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开店新客嘛。”
时刻谨记水姐说的优势：你有钱啊。
“谢谢。不过正常价格就好。”陆隽乙点点头，去了学生那桌。
好歹也算开业后第一波自己拉来的客人，唐心专心致志在手下的咖啡杯上。
商用咖啡机出杯很快，唐心打开蒸汽头，冲好了几杯绵密的奶泡。
“滋滋”的声音吸引了那边的一行人，几个学生正小声探讨着“这家店没员工啊”“就老板娘一个吗”“那天那个男的没来啊”，回头看着唐心专心拉花的样子，一时间不吭声了。
手腕上戴着的银色女士腕表是没见过的牌子，一身黑色碎花裙映衬着提着拉花杯的白皙手臂。
早上还是高马尾的头发，已经放下来在侧边绑成了麻花辫，依稀可见耳垂的珍珠流光耳坠跟着胳膊的动作摇曳。
左手握着咖啡杯，右手摇晃着拉花杯倾倒着打发好的奶泡，动作一气呵成。
阳光斜斜从窗角未拉严的遮阳帘后溜进来一缕，照耀在唐心的发尾。
背后是“溏心咖啡馆”的淡白金色细雅大字和木质墙贴，零零碎碎地嵌着些照片。
一切美的像画。
陆隽乙抬眸，看着这幅画。
操作台边的这位女老板动作很娴熟，让人心生舒适。
放下咖啡杯，唐心拿起拉花针，在杯面已有雏形的图案上细细勾勒。
片刻后，轻轻挪放在托盘上，配上淡柠檬水和咖啡勺，细细叠好餐巾纸。
陆隽乙站起身，走到操作台边，“可以了？”
唐心点点头，“四杯可以了。”
看到陆隽乙端起托盘，“放在这里就可以了，我来端。”
“谢谢啊。”
他人一直挺好的。
“哇。”
咖啡馆中传来女孩子的惊呼声，“这个拉花好可爱啊。”
唐心勾勾唇角，继续着第五杯的拉花。
女孩子的拉花图案是兔子，男孩子的是柴犬。
陆隽乙的……
是路飞。
唐心抬头，看着陆隽乙道，“抱歉，稍等一下，这个拉花时间要长一点。”
陆隽乙点点头，回身看到几个学生已经拿起手机摆拍了起来。
“好了。”
唐心抬头，轻轻将杯子放在托盘上，一抬头，陆隽乙已经到了面前。
草帽，伤疤。
镜框背后的神色莫名。
“路飞？”
唐心“嗯”一声，声音里带着些笑意，擦拭着拉花针，“我新研究的图案。”
“做的不错吧？”
陆隽乙点点头，再看向唐心，唐心忽然有些心虚。
八年了，他还喜欢看吗。
还没完结，应该还在追吧？
她猜对了吧？
陆隽乙盯着拉花盯了一会儿。
“很巧。”
“这也是我喜欢的人物。”
唐心听着，一颗心挂在天上巡游，落回胸膛的时候伸手将碎发捋到耳后。
“谢谢啊，你喜欢就好。”
她因为他，也把这部动漫追到现在了。
-
陆隽乙的到来点亮了唐心一天的斗志。
店内陆陆续续来了几拨客人，空闲的时候，唐心就坐在操作台边的吧台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编辑公众号。
陆隽乙关注过，说不定会看推送。
她要做的精美精美再精美。
……
一小时后，唐心揪着麻花辫，看着屏幕里的ps教程发愁。
她不会这种技术活啊。
“哥。”电话拨给唐勤，求人的时候唐心向来态度端正，“哥，给我借个美宣组的姐姐呗。”
那头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计划书之外的任何要求都是不可行的。”
唐心咬牙，点了两下鼠标。
“嫂子说开学让我管唐赵一的中午下午饭。”
“你不答应我就找我嫂子。”
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唐心推测她哥应该是在磨牙。
“员工招聘了吗？”
“没有，这会儿不忙，我想等一等挑几个长得好看的。”
“毕竟这个颜值嘛，要看缘分慢慢碰的。”
“胡闹。”唐勤顿了顿，“这边的美宣不了解你店里的情况。”
“去美术或者新媒体专业招募兼职吧。”
“求人帮忙之前先动动自己的脑子。”唐勤忍不住教训自己这个干啥啥不行的妹妹。
“二十四了，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这次的店要是开倒闭了，他立马拎她回公司公益部养老去。
唐心“哦！”一声，“唐勤，还是你聪明。”
在她哥发飙之前迅速挂断了电话。
美术，或者新媒体。
唐心低头，不知道从哪儿入手联系个美院小孩。
清北大学美院的学生……人家看得上自己这点小活吗？
她经费可有限啊。
开门声再度响起。
陆隽乙又出现在门口，个头很高，在门前映出一片狭长阴影。
“诶？”唐心没回过神来，“陆隽乙？”
陆隽乙一愣，走向唐心的脚步停了片刻。
“你知道我的名字？”
“啊。”
唐心一噎。
暴露了。
她这种籍籍无名的绣花枕头，没在高三那年的天之骄子心头留下半点印象。
泰戈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天空没有鸟的痕迹，但我已飞过。”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听你学生说的。”唐心笑了笑，转移话题，没敢认领“学妹”的身份。
清北附中出来的绣花枕头。
造孽啊。
“你在这儿落下东西了？”
“没有。”陆隽乙站在点单台前，和唐心隔着一台操作面板的距离。
“我给学院的老师带几杯咖啡。”
“哦哦。”唐心笑着指指面板上，“这次要什么？”
“我做的咖啡味道很不错吧？”
陆隽乙看了看那双眼睛。
一般来说，人的瞳孔在光线下会有一颗高光位置。
她的眼睛却像有一滩带着波光的湖水一般，谈笑间粼粼生辉。
是什么原理呢？
她好像还有点喜欢自夸。
唐心被陆隽乙的视线看得心怦怦直跳。
不敢对视了。
“味道不错。”陆隽乙回过神，指了指面板上的榛果风味拿铁，“这个吧，要四杯。”
“酸味再淡一些就更好了。”
下单打票，全自动咖啡机出杯运作起来。
“诶？”唐心拿着拉花杯伸到蒸汽嘴下，“你还挺懂啊？能尝出来酸度。”
“大概可以。”
陆隽乙的身高可以轻松靠在高脚凳上坐下，修长双腿曲着踮在地面。
“不过您别介意。我只是随便说说。”
“没什么啊。”唐心笑，低头用拉花针修正了一下外带杯中的音符图案，“我这个机子是全自动的，烘培和磨豆的时间不好控制。”
“下次来我给你做杯手磨的，尝尝我的真实水平。”
唐心没注意自己在提到咖啡时候的胸有成竹，陆隽乙却看到了她眸子里的自信光彩。
“好的。”
“您很专业。”
不怎么习惯夸人，只说了一句，陆隽乙看看空荡荡的店内，跟正在冲第二杯的唐心闲话。
“这里之前也是一家咖啡厅。”
“但是生意也是这样，不见起色。”
看着唐心抬眸看过来，陆隽乙避开了那双过分好看的眸子。
“不过那家的味道非常不好，你不用担心。”
唐心点点头，唇角勾起，chili红色衬得气场强大。
“我的店肯定会好的，味道在这儿呢。”
唐心说着，稍稍放慢了手下的速度，想跟陆隽乙再多聊一会儿天。
唐勤说的没错，她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当年偷偷混在人群里跟着人家出入食堂和教学楼的小怂包，都能主动带着话题面不改色地跟陆隽乙瞎侃了。
这个名字的符号，代表着青春、暗恋、偶像、光芒、星辰、白月光……
所有一切美好的遥远的难以企及的东西。
如今符号的主人公就站在面前。
并不是一场后会无期的故事。
陆隽乙看面前的人心情颇好，暗暗分析着，这家老板娘应该生活压力不大，看着个性挺阳光积极。
忽然听见唐心出声，“陆老师认不认识美院的学生？”
被本科生叫习惯“陆老师”的陆隽乙，总被看着不像学生的老板娘这么叫，很有些不习惯。
“您叫我陆隽乙就可以。”
“我可以找学生帮忙问问。”陆隽乙稳稳接过四杯外带咖啡。
“那太谢谢了。”唐心随口找了个话题，没想到解决了个棘手问题。
“我想找个学生帮忙做点公众号美工。”
美工？
陆隽乙闻言，把刚刚提起的咖啡放在桌面上，拿出手机，“我加一下您微信吧。”
犹豫着开口，“一定要美院的学生吗？”
唐心的心思完全被那句“我加一下您微信吧”攥住。
她本来是想趁着机会做个店内微信让陆隽乙加的，没想到他主动要她的微信。
虽然不是那个“要微信”的意思。
但是他要她微信了啊！
啊！
老板娘摸摸耳侧的头发，拿过手机扫码，动作十分敏捷，声音强作冷静。
“好嘞。”
“叮”的一声，页面出现了陆隽乙的头像。
一张风景照，唐心不认识是哪里。
“也不是非要美院的啦。”唐心输入备注，打“陆隽乙”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尖都泛着激动。
唐勤今天终于出了个好主意！
“会做点公众号排版和美工就可以。”唐心没好意思承认自己对这个一窍不通，“我平时做咖啡比较忙……”
“这样。”陆隽乙说话带了些客气，“我这边有个学生，是我们材料院的，她平时给学院做一些公众号推送，样例我这边有，会给您发过去。”
“如果您不是非要美院学生的话，可以联系这位同学。”
“她正在找勤工俭学岗，学院没有合适的空岗了，我想她可以来您这里试试。”
唐心听着陆隽乙说话，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一口一个“您。”
她是二十四的妹妹啊！
公事公办，极为老套，滴水不漏。
唐心默默叹了口气。
做学生工作的都这样吗？
不过好歹是陆隽乙推送的关系户，唐心保持着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热情，“行行行！”
“我要求不高的，你让她下午或者晚上没事儿就来吧，我早点跟她说说。”
“好的。”陆隽乙点头，提起咖啡杯，“谢谢您了。”
又是“您”。
唐心僵着脸上的微笑，呵呵了一下，目送白月光出门。
中午时段陆续来了几个没有穿迷彩服的学生，看着应该是暑假留校的在校生。
三三两两地打量了一下店门口“溏心咖啡馆”的新标识牌，好奇地隔着玻璃门看了看老板娘，在唐心期待又鼓励的目光下进门消费了。
老板娘很高兴，笑容就更亲切耀眼了几分。
正和几个女学生在吧台一边拉花一边聊着粉底色号，唐心一抬眸，看到离操作台最近的桌子边怯怯站着一个女学生。
背着书包，鹅黄色短袖有些发白，皮肤微黑，扎着马尾，两只手交握垂在身前。
唐心看样子，应该是陆隽乙推荐的那个女学生。
加快速度完成了手中的咖啡，几个女学生掏出手机拍着杯面的拉花图案。
唐心离开工作台，抱着笔记本电脑向女生走去。
“你好。”大姐姐自带的柔光滤镜映照在女生眼里。
“是陆隽乙推荐来的吗？”
女生点点头，吸了口气，好像因此声音能更大一些，“嗯，姐姐，我会做公众号。”
唐心点点头，“你之前的那些我看过了，挺好的。”
打开笔记本放在她面前，“来，你坐。我想做点有创意的，类似这种、这种……”
交谈的很顺利，女生的声音和神态有些腼腆，但思维非常清晰。
“姐姐，我明白了。这些我会做。”
“行。”唐心敲定了时间和价格，听到女生怯怯补充了一句。
“姐姐，你这里招兼职吗？我也可以在这里兼职的……”
唐心一愣，看向女生洗的泛白的短袖。
需要勤工俭学的女孩子，穿着再简朴也掩盖不了她的优秀和踏实。
她订几套工作服好了。
“可以啊。”唐心笑，眸子弯成月牙，“欢迎你来。”
顺便还能掌握陆隽乙在学院的动态，一石二鸟。
她真是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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