温德林在他呼吸变化时就感觉到了,但没敢发出一点声响,连自己的呼吸也屏住,制造了一个安静到极点的环境。
葛温艾薇雅已经离开,她来时很匆忙,去时也很匆忙,只来得及哼一首摇篮曲,脸上是以往未曾见过的忧心,靠在她怀里时葛温德林能听见厚重压抑的心跳。
突然,布鲁斯弹起,他跳下床跑过一圈,才发现有人有蛇半倚在床上,他刚才正躺在那个人肩怀里,他冲到床上,慌忙抓住葛温德林的身体,没注意是什么部位。
“救救妈妈爸爸,快,魔法,魔法,治疗,一定有办法。”
他这时才看见葛温德林的脸:“你?”
“是。”葛温德林握住他的手:“我是葛温德林。”
小伙伴突然长大本是件让人震惊的事,但布鲁斯已经顾不上了,他从嘴里吐出话来:“快去我的世界,你的魔法,救人,他们倒下了,枪响。”
“我…”葛温德林停住了,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他没有这个能力。还是布鲁斯的父母已经没救了。
“葛温艾薇雅!葛温艾薇雅姐姐会有办法,对吗?”
布鲁斯看着侧过头不去看他的葛温德林,挣脱开他的手:“快叫葛温艾薇雅去救救我妈妈爸爸啊。”
“我对不起你,布鲁斯。”葛温德林低着头:“我们去不了你的世界。”
“那就在这里施法。”
“说话啊!”
“做不到,我做不到。”泪水成串从葛温德林的眼眶中流出,按照他的血统来讲,流泪要求有苛刻的生理条件,此时却像是并非他的泪水从并非他的内心中得以滚滚而出:“我要是再强些就好了,我太弱了,布鲁斯我对不起你,我做不到,我去不了。”
“我要回去。”布鲁斯推开葛温德林,他哆嗦掏出胸针,冲它喊道:“我要回去!回我爸爸妈妈身边!”
没有响应。
布鲁斯又喊了几声,用力甩:“我不要呆在这儿!”
然而他仍坐在这里。
“怎么了?”布鲁斯脸上的表情僵住,就像他传送而来时一样一片空白,他反射性去问在场唯一能依靠的人。
“可能…”葛温德林咽下哽咽的嗓子,两手背交替擦掉脸上的泪水:“那边的落点依然不安全。而你的意志受情绪影响波动太大,无法平安走过世界之桥。”
“宝石在护着你。”
布鲁斯喃喃着,声音又低又小,更像是在问自己:“我该怎么办?”
“哭出来。长姐大人说,要哭出来。”
花蛇们伏低身子,以毫不起眼的速度分成两组,从左右围住布鲁斯。葛温德林向前跪坐,移近那个被预言为不会离开自己的人,他有些向椎状缩紧的双瞳里,是对方求救的眼神。
他伸出双手捧住布鲁斯的两颊,掌心完全覆盖住对方泛黄白色的脸庞。手背上泛着冰莹的水光,是还未蒸发的泪迹,在亚诺尔隆德的光中,与布鲁斯的眼连接一片,就像是布鲁斯哭出的眼泪划过了葛温德林的手背。
然后。
泪水积在他的指侧,像是流星淌过他冷白的手背,汇入水迹,共同滴落而下。
布鲁斯挣开葛温德林的手,双手捂脸蜷缩成一团,嚎啕大哭。
葛温德林侧低头,笔直脊梁,聆听他的哀伤。
人类的泪水,比他温热。
良久。
葛温德林从枕头下掏出长姐送他的黄金琉璃瓶,滴落细流汇在掌心窝处,向前抛洒落在布鲁斯的眼睛上,人类积起血丝的眼瞳,还有红肿的眼皮倏地消肿。
布鲁斯呆呆睁眼没有说话,他不敢闭眼,一旦世界黑下,血迹与父母横倒的尸体就会一点点放大占满他的视野。
“你会怎么做?”他嗓音粘连而又沙哑。
葛温德林没有想法,转问道:“人类会怎么做?”
布鲁斯毫不犹豫:“复仇。”
“那布鲁斯会怎么做?”葛温德林问道。
布鲁斯呼吸一滞,暂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毫无疑问,他有复仇的能力,从葛温一家这里随便获取些什么,然后查到凶手的身份,他能轻而易举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让凶手躺在他父母倒下的位置,身上豁开同样的伤口,流同样多的血,甚至可以更多。
但从极端的、本能的、痛苦的复仇想法向更深、更下层伸出触角,却只能触摸到一层浑清的屏障,阻挡住了他去找到凶手、杀死凶手。
那层屏障不知从何而来,但早已植根于他的思想之中,在他强迫自己重复想象杀死凶手时,总能想起父母鲜亮的面庞。
以及阿尔弗雷德。
阿福不会同意他走上这条道路。
“你需要时间想明白。”葛温德林替他作出回答,接着又说道:“我在等你的答案。”
“无论你希望做到什么,你的世界找不到的,在火之时代皆可寻到。”
“若吾力之所逮,出口要求便可。”
“谢谢你,葛温德林。”布鲁斯组织不起措辞,只能用最简单的话语。
“阿福要担心了,我得回去。”
“嗯。”
看着布鲁斯拿出胸针,葛温德林突然若有灵感:
“你要好。”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布鲁斯在世界之桥前骤然回望,他本能回应一句话,但经历过后只有沉默。
“布鲁斯少爷。”重新回到小巷,天色朦胧亮光,他不顾周围,看见了前方等待良久的人。
布鲁斯飞扑进阿尔弗雷德的怀里。
阿福屈膝微蹲,牢牢将布鲁斯抱在自己的臂膀里,他想用尽全力,却怕小孩子感到疼痛,只绷紧了自己的肌肉。
“我们回去。”阿福的呼吸贴近布鲁斯的脸侧,他用经历过风霜的右脸颊去触碰孩子的左脸:“别怕。挺起胸膛。”
他感谢这世上有另一个世界当布鲁斯的避风港,感谢当初的自己没有阻止布鲁斯。
他把孩子揽在自己的腿侧,周围空荡,闻着余血的豺狼苍蝇都被他驱离在外。
两人快步走出巷口,阿尔弗雷德拉开车门,看到布鲁斯在进车之前停驻脚步。
回头望向小巷。
过于意外,阿尔弗雷德来不及反应,过后才挪移身体挡住他的视线。
布鲁斯低下头,板正坐在车的后座,阿福打开前门,坐在驾驶座上,快速掉头:“别看。少爷。”
宝石传送极速,或者说那个人的枪口非常快地转向了他,布鲁斯其实对于那条小巷的印象很模糊,他并没有看清父母倒在地上失去生命的样子。是大脑一帧帧慢放了两声枪响过后的一切,为他鲜活地演绎出了最终的结局。他每次眨眼时,一拉长闭眼的时间,就能看到狭窄模糊的黑巷和无比明显的尸体。他甚至能数清母亲的珍珠项链散落的位置,有几颗被凶手拿走,有几颗掉进排水沟。
还有凶手跌跌撞撞从左边冲出深巷的身影。
这些他没有看见的真实。
“阿福。”
“那是我的恐惧。”
布鲁斯用那回望的一眼,擦除记忆中事发环境上蒙着的尘埃。
第43章 第 43 章 叛徒太阳长子
“王子…”门外的银骑士还未说完, 就歪扭地半倒在墙角。
自那以后,布鲁斯又有段时光未至,不过不长, 葛温德林探测后认为并非时空法则的问题, 应是布鲁斯在忙着处理父母的事情。
他正握着蓓尔嘉送来的魔杖,杖身与手的相接处流出涓涓蓝光, 拢成半球形罩在桌子的一片纸张上, 随后他用另一只手化出铜环相接的短镖掷在天蓝光罩上, 短镖瞬间化作虚无, 但在光罩的震荡下,里面的纸片也粉身碎骨。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两者皆行不通。还差些什么,葛温德林转动魔杖思考, 他能感觉自己对于保护魔法的尝试只缺突破一个关口, 其余皆畅通无阻。
紧接着他一震,疑惑地看向门口。
等来人的身形显在房间里,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没上去迎接, 对方几步已经跨到他面前。
“兄长大人。”
“我听说出事了。”
“是布鲁斯。他在解决。”
葛温德林拉住兄长的护腕:“好久没见您。”
来人蹲下身来, 单膝拄地,被拉住的手一直维持在原有的高度, 他默默注视着说话的葛温德林,“布鲁斯的父母被另一个人类杀害, 他的宝石将他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他,好伤心, 希望我帮他,但是我做不到。”
“你那个时候,看着他, 有什么感觉?”他的大手摸过葛温德林的头顶。
“窒息。”葛温德林第一时间反应道,随后加上:“哭泣,是伤心。愤怒。想我没有能力帮他。”
“兄长大人。”葛温德林与他对视:“偌大亚诺尔隆德,我永远待在这里,永远无法在他需要时给他需要的东西。”
他还想帮助姐兄,但以他们的能力肯定不会需要,他没有勇气说出口。
“我知道。”他的兄长说。
“别称大人了,就叫我兄长。”
葛温德林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低下脑袋摇了摇头:“这是父亲大人的指示。”
“你已经有能力离开。”他指的自然是葛温德林继承自初火的空间力量。
“父亲大人许可,我才可以出去。”
“我明白了。”他拍拍葛温德林的肩,语调一字字压低,似乎是给某个决定压下最后的棋子。
为了世界,为了众生,为了敌人,为了姐妹兄弟。
“时机将会成熟。”
他站起身,葛温德林相应提高蛇身。
“布鲁斯韦恩是不该存在的意外,我和葛温艾薇雅观点不同,他的到来并非受馈于初火,初火神圣,并非万能。”
葛温德林一惊:“兄长大人。”
他不在意,话锋再转:“你曾经说自己不老不死已生未灭,我想这是因为有了灵魂。”
“无魂者,不朽古龙,又当如何?”
他问自己的弟弟,但葛温德林已经很久不谈不朽古龙的事,他感觉兄长不太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想劝些什么,但不知从何入手。
“回答。”战神说。
六条花蛇缩低长身,齐齐垂下蛇头,葛温德林:“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好。”
他最后看葛温德林一眼,缓缓说出告诫:“多与意外同处。”
转身离开。
“您…”
只留下个葛温德林记了数千年的背影。
“我不会让你进去。”葛温艾薇雅拦在大厅堂前,她站在大阶梯中间,凝望着一阶阶缓步靠近的兄弟:“退后。”
“你真想把事情闹大吗!”葛温艾薇雅召集数十名银骑士列阵左右,百米外有缓缓凑过来的各式瞭望手段,一群不敢靠近的神祇正监视着王室的对立。
“王子殿下,我愿同您与公主殿下一同觐见太阳王。在这之前,请您负猎龙剑枪于背。”
“您的姐姐很担心。”
在阳光公主的阶梯右下方站着位骑士,他高出一众银骑士许多,身姿挺拔俊瘦,身着一身银制轻铠,腰甲如带下挡锁子甲披,肩甲如精盾。头部只在颅顶扣盔,护耳如天翼,鹰嘴般的银色头甲向前延伸,挡住他的额头,其下深蓝的流巾护颈在胸前围过一圈,长披在身后,亮银的花纹如盾如堡,漫密布在深蓝披风上。
他身上铠甲沟壑凌厉纵横,刻纹精密华贵,有神之贵族之风。柔长冠羽搭于后脑,深蓝护颊之间,是位眉宇浓长,脸庞白皙,眼光如繁星硕硕,清澈正辉的人。
王下四骑士,狼骑士亚尔特留斯。
阳光公主向他痛陈利害,请来助阵。
“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父亲,一些早应该问的,在古龙战争之前就该问的问题。”他一手执剑枪,半侧身后,半倾于身前,剑枪全刃雷光轰鸣。
“没有这样向父亲请教的道理!”葛温艾薇雅指着他的武器,双眉倒蹙。
“和我回去禁闭思过。”她一招手,又指向空中三五个方向,持弓的银骑士立刻向她所指的方向拉弓放箭,挨个击中,各式监视手段闪着能量火花,同插在其上的箭矢,掉入亚诺尔隆德之下的万丈白空。
“不。”他说:“我要做的,是补上火之时代创立以后,世界的缺陷。”
“延续与包容,质疑与挑战。”
他在葛温艾薇雅气得发抖的注视下,在银骑士们反复握紧武器的确认下,在亚尔特留斯轻轻摇头请他停下的动作下。
像变了一个人,长述话语,或许以往他就是做的太多,说的太少。
“初火给予世界多端变化,但自身并非亘古永恒,世间生灵危在旦夕,我向世界寻求延续之道,古龙之道,尚可一试。”
亚尔特留斯叹出一口气,立刻左手举长盾,右手抬一十字大剑,向他冲刺,试图打断他的话。
葛温艾薇雅向前挥臂,银骑士们沐浴在太阳光之下,高举神圣飞跃而来。
但他的话语未停:“不朽古龙性空无感。人类灵魂黑暗自有道理。光明不应会压制一切。”
他向上双手高举剑枪,雷电的金黄光芒爆鸣作响,天空裂痕般的闪电汇成一圆新日,越聚越大,就在众人奔至他面前的一刻,枪尾狠狠砸在地上。
最前方的亚尔特留斯立刻举盾。
黄金新日沿着枪身,流出无数雷电,从破碎的地面爆裂而出,好似换了时空,周边化成虚无的光金,只剩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他一甩枪身,烟尘尽散,大阶梯被削成坑坑洼洼的斜坡,只留一余薄层,伤害被他控制在葛温艾薇雅之前,她所站的及以上的地面只有几道裂纹。
一道大剑旋劈而出,他支剑枪于前接下,角力数秒,脚掌向后磨退一两步,反震大剑。亚尔特留斯剑走偏锋,弹开力道,飞身后跃,落在一片大阶梯废墟上。
近卫银骑士森*晚*整*理已然倒在四周,只剩几位勉励支撑想继续战斗,他们虽受重伤但在亚诺尔隆德不会致命,亚尔特留斯以剑身击盾,罄响两声,太阳长子嘴角勾起一瞬,凌空跃至亚尔特留斯前挥砍。
趁这间隙,葛温艾薇雅的阳光包住所有受伤的银骑士送至安全地带,她身后,持弓的银骑士依然在寻找合适的时机。
都是战场上曾打过配合的战友,他深知亚尔特留斯的盾在防范能量上堪称神族一绝,但对于物理攻击的防御差上一等。他收起剑枪上的阳光雷电,以最简单的动作放手挥劈,不需蓄力,如大涛大浪,看准对手的动作,换手从各个方向攻击。
亚尔特留斯一时只得举盾相护,以大剑辅助防御。
“古龙之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迷雾时代那人不人兽不兽的日子还没过去多少年,除了不会变通的不朽古龙,你自己数数,哪个种族更愿意生活在黑暗里。你是屠龙战神!战争时代开辟世界,和平时代维护秩序,这才是你该做的!”
葛温艾薇雅在他们打斗的过程中密切关注,一直向兄弟喊话:
“你在太阳主殿,我们的家,攻击我们的骑士。现在停手,葛温王还会认你这个儿子,我还会认你这个兄弟,骑士们还认你是封君,弟妹还认你是兄长!”
“再继续下去,你就是背叛了我们所有人,背叛初火,背叛自己!大逆不道,永远不可能被我们宽恕!”
亚尔特留斯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对手气势的变化,预感到他要说话,一时顾不得防守,举盾大喝一声,顶开剑枪,大剑不再由单手舞动,人身如剑浑然一体,全身发力,大剑如龙卷风般平斩击打,他来不及撤枪回防,任剑刃重落,单手把住枪杆与剑刃之间镂空的金架剑柄,以枪杆当剑,一步步后退卸力,一时间刀剑之声铛铛作响,不绝入耳。
十几步后,风声滞缓星点,他抓住亚尔特留斯旋身一周半的停顿,肘推剑身拍在亚尔特留斯腰肋,刚欲追击,左右拍掉数发长箭,亚尔特留斯捂住肋间,两脚刹地,一路退到大阶梯前。
银骑士再欲发箭,他向上一举剑枪,雷电如空降流星击中剩下几名持弓骑士,麻痹了他们的身形。
“我质疑初火的绝对信仰,挑战太阳王的权威!”
葛温艾薇雅重重闭上眼睛,我怎么就想不到,我怎么就没看到,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竟然没能阻止!
她缓缓举起戴着金戒指的手,属于她的柔和橙光从戒指中膨胀出来,在指缝间汇成流火翩翩的光球,再睁眼时,如同人间叩拜的神像,不带一丝人性:
“吾乃太阳王女、阳光公主葛温艾薇雅,以父亲葛温之名,以吾之名,召王下四骑士、刽子手斯摩。”
“讨伐叛徒!”
亚尔特留斯向她行礼,满身治愈光辉直接举盾与飞奔而至的太阳长子对撞,他作好左盾右剑的架势,在呼吸之间忽然一滞,微微偏头似乎感应到什么,向下砸盾,盾尖刺进地面笔直立于大阶梯前。
他放弃自己成名的狼跃式打法,双手巨剑近身缠斗,黏住剑枪,以腿法连带攻击对手的下盘,破绽小也密集,不易抓住,剑枪瞬间爆出电光,就在要击中亚尔特留斯的一刻,狼骑士突然微笑。
一把蝉翼短刀悄无声息出现在太阳长子背后,刺向他的腰肋,深入衣甲,虽然没能击中目标位置,随着侧身闪避割开一道血口,毒素瞬间侵入骨血,周围皮肤化成青紫色,但随即被赤红的血液排出。
执刀的手被一记巨雷枪捅穿,阳光继续侵蚀洞口,锥尖滴血,亚尔特留斯受剑刃劈砍,他身上的甲胄偏向轻薄,从颈部到腹部一时间裂开巨大豁口,碎片掉落一路。
后来者正在滴血的手,穿着枚阳光枪仍紧紧握住暗灰短刀,另一手反握一暗金曲剑剑柄,她缓缓从偷袭的位置走到众人面前,手心向上曲剑剑柄对着阶梯之上的大厅堂,如刺的剑尖对准自己和太阳长子的方向。
做了个危险的请的手势。
在场众人皆是一顿。
战神向她点头,大踏步走上大阶梯,与葛温艾薇雅擦身而过。阳光公主并不看他,专注治好阶梯下两人的伤势,修复亚尔特留斯的铠甲。
他推开大厅堂的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葛温艾薇雅滑落在地,双手捂脸,她的手套一点点从手心向手腕湿润开来,无声哭泣。
亚尔特留斯没有打扰她,礼貌地招呼偷袭的女子背对公主,两人一起走远。
“我们一起发个讯息,让翁斯坦、戈夫和斯摩别过来,事情已经结束。”
他看那遮有白瓷面具的女子点头,自己翻开护颈,提出一条素圈项链,取下项链上挂着的一枚狼纹铜戒,和女子手上的蜂纹铜戒对接,两枚戒指并未相合,中间隔着一条空隙。
“王下四骑士,狼骑士亚尔特留斯。”
“王下四骑士,王的先锋基亚兰。”
随后的话只由亚尔特留斯陈述:“以对太阳王的忠诚之名,完结阳光公主之令,王下四骑士、刽子手斯摩不必集结。”
他把戒指项链重新放好:“多谢。”
基亚兰收手,她的无名指指侧轻轻上下摇动,磨蹭黄蜂尾戒。
“这拦不住翁斯坦,希望他能尽快走出去吧。”
两人并行一段,基亚兰在神族中算是身量低的一类,只到亚尔特留斯的胸口,相对她的暗杀工作是个优点。两人谁都没有谈起太阳长子的背叛。
随后基亚兰身形一闪,消失在楼宇宫殿之间,去处理那些偷窥的神祇。
亚尔特留斯则走向练武场。
不久之后,翁斯坦扶起葛温艾薇雅,大厅堂的顶部和墙壁坍塌四分之一,承重柱打断一根,曾经的屠龙战神,太阳长子,葛温艾薇雅的长弟,葛温德林和费莲诺尔的兄长从世间消失,庇护龙类,与龙为伍。
太阳王葛温下令将他除族,砸毁亚诺尔隆德乃至于全世界的所有战神雕像,严令禁止任何人信仰战神,世间包括他的部下儿女,都不得再提起任何和太阳长子有关的事。
渐渐地,似乎没人记得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也再未出现。
第44章 第 44 章 妹妹和她的朋友们
葛温德林在兄长离开房间后, 思索再三,摇响了长姐送他的圣铃,但很久没有回音, 那时阳光公主和他的兄弟正对峙在大厅堂之前。
又是许久, 他的世界不曾有人到访,葛温德林也没光等着, 将他的月光魔法、空间力量磨炼得更上一层楼, 闲暇时刻运用以空间力量为画布, 月光魔法为笔的幻术, 去重现亲友汇聚一堂的场面。
这种法术他的传承记忆里没有,也还没交给姐兄点评,他打算琢磨出模样、有点价值了再给他们看看。
不朽古龙的血统使得他在隐隐的不安中也能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
不过心房泵出的血液忽急忽缓。
蓓尔嘉推开大厅堂的正门,摇曳蛇尾走到堂外。
她脸上的神情晴阴难辨, 难以描述, 两角笑容像是要裂到与眼尾平齐。她拍了拍艾雷米雅斯伸出的干涸充满斑点的手,毫不避讳地在大阶梯之上笑出声来,那笑声像是一棵被风吹动娑娑作响的树, 树叶有的完好无损, 有的被虫蛀得不成样子,在树叶之间, 唯有一枚诱人的禁果成熟欲坠。
“真是…”她笑着,毫不避讳地说道:“天下只有葛温配得上称神王, 万千生灵都没法越了他去。”
大阶梯早就被葛温艾薇雅的时光修复完毕,她一步步滑下如刚建造般的台阶, 虽然表面上什么都未发生,但其实质早就天差地别。
她想起太阳长子在大阶梯上放的话。
“走吧,去通知阳光公主。”
变革开始了。
她进入一处侧殿, 那是亚诺尔隆德的白教大教堂,附近的白教使者看到她后纷纷站定,等她路过再去擦拭烛台,抄写圣典。
大教堂装修得异常豪华,金碧辉煌,哪怕一根不起眼的柱子都雕满了眼睛凑上去才能看清的精细花纹,外界的阳光透过五彩斑斓的花窗折进建筑,映在橙石榴石般的浮雕坠饰上,浮现出迷离的气氛。
洛伊德的主像摆在礼拜堂的正位,上达天顶脚踩方座,主像左手持一彗星法剑,右手持一自创的阶级长盾,盾贴身于小腹,剑反而在盾外指向正前方,两者合一就像是一颗钉子。不少神祇路过时都憋着笑。
在礼拜堂的两壁雕刻许多凹进的神龛,只比洛伊德的造像矮上少许,其上立着各式姿态的其他神明,透着股供人顶礼膜拜的气势。
蓓尔嘉和艾雷米雅斯从洛伊德的主像侧面进入自动升降梯,进入二楼门最大的房间,葛温艾薇雅最近一直在里面办公。
她进去没多久就出来,笑意像是镶在脸上,艾雷米雅斯手里捧着一枚圣铃,和葛温艾薇雅当初送给葛温德林的一模一样,但花纹钝感较强,没那么灵性。
蓓尔嘉又不辞辛苦跑到菲娜的寝宫,她这次待的时间很长,艾雷米雅斯捧着圣铃等在宠爱女神寝宫门外,蓓尔嘉再出来时,艾雷米雅斯手上多了一匹裁掉多少就会生长出多少的布,那是黄金的装饰布,布面缀有受赐的嫩芽图纹。
艾雷米雅斯将圣铃放在布匹之上,和蓓尔嘉一起去了最后的目的地。
费莲诺尔的寝宫。
寝宫里只有些上着蕾丝白衣,下穿嫩绿长裙的侍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唱歌,看书,蓓尔嘉示意她们离开,她们便抱着自己的竖琴、里拉琴,还有小书,纷纷退到寝宫前厅去。
只有一个人没走。
她看上去如人类十四岁上下,比起其他侍女要小很多,同样的白衣绿裙上绣着圆环包裹嫩芽的金色纹路,胸前围着缀金线的大披肩。
希拉。
她是费莲诺尔寝宫最高等级的侍女,火神弗兰的养女。论资排辈,火神弗兰算是葛温王的另一个叔叔,但血缘早就稀释得忽略不计。他在听说葛温艾薇雅有了个新妹妹后便把自己的养女希拉送到费莲诺尔身边当侍女。
和洛伊德不同,能在火之时代当火神,弗兰和葛温王的关系还算紧密。不过这姑娘在成为火神养女之前是什么身份在神族里没人知道。只知道在费莲诺尔公主出生的消息传出后,弗兰也冒出个女儿。
那个人之前安排希拉拜师了翁斯坦,小姑娘实战经验几乎没有,但对战架势上是一流的水准,又和葛温艾薇雅身边的圣女学习如何统领管控,俨然是往费莲诺尔的副手培养。
蓓尔嘉看着希拉抬脸与自己了当对视,满眼不卑不亢,有时候看这主仆二人相处,总能让她想起自己的另一个血脉孩子。
葛温德林和布鲁斯。
“蓓尔嘉殿下。”希拉没有行礼,火神弗兰和蓓尔嘉的关系几乎可以说是对立:“公主不在寝宫。”
“吼———”伴随着衣被沉木撞击的声音,还有叮叮当当的乱响,费莲诺尔的床整个举了起来,从床底挤出一个黑色的龙脑袋,摇头晃脑挣脱瘫落在地的丝绸软被,冲了过来。
“米狄尔。”希拉拉下嘴:“这次你负责给公主铺床。”
米狄尔欢脱得像只小狗,当然它的体型不像,耷拉着翅膀如犀牛冲锋,瞬间缩手脚藏在身下擎着脑袋等待蓓尔嘉的抚摸,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阳光炙烤中同族的味道,并为此欣喜。
蓓尔嘉侧开手,用指甲挠了挠米狄尔的眼侧。
单纯讲,米狄尔有不朽古龙的样子,它有两对翅膀,四肢,两根龙角,两排口齿,都符合不朽古龙的粗浅标准。但它的后一对翅膀萎缩,像是两根旗杆飘着硬纸板一样的旗子。四肢关节畸变,如同匍匐在地上。
米狄尔有残缺的不朽古龙的传承记忆,但至今没发现月光力量。不过有几处鳞片犹如黑水晶,闪着若有若无的不朽力量,在古龙中是天赋顶尖的一类。
而且,它长了一双豆豆眼。
除了经常卡巴卡巴之外,需要凑近了才能从鳞甲龙刺的脸上找到。
“备好茶水,我在这里等她。”蓓尔嘉收手对希拉说:“我知道她在大厅堂,葛温召见她之前先见了我,我有话要嘱咐她。”
米狄尔拖着尾巴绕艾雷米雅斯走了一圈,但没引起对方的注意。
“是。”希拉从一旁的壁橱里取出杯盏,给蓓尔嘉烫了一壶热茶,在她执壶倒茶时,蓓尔嘉突然说:
“葛温要送费莲诺尔去环印城。”
哗——希拉的两只手一抖,用力过猛,壶盖滑了出去,满壶热茶水从盖口壶嘴泼出来撒了满桌子。
蓓尔嘉黑唇轻启,揶揄道:“弗兰平时闷不做声,原来是个不出世的百事通。”
希拉立刻朝她单膝跪下,从桌上滴落的茶水洇进印着嫩芽的地毯里,向她跪着的膝盖散发热量。
“请蓓尔嘉殿下留住公主。”
“唉——”蓓尔嘉用手作擦拭眼泪状,轻纱遮住脸庞:“这也是葛温对自己女儿寄予的厚望。”
蓓尔嘉这番姿态很明显是想利用她做些什么,希拉垂下头说道:“请殿下告知缘由。”
蓓尔嘉放下手,慢悠悠下视希拉,仿佛一切已做不得更改。
“公主去哪儿就是我去哪儿。”
蓓尔嘉没说话,希拉僵跪一会儿,在一旁围着艾雷米雅斯绕圈的米狄尔凑近前来,立在跪着的希拉身边,长尾围住她半身。
“公主去哪儿就是米狄尔去哪儿。”希拉说。
蓓尔嘉这才观赏着自己的指甲说道:“米狄尔跟我走。”
“不行。”希拉感觉到米狄尔轻轻碰了碰,实则是撞了撞她后问道:“为什么?”她提出问题后立刻一惊,连续向蓓尔嘉寻求答案已然将她推到了被动的位置。
“我们都知道环印城未来会有什么,黑暗。矮人群王也不全是傻子,总要送去一位有分量的人,既能安抚也能镇压。那可是黑暗,和其他三大王魂都是对立的关系,只有龙血能够抵抗住黑暗王魂的侵蚀,费莲诺尔是被命运选中的唯一。”
“米狄尔,而你,一条拥有部分不朽的古龙,跟我走,我会训练你成为费莲诺尔唯一的盾牌,挡在她和黑暗之间。”
因为人类比神族还有其他种族要低上太多,在罗德兰的许多地方,将人类称作矮人才是常态,也不单单因为身高,有一种看作是“小人”的轻蔑在于其中。
蓓尔嘉前半句像是在透过希拉和其他人对话。黑龙左抬龙脸,右抬龙脸,龙瞳转动来回看了两人数次,便抬爪想往蓓尔嘉的方向走,被希拉拽住翅膀拉住。
“蓓尔嘉殿下。”希拉依然跪在地上,茶水将她膝盖处的裙子彻底浸湿:“有一件事您可能误会了,先前想抓米狄尔的四十六条蛇人,是我杀的。”
“您只看着公主和火神弗兰,要米狄尔是替白龙希斯说的。他渴望着自己没有的不朽已经到达了疯魔的程度,踩在同族的尸山上,龙族是敌人,没有人会反对,但米狄尔是神族养大的龙,还轮不到白龙公爵拿去肆意做什么肮脏的实验。”
“但是。”蓓尔嘉垂下腰,同她温柔一笑:“我的话,米狄尔已经听见了。”
“我明白了。”希拉站起身来,她向蓓尔嘉行礼,又拍了拍黑龙的身子警告它不准和陌生人出去,倒退几步转身准备离开费莲诺尔寝宫。
“你想去找费莲诺尔的兄长,我的长子,葛温德林。”
“……”希拉身形一震,沉默着继续向外走。
“没用的,可惜了。那个孩子长得像龙,矮人群王不会信服。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无法操控时间。费莲诺尔无法用时间来修复、治愈,但她对时间的利用单一到了极致。”
“只有我的女儿能把黑暗灵魂连通矮人群王一起,困在一个不存在的时间里。”
希拉穿过一栋栋庄严神圣的建筑,直到确定蓓尔嘉无法监视才停下,缓缓倚在一面墙上,后脑抵在温热的砖面。她走出寝宫大门的一刻便已预知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这是葛温王陛下的旨意,没有人能改变。
但她知道自己仍要往前走,只有这样,才能向米狄尔传达一个信息:公主的事情,希拉还有办法。米狄尔不用放弃自己翱翔于辽阔世界间的梦想。
她歇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坚定脚步去在亚诺尔隆德里寻葛温德林的住处,不到最后一刻她不会放弃。
寝宫里,蓓尔嘉并不在意,毕竟希拉注定会失败。
她坐了一会儿,艾雷米雅斯去热了一壶新茶,又清扫地上希拉摔碎的茶壶碎片。费莲诺尔寝宫有一条深邃的密道有数千米长,直通山腹米狄尔的窝,它已经过去了。
过不了多时,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近:“希拉,米狄尔,我回来了。”
“你们在准备什么惊喜吗?还是米狄尔又闯了祸来不及收拾。”
“母亲。”她看到蓓尔嘉后立刻笑出声来,轻盈走上前,她穿着一条要拖到地面的古典白裙,抹胸样式不露肩,行走间两处宽大的袖口和柔和的裙身荡起水波的纹路。
蓓尔嘉从座位起身,蹲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没有碰到女孩额前发后,正中镶有菱形钻石的金环头饰。
“这是什么?”蓓尔嘉问她手里捏着的缠布木轴。
费莲诺尔展开木轴,一面白锦小旗帜流淌出来,旗帜锦面上绣着如日轮一般的金线圆环,圆环正中有一座模糊不清的像城堡一般的影子。
“母亲,父亲给我派发了重任……”
“我知道,孩子,不用再重复一遍,说说这是什么。”
“好的。父亲说,等我的任务完成之后,父亲会去环印城迎接我回家。”
“你父亲?接你回家?”蓓尔嘉的眼尾几乎要延伸到太阳穴去,她又笑起来。
“嗯。”费莲诺尔的声音变得有些小:“父亲说王室主神会来接我,王室主神不就是父亲嘛。”
“母亲我舍不得你。”
蓓尔嘉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女儿看不见的高度笑得愈发幽深。
这世上只有神王配得上葛温。
第45章 第 45 章 环印城的新主
太阳长子的离去改变了所有爱他的人。
“殿下, 费莲诺尔公主准备启程了。”
葛温艾薇雅点头,抬起手中的羽毛笔点点侧对面的架子,穿着白兜帽的圣女取下一个方盒, 出去向费莲诺尔送达送别礼。
半晌, 她把新下达的命令向外一抬,另一侧的圣女走上前来接住, 也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她。
从那次以后, 她还没去看过葛温德林和费莲诺尔。每当想起这对龙血的弟妹, 下一秒就会是那个人的背叛。
她不能向人倾诉, 但反反复复回溯了一遍又一遍那个人改变的过程,以往的散步、用餐、闲聊,像是靠近篝火一般温暖而又明亮的陪伴,在此刻变成了暗影丛生的荆棘, 看似正常的一切在地上映出的, 是背叛的影子。
现在还好些,刚发生后,她看到身边立誓用一生效忠她的圣女们, 看到王下四骑士和斯摩, 看到银骑士们,她的第一个念头都是:
这些人会不会背叛, 什么时候背叛。
葛温艾薇雅额头侧倚在羽毛笔身,最终还是放下笔, 走出门去。
“母亲,长姐有事吗?”费莲诺尔抬头看蓓尔嘉, 她虽然只有人类孩童八九岁的模样,但却比此时的葛温德林还高,被蓓尔嘉半拢在怀里也能抬头去看母亲的脸。
对于很多种族来说, 灵魂的强大会体现在外形上,所拥有的灵魂越庞大,能量越深厚,体现在外在身躯就会越高大。不过也并不绝对,葛温德林掌握月光和空间的力量,基亚兰排名于王下四骑士,身量仅比矮人高上少许。而巨人一族如同小塔,人类站在旁边不到一半小腿,却是神族的奴隶。但在第一眼时先认种族,再用体型粗略判断一番,还是能抓到几分实力。
“她有大事。”蓓尔嘉牵着费莲诺尔的手,带着她从前往队伍后走。即使出使远方,小公主也没有锦衣华服,穿着轻便如睡衣般的晨衣,流摆柔长,好像下一秒就会窝进柔软的大床,在被子里吃些糕点。
“公主。”护送队伍的第一排,希拉向费莲诺尔行礼,她看到自己的公主本能想笑,但又憋着不让眼眶湿润。
“希拉。”小公主分出一只手去握半跪在地上希拉的手:“在世界的尽头,我们也要过得好好的。”
“会的。我会尽我所能。”
“米狄尔哪去了?”费莲诺尔问她。
“公主。它去世界玩了。”
“真好。龙不应该待在山洞和宫殿里。”小公主笑着,抬头看天空与四周:“我真想亲眼看到米狄尔在天空中翱翔。”
希拉低下头。
米狄尔和公主定下一个愿望,而她则和米狄尔定下一个约定。
“我去后面看看。”费莲诺尔拉着母亲的手。
“是。公主。”
在希拉身后站着一方阵的银骑士,队伍显小,数量不多。
“你父亲派了两百名银骑士护送,他们会留在环印城驻守,从此以后不再隶属于葛温王室,只听从你的号令。葛温赐予他们教堂之枪的名号,你便是环印城教堂之长。同时教枪也会和希拉一起挑选环印城的人类与其他种族成为守护者。”
“整座环印城都是围绕费莲诺尔教堂建造。”
这两百名银骑士单膝下跪向费莲诺尔行礼,蓓尔嘉带着费莲诺尔继续往后走。
都是祭品啊,她笑。
黑暗怎么可能会被管住,怎么可能不会蔓延。这些久久沐浴在光明王魂之下的神族骑士便是黑暗的深渊喷涌而出时首先覆灭的祭品。
其实也不用往后走,护送队伍最后面相当显眼。
是四个巨人。
他们和其他戴铁盔身穿锁子甲,颈部、手脚腕部缠绕铁链的巨人奴隶不同,衣装得体密实,全身上下只有手和头颈露了出来,身穿庄严粗布法袍,颈边拉夫领,脚上竟穿了鞋,丑陋的脸上还显现出了知书达理的温和。
“这四个巨人法官会辅佐你推行教堂的律法、管理教堂事务。是葛温让鹰骑士戈夫推荐的巨人天骄。”
四个巨人慢吞吞地,尽可能放轻力道,把膝盖顶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内缩,向费莲诺尔行了个地面震荡的礼。
巨人比神族抗得住黑暗,选他们当部下,在环印城活的时间没准比那些银骑士更长。
巨人的力气在所有人形种族里是最大的,超过了神族的平均数。猎龙战争时造成的伤害也极为可观,有传言讲,死亡王魂的持有者墓王尼特在生前便是巨人。
但很可惜,巨人族在神族、魔女一族,甚至还有部分矮人那里都是充当奴隶用。在亚诺尔隆德,因为王下四骑士鹰骑士戈夫的原因,巨人奴隶的待遇还算不错,未听说有虐待发生,戈夫的弓箭手大队还有些巨人骑士,但在神都以外和绑在兽栏的牛羊无异。
原因也很简单,虽然体型巨大,但初火却没能给予他们足够的心智,和牛羊一样,被鞭打之后会痛苦嘶吼,但逼到极限,牛羊尚且会逃命或是反抗主人,巨人却只会呆愣愣立在原地,脑子里一时间只能装一件事,装了听命主人的思想,便没有空隙让给反抗不公。真是当奴隶的绝佳材料。
和某些鱼的记忆只有七秒的说法差不离太多。
能和他人有来有往对答的原只有戈夫一人,但戈夫也直来直往,没长出半点心眼。
此时又多出四个。
这些巨人法官蹦出些词句:“永远守护费莲诺尔公主。”
再之后,便没有人了。
护送的队伍非常简单,所有人到达之后都不会返回,环印城的事至少明面上是机密,能在费莲诺尔寝宫外面放下这些人已经是种排场。
“要出发吗?”蓓尔嘉问费莲诺尔,只见小公主捏着衣袖踌躇半晌,宽袖都快捏成窄的,最终却唰地一下抬头。
太阳主殿深处,葛温德林的力量无端一抖,月光弥漫在房间里制造的幻象倏地消散,房间里的几个人物立刻消失,只留下葛温德林转头看向那唯一能看到外界的窗户的窗栏。
“我想他来送我。我的哥哥,叫葛温德林。他还没见过我,我还没记住他。”
蓓尔嘉用大拇指揉了揉女儿的脸,她们长得很像,但费莲诺尔一披继承自葛温王的白发,还有一点偏向于葛温艾薇雅的日之女儿的庄严与丰润:
“你兄长也有自己的使命,为了达成你们各自在这世界的职责,太阳安排了你们不会相见的命运。出发吧,环印城可是世上最有趣的好地方。我有位老朋友在那边,记得代母亲问好,然后,把它赶出去。”
“可是我……”真的很想
“费莲诺尔,完成父亲交给你的使命,是你唯一要做的事。”
“多余的事不要去想。”
“长姐。”在这最后一天见到姐姐原本是件高兴事,但费莲诺尔被葛温艾薇雅的命令语气慑得一震,声音缩紧:“我只是想看看我哥哥,和他说几句话,一句也好。”
“他喜欢什么,长什么样子,有什么朋友,我都不知道呢。”
请告诉她我的名字。告诉她还有一个我这样的兄长。
请告诉她。
我爱她。
“阳光公主殿下、蓓尔嘉殿下、公主。都安排好了,王器的火已经点燃,可以传送。”希拉突然走到费莲诺尔侧后方,插进话来。
“那就别耽误王器的火焰。”蓓尔嘉把小公主的手交到葛温艾薇雅手中,阳光公主瞥了一眼笑眯眯的蓓尔嘉,即使蓓尔嘉没这样做,她也会亲自送费莲诺尔去王器处。
长途大规模的空间穿越极其耗费能量,目前也只有葛温王能做到。他命令巨人铁匠制作黄金巨钵,能承受住光明王魂的些微燃烧,以一点光明王魂为灯芯,称之为王器,来处去处各制一器,便可在火之时代这样一个时空不稳的世界从亚诺尔隆德传送到世界的尽头环印城。
“黑龙的蛋在你那里。”
“米狄尔的蛋壳?是我的法器。”费莲诺尔低着头,亦步亦趋跟着,但感觉自己像踩在棉花上。
“父亲让你做什么?”
“父亲没说,说我到时候自然就知道。”
葛温艾薇雅握紧费莲诺尔的手,她们都是时间的操控者:“那我告诉你,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
“孕育黑龙的蛋仍然存留不朽的力量,把环印城的时光抽出封印在蛋里,送到最遥远的未来,没有人能到达的时候。即使有人找到了环印城的空间,想要进入真实的环印城,也必须要打碎蛋壳,亿载光阴一经释放,无论是城池本身,还是闯入者,都会在一瞬间变作历史的尘埃。”
费莲诺尔的手一抖:“我和希拉,也在,环印城里。”
“这是葛温王室必然要背负的。”
“记住这些话。去吧,去触碰王器。”
她六神不在,只顺着话往前走了几步,回过神后,犹豫着想转身,不知怎么的,没有特定的意图,就是想看看身后,却又听见长姐的告诫:
“不准回头。”
随后,费莲诺尔消失在火燃起的茫茫光幕之中。
希拉紧随其后,护送队伍整齐走入光幕。
远处朝另一个方向走的蓓尔嘉心有所感,艾雷米雅斯正向她走来。
我会想你的,女儿。她对艾雷米雅斯说道:“走吧,下一步是最重要的。”
该走的人都走了,葛温艾薇雅静立一会儿,转身欲走,一瞬间只感觉周围的热量下降许多。
她回身慢慢走近王器,手撑在仍然火烫的钵的边缘,晶莹的手在接触到王器的部位徐徐结成烂血。
王器里的火灭了。
没关系,她抬手,只要还信仰初火,她就没有离开她。
“这里,就不是亚诺尔隆德了。”希拉走到费莲诺尔身边,听到公主喃喃自语。
“费莲诺尔!费莲诺尔!”几个衣装亮丽,头顶王冠的矮人踉跄着几步靠近,激动地摔到在地上,向前匍匐:“请教导我们!费莲诺尔!费莲诺尔!展现您的神迹!”
环印城的风格很像亚诺尔隆德,但建筑要矮小许多,周围昏暗得让人感到不适,周围的塑像佝偻,背负着原罪的十字环印。
其实环印城的亮度还好,主要是亚诺尔隆德太亮,住久了到亮度温和的地方只觉得昏暗。
“啊,太阳的女儿,我们一直在等。”
费莲诺尔走上前去将趴在地上和跪在地上的几个矮人王虚扶起来,希拉则注意到了后方几个矮人王眼神不善。
“为赐福汝等,公主下降于环印城森*晚*整*理,汝等当敬爱。若想聆听福音,须得等待费莲诺尔大教堂开启之日。今日,公主需要安歇,诸位请退散。”希拉一手持枪,站立于前。
“是的是的。”众人听话分开,露出一条道路,费莲诺尔点头:“神明垂青人类。”
等她走过,仍能听见狂热的私语:“我所信仰的神明啊。”“太阳的女儿。”“费莲诺尔。”
神爱世人。
银骑士自行分开左右,护卫中央的费莲诺尔穿过稀稀寥寥的人类,一路行进至费莲诺尔教堂,教堂后门连接着一处通天梯,梯上的塔便是她今后的居所。
巨人上前推开封闭的教堂大门,银骑士守在教堂之外,四个巨人心里只有跟着费莲诺尔走,也想跟着两人进入教堂,被希拉命令留在门外。
“公主,我有东西交给你。”她递给费莲诺尔一个卷轴,小公主接过后没有展开,轻轻说道:“希拉……”
“你害不害怕?”
“公主。”希拉立刻单膝跪下:“我是您的骑士,诚实是骑士的美德。我害怕黑暗,正因如此,我会竭尽全力守护您。”
不想,费莲诺尔笑出声来,像是满捧碎水晶从指缝间落进风里,像是乐槌敲击在直剑的剑刃上,乐符叮咚:
“我不害怕。”
“我是费莲诺尔,太阳王与罪业女神的女儿,葛温艾薇雅与葛温德林的妹妹,光明王魂的后裔。黑暗逼近,我就当站在光明之前。”
“就让我和那群不幸背负黑暗的人类同处吧,汝去吾的身后。”
希拉猛地看向小公主,她看到费莲诺尔脸上灵透的笑容,缓缓低头压低身子:
我的公主,我的神明。
“但,现在就想家了。”费莲诺尔打开卷轴,赫然是葛温德林的画像。
画像以兜帽遮住了葛温德林消瘦冷白的脸和介于神龙之间的眼眸,长裙正常垂到地面,没有画出六条蛇足。
他的样子按照神族追求挺拔丰耀的审美观念来看着实算不上好看,画像已然遮遮掩掩美化了很多。
希拉之前确实找到了葛温德林的居所,却被门外驻守的银骑士驱离,没能对上一句话。她试图去求阳光公主葛温艾薇雅和养父火神弗兰,没人见她。
只得到了这幅画。
“让巨人把他雕在教堂的门上,雕满!”费莲诺尔用脸贴了贴画。
第46章 第 46 章 伊扎里斯毁灭
“布鲁斯少爷, 戈登警长来访。”
“好。”布鲁斯用一边的餐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他把嗓子里的饼干咽下去,干硬的碎渣磨刮食道, 被推进胃里。
必须吃东西, 他这几天只吃得下饼干。
“戈登警长。”布鲁斯伸出手和戈登握手,他看到戈登脸上的伤, 立刻呼唤阿福:“医药箱。你替戈登警长处理一下伤口。”
“没关系。”戈登抬手没挡住阿福, 被医用酒精杀了一圈。阿尔弗雷德皱着眉观察他脸上过分新鲜的擦伤, 问道:“你过来时遇到什么?”
“开车没注意。”
阿尔弗雷德趁其不备, 捏了把戈登的上臂,获得一个“嗷嘶”声:“轻了。应该是车被撞了。”
“问题不大,我有数,等会儿我自己来。”戈登说:“太忙了。回去还得查我被撞的这个案子。”
韦恩夫妇被杀一个案件, 却像点燃了什么不得了的狂欢, 街头犯罪数量飙升,以往只敢踹个邮筒的混混都开始尝试着弄一把小刀抢劫。针对警员尤其是他这个韦恩夫妇案主办人的谋害接连不断,审问之后, 除了些被人雇来阻挠查案的, 或者试图让自己的敌人背黑锅好借哥谭两大家族的报复除掉的,大多数竟然只是觉得好玩, 想凑个热闹。
搞得像参加什么派对一样。
布鲁斯点头,问道:“距离案发已经五天, 找到凶手了吗?”
“布鲁斯,”戈登心里一凉, 痛觉都消失了一瞬:“你…别有太大压力。放轻松些。”戈登连连看向退到布鲁斯身后的阿尔弗雷德,管家冲他面色忧郁摇了摇头。
“我必须知道。”布鲁斯的眼眶红肿,面无表情:“按照警局最近的动向,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凶手是谁。”
戈登叹了口气:“约翰·史密斯。哥谭本地人,街头流浪汉,不属于任何帮派。曾被抓过几次,这是他第一次实施抢劫,情绪过激,突然想,想扣动扳机。哥谭法院会判他终身监禁。”
事实上,罪犯的原话是一直没犯下大案子,突然想尝尝杀人的感觉,得知自己杀的是哥谭第一家族的韦恩夫妇时高兴得买了新夹克庆祝,用布鲁斯妈妈项链上的珍珠换的钱。
哥谭已经废除死刑。
无论约翰还是史密斯,都是再常见不过的姓名,约翰史密斯加起来,就好像是某种张三李四的代号,充斥着一股不真实感,很难让人不怀疑这凶手是假的。这个人很容易查到,但因为有一群主动来的,或是被人扔来领罪的假凶手,戈登这几天做的最多的工作反倒是无罪鉴定。
约翰史密斯是个无名小卒,韦恩夫妇是哥谭的大人物。但抛开双方的身份,在哥谭,这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案子。
坏人杀了好人。恶人杀了善人。
只不过好人恰巧是首富夫妇,坏人恰巧是个流浪汉,反过来也不出奇。
只要哥谭的罪恶还持续一天,这种恰巧总会轮到某个家庭。
“这个人,现在在警局吗?”布鲁斯问。
“是。证据已经提交给法院,很快就会转到黑门监狱。”
“我想见他。”
“开庭那天,你会看到他长什么样子,也会看到他被法律制裁。”
“不,戈登警长,我的意思是在一个更安静的环境下。我妈妈爸爸是在法院之外被杀的,我想知道他在法院之外是个什么样的人。”
“布鲁斯……”
“我有我的理由。”
“布鲁斯少爷,哥谭法院里有几位好法官坚持在维护哥谭的司法正义,戈登警长也在奋不顾身地践行保护市民的职责,和托马斯老爷还有玛莎夫人一样,都在为哥谭建立秩序来让这个城市变得更好。我们不能辜负他们。”一边的阿尔弗雷德突然开口。
“阿福,我大概…我不会。警局结案前不会让未成年家属和嫌疑人见面,除非能获得新的证据,我不属于这种。等他进监狱再探监太晚了,我希望你能帮我安排,移交前让我和这个杀了我爸爸妈妈的人对话。”
就那罪犯的态度,谁知道两人真见面,那混蛋会对布鲁斯胡言乱语什么,戈登转向布鲁斯现在的监护人:“阿福,那是个坏种,不适合布鲁斯见。”
“那我更需要了解。”布鲁斯一直笔直坐姿,他皱着眉,眼白像是仍然陷在某种悲伤中,飘忽模糊布有血丝,钢蓝色的瞳仁却直直对准戈登,像是能剖开表象的利刃,使得见过罪犯也见过好人的戈登为之一震。
“这是件小事,没有触犯任何东西。我已经决定,请你帮我安排。”
他做下决定时才发现,自己对于这一切没有任何经验。他尝试想出几种进入警局和凶手对话的方法,却发现单凭自己很难做到,能用什么人脉,有什么特殊路径他都不清楚。
有一天炸弹轰开家门,保护罩消失得无影无踪,人生如同一场大梦初醒,发觉周围和自己都变得陌生。
他往常从天堂往下望,看一切都是蔚蓝色。如今从地狱往上望,世界原来是血暗色。
他把过往回忆一遍,看到的不再是节日灯火、冒险神奇,而是韦恩家木秀于林的危机,朋友遭受囚禁,跨入陌生世界的结果十有其九都是死亡。
本来无所想、无所畏惧,现实的闸门大开,顷刻释放理应慢慢懂得的一切。
戈登看了一眼管家:“好吧。但我和阿尔弗雷德需要在场。”
“不。”布鲁斯摇头:“我要单独见他。”
“这不行,警局没有家属单独会见嫌犯的条例。”
“没有单独,我说的不太清楚,你们GCPD可以派一名警察陪同,只不过不能是你。”
戈登皱眉,不想答应。
“我也可以找你们局长。”
戈登叹气:“就这样,回警局了。”他起身接过阿福递来的医药箱。
“如果遇上危险,可以通知阿福。如果需要其他帮助,请联系福克斯。”布鲁斯说。
卢修斯·福克斯,托马斯韦恩的帮手,韦恩企业的总裁。托马斯本人基本上整天待在医院里救治病人,企业的运转都交给了他这位老伙计。
事发之后他来见过布鲁斯几面,这段时间一直在镇压韦恩董事长被害造成的动荡。股份风波没找上继承人布鲁斯便是他的功劳。
戈登拎着医药箱站定:“我知道他们一直在偷偷帮我。现在他们正在天上看着,要是不能靠自己解决所有麻烦,怎么带着朋友们的抱负走下去。”
“谢谢你们了,布鲁斯。但我不需要。”
待戈登走后。
“您打算做什么?少爷。”
“我不知道,阿福,只是有一个想法……见到凶手我可能就知道要做什么。”
“我有复仇的想法,”阿福突然说道:“身为管家不该让您知道,但想法终归只是想法。还是哥谭本地人更了解这座城市,就像您父母。从您最近在看的往年案件集里就能发现哥谭的堕落已经持续了百年,螺旋形的复仇会为这座城市增添正义,但也把它往更下层推了一把。”
“同时也会把您自己推下去。”
“我不会这样做,我也不希望您这样做。”
“阿福,不会。”布鲁斯看着阿福坐到他的对面,刚刚戈登坐的沙发,又念叨一遍:“不会。”
阿尔弗雷德把布鲁斯之前吞的饼干盘子又推到他面前,从旁边保温壶里倒出一杯子热果汁。
布鲁斯又抓起一块干硬的压缩饼干生吞,这饼干是阿福参照军粮的方法做的,很能提供热量,但着实算不上好吃。
饼干碎在嗓子里吞咽几下终于滑进胃里后,布鲁斯的脸上浮现出沉甸甸的痛苦,眼神穿透桌子仿佛注视着另一个世界:“爸爸妈妈教过我。而且,葛温德林还在等着听我的选择。他出不去,对世界的理解一直是从去见他的人身上得到,不能因为我,让那个世界也多一个对杀人习以为常的人。还是他。”
“我想找一个,比复仇更好的办法。”
“我知道了少爷。”阿福一瞬间轻松许多,这些天他最担心的无非就是布鲁斯因为复仇走上歧路,因为过往的经历,他看过很多生命的逝去,知道生命的分量有多重,却也肯定除恶止恶的作用。阅历给予他行走在灰色地带仍能找到白线的能力以及行差踏错所能支付的代价。他并不全然赞同韦恩夫妇的理念,但无疑这是最适合年轻的布鲁斯的路线。
更令人欣慰的是,布鲁斯有自己的思考。
“您打算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决定告诉葛温德林少爷?”阿福想把布鲁斯赶到朋友身边,去另一个世界换个心情。
“再过一阵,我要见那个凶手。”布鲁斯重复道:“再过一段时间。”
罗德兰
伊扎里斯前的一段小路
葛温艾薇雅的圣女正行进在土道上,两边长着疏离的绿草。她的穿着更偏向于旅行装,比在亚诺尔隆德朴素,衣装材质像是麻布,只在戴起的兜帽边沿坠有不起眼的金色流苏。
伊扎里斯的统治者,混沌王魂的拥有者,三王之一老魔女,她的大女儿克拉娜是葛温艾薇雅的笔友。两人结识于古龙战争之前,在神都亚诺尔隆德和混沌之都伊扎里斯分别建立之后仍然用书信的方式保持联系。对于两人来说,见识、能力相当的对方,是难得的朋友。
前不久,葛温艾薇雅在自己的匣子里发现了克拉娜的信。这封信送来的时间,正好赶上了那个已经不可提及的人反叛。圣女向她报告过,但她之后一直没想起来,在最近整理文件时才翻出来。
信上提到老魔女怀上了第八个孩子,七个姐姐都在期待弟弟的诞生,正联手准备礼物。葛温艾薇雅大致推算了下,看到信时恐怕克拉娜的弟弟已经快要出生,于是派了名圣女访问伊扎里斯。
奇怪的是,这么长间隔,克拉娜没有第二封信送往亚诺尔隆德。
伊扎里斯的地势较低,圣女在能望见伊扎里斯的断崖边发现了一个特殊的人。
她走上前,轻行一礼:“基亚兰大人。”
随后想往下走,却被一把曲剑挡住道路。
“基亚兰大人。”圣女再行一礼:“这是何意?”
基亚兰站在山崖上,山比整座伊扎里斯城都高,但却平静无风,她的衣袖与象牙色长辫自然垂下,头戴深蓝头巾,整张脸被白瓷面具遮住,没有一丝肌肤露出。身着轻盈的深蓝布衣,上臂围着一圈如太阳芒刺般的护臂,身上甲胄覆盖很少,胸甲、手甲、腿甲上是一片能连起来蜘蛛网纹路。她站在最高处,却有种很容易被人忽视的无存在感。
基亚兰很少说话,即便她是阳光公主的侍女,也从未听到过这位骑士的声音。
葛温王有一支暗地里的部队,和征战出身的银骑士不同,号曰王的先锋,负责刺杀葛温的敌人。其中一员凭借着卓越功绩脱颖而出成为统帅,获赐黄蜂戒指,受封王下四骑士。
这人,便是基亚兰。
圣女睁大眼睛,基亚兰说话了,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平淡没有感情:
“伊扎里斯已经毁灭。”
下一秒,伊扎里斯的地表突然裂开,无数血红的岩浆喷涌而出,淹没城市建筑,碎裂的石块在熔岩河流中起起伏伏。圣女向前走出几步,基亚兰没有阻拦,下一秒,橙黄色的治愈光芒亮起保护圣女后退,被炎热火气烤化的血肉重新长成白皙的脸庞。
在岩浆中传出众人的哀嚎,凄厉的声音几乎能显形于世间,伊扎里斯的圆塔纷纷倒塌,在岩浆中冒起硕大气泡。熔岩的火红蒸腾到天上,使得蓝色天空暗淡,灰烬尘埃伴随着黑烟在空气中扩散,呼进呼出的每一口气息,都不知是建筑的遗烬,还是尸体的残骸。
熔岩消融地下岩石,地底溶解成了空心,整座火池包裹住老魔女的城市,一点点下降,沉进地底。
“山要塌了。”基亚兰向外跑,圣女紧随其后。
在她们离开后,围绕伊扎里斯的山脉纷纷崩塌,像是从内部爆炸一般,比宫殿楼宇更大的山的碎片,填进岩浆。不知为何,熔岩并没有源源不断涌动而出直到吞噬一切,在如天罚般覆灭了伊扎里斯之后,被山脉的废墟掩盖在了原本伊扎里斯城的地下。
“发生了什么!”圣女脸上的惊骇像是凝固在了她的脸上,她的声音颤抖得听不清。
基亚兰没有回答她。
第47章 第 47 章 为了未来
远处, 亚诺尔隆德发生山震。
世界的一极突然崩塌,罗德兰的大地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轰鸣震颤, 地表的生灵匍匐在地面上, 向安稳的天空与太阳星辰祈祷。
神族从宫殿房宇纷纷走出,表情空白着议论纷纷, 银骑士依然各司其职, 虽然神都在震动, 但震感还不足以让人摔倒或是影响行动, 只有几处建筑开裂。
但。
这可是亚诺尔隆德。
光明王魂的所在,太阳王葛温的都城。
竟、然、地、震。
同时,基亚兰的部下,几名眼遮头巾的王的先锋将报告送到了该知道的人手中。
“老魔女试图将混沌王魂改造成第二初火以创造生命, 失败。混沌王魂暴走, 毁灭伊扎里斯。魔女的女儿疑似有人逃出,废墟附近发现怪物。”
“王的先锋正在清理道路,预备进入废墟探查。”蓓尔嘉拦住一名王的先锋, 以王后的身份截下一份报告。
“哇偶。”
“派人封锁大书库, 别让这消息传到白龙希斯耳朵里,至少现在不能。三王的事留给三王自己解决, 旁人插手就是找死。”
艾雷米雅斯也没什么回应,直接转头离开。
听见幽谧的女声笑得晦暗:“一个从未称王, 一个称王前已死,一个称王后疯狂, 啊啊,我几乎都能看见最后一个的下场了。”
葛温德林寝室
葛温德林重重呼出几口气,他跪坐在地上, 蛇足想要向上游动撑他起身,但因为本体的姿势没能做到,葛温德林自己撑着手挪了两步,侧坐在传送符文边。
如果他会流汗的话,想必此时汗珠都流到了地上。
没事
没事
能够送布鲁斯来这儿的空间裂隙没事。
亚诺尔隆德发生震动的一刻,葛温德林立刻瞬移到符文处,倾尽月光为那个奇迹维持了一个保护罩,危急时刻人总是能迸发出潜力,这个保护罩远远超出了他以往的水平。
虽然蓓尔嘉曾说布鲁斯是她送给葛温德林的礼物,但这个能稳定连通两个异世界的空间裂缝只能说是一个奇迹,初火之下没有人能开辟,蓓尔嘉也不行。
初火想要收走奇迹时,恐怕也没有一个人能阻拦。
他又忍不住仔细检查了一遍标记符文,符文是将空间波动凝写而出,符文没有变化,就证明空间通道没有变化。
蛇足们撑直身子把他扶起来,他拿出葛温艾薇雅给的圣铃,犹豫再三终究没有摇响。
地震刚发生,长姐大人一定很忙。
而且
自从兄长大人那次离开,长姐大人再也没有来过。
布鲁斯也没来。
葛温德林已经很久没见过其他人。
他缓缓走到门边,开辟一小块空间向门外放出自己的声音:“银骑士,出什么事了。”
门外有一位银骑士曾和他说过话,那句话是:
“太阳王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提起罪人,世上再无此人。”
当罪人两字进入耳中,太阳王的权威立刻让他知道了被放逐的人是谁。
兄长大人。
他连连追问,那位女性银骑士只劝他:“殿下,为您自己好,不要再提了。”
过了段时光,他又按捺不住向门外询问情况,然而没有回应。换班过后,其他银骑士并不会回答他的话。
所幸,这次是熟悉的女声响起:
“殿下不用担心,陛下正在召集王下四骑士应对震荡。伊扎里斯出事波及到亚诺尔隆德,具体情况银骑士还未得到通知。”
“这样。谢谢。戴安娜。”
“不算什么。”
隔着门,两人曾交换名字。
过了一会儿,传递声音的空间依然存在,戴安娜思索片刻说:“我来这儿的路上,咳咳,看见艾雷米雅斯小姐了,我为您去叫她?蓓尔嘉殿下肯定了解很多。”
“你不要单独去找她们。”
“如果很长时间没有人来,那么下一个我会见到的人必然是母亲大人。用不了多久。”
“戴安娜!你还真在这里。”
门外响起银骑士铠甲行动时金属的撞击声,葛温德林立刻抬头,手扣在门的花纹上。
他忘了眨眼,他记得这个声音。
“惟有银骑士拥有执法权,我们将就地格杀意图伤人的希斯实验品,请您离开。”
是当初他偷跑出去时阻拦他的三个银骑士之一。
最后还是兄长大人救了他。
“听说你今天休沐结果没见到人,想着来这里看一下,还真在这儿。”
“走吧,太阳王陛下召集精锐开拔伊扎里斯,我们去见识见识,那可全都是参加过古龙战争的前辈。”
戴安娜拦下招呼她的人,当场问道:“伊扎里斯出了什么事?阵仗这么大。”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可能是老魔女出事了,唉,谁能想到呢,那可是三王!”
“我们只要听从陛下的命令就好。这队守卫里不是也有一位老前辈,他就接到命令,但一个字也没说,把自己的一把长戟、一把关刀还有两把巨剑都带上了。狮子骑士翁斯坦、鹰骑士戈夫随葛温王陛下出征,狼骑士亚尔特留斯留镇亚诺尔隆德。”
戴安娜不禁走上前一步:“陛下亲征?”
“是。”停顿一下:“恐怕事态严重。”
戴安娜摸了下墙:“好。我们现在就走。”
听着靴甲踩在地上的声音渐行渐远,又有一名新的银骑士立定在门外,葛温德林恢复那一小片空间。
他转身回去清点自己的物品。
东西不多。
一些法术卷轴,一些黄金饰品,还有布鲁斯留在这边的书,布鲁斯不在的时候他就没翻过。
蓓尔嘉送给他的短杖从迷雾时代保存至今,不仅仅是一种法术的增幅器,材质本身的灵能就非常适合同样是迷雾时代的不朽古龙的月光,能够相互温养,如果是其他属性的力量反而会磨损这根黑枝短杖。他拿起曾经与布鲁斯一起绘图玩乐的画笔,将短杖涂成金色,底层的黑色不满地渗透表层,呈现出暗金的效果。
葛温艾薇雅送他的圣铃被他系在腰上。他还不会任何奇迹,这枚本应用来施展奇迹的媒介到他手里发挥不出威力。如果有一天葛温德林拥有自己的信徒,将自己的月光改制成奇迹,凭借着信徒对自己神明的信仰带来的通感,或许有更多的人可以使用类似月光的力量。
这一天,想必遥远到不会到来。
其实还应有一样,或者说一系列东西。
葛温德林打开立在墙边的武器匣子,点染在匣里边角的金尘,散到空气中彻底抓不见。
兄长大人送给他的,从小到大五把金弓在某一刻化作了泡沫。
是在父亲大人下令世间再无此人的时候吧。
言出法随。毕竟这是亚诺尔隆德,光明王魂的所在。
为了未来,他需要一把新的弓箭……
“让让!让让!他在哪儿!谁知道!”
“侧门!小韦恩在侧门!”
一大群记者堵在正门,像是困在河滩的鱼群扑腾着想往外挤,但各自的方向不同使得他们拥挤成了一滩滩鱼肉,衣服扣子、眼镜、外套被踩在脚底下发出无人问津的撕裂声,一眼望过去,不像是人群,高高举起的各种相机代替了本是脸的高度,成了人的代言者。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韦恩小先生!”
“你对今天的判决有什么想法?”
“韦恩集团董事会有什么发言?”
法院的安保人员放弃没用的拉线,用身体挡住往前扑的人群。阿尔弗雷德挡在镜头一侧护着布鲁斯向外走去,天还很冷,布鲁斯两手在肋侧拽住黑呢大衣的衣襟在身上拉紧,低头坐进阿尔弗雷德为他打开的车门。
“少爷,我们现在去哪?”
“副驾驶上是什么?”布鲁斯问。
“鲜花。”
“去墓地吧,阿福。我想和他们说说话。”
韦恩庄园在哥谭主岛外一个护卫岛上,算是哥谭市的郊区,从哥谭岛回韦恩大宅和去家族墓地的路线一样,韦恩家族的墓地就在庄园北面几公里处。
布鲁斯站在两座并列的墓碑前,阿福放下两束白花。
“您需要一些单独的时间吗?”
布鲁斯摇头:“单独的时间总是不够的。”
“你知道我和那个罪犯都谈些什么吗?”
“您一直是个有自己主意的孩子,但我确实很想知道。”
“我问他,如果旁人想阻止他犯下恶行,你觉得这个人该怎么做。”
布鲁斯咳嗽两声,嘴边是蒸腾的白汽:“我认为,应该在他犯案之前,先让他变成被害人。”
很难确定,布鲁斯的这个“我”是来自罪犯的回答,还是他自己对自己的回答。
阿尔弗雷德放下的花在寒风中鲜活着:“但新的罪犯就此出现。”
“凶手消失,足够了。”
“遣散韦恩宅的所有佣人,阿福,只有我们两个人生活不需要那么多人,宅子里不用的房间也都锁上。请你教我你会的那些。”
“光是我会的不足以支撑你的生活。你还是要正常上学、交往,正常去另一个世界见朋友。”
布鲁斯点头:“我需要跳级。”
“葛温德林…他的哥哥姐姐,还有他妈妈有送他出去的办法,我要看看有什么是这个世界能做的。”
第48章 第 48 章 准备启程
“葛温德林。”葛温艾薇雅走进房间, 两个孩子齐齐回头望她:“布鲁斯也在。”
虽然对葛温艾薇雅来说都是孩子,但两方世界的时间异调让葛温德林和布鲁斯之间的年龄差距骤然拉大,布鲁斯仍然是儿童的大眼小脸, 葛温德林却是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
遭逢大变, 两人的神态已然沉淀,也不复以前挨挨挤挤的坐姿, 相对隔着一张桌子坐着, 像是在谈论正事。
“长姐大人。”蛇足立刻发力游动, 这是出事之后葛温艾薇雅第一次来找他:“我有好多事想问您。”
“兄”
啪!
“葛温德林!”布鲁斯跳下椅子, 扭过葛温德林的脸检查他的伤势,他的体质脆弱比人类强不上多少,葛温艾薇雅也没用几分力气。但比起脸上的挨的掌掴,更加骇人的是他的眼神, 布鲁斯感觉心中一阵火起, 质问道:“你怎么可以打他?他很想你。”
是因为你吗?你是异变的开端?葛温艾薇雅从没打过葛温德林,她低头审视葛温德林,缓缓说:“不要提不存在的人。”
葛温德林这才反应过来, 单手捂住被打的地方, 回道:“是。”
“自己去治愈,汝不犯错惩罚本来也不该存在, 治疗好了过来,吾同你有话要讲。”
“是。”葛温德林抓住布鲁斯, 把他拉离门口,从枕头下取出“女神的祝福”抹在脸上。
布鲁斯想要继续开口, 被葛温德林捏着胳膊阻止。
葛温艾薇雅没像以前那样躺到床上,她太高了,还是拽了葛温德林的椅子侧腿坐下, 好和两个站着的孩子对话。
“小隆德出事,父亲传来消息让你去探查。”
什么?!
葛温德林一下变得茫然,问:“小隆德是哪?”
“罗德兰的一处人类封国,古龙战争后四个小隆德的王爵来了亚诺尔隆德请封,父亲为稳定人心封赏了一小块光明王魂。他们便在那个人类王国里称四王,为神族管理人类。”
“王的先锋得来消息,伊扎里斯地震后小隆德一下子变得肆意妄为,四王似乎是不满足于现有的地位,在密谋做些什么。父亲在伊扎里斯传来旨意,派你去调查。”
“我需要提醒你,小弟。这是我推测的,但也应该就是父亲的意思。世道变化,无论你能否调查出结果,都会作为葛温一族的殿下走到亚诺尔隆德众神面前。王的先锋已经向父亲汇报完调查结果,父亲正拿着答案评价你的成绩。这成绩的好坏,将决定父亲把你摆在什么位置上。”
葛温艾薇雅注意到自己的圣铃在葛温德林的腰上,问道:“你需要什么?”
“一把新弓……”葛温德林皱眉,几乎能摆出苦笑的表情:“我什么都需要,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从何入手,不知如何与人打探,不知道我能查出什么。”
“不知道怎么走路,不知如何跑步,不知道哪边是路,哪边是桥。不知道夜晚该睡在哪里。”
“知道拿弓就可以,这是解决世事最有效的策略,有时是唯一的。”
“我简单说下小隆德,拿到弓箭立刻出发。”
“我想陪你去。”布鲁斯突然插嘴。
听到他的声音,六条花蛇反射性挺直腰脊:“太危险了,我会魔法,但没把握护住你。”
“人类娃娃,你才多大,人类的成长向来迅速,等过个二三十年再来助阵时间也不长。至于他葛温德林…”葛温艾薇雅指向自己的小弟:“从外界算,他已经快一千岁。”
“一千年不是白活的,他是一名葛温,葛温什么时候败过。”
布鲁斯的接受能力向来令人赞叹:“一千岁,”他叹道:“一千年。”
“我不能拖你的后腿,我等着你回来讲故事。就像以前一样,交换我们的、两个世界的故事。相信我,我很快能够帮上你。”
葛温德林的神态放松些:“好。”
“我先走了。”布鲁斯突然笑,笑得只有两个人知道:“那样东西。”他食指叠在中指,另一手在这两指套圈:“我以后带给你。”
葛温德林没看葛温艾薇雅,抓紧了自己森*晚*整*理腰上的魔杖:“我知道。我要它。”
“再见。”葛温德林的月光围绕黑水晶,送走了布鲁斯。
布鲁斯走到楼下温室,阿福正在给花树修叶。
“我准备好开始了,阿福。”
“您回来了。”
第49章 第 49 章 深渊初现
在罗德兰的人类王国只有两个, 小隆德和乌拉席露。
乌拉席露据说现在欣欣向荣,在森林里吹着烟火。乌拉席露人的魔法天赋很高,在亚诺尔隆德的引导下创造了属于自己的黄金魔法。黄金魔法没有任何杀伤力, 被人们用来修补磨碎的草鞋, 或是摔坏的木碗。创造魔偶看护野地、代替体力劳动。或者拟态成小树、小蘑菇和其他人捉迷藏、恶作剧。
尽管处于森林之中,他们的商业却很自娱自乐地发展, 王国的中心广场整片划成市集, 偏偏他们又没发展出货币。左边的富翁拿着自己编的花环换了右边覃人的一篮菌子, 覃人这种胖乎乎的大蘑菇人便一扭一扭走过整片市集拿花环换了一枚羽毛耳环, 但她又戴不上。
长毛猫在草堆里睡觉,一群小狗跑进王宫,侍卫们也不拦着,抓了一把毛草般的狗尾巴, 笑着看人们一篮子一篮子野菜甜果叠在门口, 送给王宫里面住着的一家子,爬山虎沿着墙缝垂下,每座建筑上要么是一簇菌盖, 要么便是抓牢的绿叶。
但小隆德不是这样。
小隆德自迷雾时代便在一处巨大得能容纳下一座城市的岩洞中建立起来, 迷雾时代一片黑暗,洞里洞外没区别。
但自神说有了光, 火之时代降临,小隆德四王依然不打算带领人民搬到洞外。岩洞上壁有一处天然洞口, 无边无际的天空缩成一小团盆景,整座城市的光明主要依靠家家户户点着的油灯, 除此之外才是这一小束从石洞打下来的蒙蒙罩着全城的光。
有两条大道通向小隆德,从一片无名旷野下山下塔楼过桥进入上层,或是另一边从没有飞龙的飞龙谷进入城市的下层, 小隆德的居民平时就依靠这两条道路进出城市。
值得注意的是,罗德兰没有时间,人类不会衰老。死亡的概念已经被墓王尼特创造,杀戮是罗德兰人类唯一的死因。
初火的规则臻至完美,他们会随着自己灵魂的壮大而成长□□,在器官步入衰退的前一秒停止发展。
人类是相当能够繁衍生息的种族,小隆德的山洞无法支持不断壮大的种群,有一部分小隆德人会在成年后在外自立门户,有的还跑到了有时间概念的罗德兰之外去,从此再也不会找到回家的路。
最终葛温艾薇雅决定指派一名银骑士跟随,戴安娜刚巧在门外站岗,便选择了她。
那一身银骑士铠甲太过显眼,戴安娜没穿,她翻出了当选银骑士之前自己少女时期的黄铜铠甲,结果发现还是很显眼。只得用最后的倔强找出更早的一套素色甲衣,穿在披肩布衣之下,不过手甲仍然是银骑士的制式。
穿盔甲久了,脱下时感觉少了一个器官,浑身说不清楚的奇怪。
她一头棕发扎成及到后脑的棕色高马尾,原先只能看到两眼鼻梁的银骑士铠甲之下,红唇凤眼,眉毛浓密,骨线分明,比葛温德林高,一手按剑,原来是风华气象。
戴安娜一路打头带领葛温德林走向传送王器,收获了无数震惊和死死盯着蛇足的眼睛,一些银骑士下意识拔出自己的武器。
但
银骑士开路,腰间阳光公主的圣铃,葛温王室才能佩戴的鸢尾黄金饰品,还有一头与葛温王陛下如出一辙的白发,对方的身份不言而喻。
龙血的王子。
名叫葛温德林。
反应过来的银骑士朝他的背影行礼,但葛温德林想一路瞬移,如果他知道地方。
他对人群目光的不适应几乎到达了极点,想扯住长裙用力遮脚,葛温王室当然不能在亚诺尔隆德这么做,只能尽量回归到不朽古龙的无感状态,跟着戴安娜走到王器所在。
通往罗德兰各处的王器常年燃烧,只是眨眼间,便落到一处初火祭祀场,祭台上火烧着正旺。
一旁的灰衣女子撞见他们从火焰旁突然出现,放下自己手中正用线穿着的晶莹石头,上前屈膝行礼:
“天使。”
戴安娜退至他身后,显出谁是两人中主事的那个,葛温德林的裙摆拖地,六条花蛇隐藏在裙内贴近葛温德林的大腿,从外表看有些鼓,会被当成裙子的骨撑。
化生戒指一直戴在他的手上,从外表举止上看雌雄莫辨,他又穿着长裙,人类女子只当是从亚诺尔隆德来了两位女性天使。
“你是此地的防火女。”葛温德林说。
防火女便是一座初火祭祀场的祭司,最主要的职责是照看神殿中的营火永恒不灭,其次要排解人类信众心中的黑暗。
营火是一种半人工的特殊火焰,常被视作初火的象征供人崇拜。防火女这个职位是由白教圣女转化而来,人类诸国的白教组织会选择信仰纯洁的人类女性成为圣女,学习和宣扬经典。其中佼佼者会经历重重考验晋升为防火女,守护一座初火祭祀场的火之象征。
追溯到最顶层的神族,便是葛温艾薇雅负责影响这一脉系。
大型祭祀场会有侍女协助打理,而小型的祭祀场只由防火女一人负责全部。小隆德地形特殊,祭祀场竟也是一个逼仄的长方形封闭屋子,窗户关闭,火焰在一个手能够到的高柱圆坛燃烧,各处不见灰尘,墙面洁净,能看出是被人精心清扫过的,只有砖缝之间的灰泥粗糙凹凸不平,有些边角缺漏一点。
“是。”
然而葛温德林的下一句话让她脸色巨变。
“解释那个房间。很,吵。”
下一秒,防火女收回脸上的惊惧,恢复平静:“这里没有其他房间,您听到的可能是楼下人群之声,祭祀场外常有民众逗留。”
她心脏重重跳动一回,弹想起这两位是从哪来的,但以往也有亚诺尔隆德来人至此,什么也没发现。
“是哪?大人。”戴安娜出声,葛温德林给她指出一个墙面。随后,戴安娜相当银骑士作风一剑捅进墙面将一大块墙体削了下来,葛温德林也没想到她这么干,向后歪了下脑袋。
墙洞里,露出的还是凹凸的砖面,颜色泛深,长期受潮。
“天使,那只是面墙。”防火女从后面提醒:“那面墙贴着山壁,再往里是岩石。”
“声音,在更里面。”戴安娜又是一剑下去,石块伴随着砖头呈坡状堆着坍塌。
“变清楚了。”葛温德林皱眉:“难听。在做什么。很多。”
防火女上前几步挡在葛温德林面前:“别往下挖,天使。请垂怜我等人类。”
葛温德林看到人类时总会想起布鲁斯,人类的印象由那一人填满,是明媚的、伤感的、温暖又无能为力,他想起自己的目标,垂下眼眸,对自己见到的第二个人类:“看过,再听你说。”
不想防火女只拦一次便像认了命,跪在营火旁:“我,能做的已经做完。看那时就知道有今日。从古至今迷路的人啊,愿我们永受初火指引。愿初火指引我们到达栖息的港湾。”
她拿过在葛温德林两人到达时正编织的石头链子,继续编线。
戴安娜抚摸剑刃,在她的手下,直剑缠绕雷霆金光,那是信仰葛温王室而通达的奇迹,在武器上赋能雷光。
然后她挥剑如笔几撇,开辟出一条幽黑通道,掉落的山石碾成碎砾齑粉。
“里面的情况。”戴安娜也听到声音,她脸色难看:“大人,我自请探查向您汇报,里面的情况恐怕很残酷。”
葛温德林摇头,手持短杖想瞬移入内,被戴安娜拦住:“属下为您开路。”
她看到葛温德林同意后大步走进漆黑的洞中,剑上雷光照亮前路,走进去后才发现实际不深,黑暗使得它像是还有很长。
葛温德林一路短程瞬移走在她后面,身后传来脚步声,防火女跟上来了。
很快,戴安娜用剑在前面清扫几下,走进相对宽阔的洞穴:“大人,注意脚下。”她只能这么说。
最后一步,葛温德林瞬移至戴安娜身侧,他的瞳孔在黑暗中缩紧。
像尸体一般的人们相互叠压,男女老少分辨不出,在洞里堆成大大小小数座人丘,紫红色的干瘪躯体如被搓烂了的脏皮成堆,肉皮山上从一侧伸出几排不同人的手脚,另一侧数个破裂的脑袋挤成朵花,脸部凸出的器官像是磨平,也像是掰碎了。
尽管这样,他们依然活着。
一些看上去还有点血肉的人单个横躺在洞里四处,地面几乎快没空地。他们从胸膛排出气鸣,那声音像是把胸膛里、腹腔里,心肺肾脏全掏干净,只留下肋骨皮囊作长笛,空气穿过吹出的响声算不上哀嚎,没有情绪,但没有一刻停过。
戴安娜用直剑划拨地面,给葛温德林清理落脚的空间。刚才开辟山道的最后一击威力过大,连着洞里这些东西一起打碎不少,残肢脑袋呈放射状散开在地面,没有洒出丁点液体。
葛温德林想闭眼,但实在太臭了。
他的现生和传承记忆都没有这样的画面,不朽古龙和葛温神族的血镇定心绪。天蓝色的月光笼罩,他运用魔力调查线索。
洞内靠近来处的地面有一道地窖门,防火女以往可能是从那里爬进爬出。
戴安娜仍在清理:“以他们的身体状态,我分辨不出是否有外伤。”
防火女走进来,她挎着一个藤篮,将编好的鹅卵石手链戴在人丘的手上。
他们到达小隆德的第一站必然是初火祭祀场,供奉营火的所在都变成这样,是知情人故意摆出的线索,还是小隆德已然无可救药。
“他们的黑暗灵魂不见了。”葛温德林收回月光。黑暗灵魂被无人知晓的矮人撕碎后融入进每一个人类的灵魂,如果强行取出,就像从一个人身上拔出所有血管,是能做到,但人的灵魂也会垮塌。这些人的灵魂只剩下最后一絮,将散未散,勉强依靠临近的营火固定,但也不可能再恢复。
这种行为太过残忍,而且葛温德林也想不出如何能做到。
“你想说,现在可以说。”
但防火女没有开口。
第50章 第 50 章 吸魂鬼
“你认识他们?不想为他们报仇?我能帮你。”戴安娜急道, 她带着不谙世事的小王子出门,结果直接把人领进了这种地方,心中愧疚与怒火并起。
但防火女是侍火的神官, 就算是人类, 也不是普通神族能欺能辱,面对这位知情人, 她想采用从不擅长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却把自己说着急了。
“这是屠杀, 绝非战场博弈。你打不过凶恶之徒, 但我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小隆德是亚诺尔隆德的封国,神明绝不会允许此等残杀发生。不用担心报复。”
“否则, 神明审判之刻你也逃不脱。”
看着弯腰拣出手链继续的防火女, 戴安娜忽然停口。
不然,凶手就是她。
戴安娜说这些话时一直护在葛温德林身侧,她单手持直剑,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警惕有敌人从人丘中冲出攻向葛温德林。
防火女又往一个小孩子的手腕上套石链,但下一秒鹅卵石链“嗒”落在地上, 随后叮叮当当,晶莹的石头纷纷掉到地上。
月光的薄雾汇成河川, 将那些干瘪的人体席卷进暗流涌动的月光之河。他们顺流而下,身化白星, 在月光彼岸汇成拳头大的洁白火焰状灵魂。
那团灵魂被天蓝光泡包裹,飘至防火女的面前。
“那副样子丑陋,至少他们还存在。你在做什么。”防火女的篮子掉到地上, 她的头转向葛温德林,瞳孔灰败像是只有眼白。
“除灵魂再无它物,这是初火创造出的最原初的形态,所有生灵共享的形态。其中没有自我意志,他们没有存在。”葛温德林为她解释月光能看到的一切:“□□的神经仍在痛苦,灵魂被困在腐朽的居所中,最后会被消磨至什么也不剩下。”
月光不是什么梦幻的力量,看似美丽实则泯灭那群人的□□才把灵魂解放出来。
洞里已经没有人,防火女跌跌撞撞走回戴安娜破开的路:“这就是强大吗,他们想要的东西。想懂什么便懂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看不下去什么就看不下去什么。”
她阻止不了一次。
葛温德林后知后觉,定住一瞬。
“这样能让她清醒。”戴安娜问:“那团灵魂怎么办?您能让灵魂回归火焰吗。”
“我做不到。”葛温德林看向山洞深处:“接下来,让她自己决定。”包裹灵魂的光倏地消失,灵魂集合在半空中脆弱地摇晃火苗,如果持续下去,很快会变小,然后消散在天地之间。
在场能送灵魂回归初火的支流——营火的,只有防火女。
“殿大人。”戴安娜不太赞同,还是按下不表,回归他们来此的目的:“我们还有很多事要问她。”
“有人在夺取黑暗灵魂,找到黑暗最浓稠的地方,可以知道所有。黑暗灵魂乃四大王魂之一,小隆德不会有比此更严重的灾殃。”
“有另一条路。”戴安娜未持剑的手指向洞穴深处,那里原本被一座人丘堵住,此刻洞壁露出一道规整的巨大石门,她又问道:“不知通向哪。您打算如何去找?”
“走。”
戴安娜当作命令:“属下前去开门,大人请小心身后。”她向前数步,两臂一推,两扇石门彻底大开,戴安娜一马当先扎进向下的隧道中。
葛温德林向身后望,初火祭祀场寂静无声,他灵魂中的光明王魂自踏上小隆德土地的一刻犹如见到天敌,向他描绘出一个无暖、无光,将会以无边无际的黑暗毁灭现存一切的深渊。
他大约懂得了父亲大人为何如此防备黑暗灵魂,也明白了为何派他来调查。
再不济,他也是一名葛温,黑暗灵魂对光明王魂的影响足以在他身上反映。
“大人,请跟紧我。”对面传来戴安娜的声音,葛温德林瞬移过去。
这段路很长,像是被修建出来穿梭城市的密道。神族能在无光中视物,两人行进中观察四周,但只有戴安娜在警戒。
两壁没经过平整,还是充满挖掘沟壑的山石,每隔一段有放置火把的铁架,其上火把早已受潮滴水不能再使用。地面则明显不同,是夯实过的沙土,即使途经坡度也异常顺滑,沙土上能发现数条前后相继的车辙浅印。
这里没有人看他,六条蛇足钻出裙底,向前游动带动葛温德林前走。
“前方有岔路。”戴安娜在岔路口进出观察,火把架、平土,两边路没有不同,她弯下腰比划一阵车辙印,指向右边的路:“车辙从此路进入另一个岔路口,出来后印痕加深,通向初火祭祀场。”
蛇足藏回裙摆下,葛温德林与她指向同一方向:“去这边。”
“是。”
两人大约走了有半个小时,看到斜坡上开口的光,慢慢的,墙壁和烛台出现在眼前,再然后便是一间砌有白釉砖的墙面,在地面开口三侧,围着几个较大型的手推板车。
“我告诉过你们,我不会把弟子交给你们,做梦都不行!”
楼上传来咆哮声,紧接着楼梯跑动声从隔壁传下,葛温德林感官集中,时间仿佛在一瞬间拉长数倍,他发射一道金芒穿过墙壁,脚步声倏地停止,戴安娜闯出门去,看到一名红衣女子在惊恐地拍打脚踹着身前的空气,她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方格内,身前数寸便是通往外界的房屋后门。
她频频甩头回望,好像后面有骇人的怪物正在追她。
在看到突然出现的葛温德林二人后,从她胸膛传出的心跳幅度一瞬间到达了人类能承受的极限,她面色煞白,拼命叫喊却传不出任何声音。
犹如一条不幸上岸的鱼。
“有种!有种来吃我的人性,就在这儿!看看今天活下来的是谁!”
“英果德!我们是为了她好,她会走上一条神圣的路,强大,真实的强大,沉降成真正的人类!”
被葛温德林困住的红衣女子举起铜杖,左手捏紧一张卷轴。默读过后,一道螺旋如钻的蓝光击打在空间壁上,炸开如烟,她继续默读,不断攻击困住她的无形空间。
六条蛇足的眼瞳瞬间睁大,他们看到了主体看到的事物。
那是……人类的魔法。
他早听兄长大人说过,人类的魔法起源于对龙的研究,尽管和月光的天蓝色略有不同,他们魔法的颜色为蓝足以证明其对古龙的靠近。又是两发魔法箭打在葛温德林封锁的空间里,散发的光带如雪白光,那是灵魂的属性。
人类不仅在追随古龙的脚步,甚至在其中融入灵魂,已然创造出了新的力量,独属于人类的体系。
“女儿,女儿,你快上来,和父亲母亲走,别让贵人等着。英果德,和我们一起吧,叫上你的另一个弟子。你救过我们的命,你救过小隆德很多的命,我们好荣幸,好荣幸,见证你们的掠夺!”
“见证,你们,成为”
“吸魂鬼!”
两阵鬼怪般的嘶吼乍起,伴随着魔法的鸣动,被称为英果德的中年男性吼道:“对不起!谕尔瓦!”
“大人。”银骑士在得到指示前不会进攻,但葛温德林没有这个意识,他瞬移至楼上,戴安娜紧跟着保护他的安危。
在他们到达时,看到一位站立的红尖帽红长袍背影,前面两具人类尸体横躺于地面。
他立刻转身,脸部被有长喙的乌鸦面具掩盖:“你们,不是小隆德人。这个时候来小隆德,有什么目的。”
“谕尔瓦。一个红衣服的年轻姑娘,她撞到你们了是不是?她在哪。”光听声音会觉得这个人正处于愤怒之中,然而他的身体表现却镇定异常,葛温德林把自己的空间放开,那个红衣女子冲上楼挡到英果德面前,在她手中的卷轴如被火燎过,化成灰烬。
“她们从密道过来的。”她说。
观察到葛温德林两人生命充沛的样子,他喃喃道:“初火祭祀场。”
葛温德林看着十二三岁,却只比他这种成年男性低一点,戴安娜更是看着至少有两米,人类能长到这个程度的不会太多,他又分析了一圈蛛丝马迹。
“哈。”英果德的笑声夹杂着明显的痛苦与释放:“沙漏流光了最后一滴沙,终局就在眼前。”
“谕尔瓦,你去草药室把那批人送出城去,送远点,别让追兵追上。”
“但是,渔夫乌伦的三儿子一家、老石匠的妻子……还有好多人正在往我们这里逃,还有好多人没收到消息。”
“来不及了,这就是最后一批。快去!”
戴安娜抽剑欲拦,英果德快速说道:“我留在这儿,我是小隆德的疗伤圣手红袍英果德,知道的事情远比那弟子清楚。”
葛温德林没动作,戴安娜的剑横在谕尔瓦颈前。
“我要去救人。”谕尔瓦顶着剑锋来回躲闪,不顾性命想要脱开戴安娜的封锁。
救救妈妈爸爸。
他想起布鲁斯,记忆如果不会消退,有些会变成钉在血肉里的钉子,尽管这两句话哪都不像。
“放她走。”葛温德林说。
“是。”戴安娜收回长剑。
墙角散开许多竹竿架子,断折成几节的竹编簸箕碎了一地,墙上也是只突出些钩子和晾晒草绳,看不见药物所在。一系列行医器具,剪子、小刀、药罐,在地上瘫成一堆,表层已经积攒出一层灰尘。
草药室在连廊另一端,此时此地只剩下三人。
“我不知道该问什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葛温德林相当朴素说道,但以她们二人展现出来的实力,很容易被误认为是一种考验。
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好像已经在英果德的心里回顾了上百遍,他开始得很流畅,讲述起来没停顿半下:
“那是一天早上,我的医馆里送来几个病患,丧失意识,骨瘦如柴,药物和魔法对他们都不起作用。”
“因为他们的人性被剥夺了。”
人类似乎把黑暗灵魂称作人性,葛温德林没打断他的回忆。
“我开始调查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撞上一伙人,他们说我是小隆德的大人物,大人物们都应该去城主堡垒参加聚会。就在那个该死的聚会上,我藏好后看到——”
“看到四王把小隆德的贵族推进了不见底的深渊,再爬上来时全变成了不人不鬼的东西。平民被当做祭品,被这群爬上来的吸魂鬼抓住,从七窍里吸取人性,人性被吃光后变成已经死亡的活人。人性越多,吸魂鬼越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小隆德四王再次将吸魂鬼推进深渊,深渊吸收了抢来的人性。”
“我逃出去后做了些抗争,”他把这部分一笔带过:“全失败了,跟随我的人除了两个学生全变成了牺牲品,我治不好他们,但猜想营火能稳住他们的灵魂,给我争取更多的时间。我联系上防火女才知道在那之前她已经接收了相当多的病人,后来送到医馆的病人也都会转送到她那里续命。”
“四王的动作越发猖狂,城里那种怪物,吸魂鬼,越来越多,信仰吸魂鬼的邪教在平民中蔓延。他们会在固定的地方活埋失去人性的人,我和学生们在地下挖出隧道,这些人也被防火女接手。她让我全心全意负责去找救赎之道,不用担忧病人,她会照顾。”
“小隆德有两处地方吸魂鬼不敢闯,一是我的医馆,另一处便是初火祭祀场。防火女负责挽回死者,我负责把还清醒的活人送出城去。”
“现在。”他看向地上的两具尸体:“我的医馆也不再安全。”
“神明会怎样处置堕落的小隆德呢。”英果德的防毒鸟面具转向葛温德林。
“小隆德以前也很黑,但黑得静谧,地下河里有许多矿物和鱼类,河岸边上的鹅卵石在小隆德里看平平无奇,一拿到太阳底下就会看到外壳下都是晶莹剔透的宝石。疑难杂症特别多,我年轻时在外游历见到的所有毒素都没有小隆德多,好在小隆德人早已适应,我每次都能在死亡逼近前把病人救回来。”
“这里以前是个还算可以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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