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外界纷纭迭起, 三日后,盛典开幕。
当第一缕紫阳从东方升起,凤凰虚影从海上飞来, 掠过岸边, 环游在碧桐书院上空。它身形十分庞大,行动却轻盈缥缈, 鸣声如昆山玉碎, 洒下万丈霞光。
老者乘凤而上,一摇拂尘,声音响彻全宗:
“五洲盛会——开!”
咚——
中洲钟声齐响,如亘古长音,圣者低喃,气势磅礴。
哪怕是凡人, 现在都知道五洲盛会开始了, 纷纷挤在水乡边沿, 看天上沿河经过的飞车流光,去抢仙人撒下的福袋。
“我的我的, 这是我的!”
“娘, 我捡到丹药了, 你的病有救了!”
“我捡到灵珠了!发了发了!”
中洲修士馈赠的福袋里一般都是延年益寿、包治百病的药丸,连丹药都称不上,但对凡人却是极好的, 吃下去也不会爆体而亡。除此之外,还有防御邪鬼侵袭的护身符、改善水土的孟焦石、保养身体的玉佩首饰等等等等, 不过最多的还是灵珠。
上界修士虽瞧不上灵珠, 但在上界的凡间, 一颗灵珠同样可抵十金。
五洲盛会, 仙凡共襄。
飞来海深处,穹星珠浮出海面,远看如星辰汇聚,升上云端,变化出一片云中建筑群。这件建筑通体透彻可见云天,以中央大殿为首,璀璨逼人,极尽辉煌。
上界一二品仙宗共有十四个、三至五品的古教共有六千多个,六至九品的门派则不计其数。这些势力虽来到碧桐书院,但并非谁都有资格上穹星殿投递名单,能上去的,最起码也是四品宗门,每个宗门也只会带参与比赛的精英弟子亮相。
所以绝大多数长老,现在都在碧桐书院里投玉简,弟子们则挤在了镜壁旁,看大殿内的景象。
其中甚至有人用蛰影石二次记录镜壁,收藏画面。到时候卖去五洲,要是内容劲爆,他就可以喜提法宝了。
巳时,老祖入殿。
修真界长老没有爱说话的毛病,只拂袖端坐,寒暄几句,碧桐书院院长便抬手示意开始。
作为东道主,书院院长坐于正中首位,而大殿满天的坐席上,则聚齐了各个势力派出的老祖级人物。
尤其是散修盟,盟主和十位长老皆笑吟吟地坐在半空,无一缺席。盟主正和天机阁阁主说话,看上去交谈甚欢。
知晓内情的人见此,眼中多了几分思量。
各势力长老与弟子坐在下首,头顶尽是老祖,长老还好些,有些弟子受于威压,眉间紧皱。
莫恙还好,他的藏魂玉抗威压也很强,而且他习惯面对王禅了,对这些老祖并没有多少惧怕。
他现在在紫霄仙宗的席位上,和燕凌云并坐,身后都是这次参赛的精英弟子。
不少人都在打量他,这里又是最靠近上首的位置,对面就是东道主碧桐书院,莫恙只能端坐,都不敢稍微肥肥瘫一会儿。
老祖入座后,先由古教上场投出名录。大殿中央有一巨大的悬浮竹简,将玉简融入竹简中,即可参与排序。
四品以上的古教不少,是要花去时间最多的,长老弟子来来回回,英才真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令无数五洲修士心驰神往。
而且都长得很帅、很美。
莫恙觉得自己在看地毯秀,如果不是996一直抽风就更好了。
【滴滴滴……正在导入主角……导入失败……与主角不匹配,正在取消目标人物监测……】
【滴滴滴……正在导入主角……导入失败……与主角不匹配,正在取消目标人物监测……】
【滴滴滴……】
莫恙:“统儿,你能关了声音吗?”
996从善如流,把播报模式改成了震动模式,于是在所有人都在交谈换取信息的时候,只有莫恙脑袋瓜子嗡嗡响。
他两眼发直的看着中央的竹简,再无心欣赏了。
因为碧桐书院外也在投递,所以竹简上的字刷新得飞快,记下了无数名字,每个名字都采入了一滴血,以识别身份。
一直到下午,穹星殿的古教终于录完。
然后来到一、二品的仙门。
重头戏终于来到,无数守在镜壁外的修士都骚动起来:“来了来了,仙门惯例,势力越强的越后出场,我倒是好奇,这次书院会怎么排序。”
“还能怎么样,先十三宗,后五姓,最后紫霄仙宗压轴呗。”
首先是碧桐书院长老携弟子出场,投递玉简,朝上首遥遥一拜。
作为主人家,书院甘做陪衬,给足了其他仙宗面子。
原倒数第一仙宗的长老面色顿时好看很多,便也干脆利落,第二个出场了。
越往后面,越能感觉仙宗子弟与古教不同,单单远看一眼,便知实力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风云录三百岁以上弟子不得参赛,三百岁,足够仙宗带出一沓化神弟子,古教却寥寥无几。
其中于紫霄仙宗竞争最大的,是同在中洲的乾元仙宗。乾元仙宗带弟子出来时,全场目光无不汇聚,因他身后大弟子,刚过半百,却已是化神期!
那大弟子名史临,淡淡往紫霄仙宗这边看来,又移开目光。
紫霄仙宗长老略抚长须,波澜不惊。
外界炸开了锅:“这史临是何来头?怎么之前从没听说过?爆了个大冷门啊!早知道我压乾元仙宗了。”
“再厉害又如何?他已是化神期,只会和同为化神期的弟子相比,在化神期里,他初期的修为又哪里有优势!”之前那位扬言西洲无人的散修道,“你怎么总想爆冷门?”
被他训斥的人默默道:“万一呢……”
那散修昂头:“他要是能夺得前十,我再给你搓一年的澡!”
再往下如众人所料,轮到了燕北五姓。
说是燕北五姓,实则应该叫燕北五氏。姓分亲疏、氏分贵贱,数百万年前,燕北五氏曾为一体,为旧朝周最显赫的五个贵族,被同赐国姓“周”,不过此后取代旧主,改氏为姓,渐渐也就没人提起了。
那时北洲还没有荒北、燕北之分,共在周朝统辖之下,旧朝周也是修真界远古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神朝。
这五姓分别为徐、燕、谷、秦、东方。
几十年前,燕氏最后一个血脉燕蕴神衰而死,最后一姓也就此陨落。
其实燕氏早已凋零,它便是曾经的旧朝王室,被其余四姓取代的旧主。只因着这一层身份,加上徐家扶持,燕蕴才能以一人之躯,保留如此荣耀的地位。
五姓之间密不可分,百万年前旧朝周为何一夕之间覆灭,以至血脉凋零早已不可考,但其余四姓皆善待燕氏,这是在燕北人人皆知的事实。
如今这一姓空缺,也未敢有家族想要补上。
不过,只是暂时罢了。
最先上来的是东方家族,让人奇怪的是,只有长老和一批精英子弟,没有少主东方衡。
东方家长老道:“少主身有要事,一年之后才会抵达中洲,敬请见谅。”
其余势力窃窃私语,长老面上不变,心里却喟然长叹。
自收到东方衡以星辰递回的消息后,家族长老便已出关,撕裂空间去接他。但最快也要三年才能把他带回中洲,现如今两年过去,还剩一年,只盼不出意外,能赶上风云录。
莫恙坐在下面,无辜的喝茶。
再之后是谷家、秦家。
秦开和谷蓝虽不在其中,而在紫霄仙宗之列,但二人姓氏足以证明一切。两人就和徐饶一样,不入风华楼,并非因为不够优秀,而是仙宗知晓他们是世族继承人,不会多此一举。
最后是徐家。
徐家上场之时,坐在紫霄仙宗堆里的徐饶看见领头人,颇有些不敢置信,随后又似想到了什么,惴惴不安。
徐姓子弟皆着鷃蓝色儒服,行为之间庄重低调,随领头人投了玉简,便安然坐下,不与旁人交流。只是偶尔,会隐秘的往紫霄仙宗方向看去。
终于,到了紫霄仙宗。
外界那位下赌刷法器的散修对同伴道:“你看吧,紫霄仙宗压轴了!西洲没人来。”
他的同伴摇摇头:“唉,又要赌输了,我的灵石都花光了,醉仙楼的灵食也吃不起了。”
他便揽住同伴:“我请你吃!”
“你真好,还聪明……”
……
紫霄仙宗出场,一般都代表结束,二十四主峰精英弟子成排而站,天才多如繁星,叫其他仙宗好生眼红。
不过也有人注意到紫霄仙宗的位子,并非全员都下场了,有人还坐在那里。
坐在那位置上喝茶的就是莫恙。
他并非紫霄仙宗弟子,当然不可以代表它参赛,刚才前面紫霄的长老还回头,让他好好坐着。
别宗之人看莫恙的目光不由带上了深意。
既不是参赛弟子,为何会在这里?
“是侍从?”
“长得这么好看,是道侣吧。”
“我看是情人。”
“不至于此,”镜壁外有人替仙宗辩白,“紫霄仙宗不至于如此狂妄。”
也有人不服:“怎么不可能,都把无关人戴上穹星殿了,还在乎是道侣还是情人吗?他甚至都没穿紫霄仙宗的弟子服,凭什么?”
不仅外界,穹星殿里,书院院长也注意到了殿内的骚动。
都是修士,有什么人上过场,他们一清二楚,紫霄仙宗带上来的这个人没有参与比赛,如今投递也结束了,他是以何身份登上这五洲最大盛典的?
这里万人瞩目,老祖俯瞰,哪怕是仙宗子弟,为了能在穹星殿露面,也打破了头。
怎么敢有人混进来?
紫霄仙宗众人归位。传唱长老微抚胡须,在众人都以为结束、要开口质疑时,骤然拂袖出声:“最后——西洲,昆仑仙宗!”
然后,他们便见原在紫霄仙宗席位喝茶的弟子,放下了茶碗。
随后一跃而上,落在了大殿中央。
满场哗然。
*
已是黄昏,血阳照入穹星殿,连带着碧桐书院所有镜壁都转为了血红,飞来海上海水粼粼,映出一池灿烂颜色。
这样的昏红热烈的颜色似乎要把一切都融化,连带着所有人眼中的震色。
西洲第一次如此鲜明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西洲无妄仙尊坐下弟子莫恙,拜见各位尊者。”
拜帖祭出,磅礴仙元扫过整座穹星殿,将大殿上五花八门的威压摧枯拉朽般尽数压制。飞雪与群山若隐若见,又被血阳染红,化作一道深蓝流光,注入莫恙眉心,在他眉心成型为一道银白色的宗徽。
衣衫飞舞,藏魂玉露出了真容,沁出藏青色,是独属于昆仑仙宗弟子的弟子玉,不比任何宗门差。
莫恙上前,对竹简投下只记了自己一个人名字的玉简:
BaN “西洲,仅我一人参赛。”
第72章 仙尊弟子
“啊啊啊啊!我要发了!”镜壁外, 不少用蛰影石记录画面的弟子尖叫,“发了!!”
蛰影石是修真界记录画面声音的一类石头,价格昂贵, 十块上品灵石才能得一个, 容量也只够记录一天的。他买的还是能用法术复制画面的母石,更贵, 五十块上品灵石一个。
但是就这画面的价值, 他可以卖一百、一千、甚至五千上品灵石!
他还能复制成千上万份,不管画面多糊,声音多嘈杂,有的是人买单!
谁不想目睹仙尊弟子出世的风采?!
无数双眼睛都盯着穹星殿,而穹星殿内,也如沸腾之水一般, 嘈杂声压也压不住。
五洲只有一位散仙尚存, 其他不是飞升就是成劫灰了, 就算飞升的也不能再下来,仅有一些仙宗保留着和仙界的一点微弱联系。
仙尊十几万年前渡劫失败, 却并未陨落, 而是散去全身修为, 在五洲重新修炼,这一下就直接修炼到了仙阶。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以何方法留在五洲的,也没人知道他如今到了什么地步, 但在上界,无人敢对王禅不敬。
那可是仙。
不是人。
拜帖上的磅礴仙元做不得假, 比什么都能证明莫恙身份, 不少人看他的目光, 陡然变得深沉起来。而在震惊过后, 殿上长老、弟子,包括老祖,都朝紫霄仙宗方向看去。
西洲弟子,为何会和东洲仙门混在一起?
紫霄仙宗这事做的不地道,竟一点口风也没透露出来。
紫霄长老尽管心底惊涛骇浪,但面上仍旧风轻云淡,微笑颔首,做足了姿态。
他们此前请示过老祖后,便没有反对燕凌云带人上殿的要求,毕竟是首席弟子,就是傲慢了些,哪又如何?
谁想会有这种场面。
而仙宗内知晓内情的弟子,都望向了燕凌云。
首席竟然把仙尊弟子抓了,还缠绵了一路,用结界锁着……真是美色误人啊。
但他就是敢,无论莫恙是何人。
过了半晌,散修盟的盟主亲自道:“西洲已有许多年不来盛会了,既是西洲弟子,书院必要好好招待才是。”
碧桐书院院长道:“尊者宽心。”
仙尊年轻时曾为散修,与散修盟有亲密的关系,因此在接到西洲要来人的消息后,数位长老便被惊动了。即便对来人是何身份所知不多,他们也安排了昆仑仙宗最后出场。
莫恙发现散修盟的不少人都在看他,面上表情也比其他仙宗和缓,还是比较喜欢他的。
“去坐吧。”碧桐书院一位长老笑呵呵道,“名单已经录完了。”
“是。”莫恙在众人瞩目下回了坐席,指尖都出汗了。
坐下后,燕凌云包住了他的手,借着衣袖,他们悄悄握在了一起。
或许觉得悄悄的只有莫恙一个人,燕凌云始终面色坦然,单手饮茶。
风华录名单已成,传唱长老上前,将大殿中央的竹简收入袖中:“各位,接下来将由老夫向各位说明,此次风云录的规则。”
散修盟一向喜欢玩花样,碧桐书院受其影响,也对几千年没变过的赛制进行了变化。
它显然要把主场优势发挥到最大,玩的是积分赛,并团队赛。
五洲盛会持续三年,前半年为论道大会,不设比赛。明天春季开始,则正式进入赛程,以半年为一赛季,共五赛季。
莫恙在下面认真听着,按自己的理解在识海做笔记,996殷勤给他打开备忘录,乖巧顶上电子笔。
因为它馋每个赛季给的丰厚奖励。
第一赛季,为积分原始积累时期。
其间书院与百澜阁合作,将发布大大小小的任务,每完成一件,弟子便可按难度获得积分。同时,碧桐书院将开设擂台,大组之内可随意发起战书,胜者可获得败者50%积分,每人每月必须进行至少三次切磋,少一次倒扣20%积分,积分清零者出局。
同时,弟子可自由组队,登记在册,团队人数不得超过十人。
队内不能互相切磋。
第二赛季,秘境赛。
比赛形式暂不公布,莫恙标上重点,唯一能预告的是秘境禁用储物戒。
秘境赛结束后,个人积分相加为团队总分,将×10后再平均分配到每个团员身上。有这一条,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组队,如果单打独斗,不可能超越十人组。
第三赛季,生存赛。
比赛形势暂不公布,仅有“攻防”“大组互通”两个关键词。
第四、第五赛季绝密。
传唱长老道:“本届分组亦有变化,诸位可听清楚了——骨龄三十五及以下者,分入万象组;三十五岁以上、两百三十岁及以下者,分入地极组;两百三十岁以上,三百岁及以下者,进入天玄组。”
此话一出,无论穹星殿,亦或是碧桐书院弟子尽皆骇然。
沉得住气的只是眉头紧皱,沉不住气的已经懵了。
往届都按修为分,金丹打金丹,元婴打元婴,化神打化神。然而这次碧桐书院分类却十分狡猾,万象组菜鸡互啄不必多说,是留给小门派表现的,可地极组却将近横跨了两百年!
仙宗精英弟子一般四十可成金丹、近百可成元婴,两百来岁可成化神,临近三百已近化神中阶。
哪怕有天玄组将化神高阶分去,但仍有不少漏网之鱼钻进了池塘,两百岁附近的化神绝对不少,单拎一个,便可以炸鱼苗了。
可不要提古教的弟子,很多两百多岁还在元婴中期。风云录生死相斗,每门每派的精英弟子齐上,原想奋力一搏,现在却骑虎难下,如果太多弟子死在比赛里,毫不客气的说,很多势力都要遭遇巨变。
不少长老的面色都变得十分难看,但既是中洲做东道主,碧桐书院的许多弟子也同样参加,他们只能认服。
莫恙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差一点他就可以进万象组炸鱼了,现在过了几岁,只能在地极组被炸。
想会一会他的人绝对不少。
一时全场无声,乾元仙宗的大弟子史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燕凌云,忽而露出畅快的笑,虽未发出声音,却十分有挑衅意味。
或者说,场上所有具有年龄优势的人,都稍显躁动。
莫恙想了想什么,也对他们笑了。
*
开幕结束后,各门各派都心事重重的回到驻扎地,对论道大会都失了几分兴致,反而聚在一起商讨战术。
连着几天,碧桐书院气氛都十分低迷。
直到参赛名单尽数整理出炉,各个弟子要照年龄,随书院长老的带领,去往不同的分院居住了。
地极组住在书院坤苑。
坤苑占地极其广阔,条件要比万象组住的好得多,还和书院本土的弟子接邻。碧桐书院虽然大半三百岁以下的修士都报名参赛了,占尽东道主优势,但还有很多年纪太小、修为太低的在正常上课,见他们来了,好奇的观察。
还有些小少年小少女给他们做接引。
地方虽然大,可是人也是真的多,几十万人不可能每人都占一个山头,因此弟子们都是三三两两分得一个小院,大大小小的院子沿路错落,隐匿在梧桐林中,倒显得很别致。
却还是有人不满:“我在宗门从没住过这么小的地方,中洲果然小家子气,挤得很。”
接引弟子年纪不大,被他气了个仰倒:“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吗?我说你碧桐书院小家子气,没见识,”那人不屑笑道,“这个破院子,比我家灵鸡住的地方都烂。”
此类事或多或少发生在坤苑,不少弟子对碧桐书院心中愤恨,加之修士独来独往,的确讨厌和人共居,哪怕是同一个院子,而不是同一间房,就顺势朝接引弟子发泄了出来。
双方剑拔弩张,第一赛季还没开始,便恨不得明日就上擂台。
不过大多数还是比较平和的。
莫恙和燕凌云跟随接引弟子来到了一处矮峰山头。
这里梧桐成海,摇摇瑟瑟,山顶还有一方冷潭,种了红枫,虽然偏僻了点,不在主路边,但是静有静的好处。
而且矮峰半山腰、山脚的院子都没有人住,到时可以邀请友人,或者说队友入住,也方便磨合。
接引弟子送上开山令牌和一储物袋:“若还有需要的,两位可去百事堂寻管事,我便先告退了。”
莫恙拿过东西,道了谢,接引弟子便御剑离开了。
临走时,那弟子还看了莫恙一眼。身为仙尊弟子,碧桐书院原为他单独准备了一个山头,但他还是要跟紫霄仙宗的大弟子住在一起,这两人关系果然不一般。
劲爆消息啊,仙尊弟子不爱红颜,爱男色。
……
莫恙不知道接引弟子的想法,他正站在冷潭边,欣赏自己的全新大别墅。
真不错。
已近黄昏,冷潭凝出幽青的颜色,倒映着天光,和悬崖外深青近黑的梧桐林。乱石铺岸,红枫落在水面,正对着院子主屋,冷、静到了极致。
但是莫恙一点也不觉得冷,他被燕凌云打横抱了起来,掠过冷潭上的石桥,往新家走去。
莫恙回抱着他,脸颊都红扑扑的:“冲啊!”
进了新家,一共三间房,依旧是很简单的卧房、主屋、书房,因是木制的屋子,不是砖瓦,所以显得很别致。主屋空窗框尽冷潭,夕阳从雕花窗柩落下,美不胜收。
燕凌云把莫恙放在了窗边的美人靠上,极为珍爱的抚了抚他的眉眼,亲了亲他的嘴唇。
莫恙抱着他的手臂,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漂亮的眼睛里慢慢透出了一点朦胧的恋慕。
但他自己不知道,只有拥有过他完整情感和所有初次的人才渐渐察觉了。
“怎么了。”燕凌云手指微微擦过他的眼睛。
“屋子里好像什么都没有,”莫恙示意他看,院子里什么布置都没有,连桌子都没有,只等着居住的弟子自己来。他想了想说:“我们一起布置吧。”
第73章 送礼
莫恙最喜欢布置屋子了, 他家园里的所有木屋竹屋都精心放好了家具,按功能分了区,可谓是井井有条、设施完善, 就是没人住。
他视察了一下家园, 一个多月前种下的菜现在长得很不错,小猴不仅会努力帮他照料灵草小树, 还会顺手照顾一下采种和满地跑的小鸡小鸭。
瀑布下的湖里, 鱼也渐渐长起来了,两岸水草丰美,木屋精巧。
白猿就趴在一间四面透风的木亭里,静静冥想。
空间毕竟没有灵气,不好修炼,也不适宜灵草生长, 每日要投放进花盆的灵石都不是小数目。莫恙想了想, 把它们都放了出来, 抱着一堆花草,带着两只猴子去找外面扎秋千的燕凌云。
燕凌云早已猜测他有芥子空间, 因此对此并不意外, 只是道:“有何需要。”
莫恙:“想要一间木头亭子, 养花,给它们避避风雨。”
“好。”
然后莫恙就见到了剑修做家具的迅速,剑气轻易切开梧桐木, 三两下就搭好了一间简单的木头亭子,比莫恙预想的还要大。
莫恙挨在燕凌云身边:“你的洞府是不是也是这样凿出来的。”
“嗯, ”燕凌云道, “但我洞府山顶, 同样建了院落。”
弄完亭子, 秋千也很快扎好了,不过现在天已经全黑,坐在上面什么也看不到,莫恙就没有玩。
小猴出了空间,来到新天地,显得很兴奋,抱着莫恙的腿荡了一会儿秋千,就去摆弄花盆。
亭子在悬崖边,它就搬了许多石头,把花盆摆得整整齐齐,尤其是它的宝贝月葵花绮罗,放在最中间,享受最好的日月精华。
白猿则做了护卫,它现在已经是五阶妖兽,元婴期,加上以速度见长,做护卫非常合适。
可扫把却不愿意出来。
哪怕这两年它已和小猴处成了最好的玩伴,但是莫恙想拿它出来的时候,它却死守在了山顶树苗的旁边。
那颗蛋也被它扫进了树苗扎根的泥土上,它斜横在半空,罩着树干和蛋,好似一个英勇的老父亲。
莫恙就把它留在了家园里,又堆了一片灵石在它身边,当养它自己和小树苗的养料。
不过莫恙很好奇,蛋是许愿龟给他的,树是他结丹时因为阴气刺激变出来的,可现在看来,这两样东西还有点相生的意味,到底都是什么品种?
也许长大就知道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院子终于焕然一新。
厅堂布置古朴,临水的窗边成了小憩的茶室,以屏风和正室隔开。
书房则被燕凌云放满了柜架和玉简,玉简里所刻录的传承非凡,皆是他的珍藏,除此之外,还有一方美人榻,铺了灵狐裘垫,方便莫恙休息。
丹药、符箓、阵盘、法器也是样样不缺,放于储物袋中悬挂,放置得妥当顺手。看下去琳琅满目,丰富异常,若是有其他修士进来,怕是会误以为闯入了大修士的藏宝地。
而这些,不过是燕凌云身家的冰山一角。
青年负剑步入卧房,就看到莫恙在哼哧哼哧挪卧房里的雕花大床。
大床十分华美,或者说,整间卧房都布置得十分精致奢靡。红杉木桌、红杉木柜、藏青色地毯、被抬高收紧在窗边的木床、层层垂落的帷幔、镶嵌了海蓝石的圆桌,以及燃烧着香气的博山香炉……
莫恙有点不好意思:“外面好冷的,要入冬了,就布置得暖和一点。”
这张床还是他的珍藏呢,四星家具·双宿双飞,每次与同伴共眠四个小时,可增加好感度10点。
燕凌云随手把抱朴剑挂在墙壁上,只道:“夜已深了,该去沐浴。”
“嗯。”莫恙把灯烛剪得亮了一点,“我先去。”
隔间的浴室,同样小而精巧,重新放上了浴桶·芦塘月色,开了小窗拉了竹帘,可以看见外面摇动的梧桐树影,听见刷啦啦的风声,非常静谧。
屏风的柜架上放了聚水符、火符,两相结合,几个呼吸就能装满一浴桶的热水。再加点从西洲带来的药包,就是一锅好的药浴了。
很方便,莫恙背包里存的木柴、水,自修炼以后都没有怎么动过,成了储备物资。
热热的洗过澡后,莫恙坐在了床上。
虽然修士不惧一般的冷热了,但身体感知却依旧敏锐,莫恙喜欢这种秋冬一起藏在屋子里吃烤红薯、取暖的感觉。
正这样想着,外面忽而一阵风来,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秋雨寒凉,月色隐匿,乌云浓密沉在碧桐书院上空,梧桐被雨打得滴滴答答,只见天边一点昏沉的光。
今夜是个苦夜,许多弟子远离宗门,住着不甚喜欢的院子,前途又渺茫危险,听见雨打梧桐,不由心中复杂难言。
但是这一方小小院子的卧房里,却放了大大小小的纸皮书灯,燕凌云出来时,便见灯影映着莫恙的侧脸,坐在床上,转眸看他。
满头长发散下,温暖而缱绻。
一叶红枫卷进了窗,落在了床铺上,莫恙低头,把它拿在了手里。
燕凌云同坐于床上,将他抱在了怀中。
莫恙脸颊贴到青年的侧颈,人已经有点迷迷顿顿,轻轻喘了一口气。
燕凌云吻过他的颈窝,又翻过莫恙的脸,让他轻张唇缝后,便吻了下去。
……
窗外梧桐瑟瑟,少年攀着青年的肩,被他搂抱着,躺在了床上。
*
碧桐书院给的储物袋里,一式两份,每份有一通行令牌、两枚玉简、五份可来回发往百事堂的通讯飞鹤。
有了通行令牌,就可以去书院大多数地方,包括自由出入大门,去中洲逛街。
通讯飞鹤则是方便弟子向百事堂提出需求,比如缺什么什么,在飞鹤上盛好灵石,百事堂就会把物资发来。
至于那两枚玉简,一枚实时更新碧桐书院的课表,一枚通知五洲盛会老祖们要开的论道会。
这类玉简是碧桐书院出来的新玩意儿,不少长老都在探查其中原理。
莫恙觉得它像手机,怪亲切的。
一夜的疼爱过后,他拿着两枚玉简,衣服还没穿好,就说想出去听论道会。
燕凌云将他抱起,揽在怀中,莫恙又和他好好亲昵了半晌,他才答应了。
因为今日燕凌云有些门中杂务要处理,所以是莫恙一个人去的。
分开时他提到了叶秋水,开幕大典后叶秋水便来找过他们,现在一切安定,今晚就可以一起搓一顿,把酒言欢。
燕凌云许诺道:“好。”
莫恙就美滋滋御剑自己玩去了,朝论道场飞。
之后他也想去听一听碧桐书院的课。虽然碧桐书院大半弟子都参加了风云录,长老们却依旧在授课,有人来就教,没人来便回去,一切如常。
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碧桐书院就是与其他仙宗门派大为不同。这里长老虽然也可以收亲传弟子,但书院以资源供养他们,却是要他们面向所有弟子授课。
弟子们可以随意择师、随意走班,不受限制,因他们成分复杂,连魔族和妖族都有,所以书院所教,亦是五花八门。
这样自由奔放的氛围,加之残酷的竞争淘汰机制,使得碧桐书院有了一个别宗无法企及的巨大优势:那便是弟子善创法诀,适应战场,五洲闻名。
书院毕业弟子十分受燕北欢迎,而既来到中洲,不少古教和小门派的弟子,也很愿意去听一听,多学些东西。
不过今日,大多数人还是去听论道会了。
莫恙到了现场,已经有几万人在听了。他挑了一个角落,坐在了蒲团上,远远用神识看到一合体期的老祖端坐道坛中心,徐徐讲道。
不少人如痴如醉,立时顿悟。
莫恙听了会儿,也有领悟,但他听仙尊讲道也听了很多年了,所以收获没有其他人那么大。
于是他点了盘果干——不错,道场还卖灵果干,价格很不美丽,就是来宰肥羊的。
莫恙就在下面一边听,一边无声把果干含在嘴里。
渐渐,他身边多了很多人。
起初莫恙没有在意,他坐的虽然偏僻,但是道场人越来越多,有人坐过来也不奇怪。
可是,在他看到周边空地没人坐、他身边却人满为患时,慢慢就觉得不对了。
而且他周围这些人,全都是少年,修为都在金丹以下。有长得精致昳丽的,有长得柔弱清新的,还有一身白衣、气质冷淡孤傲的。总之团团坐在他附近,时不时就朝他看来一眼。
最先坐到莫恙身边的少年,还若有若无靠了过来,朝他羞涩一笑。
“真人,你的果干看上去真好吃,我能来吃一个吗?”
然而不等莫恙回答,他就用指尖捻起一粒,张开殷红嘴唇,舔了舔,放进了嘴里。
他还穿着白衣,样式看上去很眼熟,眉眼尽是诱惑,看着莫恙,一粒果干硬是轻轻咀嚼了数十下,好像嚼的不是果干,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真好吃。”他舌尖又抿出来,最后才喉结一动,吞咽了下去。
莫恙:“……”
拿着果盘的手,微微颤抖。
第74章 拍卖
莫恙落荒而逃, 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那少年还想拉住他,但是莫恙大小也是金丹期,就算身法不太行, 也没有被化元拉住的道理。
跑路时他还不忘记端着果盘, 他买的果盘是大号果盘,里面放满了各种灵果肉制成的果干, 香香甜甜, 怪好吃的。
但是周围人显然都在盯着他,莫恙一跑,那些少年只是犹豫一下,就蜂拥了过来,还有其他修士堵在道场门口,手里捧着储物戒和储物袋, 十分的热情。
“莫道友, 这里面是无极道宗的一点心意, 请道友收下!”
“莫道友,长留门寻得了一株寒芽玄蕊, 对水灵根极好, 不知道友可有兴趣?”
“我乾元宗凤婴长老想与莫道友一叙, 不知道友有没有这个时间?”
“莫道友!莫道友!……”
莫恙从人堆里挤出来,把强塞到他身上的储物袋抖了一地,驭起一叶扁舟, 忙不迭的飞回坤苑,碧桐书院内区不准外宗人随意出入, 他总算甩脱了这批人。
但是经过这件事, 莫恙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玩了。
算了, 学习吧。
于是他慢吞吞飘回了矮峰, 打算修炼一会儿,然后练练法诀。
不过还在云端,他就远远看见峰顶多了几个人,正在枫树下煮茶。小猴跳上枝头啃果子,发现莫恙,吱吱吱朝他叫。
这几人正是燕凌云,叶秋水,还有莫恙二十多年前见过的小胖墩。
小胖墩还是胖胖的,戴着个黑色方帽,和莫恙打了个招呼:“不请自来,不请自来,我带了些家里做的糕点,莫道友快来尝尝。”
莫恙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徐饶。
桌上的点心看着普通,没有半点灵光,还很大。他正拿着一把小刀切,露出糯米团里面包着的红豆和花生,香气扑鼻。
叶秋水弯了弯眼睛,笑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师兄跟我们说你去听道会了,我以为至少晚上,我们才能见面。”
叶秋水就不必说了,从下界一起来的好朋友,小胖墩以前也请莫恙吃过饭,有一点点交情,所以莫恙看见他们,还挺开心的。
“你们怎么都来了?”
叶秋水:“闲来也是无事,想到晚间也要搓一顿,索性早点来了。”
路上碰见徐饶,两人这些年也算熟悉了起来,得知她要去寻燕凌云,便也想同去,还特地带了母亲从燕北给他捎来的点心。
秋阳暖融,峰顶梧桐起伏,送来阵阵苍茫橘风。
莫恙在燕凌云旁边坐下,青年剑放在石凳上,马尾却高束,白衣染了金,手上给莫恙泡了一杯茶。
莫恙配着茶咬了一口热腾腾的点心:“好吃。”
徐饶就笑眯眯的:“这是我母亲亲手做的。”
莫恙很给面子,几下啃了大半,最后一口吞包,只剩下手指上一点渣。
但他也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吃点心的时候,三个人都看着他,叶秋水撑着下巴,面上始终都带着很淡的笑。
最后,还是燕凌云问了:“道场发生了何事。”
莫恙惊觉他的敏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有人给我送礼……嗯……我就回来了。”
徐饶心细如发,明明早看到莫恙有些慌张的形容,闻到他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面有深意,却故意逗他:“莫道友是仙尊弟子,他们大概是想来和你打好关系,如果东西好,也可以收下一点。”
莫恙:“嗯……不能收。”
过了片刻,莫恙才看着燕凌云说:“他们想把人送给我,我就坐在角落,就有很多人走过来了。”
“他们还在门口堵我。”
说完,他脸色就涨红了,既有窘迫,又有一点后知后觉的愤怒。
这些人往他身上扑、堵他的时候,莫恙不觉得高兴,心里还很发慌。
但他不懂怎么表达,更怕燕凌云生气。
不过,燕凌云没有生气。
“蝇营狗苟,鼠目寸光之辈四处皆有,不必放在心上。”青年稍稍为他理了理额发,“草中蟪蛄怎知春秋浩大,他们朝生暮死,境界太低,不晓你师尊是何存在,欺你孤单势弱,总有一日会自食恶果。”
送礼之举看似追捧,实则敷衍轻视,这些人并非十分清楚仙是何意义,不过跪拜于仙尊地位之下,想讨好他,却又傲慢对待他的弟子,觉得中洲离西洲甚远,便趁莫恙没有亲友帮持,强买强卖,借势欺凌。
徐饶听此一言,仍是笑眯眯的,心里却知道,经此一事,那些人怕是再也不能出现在莫恙眼前了。
紫霄仙宗此前便为他挡过无数拜帖,意思已经很明显,还要撞上来的,属实是有些不知死活。
莫恙心里暖呼呼的,还很轻松:“他们要是再来,来一个,我就打趴一个他们宗门的弟子。”
全部记在小本本上!以后刷积分。
叶秋水:“说得好,你要打谁,我来帮你。”
“也算我一个,群殴才有意思,”徐饶加入气氛,把莫恙哄得很高兴,随后道,“天色已经不早,我们可以出去了,今夜长风江畔还有一场拍卖,听说来了不少有意思的物件,何不去看看?”
莫恙听到拍卖,耳朵就竖了起来。
来了,点家傲天不可或缺的爽文地点!
四人都无异议,前半年的论道大会,说白了就是给弟子放松游乐的时间,他们还是结伴而出,尊长就更不可能会有意见。
享用完最后一点糕点后,四人便各自御剑,朝碧桐书院外飞去。
*
夜幕降临,碧桐书院与外界连通的长街却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这条长街被成为“长风街”,沿长风江两道无限往南部延伸,中间分支无数,仿佛没有尽头,一入夜河灯从上游流下,如银河倾泻,格外辉煌璀璨。
哪怕长风街是临时才修建起来的,却丝毫不见潦草,河畔建筑鳞次栉比,组织繁多,不比传统意义上的大城差。而且进出自由,不必缴纳灵石,名义上由散修盟管理,实际上只要不弄出大规模的死伤,基本无人会处理。
“看上去比紫霄城还热闹。”叶秋水望着这滔滔长河,有些向往,“也不知一路乘船而下,会到何处。”
徐饶:“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带了一艘小灵船,可直接漂往拍卖行,路程不算短,够我们举杯畅饮了。”
莫恙想了想,小船漂啊漂,他们一路吃着饭坐下去,确实挺美的。
然后他就看见徐饶拂袖,召出了一艘豪华画舫。
莫恙:“……”
画舫上面雕梁画栋极尽奢靡,金光灿灿,还有傀儡侍女吹拉弹唱,从半空缓缓飘落,洒下灵光花瓣。徐饶却遗憾道:“可惜没带厨子,只能将就将就从旁边醉仙楼订了。”
醉仙楼十分上道,在徐饶灵石砸击之下,整治了一桌极品灵食,流水一样搬上了画舫。厨师还想随行烹饪,给他们展示一下技术,却被徐饶婉拒:“家宴,不想有外人参与。”
然后看了一眼燕凌云,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作罢了。
坐上画舫,即便周边还有不少船只,他们这一艘在其中却相当引人瞩目。修真界偏好古朴大气,很少见到这么满身写着“富贵”的东西,连栏杆都雕刻了金色牡丹,散发着灵晶的香气。
莫恙坐在上面,感觉这片长江已经被他承包了,他现在就在巡视自己的鱼塘。
远处有灵船经过,神识一放出,隐约可以听到船上修士的窃窃私语:
“真大啊……”
“好有钱……”
“燕北的吧……”
聚会的气氛有些怪异,莫恙莫名还觉得有点羞耻。
徐饶:“这已经是我储物戒里最低调的灵船了,诸位不要介意……家里筑船长辈的喜好就是如此。”
莫恙原本还有点怀疑,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徐饶所言非虚。在灵船行到中途时,他刚拿起一串烤妖兽肉,眼睛就突然被一阵强烈的金光刺痛,忍不住用袖子遮了遮。
好、好闪!
出现在远处的,是一艘同款画舫,而且更大、更闪耀,船身雕刻着万花齐放,三层的海珠灯被点燃,随主人喜好,竟放出了五彩光芒。
叶秋水见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那艘画舫边上坐着赏景的,赫然是徐饶的表哥,周虞。
周虞见到他们神色大变,连退几步,拂袖便让傀儡加速,恨不得离开他们八百里。他旁边还坐着竹逍,在喂他吃葡萄,看见燕凌云,竟不自觉发了发抖,葡萄都掉了。
吕朔站在一边,面上十分平静,往他们这里看了过来。
徐饶见周虞动作,眯眯笑道:“我这个表哥,有时候还是蛮有意思的。”他也没阻止,任周虞加速,远离了他们。
周虞是徐家庶支女儿生下的孩子,虽随父姓,却自小养在徐家,自认为徐家人,没少在外面狐假虎威。
但是他极怕徐饶,入了紫霄仙宗后就更怕了,大抵把某些锅扣在了他身上,二十年间,从没来找过徐饶一次。
燕凌云饮了口酒,随意看了眼画舫离开的方向。
莫恙:“刚才那是吕朔和竹逍吗?”
过了二十年,他都有些记不清了。
“是,”叶秋水笑道,“拍卖行快到了吧,再来喝几杯,免得一会儿没尽兴。”
“好啊。”莫恙转念就忘,点点头,和她碰杯,“干杯!”
河灯如从天上来,长风江弥漫在一片朦胧的光中,而随画舫前进,他们渐渐看到了江畔一座庞大如巨兽蛰伏的圆形建筑。
天机拍卖行。
*
天机阁一向是五洲首屈一指的情报组织,同时兼具占卜、问卦,势力庞大,遍布五洲。而它所衍生出的天机拍卖行,也就成了最大、货物最齐全的拍卖行。
大门处,戴着面纱的清丽女子,软声接待他们进去了。
莫恙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坐上高层的包间,而他们四个打包,权衡之下,侍女把他们带上了四楼右侧的主位。
此处的天机拍卖行一共五楼,座椅半环绕中心拍卖台而设,非常的大,大到光凭肉眼都看不见尽头的地步。四楼是长老位,尽管空间不是太大,装潢却十分精巧。
无论哪本小说,拍卖行都相当于修真界的销金窟,作为三好学生,莫恙从没类似场合,挺好奇,也挺紧张的。
西洲没有拍卖行,百澜阁这些也没有,只有隐匿在群山之中的部族和小城,十分的宁静。
燕凌云让服侍的侍女出去了,包间里就只剩他们四人。莫恙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最后摸索着触发了落地窗旁的镜壁,清晰映出拍卖台上的场景。
落地窗正对内部空间,亦设了美人靠,可以靠在边沿,以神识观察下方,包括散座上人的一举一动。
徐饶:“镜壁上设有通讯玉简,如果要加价,就把神念打入玉简中,下方的管事就会知道。”
莫恙问:“这里的东西有多贵?”
“看运气,”徐饶笑眯眯的,“有时候可以低价捡,有时候却会贵上市价四五成,全在有没有别的人与你抬价。”
莫恙:“如果付不起会怎么样?”
徐饶笑眯眯的眼睛变成了眯眯眼,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
莫恙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他从没数过师父给了他多少灵晶,很多灵晶都是一大块一大块的,他也不会切,就一直掰着用。
现在不行了,莫恙脑袋一空,连忙和996一起数灵晶。
996:“三万零三、三万一千、三万九百九十九……”
“?”莫恙,“你怎么还倒着数?”
然后他就听到了996咔嚓咔嚓啃灵晶的声音。
莫恙痛苦道:“你不要数了,我来数我来数。”让996数灵石,就是狗追肉包子,一去不复回。
它能把灵晶存在背包里不动,已经是个很有自制力的系统了。
沉迷数灵晶的莫恙没有发现,燕凌云看他的眼中,俶尔闪过一丝笑意。徐饶也在笑,两人原本长得不像,这样笑起来,却有几分神似了。
莫恙匆匆数了一遍,发现他的灵晶池大概有三千万块灵晶,还是很富有的,于是安了心。
拍卖行就算贵,应该也不会贵到这种地步,他现在是土豪,不会被噶。
发现燕凌云在看他,莫恙也朝他露出了一个笑:“我好有钱。”
“嗯。”燕凌云低眸看他。
拍卖会亥时才开始,现在离亥时还有半个时辰,叶秋水作为几人里真正有些贫穷的,唤来了侍女,打算把之前在秘境摘得的一些仙草灵丹寄售。
侍女恭敬道:“仙子是想赶今晚的场子,还是稍缓一缓,过几日再安排呢?”
叶秋水:“有何区别。”
“若是今晚的场子,因为时间紧促,长老不一定能将寄售宝物的作用详尽写清,只可放入混拍场中,起拍价也会相对较低,”侍女话语一转,“若是缓几日,便可走正常名录,起拍价会高些。”
天机拍卖行为挑起买家兴趣,会在原本的拍卖顺序中加设混拍场,混拍的东西要么来历不明,要么功用不明,要么卖家急出,总之拍卖行不为其负责,全看买家自己的眼力。
曾有人以一块上品灵石的低价捡到了上古秘境的传承,也有人花了数千灵晶买到了假货,历来故事与事故频发。
叶秋水不想等,加之也不是珍贵物件,就决定今晚寄售。
莫恙见此,也道:“我也想卖东西。”
侍女从善如流,又捧着托盘,来到了他跟前,垂眼低眼。
莫恙进拍卖场时做了一点伪装,他现在风头正盛,被人认出来很麻烦。所以侍女不知道他便是仙尊弟子,不过她眼睛毒,接待不久便清楚了他在团体中的地位,不是炉鼎,而是同伴。
能与紫霄仙宗大弟子,以及徐家继承人做同伴的人,想必也不是普通人。
所以态度十分恭敬,心里也有点期待他会拿出什么东西。
直到她闻到一阵鱼干的香味。
侍女蒙着面纱,有点茫然,但抬眼,却看见这少年把一堆吃食放在了托盘上。
侍女:“……”片刻后,她艰难道:“客人,拍卖行不寄卖灵食。”
“我这不是灵食,是丹药。”莫恙把一张张小纸条贴在每个小药附近,简单用这里的话翻译了一下功效,“而且没有副作用的,就算凡人也能吃。”
不过无论是谁,增幅效果是一样的,不会让一个凡人突然变成大力士。
托盘很神奇,每个格子可以存许多东西,共有十个格子。莫恙没放完,就挑了五样小药,每样存了一百份进去,相当实惠。
这五样分别是:
汾酒(灵):攻击力增加10%;
女儿红(灵):防御力增加10%;
状元红(灵):全属性增加5%;
麻辣小鱼干(灵):恢复10000点气血;
十全大补汤(灵):恢复50000点灵力值。
增益加大红蓝药,吃一口就可以获得效果,而且还好吃,多划算。
侍女稍微探了一下,都是些低级灵食做的东西,她虽然天赋不高,也不会相信莫恙这是丹药的鬼话。
不过,凭着职业道德,她还是问道:“敢问客人预设的低价是多少。”
莫恙想了想,做这些东西的材料,打包加起来都没有一块中品灵石。但卖东西还是要贵点,于是道:“一百上品灵石吧。”
侍女面上不变,心里却更不相信这是丹药了,如此多的份量,若真是丹药,起码要成千上万块灵石了,他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而且看着功效,不过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罢了。
原以为是个贵人,没想到是个傻子。
侍女退下去后,莫恙就美滋滋搓手等着拍卖会开始了。
徐饶看了全程,不由问道:“莫道友,这些灵食,真有这样的功效?”
纸条上的描述有许多模糊之处,比如汾酒,徐饶不太明白何为增加攻击,但他可以猜,大抵是跟爆体丹差不多,可短时间提升修为。
看上去效果没有丹药卓然,爆体丹可使修士暂时进阶,比如由金丹前期暂时进阶为中期,而这区区汾酒,仅可提升一成修为。
可是,一枚爆体丹需一千上品灵石,事后也有严重反噬。
涨幅虽小,但若在人海战术下,那便极为可怕了。
莫恙:“真的,你要不要吃?”
他觉得徐饶和叶秋水可能是之后的队友,所以对他们没有隐瞒,将刚才的灵食,每样都拿了一点出来,摆在了桌上。
汾酒甫一入口,徐饶的瞳孔便猛缩一下。
他刚想细问,外面却传来了舞乐欢呼之声——
月光从拍卖场顶落下,镜壁映出的拍卖台上,走上了一位衣着暴露,身姿窈窕诱人的女子。
“欢迎各位客人来到天机拍卖行,”她媚眼如丝,却又带三分精明,元婴期的修为尽出,震慑了下方因她出场,略有些骚动的散座,“奴名黄衣,是这次的拍卖管事,还望各位客人遵守拍卖场的规则,多多捧场。”
彩凤齐鸣,天空降下流火,黄衣立于中间,风情万种地拿起了代表公正与交易的灵锤:“那么,废话不多说,接下来便是第一件藏品——”
“由一木尊者从黄栌秘境中带出半仙器,青鸟伞!”
徐饶的茶水差点打翻,全场亦是哗然,天机拍卖阁玩了一手大的,这才第一件藏品,竟是一件半仙器!
修真界武器自下而上分别为法器-灵器-法宝,法器灵器又各有天地玄黄之别,而到了法宝,已经没有品阶意义,每一件法宝都独一无二。
而法宝之上,还有半仙器,为修士飞升时馈赠上界,掷下的本命法宝,内里含有仙元,是武器之极境。一般只有一、二品仙宗才有半仙器,作为镇宗之宝。
黄栌秘境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秘境,却不知从何时开始,流出越来越多的高阶宝物。
黄衣第一次敲锤:“起拍价,三千万极品灵晶!”
莫恙和996瑟瑟发抖,这起拍价就是他们的全部身家!
而五楼的包间,却开始了飞速竞价,报出的数字浮现在了每一间包厢的落地窗外。下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人,却可以看见鲜红的数字。
“五千万极品灵晶!”
“一亿极品灵晶!”
“三亿!”
“六亿!”
全场气氛翻腾,注定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第75章 竞价
半仙器于每个宗门来说是必争之物, 连徐饶都得到了消息,各个宗主长老不可能不知道。
天机拍卖场会做人,将底牌压到了最前, 没有吊人胃口, 或者徒增波折。
越到后面,咬得越紧, 数字好似没有了意义, 下场死一般寂静,不少散修坐在座椅上,被大宗可怕的财力压得喘不过气。
足足拍了大半个时辰,竞价才缓了下去。
最终停在一个天文数字。
黄衣一锤定音:“成交!”
莫恙茫然的看着那个数字,很佩服这个女生,竟然说话都不带发抖的。
这就是仙, 仅仅是半仙器, 就让人疯狂至此。
太可怕了。
原来996吞的棋子这么值钱, 他要是再见到东方衡,会不会被他撕了。
交易完成, 全场半天没有缓过劲儿, 双眼呆滞的看着拍卖台。黄衣却甜甜一笑:“恭喜壹号包间获得第一件拍卖品, 因持续时间过长,后台交易数额过大,接下来将进入第一次混拍, 以做缓冲。”
她敲锤:“第一场混拍,第一件藏品, 灵食大礼包, 起拍价:一百上品灵石!”
或许是和前面的数字对比太鲜明, 下场的散座上, 竟然有人笑出了声。
“……”莫恙心想,完了,他的灵食现在真成零食了,在大荤面前,这个起拍价让人心碎。
呜,才一百上品灵石。
但他看了看锤子,又看了看下面的人,还是想有陌生人慧眼识英雄,买下他无敌的小药,让他赚到第一笔灵石。
然而当黄衣面不改色的念完纸条上的描述,全场却没有一个人加价。
黄衣很给卖家面子,又为小药大礼包说了些好话,但在外面修士看来,灵食就是灵食,除了滋补身体,增加修为,哪里还有什么别的用处,更别提还是如此灵气微弱的灵食了。
如果是走正常拍卖的藏品,他们还会多看两眼,但这是混拍,本身就不经天机拍卖场鉴定。
按照规则,无人出价的藏品,便会流拍,莫恙还要倒给拍卖场一百上品灵石。
就在黄衣要敲出流拍锤时,徐饶忽然抬手,将神念打入了通讯玉简:
“一千上品灵石!”
黄衣立刻念出,在众修士还有些迷瞪,没反应过来之时迅速出口:
“一千上品灵石一次!”
“一千上品灵石两次!”
“一千上品灵石成交!”
峰回路转,莫恙心里乐淘淘的,看向徐饶:“谢谢你哦,你要是喜欢,我改日送你一组。”
徐饶笑眯眯:“这叫做小药的东西,我很喜欢,以后有多少,你可以给我多少。”
没有一开始就出价是想哄哄莫恙,除去燕凌云这层关系外,他也挺喜欢他的,但他不准备让莫恙的小药流入外界。
半仙器固然十分重要,但对燕北世家来说,战备补给更为必需。
燕北深陷战乱,从未停息,缺少大量能廉价提升低阶修士战力的药品。如果此物能够量产,徐家绝不会放过。
叶秋水寄卖的东西紧接在莫恙后面,也卖出了不错的价钱,足有两千三百上品灵石。
她也满足了。
而之后拍卖的东西就较为常规,都以灵石为起拍价,回落到了正常水准,最高没有超过四万上品灵石的。
说来1灵晶=1千上品灵石,四万上品灵石,也不过四十灵晶,莫恙经过前面的洗礼,竟然觉得好便宜。
拍到半场,996忽然发出了提醒:“叮——装备制作材料出现,请宿主注意收集。”
“叮——装备制作材料出现,请宿主注意收集。”
随996播报,黄衣捧出了一件锦盒,除去特别昂贵或者难搞的藏品,一般都会被展示出来。而这件锦盒刚被拿出,莫恙哪怕在四楼,都感觉到了一股扑面的凉意。
隐隐的灵兽波动传遍全场,让人为之侧目。
“六阶灵兽,无相织蚕,可织出天阶法衣材料,无相蚕丝。这只尚处幼年期,起拍价——一百极品灵晶!”
六阶灵兽相当于化神期的修士,不过灵兽性情温顺,蚕更是没有攻击力,仅特殊在它的特殊天赋下。但无相蚕丝是极好的法衣材料,修真界千晶难得一求,很受追捧。
但吐出无相蚕丝的蚕,却不那么受欢迎了。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它太能吃!
非醴泉灵木不食,非灵晶灵玉不养,怕风怕雨怕热怕冷怕干,娇贵无比,十分难伺候。而且五百年一吐丝,五百年一结茧,这还只有一只,想要收集一身,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但莫恙不怕,他可以先把蚕收进空间养着,如果没有钱养了,就放进宠物图鉴封存,也不会有事。
因为他需要装备,装备不是寻常法衣,装备对他来说,对修为的提升是巨大的。现在难得出现一个能平替游戏材料的,他当然要收集到手。
至于他从前的装备,除了被仙尊改过的问心琴,其他已经不适合现在用这个世界法门修炼的他了。
游戏系统也要入乡随俗,包括制作小药,莫恙同样换了一些材料。
所以他当即叫价,喊出了一百枚灵晶。原以为会很多人跟他竞争,但是莫恙喊完,却发现全场一片寂静。
他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难道这个无相蚕,真的吃的有那么多吗?
他只记得它吃得多,却不记得有多能吃了。
“……”带着一种萧瑟的心情,黄衣锤音敲定,无相织蚕是莫恙的了。
莫恙只能安慰自己,以后会好的。
燕凌云:“无妨,我亦有许多灵石,同你一起养蚕。”
“我们好穷啊,还是要奋斗攒钱,”莫恙今天受到了冲击,“你有多少灵石呀?”
燕凌云:“回去予你看。”
莫恙心想,那肯定是很多了,他的灵晶堆成池,燕凌云的不会堆成湖吧?
他要好好看好996,不能让它下去游。
拍卖会持续到黎明,中途,侍女送来了他们拍下的藏品,以及寄卖物品所得的灵石。虽然被拍卖行抽走了不菲的钱,但还是一笔数额不小的灵石。
莫恙把蚕放进了家园,想了想,把它扒拉在了山顶树苗的一片小叶子上。
观察了一会儿,见没有异变,他才退出心神。
此时,拍卖已进入到尾声,很快便要上压轴。
最精彩的半仙器已经出场,众人对压轴其实已经不抱期待,再特殊,能有仙器特殊?
结果事实证明,花活只有更大,没有最大。
“最后一件藏品,归入混拍区,为黄栌秘境出土之玉简图碎片。经天机阁长老鉴定,此玉简图非同小可,不过因为残缺,难以解读,全看诸位缘法,起拍价——一枚极品灵晶!”
莫恙看着拍卖台上,似乎只保留了原本二、三层的玉简图,越看越眼熟。
而且黄栌秘境这个名字,也耳熟得厉害。
忽的,电光火石,莫恙和燕凌云对视,想了起来。二十多年前他刚上东洲的时候,曾经拉着燕凌云在街边小摊买了一个所谓的上古遗物,好像就长这个样子!
那个时候徐饶也在,还把剩下的东西给打包了。
只是那片玉简平平无奇,字符也完全磨损,虽然像是从什么地方掰下来的,可将神探入,却什么也读不到。
现在拍卖台上明显不一样,保存得要好许多,或许能读到一些信息。
许多修士对这种东西还是很感兴趣的,出价很快超越了莫恙拍蚕的一百灵晶,直奔一千,最后破了两千大关。
黄衣:“两千零五十灵晶一次!”
燕凌云这时出价了,抬到了两千五百。
这个价格已经非常高,玉简虽然不凡,但能否得到他们想要的藏宝地,还是一个未知数。长老们又不甚在意拍卖场这种故弄玄虚的手段,所以一时无人再加价。
黄衣连锤了两次,就在要尘埃落地之时,四楼的对面包厢,忽然出了价:
“两千五百零一枚灵晶!”
燕凌云又抬了五十。
“两千五百五十一!”
对面紧加一枚。
“两千五百五十二!”
“两千六百零二!”
“两千六百零三!”
无论燕凌云出价多少,对面包间便是紧咬不放,始终比他们多一枚。
莫恙不断闪动的数字,后知后觉,对面是在跟他们恶意抬价,刻意恶心他们。
这里毕竟不是东洲,天机阁的水也深得很,对面能通过一些手段知道他们的身份,也不奇怪。
燕凌云抬了两千:
“四千七百零三!”
而对面,在两次敲锤后,又吞吞吐吐加了一枚:
“四千七百零四!”
全场皆在看好戏,两包间似乎斗上了,现在就看击鼓传花传到谁的手上,谁能抛去报复心先退,谁就是赢家。
不然就这残破玉简,也值五千多灵晶?
而正如莫恙等人所料,包间对面,此时正坐着乾元仙宗的史临,周边同样环绕了一批人,对着镜壁哈哈大笑。
“我看这燕凌云也没什么了不起,稍微激一激,就原形毕露了,他两千两千的加,事后也不怕自己亏死?”
“我们只想和他玩玩儿,他自己却当真了。”
“活该,那件半仙器,本是我乾元仙宗该得的,结果又被紫霄仙宗抢走了。”
“你怎么知道壹号包间是紫霄仙宗?”
“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大家不知道包间里坐着谁吗?早就互相探听过了。”
镜壁上的数字不断闪动,史临沉沉注视着,一直往上加1.
价格已经加到了一万。
有人劝他:“大师兄,是时候该收手了,万一燕凌云不跟,这笔账就是我们来还。”
一万灵晶,他们几个打包加起来,才勉强能够凑足。
他们又不是长老,富裕不到哪里去,想来燕凌云也是一样,这次够他喝一壶了。
史临终于嗯了一声,看着镜壁上的数字,心中畅快。
一万灵晶,就让燕凌云去买个破烂吧。
但是下一刻,他却听到下方传来黄衣清脆的声音:
“四层陆号包间再次出价,十万灵晶!”
自顶自价!
第76章 交换戒指
四层陆号包间, 就是燕凌云一批人坐的地方。
十万灵晶的高价一出,史临包厢的人立刻变了脸色。
有人忍不住低骂了一声:“这燕凌云莫不是疯了,自己顶自己的价, 还喊到了十万灵晶!”
但是同时, 他面上又不由惴惴,要是两方财力相当, 他们这样整一整还能得到几分快活, 但要是悬殊太大,他们的挑衅于对方而言不过笑谈的话,那就只剩屈辱了。
那可是十万灵晶啊!不是十万颗石头!
“紫霄仙宗着实可恶,占了东洲这么多条灵脉,连个弟子都这么有钱,”一人红了眼睛, “我乾元仙宗也是仙门, 史师兄也是大弟子, 凭什么?!”
长老争不过,他们也争不过, 欺人太甚!
史临双拳紧攥, 左手不自觉抬起, 想要加价,却被身旁弟子按住:“大师兄!不能再加了,我们付不起了!灵晶昂贵, 要是为这一时意气触怒了长老,或者是耽误了之后风云录竞争, 才是坏了大事!”
风云录竞争里筹备物资、提升修为、打点人手那样不需要灵石, 要全为个破烂玩意花在这里, 他们现在就可以打包回宗了。
“师兄堂堂化神期修为, 他不过元婴,日后想收拾他还不容易?只需每月向他约战,他要是答应,便打得他经脉尽断;他要是不答应,日积月累下来,所有人也都知道紫霄仙宗的大弟子不过是个怂包孬货了,何必在今日与他纠缠不休?”
“小不忍杂乱大谋啊!”
史临闻言,终于松开了手,目光沉沉。
黄衣已经开始定锤:
“十万灵晶一次!”
“十万灵晶两次!”
“十万灵晶成交!”
最后一件藏品尘埃落定,拍卖会也彻底结束。天边隐显晨光,管事亲自带人上了四楼,送来玉简图。
同时,燕凌云也交付清了灵晶。
拍卖场交易的方式很简单,管事带了储物戒,借着衣袖遮掩,与买家储物戒相碰,神念通达,灵晶便可顺利转移。
点清楚后,管事与侍女便恭敬告退。
玉简图被放在了红木桌上,几人围坐,看着燕凌云将之前得来那块残破玉简拼入,位置竟然恰好在中心。
玉简相契,一阵玄奥波动一闪而逝,玉简如被刷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灵纹。
似地图,又似文字。
虽然还是残,但这张玉简图显然是原本图箓的核心部分,大部分信息已经能够读出了。
“这些灵纹……”徐饶眯了眯眼,“看上去有些眼熟。”
但一时想不起来。
看了半晌,他们都没有头绪。
叶秋水:“这个东西花了十万灵晶,只希望它里面藏的信息不教人失望,能值得起这个价。”
莫恙点点头。他想了想,十万灵晶的东西,他的身家加起来,也只能买三百件,然后就没了。
真的好贵。
燕凌云观他神色,自是知道此番花钱让他心疼了,轻笑了笑。
寻常道侣相敬如宾,泾渭分明,不会多管对方闲事。合则结侣,不和则各奔东西,毫不留恋。但他那样喜欢莫恙,不愿他如此待他,所以对莫恙这样关乎切身利益的贴近,不觉冒犯,只觉欣喜。
“我并非负气与他豪斗,而是权衡之下,才加至十万灵晶。”既有了这样的苗头,燕凌云便没有草草掠过,而是细细与他解释,“若我所料不错,对面包间坐着的人,应是乾元仙宗的弟子。乾元仙宗与我紫霄仙宗接壤,多有龃龉竞争,天机阁要拍卖半仙器的消息,几年前便送至了东洲各个仙门。他们宗内筹备多日,自以为囊中取物,一朝希望落空,怎可甘心。”
莫恙好奇:“壹号包间坐的是紫霄仙宗的长老吗?”
“嗯,”燕凌云颔首,“是内宗星阁主。”
这次秘密前来,就为此事。
有此前因,加之史临自负修为,恨不得与他争锋相对,会出手恶意竞价,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燕凌云将抱朴剑负于背后,眉目舒朗:“我不愿与他做这鸡零狗碎的无谓之事,玉简图非凡,价值远非十万灵晶可比,若因我二人抬价,再生事端,事情便没有那么简单了。”
“再者,此事一过,半年后风云录竞技,他必迫不及待予我下战书,正合我意。”
玉简图被施法收入储物戒,燕凌云指节修长,衣领被窗外射入的日光照得如披金雪,耀眼而凛冽。
长风江在晨雾中拍打两畔,雾气弥漫,将长街摇曳繁密的灯笼都笼暗了。
但极东之处,却有红日缓缓升起,铺下万丈红光。
*
回去之后,莫恙就在扒拉燕凌云的储物戒。
储物戒是燕凌云取下,放在他手上的,莫恙神识甫一沉入,就被堆积如山的灵珍吓了一跳。
“好多!”
戒中纳物空间极大,却几乎快被堆满了,里面尽是紫霄仙宗供养首席弟子的资源。
莫恙受限于师尊管束,平时存下的灵石不多,临行前给他的灵晶也是为他以后购置重要法器、材料准备的,不能胡花。除此之外,他就还剩升阶大礼包没有拆,里面宝物虽多,但他离下一阶元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燕凌云却不一样,他手上捏着好几条上品灵脉。
修真界灵脉同宗门相似,分一到九品,往往所占是何品阶灵脉,便是何品阶宗门。一二品为极品灵脉,产出九成为灵晶,可供天材地宝生长;三四品为上品灵脉,产出六成为灵晶,常伴生天阶灵草。
灵脉落地为矿,燕凌云并未把其置于洞府之内,而是带了出来,就放在他胸口疤痕所带的传承地中。
燕凌云脱下上衣,精悍流畅的躯体随呼吸静静搏动,他带着莫恙的手,摸上了左胸上方。
渐渐,那里出现了一道一指长的疤痕,狰狞骇人,仿佛金色流火,要脱体而出。莫恙像被烫了一样,马上要收回手,却被青年抓住了手腕,低眸凝视他。
窗外晨光倾泻,飞舞起细小的灰尘,莫恙被他桎梏着,看不懂燕凌云这时晦暗、却又难言的眼神。
他赤着半身,随意坐于床上,但马尾高束,发丝垂落周身,显得矜傲、却又野性难驯。
别人是矿里有家,他是身上有矿。
“从记事起,我便知道这方芥子空间的存在,”青年声音低缓,“里面放着些母亲留予我的东西。”
一封信,并四样法宝。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芥子空间在信中被她叫做传承地,是她留给他的最大礼物,但燕凌云接手时,里面却是一片黑暗,死气沉沉,就连空间也不过咫尺,比储物袋好不了多少。
而今随他修为上涨,传承地已然十分宽广,甚至能容纳灵脉入住,渐渐富有生机起来。
但还远没有摸到它的边界,触到它核心的秘密。
燕凌云最大的底牌莫过于此,但他无惧让道侣知道,他也甘愿与他分享一切。
即便他的道侣,如今对情爱仍然一知半解,需要漫长的时间,彻底来属于他。
“唔。”莫恙还在震惊燕凌云的空间,就被他划破了手指,把血滴在了他的储物戒上。
滴血认主,加之有神念做引,莫恙顺利成了燕凌云储物戒的第二个主人。里面的成山成山的珍宝,他尽可以取用。
同时,燕凌云也用剑气划破自己的手,血滴在了莫恙的储物戒上。
然后,他就看见了莫恙储物戒里可怜的几堆灵果和腌菜。
“……”莫恙不知所措,涨红了脸。
这个储物戒是他来做掩饰的!里面一半是仙尊的升阶大礼包,因为有禁制,只有他自己能看见奖励。另一半就是个中转空间,其他东西都被他存进系统背包了。
他也没想到交换戒指这个环节这么快就来了!
这不是结婚才可以做的吗。
莫恙刚想手忙脚乱的把自己的身家也拿出来,和燕凌云分享,但是青年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从后抱住了他。
随后,一股玄之又玄的波动凭空而生,燕凌云手上,忽而打出了数道复杂的灵纹,层层叠加,罩在两人身上。
两枚储物戒如受激发,发出微鸣,变得滚烫灼热,莫恙神念不由自主被它吸入,却陡然发现,他的这枚储物戒,竟然和燕凌云的连通了!
空间与空间渐渐接壤,虽还有一层淡蓝微光相隔,但此后,只要他们两个没有分开太远,就能互相取用对方储物戒里的东西。
不必说,也不必问,这是最高的信任。
莫恙再也不用担心灵晶花光光。
第77章 蚕宝宝
和燕凌云储物戒连通后, 最高兴不是莫恙,而是996。
时不时它就会偷偷溜进燕凌云的戒指里,在边缘的灵晶山里叼一把, 嚼几颗灵晶吃。由于它干的太过隐秘, 莫恙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现的。
996贼精,叼完一把, 会把上面的灵晶顺一顺, 这样又是一座完美的灵晶山了。
只不过灵晶山日渐变小,和旁边的山堆堆一对比,还是露出了端倪。
莫恙觉得它就像公园里的鲤鱼,有人一靠近就张开嘴,看到鱼粮就拍尾巴,但是一把撒下去却仿佛无事发生, 只瞪着眼睛等下一把。
每天莫恙都会喂它丹田十分之二三的灵气, 并一颗灵晶, 这个份量足够维持系统运行好几年,剩余就是它的备用能量, 储藏在备用能量格里。
俗称小金库。
其实无论主格副格, 都是他的能量舱, 能量不足时都会被抽用,没有多大区别,但996就是乐在其中。
莫恙:“你之前吃的那颗棋子, 这么大的能量,怎么还是饿成这样。”
理智告诉他996能量是充足的, 但是感情上他还是觉得系统快饿死了。
可莫恙没想到, 996进账的那笔巨大能量, 竟然真的没了:“滴滴——宿主开启家园板块时, 实际消耗能量超出了预计消耗三百七十倍,经系统自我排查,已为宿主准备好检测报告,是否现在查看。”
莫恙吃了一惊,看起了检测报告。
其中问题还是出现在那棵树苗上。
996跟他说过,如果想开云中阁的绝学,就要引入阴气。所以莫恙就采了地阴花,用地阴花做引子,把这么多年在巫蛊林储存的阴气尽数导入,篆刻在了金丹上。
却在那一刻,凭空而生一粒树种。
996检测不出树种成分,但它和绝学板块已经绑定,成了系统的一部分,无法清除。家园开启后,它便自动在家园土地扎根,中间将半仙器所化能量尽数吞噬,才长成了巴掌大的树苗。
严格来说,它可能是996和莫恙一起生的一个孩子,系统的bug。
儿子比爹还要凶,才刚成型就吞了一颗仙器,不知以后要用什么东西养它。
莫恙头皮发麻,想起无相织蚕还在小树枝叶上,就想去家园看看。
燕凌云又去处理事情了,所以这次他可以待久一点。
刚到小山顶,扫把就热情的扑了过来,莫恙抱了抱它,才跟着它一起去看树。
或许是两三年来的灵晶灌溉有了成效,原本毫无灵光的小树渐渐有了点神采,莫恙仔细看,发现它还长大了一点点,叶子有点尖,上面沾了一滴扫把刚给它浇的水。
许愿龟给的蛋依旧依偎在它身边,没有一点破壳的迹象。
家园里依旧很黑,莫恙摸了摸蛋,拿出一盏长明书灯,四四方方,就放在树苗边。
顿时照亮了这一处小土堆。
“蚕宝宝呢?”莫恙找了会儿,没发现蚕宝宝,就看向了扫把。
扫把好像没听见一样,装傻跟他撒娇,直到莫恙再三追问,才不甘不愿跳去了一处土堆,用扫把尖刨了刨,露出了里面半死不活的无相织蚕。
无相织蚕原本被拍卖行养的极好,玉一样的颜色,现在被扫把赶下了树苗,只能往地里钻。被莫恙拿起来的时候,可怜的蜷缩了一下身体。
莫恙有点生气:“你怎么把它赶下来了。”
语气不重,扫把反应却十分激烈,剧烈凭空挥舞了几下,像人在和他吵架。见莫恙还是捧着蚕,扫把直接气得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莫恙:“……”
怎么还争上了。
修真界万物有灵,只是意识有简单复杂之分罢了,莫恙和它们相处日久,早就把它们当人看,见扫把生气,连忙去哄。
扫把却不让他碰,莫恙手一摸过去,它就在地上一滑躲开,然后又不动了。
莫恙无奈,只能把蚕宝宝放下,才摸到了扫把,但蚕宝宝却又缩成一团,可怜的蠕动起来。
莫恙忙的满头大汗,一扫把一蚕才让他同时抱住了,哄了很久,气氛才平静下来。
进了碧桐书院后,扫把本就和莫恙聚少离多,现在不免依赖地挨着他。想起它远离西洲,又守在这寂寞没有灵气的地方,莫恙陪它说了很多话,又留了很多灵晶。
“这是无相织蚕,睡在灵树上能加快它的生长,给它喂灵晶,它就不会吃树叶了。以后劳你辛苦一点,等以后它吐丝,我做条最靓的丝带系在你身上,好不好?”
扫把这次才同意了,让出了一点位置,让莫恙把蚕宝宝放在了树苗的一片叶子上。
白蚕得了心喜的住处,趴在叶子上动了动两根莹润可爱的触须,盘成了一团。
事情终于解决,莫恙松了一口气。
要是他也能得一条灵脉就好了,家园里有灵气,环境也会好很多。可惜风云录还没开始,眼看着那丰厚的奖赏,所有人都只能干巴巴的等。
莫恙正这样想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上,却被扫把打了一下。
莫恙吃痛,但扫把却又打了过来,直到把他的掌心打开,力道陡然加重。
莫恙不是不想缩回手,但扫把却与刚才不同,它身上升起了一股熟悉而威严的气机,直如狂风骤雨,让他不敢反抗。
等它打完,莫恙手心已经红得像个灯笼。
也让他看清楚了掌心已几不可见的老茧。
莫恙慢慢握住了手,想起这些天的放纵,抬不起头。
他的脸也红了,这次是因为羞愧。
修士身体自我修复能力很强,一般说来,不是日积月累,不会长久地在身上留下痕迹。莫恙在西洲时,练剑的右手都是茧,但他先是两年在吞海嘴里赶路,无法练剑;又是游玩中洲,被燕凌云抓去,就一日日的懈怠了
“带上它上路,记得每日修行不可懈怠,炼心如练剑,懒惰一生,前功尽弃。”
莫恙看着腕间的蓝色小痣,浮躁的心也多了几分平静,对扫把说:“我明天就开始练剑,不会再偷懒了。”
*
莫恙言出必践,收了心,没有再关注外面的繁华热闹,也没有像其他弟子一样广结好友,四处游玩切磋。
他又像在寻仙峰上一样,深居简出,磨砺修为和法术。
燕凌云也是如此,事务渐渐放由长老,常住在了小红峰。
小红峰就是两人为矮峰取的名字,无论晚上如何暧昧缠绵,第二日卯时,他们都会在那棵红枫古树下练剑,直至日出。
枫叶似血,飘零悬崖,下方梧桐成海,送来寒风萧瑟。
双剑交接,又并行向一处,擦出金玉相撞之音。
莫恙的剑法当然远远没有燕凌云好,他练剑也不是要成为剑修,但日日这样双修,却加深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莫恙适应了他的节奏,身为奶妈,除了保重自己,最重要的就是跟上队友节奏。
进入隆冬之后,碧桐书院开放了队伍登记,即便要求是在第一赛季结束前登记好便可,但大多数弟子早早就物色好了人选,若有问题,也早日更改。
弟子多是同门互结、同宗作伴,也有势力出于利益强强联合,中间夹杂着不少联姻关系,十分复杂。
至于燕凌云,他与徐饶、叶秋水之间早有结队想法,莫恙自然同意,几人彻日长谈之后,便去书院做了登记。
队名西霄,意思十分简单明了,就是西洲与紫霄结合。
但其中分量却如巨山崩地一般,在碧桐书院掀起了巨浪。燕凌云与莫恙结队的消息一经传出,便被所有大宗和势力的长老知晓,成了不少精英队伍的眼中钉。
燕凌云之强势他们还算有几分了解,但莫恙,自盛典后就敛尽锋芒,从不参与游会切磋,他们几乎对其一无所知,难以针对他抛出策略。
需知风云录不仅是比修为,比实力,更是比宗门。大宗的许多种子队伍都养了不少炮灰队伍探路,多是由弟子的家臣或随行组成,他们能得到比赛名额,便是做了这样的交易。
比如乾元仙宗,史临一队就有数十支副队为其保驾护航,在第一赛季开赛后,这些队伍便会竭尽全力去接任务,而后在切磋中刻意输给种子队,为其刷积分、保留实力。
当然,有这样做的,就有不屑这样做的。譬如紫霄仙宗的精英队,不过他们也并非清高,反而欣喜于别宗这样做,到时秘境赛便可直接收割,尽灭之。
长老不干涉燕凌云选择,只给他推荐了不少弟子,随时可以入队。
但四人皆觉队伍初期人员宜少不宜多,若是需要补充,风云录结束前队伍都可以自由更改,此事不急。
不仅长老,外界每日投来的拜帖也数不胜数,小红峰他们进不来,就盯上了徐饶和叶秋水。两人烦不胜烦,索性提前搬入了小红峰,徐饶住山脚,叶秋水住在半山腰。
队伍人少,关系却十分融洽。
几人互相组队,最看中的并非实力,而是信任。叶秋水不必多说,和莫恙、燕凌云同是下界人,有过生死之交。而徐饶,即使莫恙还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渊源,却能感觉到小胖很喜欢他们,燕凌云对他也有几分熟稔和亲近。
虽然很淡,但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今年冬季漫长,风云录开赛前夕,正是飞霜寒雪。
四人一起动手做了一锅火锅,莫恙备菜,燕凌云切肉,叶秋水调料,徐饶生火。虽然味道不如外界,但仍旧十分尽兴,在黄昏飞雪下举杯共饮,极有滋味。
而就在莫恙享受聚会的快乐时,离他数百万里的海岸,漂流了许久的东方衡,却终于踏入了中洲。
“走罢。”东方家族长老只略略将他和其他子弟放出透气,又重新收入袖中,撕裂空间,直朝碧桐书院而去。
第78章 折戟(上
三月一日, 卯时,五洲风云录开赛。
今年中洲的冬日格外漫长,哪怕三月, 也不见有半点回暖的迹象, 天色阴沉得吓人,处处寒风飞雪, 萧瑟肃杀。
然而天还未明时, 许多弟子却已经收拾齐整,御剑朝一个方向飞去。
风云录开赛后,所有人都必须穿着碧桐书院准备的弟子服:玉簪绿的一套,绣着碧桐竹纹,内里是窄袖长衣,外罩一件轻袍, 格外飘逸风流, 只凭着各自腰间所佩的玉区分其宗门。
所以在半空飞行时, 乍眼看去,人群如河流入海密密麻麻, 还以为都是自己的同门。
但这显然不可能, 且就算是同门, 利益相对,竞争起来也不会手软。
这次登记参与风云录的人数创了历史新高,光弟子就有九十八万, 加上家臣、侍从,人数统共为三百零一万。后者拿到的是副弟子名额, 虽然能参与比赛、拿到奖励, 却不能竞争刻录名额。
而风云录万象、地极、天玄三大组中, 以地极组人数最多, 约一百八十万人,浩浩荡荡,鱼龙混杂。不过在一二赛季,这组内一百八十万人的差距,将会被彻底拉开。
“咚——”
钟声回荡,将近卯时。
弟子们御剑飞行,很快来到坤苑中心——一座位于山谷,铸造宏伟的石制平台。
九道天柱在石台上冲天而起,护佑着最中心的塔阁。塔阁共有十层,即便从半空看,也能将其看得清清楚楚,可见其壮观庞大。楼阁内里更是加持了空间法术,可同时容纳百万弟子进入,挑选任务。
这就是百澜阁。
书院与百澜阁合作,在三大组各自所住的乾苑、坤苑、湘苑都设立了分阁,持续发布任务。每完成一件,弟子便可照不同难度获得积分。
至于难度分级,早已浮现在了每一根天柱上:
甲(1000点);
乙(500点);
丙(300点);
丁(200点);
戊(100点);
己(50点);
庚(40点);
辛(30点);
壬(20点);
癸(10点).
单人可独享任务积分,如若组队,无论人数多少、贡献如何,全按人头均分。
底下弟子议论纷纷:
“这样看来,要是组队的人多了,就算完成了甲级任务,也跟做中级的差不多。”
“正是如此,前期分开接任务是最划算的。”
“唉,我原本进的队还不错,结果长老硬塞了他的小儿子进来,现在带着这个拖油瓶,前一万能不能进都不知道。”
“你还想进前一万呢?根本不可能的,我们又没有下属队伍来吸血,看着吧,后面这些大宗队伍的积分,会一个比一个恐怖。”
“我不一样,我只想冲个前十万,前十万有奖励,能拿到奖励我就心满意足了!”
“没志气。”
“那又怎么样,哼……”
雪越下越大,却丝毫不减他们的热情,来到石台的弟子越来越多,其中有不少他们只在镜壁见过,今日还是第一次目睹其风采。
“那是无念宗的谭阳,听说他的兄长谭旭这次也来了,也在地极组,那可是化神期呢!他能稳进二赛季了。”
“越水宗的无涯仙子好漂亮啊……”
“怎么不见化神期?”
“化神期的弟子来这里做什么,后期随便挑队伍打了得积分就行了。”
一赛季做任务的同时,碧桐书院会开设论剑台,大组之内可随意发起战书,或独斗或团斗,胜者可获得败者50%积分,每人每月必须进行至少三次切磋,少一次倒扣20%积分,积分清零者立刻出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给大宗弟子收割积分用的。
有人不服:“他们厉害又怎么样,难道还能不做任务吗?就算向我挑战,我不接受,他们也是没辙,与其天天想着杀人夺宝,不如大家一起勤勤恳恳做任务。”
这番发言获得了不少弟子的认同。
地极组金丹元婴繁多,但更多的,是他们这群筑基化元的扑街。小门小派不容易,蹭着大宗的灵船过来,只想拿点奖励,谁想遇到按年龄分类这种破事。
正郁郁时,他们见到了从远方飞来的一行人。
天柱边略微有些骚动:“那是仙尊的弟子吗?还有紫霄仙宗的首席!”
燕凌云一行人落在了石台角落,但暗中观察他们的人,却数不胜数。
四人皆着弟子服,但周身气度一看便与旁人不同,莫恙站在最中间,安静的抱着自己的琴。
“不知这仙尊弟子有何特殊,不然只凭着金丹初期的修为,最后怕是连中游都挤不进去。”
“敢千里迢迢来中洲参赛,应该有两把刷子。”
“但是其他人我便看不懂了,燕凌云为何会和他们组队?”
五洲盛会开始前,外界压燕凌云挤进前百的人有很多,但盛会开始后,二次押注他的人却大大降低。
无他,这些仙宗的精英弟子,虽然的确很精英,各个半百左右便是金丹、元婴,但改过赛制后,年龄反而成了他们最致命的缺陷。
大境界的差距,不是简单的天赋就可以补足的,金丹对化神、甚至元婴对化神,胜率都渺茫。
但冲着他的名声,他们还是压了他能取的一个不错的成绩,只是现在……一拖三金丹,叶秋水和莫恙甚至还是金丹初期,他便对自己如此有自信吗?
已组队的队伍名单传出后,不少人都对其极为失望,纷纷改了赌注,改赌了紫霄仙宗其他弟子。
譬如倪童,紫霄主峰万化峰太上弟子,同入风华楼,年龄比燕凌云大,八十岁,但修为也比他高,已经元婴后期。更重要的是,他早早与万化峰其他元婴弟子组队,足有十人之多。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十个元婴扑上去,还是有几分把握可以咬死化神的。
倪童现在也在场,在不远处,冷冷看了眼燕凌云,便带着队友走了。
当年争夺首席,他惜败,这次不会了。
与倪童类似的紫霄精英弟子还有十几个,表现的没有那么明显,只互相朝同门颔首微笑,气氛和谐又诡谲。
终于,当卯时已到,整个碧桐书院,响起了震天的钟声。
百澜阁天柱结界逐渐解开,放出了冲天的金色光芒,驱散了几分阴沉的寒意,万里梧桐之上,只听见院长嘶哑声音:
“风云录——开赛!”
声音层层回荡,恢弘低沉。随钟声传播,五洲每座百澜阁的九转盘云天柱皆尘土剥离,焕然一新。此后银光乍破,天柱上浮现出了无数名字,密密麻麻,尽数铺陈,只要有修士路过,把神识沉入,就能看个一清二楚。
这是百澜阁极少动用的手段,能连通五洲信息,燃下去三年,所花费灵石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幸而有仙宗支持,也就显得能够接受了。
九道石柱,六道为三组各自的单人积分榜、队伍排行榜,两道为总榜,最后一道为赛程记录。
才刚开赛,所有弟子的积分都是零,但登记队伍却已经有数千支了。
“真绝啊!怎么会有全化神的队伍!这些古教是联合起来了吗?!”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指向了地极组团榜的石柱,第一赫然是一支十人全化神的队伍!
队员五花八门,皆来自名不见经传的古教精英。
可他们聚在一起,明显比紫霄仙宗种子队还要厉害!
“乖乖,我就说这些仙宗这么内斗下去迟早要出事,各峰互相算计,弟子不团结,专打自己人!这才刚开始,古教就来势汹汹,势在必得啊!”
倪童的脸色立马就黑了。
而第一往下还有数百支类似队伍,大多都由化神组成,叫人心中骇然。好在战书并不是一定要接受的,略略思付过后,许多人还是定下了心神,准备先接任务。
百澜阁大门已开,只需朝对应任务级别的塔层飞去,便会被吸入内空间,再自行挑选,十分方便。
只不过,当众弟子要御剑而起时,忽而一道火红战帖飞至上空,火灵汹涌,连空气都扭曲几分,把刚飞起的弟子尽数打落,滚倒在地。
被击倒的人好容易才缓过神来,原本正想破口大骂,眼中愤怒却忽而转为惊惧——
化神期威压!
是谁,才刚开赛就下战书了!
众人回头,却见乾元仙宗的史临站于石台,周围空出了一大圈人,他双手成钩,掌中火灵澎湃,直直地盯着负剑立于正门的燕凌云。
“若不接下,你便是懦夫。”
史临开口激道。
化神向元婴挑战,还如此迫切。围观弟子目不转睛,在两人中间来回看去,这史临莫非疯了不成,才刚开赛什么积分也没有,输了现在就可以打包东西回家了,燕凌云怎么可能答应他。
一个化神初期,一个才元婴中期,结果还用问吗?
傻子才接。
见燕凌云迟迟不接战帖,史临心中快意,正要嘲讽一笑:“怎么,不……”
但下一刻,出乎所有人意料,燕凌云神色疏淡,双指却接住了那张战帖,接在了手里。
剑气化字,“燕凌云”三字书写于战帖之上,朝史临掷了回去——
“如你所愿。”
*
燕凌云的举动,让史临都微微愣了下。
他没想到他还真接了,原想狠狠侮辱一番,以泄心头之很,这下只能将话咽回肚子,更加窝火。
他怒极反笑道:“好!”
赢了他虽然什么都得不到,但是燕凌云输了却现在就要滚。史临已经快等不及了,那日拍卖场的情形日日夜夜回荡他眼前,燕凌云十万灵晶的自顶价几乎快成他的心魔。
加之此前长老无数次拿燕凌云和他做比较,训斥于他,史临更是难以释怀。
他知道长老看不起他。
数年前,他还只是区区金丹,只因秘境得了机缘,吞食了一枚无上灵果,才一跃至化神,被提拔成为乾元仙宗大弟子,成了仙宗门面,被带来五洲盛会。
但那又如何?
如今骨龄不过半百者,有谁有他这逆天修为,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照样要被他踩在脚下。
两人朝论剑台飞去,不少弟子紧跟其后,趁势围观。
史临心中稍稍平复,想到之后会发生的景象,不由稍显挑衅地看了过去。却见燕凌云十分平淡,而他周围队友,包括他那情人,面上也没有丝毫焦急。
似乎早有预料。
史临不由一愣,心头顿生疑虑。
但战帖已接,双方都不容后悔了。史临转念一想,或许是他们都已放弃,所以才会未劝导燕凌云,便也定下心神,率先落在了论剑台。
“蠢货,意气用事,”史临最后笑道,“今日你算要栽在我手里了。”
随即他飞身而上,威压尽出,双掌火灵便劈了出去!
“废话少说。”燕凌云拔剑迎上,刹那就与他交上了手。
甫一照面,双方便过数招,轰开数丈法光。史临单火灵根,原就克制金灵,修为又比燕凌云高出一个大境界,众人原以为他会占据上风,但当尘土落定,却发现二人竟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你!”史临骤然察觉,燕凌云灵气有异!
浩浩灵火如蛆附骨,随史临手臂缠绕,他凭此挣脱燕凌云长剑封锁,一跃与他拉开了距离。稍一试探,他就知不能再与燕凌云近身,转而半空回身,召出了七十二把雷木青云剑,瞬息组成剑阵。
雷木青云剑是他本命法宝,由地阶上品灵木青雷木打造,淬以极火之地金气,火木相生,使他剑诀威力陡增数倍。
漫空灵剑,史临立于其上,骤然挥手:“去死!”
围观弟子已拉开距离,御剑浮于半空,见浩荡剑势,不由心生恐惧。
化神修士,竟是如此恐怖,他们身处其中,怕是动也动不了。
然而那威压仿佛对燕凌云毫无影响,史临抽身远去时他便反手将抱朴剑掷出,半画身前,那一刹那金灵璀璨,大成剑意如山海倾轧一般自他身上巍峨而出,似有无数剑影围绕周身,却又分明只有一把。
分毫未差,当七十二雷木青云剑阵压来之时,剑意魏然如金钟不动,堂堂化神期灵压,竟撼动不得分毫!
“剑修之恐怖,今日我算是知道了。”围观之人面色苍白,“但愿我不要遇上。”
剑修战力超绝,所以史临才想要与他拉开距离,但燕凌云用法用剑已然出神入化,信手拈来,不拘形式,半只脚便要踏入剑魂之境。
剑气、锐气、剑意、剑魂、剑境,他已快臻至巅峰。灵根更受天玄金精淬炼,蕴养出了极为特殊的金灵。
史临大为震颤,却极度不甘,加大了周身灵力输出,王八太硬,他便耗死他!
围观的倪童见此,毫无兴趣的转身离去。
燕凌云尚是元婴初期之时,最后关头他同样觉得能耗死他。
但后来紫霄仙宗众人皆知,他曾无师自通打通了练气大圆满之境,气海是寻常修士数倍,足以弥补境界差距。
没有别人耗死他,只有他耗死别人。
那抱朴剑更是有鬼。
果不其然,倪童尚未飞远,便听到了史临的惨嚎。
他妄图打消耗战不成,反被抓住了空子,被凛然剑意穿胸而过。
在万钧之力下,法修肉身防御便如土鸡瓦狗,史临浑身是血要砸在地上,却被燕凌云抓住,随手喂了地阶丹药保命。
与此同时,史临弟子玉佩上的积分归于负数,变成了无法更改的灰色。
他出局了。
乾元仙宗的人大恸,迎了上去,将史临围住。尤其是那日在包间的弟子,浑身颤抖,似想通了什么,指着燕凌云道:“你!你是故意的!”
史临因为灵草才从金丹一跃到了化神,这个秘密别宗不知道,与乾元仙宗接壤的紫霄仙宗却很容易查出。早在他高调入场时,燕凌云便以秘术朝宗内递了信,宗内也很快将调查所得消息传回。
只四个字:根基不稳。
少了元婴几十年的积累,史临心性不稳,修为也并未吃透,极好开刀。
修士之间弱肉强食,燕凌云虽有底线,却也不是一昧良善之人。碧桐书院所定赛制,必然会有高阶队伍打压低阶队伍之事,今日不能强制挑战,来日未必不能,他需要震慑其他化神修士,他可以把他们吃下。
做这刀口的,不是史临,也会是其他人,不过史临最快罢了。
燕凌云朝外走去,周边弟子尽皆退让,面上皆有恐怖之色。
这一日后,燕凌云元婴可斩化神的消息便传遍了全书院,成了一赛季初最震撼的消息。
唯有紫霄仙宗的弟子面色淡淡。
这种事他们早在宗内就知道了,不然燕凌云缘何能当上首席?
风华楼的化神弟子,又不是吃素的。
*
史临出局,使得乾元仙宗长老暴跳如雷,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说一句“朽木不可雕也”,便拂袖离去。
唯留史临在床上惨笑。
他处处与燕凌云作对,为的是什么?长老日日夜夜在他面前告诫他,要越过燕凌云一头,给乾元仙宗挣脸。
如今他出局了,当真是人走茶凉,除了几个从他金丹时便跟随他的好友留下,竟是没有人再踏入房门了。
到底为的什么?
……
史临在第一天出局,成了众弟子的笑话,但笑过之后,不少人又引以为戒,在之后的日子里越发小心。
三月渐渐过去,四月来临,中洲冰雪终于融化,迎来了悄无声息的春季。
参与风华录的弟子,都尽心尽力地做起任务来。
碧桐书院十分贴心,过去半年论道会,在中洲重启了不少传送阵,方便弟子出行。弟子们也找到了窍门,他们往往会接下一个区域的几十个任务,难度有高有低,尽数做完后,再通过传送阵回返,这样效率就可大大提高。
而每月的三次切磋,他们也寻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那便是互刷次数。
只需有三支积分差不多的兄弟队伍:甲乙丙。
每月,甲找乙切磋,输于乙;乙找丙切磋,输于丙;丙再找甲切磋,属于甲。正反循环几次,积分便也差不多。
当然,肯定会有队伍吃亏,但总比连输两次被迫出局的好。
这个方法一般是小门小派会用,他们只求拿到奖励,不要求多高的名词。
而再往上,古教或者仙宗,各个种子队伍有他们的血包,也无需找外人切磋。
一时间,碧桐书院的气氛便如逐渐浪漫的春光一般,变得和谐暖融,即便出门做任务不免有摩擦,却少有生死之争。
书院长老恍若闭目不闻,一概不知。
“还是我等想出的主意好,燕凌云杀性太重,史临虽然根基修为还在,却是重伤了。这当胸一剑刺过,连着几个月都下不了床。”
“没办法呀,他的队友太废,回回切磋都是组队,出力最多的都是燕凌云,徐饶和叶秋水就不说了,起码有点花样子。那个莫恙……不是我说,他就装模作样的在后背弹两下琴,只恨不得燕凌云一挑三。”
燕凌云一队在高调过后,又骤然沉寂下来,除了在百澜阁交接任务,几乎没有人在外界见过他们。
几人不知挑的是哪个偏僻地方的任务,接的任务数量少就算了,积分也不高,根本没有其他精英队咬死往前冲的劲头,只在中游不紧不慢的爬着。
怕是去游山玩水的。
四月中旬,大部分弟子都已登记好队伍,共十万余支,排名角逐非常激烈。
第一名便是那全化神队伍,队名“东来”,已有二十八万分,即便有血包刷分的嫌疑。但可算刻苦了,日夜不息的做任务,至今与第二名都拉开了相当的差距。
燕凌云一队仅仅五千余分,连零头都不到。
不少人对莫恙大失所望,口不择言:“难怪先前身为西洲弟子,却硬要和东洲搅在一起,这是提前找好了退路,怕自己输得太难看啊。”
“我看他根本不是仙尊的弟子,只是一个侍从,拿着仙尊的拜帖装样子。”
“也不无可能,亏我先前给他投了这么多灵石!”
那人叹气道:“算了算了,就当灵石打水漂了,也算让自己长了记性。不过,最惨的似乎不是燕凌云,你听说了吗,东方家的少主回来了,但他似乎犯了大错,不为家族精英队伍接纳,现在和几个家臣从头开始攒分,也在排行榜上吊车尾,比燕凌云他们还低呢!”
类似的非议常常在书院发生。
而此时,莫恙确实如他们所说,在燕凌云后面划水。
他“铮铮铮”乱出悦耳曲调,随便放出几道法光,看着自成体系,也很努力,但是威力就是不太行。
和普通的仙门弟子一样,不太差,也不太好,总之平平无奇。
燕凌云却战力惊人,他们挑的队伍排名跟他们差不多,因为还差最后一次切磋,又没人互相刷分,就硬着头皮和他们打了一场。
打完之后,按照约定,叶秋水私底下给了他们不少丹药,双方便都有美好的未来。
只不过围观莫恙和燕凌云的弟子大失所望,愤恨离去。
第79章 折戟(下)
五月初, 也是第一赛季的第三个月,碧桐书院和乐的氛围被毁灭一空。
原因是百澜阁发布了一条公告:
第一赛季最终结算排名前三千者,可获得下赛季秘境赛的残破地图。
这条消息正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若无意外, 秘境赛就该是积分大幅暴涨之时,也是最有希望赶超天玄组的机会。所以五月伊始, 所有有望冲击前三千的宗门, 皆开始了疯狂的追赶!
不少藏拙观望的队伍,见此也再沉不住气,一反之前默默无闻的状态,朝上层队伍发出战帖。因其实力掩藏得太好,许多队伍吃了暗亏,一时间你来我往, 天才涌现, 好不热闹。
排行榜开始了大洗刷, 几乎尽被推翻了一遍。
其中十分受人瞩目的,便是秦开谷蓝组建的队伍, 队名青蓝。
秦开今已五十二岁, 单金灵根, 元婴初期大圆满;谷蓝四十二岁,单木灵根,金丹中期, 修为不高,但却是极为难得的炼药师, 而且已是八级炼药师, 离宗师境不远。
更是身怀异火, 成丹品质比寻常炼药师更好, 爆了一个五月最大的冷门。
二人有家族扶持,秦家更是道修世家,因此派来了两位化神初期,一位元婴大圆满,为他们保驾护航。
一时队伍如日中天,很快冲进了前三千。
除此之外,大放异彩的还有越水宗、无念宗、丹阳庄、真武宗、天极宗……数不胜数。
六千古教尽显实力,联合起来,也能抗衡一二品宗门。
而就在这群星闪耀的时候,燕凌云这一支队伍,仍然沉在中游。为此,紫霄仙宗的长老十分忧心。
但此事没有办法,紫霄各峰独立,少有合作,而须弥峰化神已经尽数抱团,他们可以接纳燕凌云,却不会接纳莫恙、叶秋水和徐饶,长老也无法勉强。
更何况,赛制更改之后,紫霄仙宗的种子选手便成了化神期弟子,燕凌云的要求,已要排在他们之后了。
不过除了长老,徐家有人也在操心此事。
五月中旬,趁四人做任务回来之时,徐家秘密找回了徐饶。
徐饶风尘仆仆,但是听到传召,却很高兴,连沐浴也没来得及,就赶着过去了。
徐家驻扎在碧桐书院一处幽静的山谷中,因为徐家一贯低调,所以平时也少有人来打扰。徐饶一进主屋,便看到一个清隽挺拔的中年人坐在桌边,朝他温声道:“小饶。”
“小叔!”徐饶笑眯了眼睛,坐在了他对面,“好久不见。”
中年人赫然是当初盛典上,代表徐家的领头长老。
他亦是徐家家主徐淮的三弟,徐致。
徐致今日来找徐饶,只为他与燕凌云。待徐饶好好喝了杯茶,他便道:“我知你与凌云顾虑,无非是担忧被刻意针对。但无论凌云承不承认,他都是我徐家的子弟,没有被看轻的道理。我欲将家族此次参与风云录的化神门生抽调过来,与你们组队,你意欲如何?”
徐饶皱眉:“小叔,此举不妥,堂兄不会同意的,反惹他厌恶。”
徐致闻此,深深叹了一口气。
“小叔莫要忧心,这……”徐饶斟酌了一下语句,“有些事情,可能与你想的不一样,堂兄并非一昧屈缩之人,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徐致却摇头:“哪有什么时机,一个化神凌云可以解决,但若是两个、三个呢?境界的鸿沟,绝非如此轻易可以填补,凌云已是凤毛麟角,再难寻第二个有如此实力之人,若不收纳化神,队伍不会走得长远。”
徐饶只笑了笑。
两人静静说了会儿话,在徐饶的再三劝解之下,徐致终于暂时压下强行把化神塞进燕凌云队伍的想法,愿意等一等了。
“近千年飞升格外艰难,自王禅后,修真界就少有成仙的修者了,不知多少死在雷劫之下。”徐致眉心紧皱,“能少一道,就少一道罢。”
徐饶:“小叔放心,我会尽力的。”
徐致这才点点头。
而事实证明,燕凌云的判断,是相当正确的——
六月,各宗各教原本高歌猛进的势头一转,如披冰雪,被噩耗砸了个满头包。
一赛季第四个月,红贴尽出,书院哗然。
*
红贴,除去极少数任务会奖励之外,十万多支队伍里,仅有排名前一千可得。
且每队每月只有三张,不可交易,不可重复利用,仅对队伍生效。
红贴只有一个作用:强制挑战,不可拒绝。
这就意味着,高阶队伍可以仅用两张红贴,将此后会对自己有威胁,但现在又尚未成气候的队伍投出局,顺便百分百吃掉它的积分。
六月红贴已经发送完毕。一时间,除去化神众多的队伍,其他队伍之人皆面如土色,尤其是冒出头的,只觉得大难临头,骑虎难下。
但于前列队伍,可算是狂欢!
第一个被投出去的,便是紫霄仙宗万化峰倪童在的精英队,万化峰化神抱团,徒留元婴,便被前列他宗的化神队钻了空子,两次击败,倪童等十人元婴尽数出局。
外界押宝之人悔恨不已,抢呼欲绝。
第二个被投出去的,同是越水宗十人元婴的精英队,队伍中有一弟子在论剑台上几欲自尽,被气得心魔丛生。
对方反哈哈大笑:“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就别来五洲盛会了,回去喝奶吧。”
一时间,连投红贴成了不少老弟子发泄嫉妒、铲除异己的手段,而红贴发送持续三月,这意味着,期间起码会有四千多个前列队伍被投送出去。
各个仙宗几乎都折损了精英队,不知多少长老不顾颜面对碧桐书院破口大骂,群而攻之将其弟子投出。种子队固然重要,但精英也绝对是中坚力量,这才第一个赛季,损失就如此之大,怎叫人接受?!
新仇旧恨叠加,风云录赛场顿时变得腥风血雨,一片混乱。而在此时,排名在后的队伍,反而得了便宜,尤其是燕凌云一队。
这也算阳谋,高排名的队伍为了铲除威胁,往往会选择眼前更为迫切需要解决的对手;而千名内稍低排名的队伍,需要更多的积分来稳固位置,更忌惮燕凌云的爆发,不敢冒险,不敢浪费红贴,是以不会把他们列为第一目标。
天柱上,队伍排行榜进行了第三轮洗牌,有人嚎啕大哭,也有人尽情收割。
或许是绝境逼人智慧,七月,有人想出了应对红贴的办法。
那就是散队。
临战散队虽要接受规则惩罚,不许再与之前队友结队,但起码个人积分是保住了,参赛名额也保住了,是不幸中的万万幸。
“我们散队!”乾元仙宗精英队在收到红贴时,脱口而出便是此句,毫无犹疑。对面队伍虽然不虞,但红贴只对队伍生效,他们也无法。
有先例在此,后续精英队再收到红贴,也就纷纷效仿了。
不少人咬牙切齿,发誓道:“你们虽为化神又如何,百年后修为被我赶超,我叫你们横着走出宗门!”
八月,第一赛季第六个月,也是最后一个月。
群队低迷,书院再不复之前高昂热烈之态,百澜阁一夕之间变得门可罗雀,弟子们除了去看看排名,基本不会再接任务了。
不仅是为自保,更是心灰意冷。
连续几月的辛劳勤奋,却一朝被他人夺去,还是以如此屈辱的方式,任谁会心情明媚?
即便夏阳热烈,碧桐书院氛围也跌落谷底。
好在很快就要到月底,第一赛季结束,一切就会尘埃落定,再不用受这鸟气。
但最后一天,众人看着天柱上前一千,尽是抢夺过他们的化神队,还是心中郁郁。
而就算这最后一天,也有人不用尽红贴不甘心。
秦开被下红贴,约未时于百澜阁外论剑台相见,一时间震动书院。
“今夜亥时第一赛季便结束了,这是存心不让他好过!万一秦开真的输了,还要凑齐合适的队友才能参加秘境赛,真是欺人太甚!”
“不对啊,秦开队里不是有两个化神吗?怎么会有队伍想不开挑衅他?”
“秦开为人刚直,原本在前一千内,却从不用红贴,积分刷不过他们这些人,才落到千名开外的!”
“走,我们去看看!”
“我倒要看看,有些人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一时间,无数吃过亏的精英弟子往百澜阁赶去,还有许多中层队伍也赶去看热闹,几乎将百澜阁的石台站满了。
还有许多浮在半空,坐在灵剑上,盯着下方的论剑台。
论剑台上已然站了两队人,一队便是秦开。
原本他队里除了谷蓝,还有秦战、秦效两个单金灵根的化神初期,以及单金灵根元婴大圆满的秦昂。
但现在,秦战不知所踪,只剩下秦效秦昂,并一个面生的元婴。
围观弟子看得皱眉,联系秦开发沉的面色,大致猜出,秦战应该是被人暗算了。
秦开心志坚定,哪怕到了最后,仍然带着人做任务,从未放弃过。
但在任务途中,遭人暗算并不是稀奇事,之前就屡屡发生。
现在站在秦开对面的,是三品古教不动宗的种子队,目前排名872。
其中谭旭220岁,单金灵根,化神初期;路天朗200岁,单土灵根,化神初期。并三个元婴。
队伍差距悬殊。
路天朗劝道:“如你现在散队,我们便不用再多打一场,你也不用多受皮肉之苦了。”
秦开:“为何。”
路天朗笑:“为何你还不知道吗?秦二少,带着一个炼药师角逐风云录,这可不好啊。”
炼药师珍贵,有炼药师的队伍胜率将大大提高,试想一路征战,一路就有炼药师当场炼化灵草做成丹药、或是直接将药力灌入躯体,怎不叫人眼红?
几人既是受人之托,也的确是想拆了秦开的队,将炼药师分开。
最好能收为己用。
燕北五姓又怎么样,他结束后便回东洲,能耐他何?
谷蓝抱紧了秦开的手臂,咬紧嘴唇。秦开稍安抚了一下她,便双眸冷冽看向几人:“要战便战,废话何益。”
“有骨气!”谭旭扭了扭头,“我最喜欢有骨气的人了。”
两支队伍不再废话,当即交战在一起。
秦开与谷蓝配合极为默契,谷蓝手中出现一方宝鼎,灵光涌动,十分不凡,灵力灌入宝鼎,便有药香爆发,倾注入秦开体内,迅速恢复他的伤势。秦开即便只是元婴初期,却能力战三个元婴,掩日黑刀恍若黑蛟狰狞,小半个时辰后,便取了第一个元婴的性命。
但化神初期的秦效以一敌二,哪怕有另两个元婴相助,仍是不行。路天朗手段狠辣,最后秦效为救其中元婴,反被拖累,谷蓝救治不及,他便被重伤打下了论剑台。
路天朗收回此前掏入秦效肺腑的手:“可认输?”
秦开咬牙道:“不认!”
路天朗摇了摇头,第二个把那拖后腿的元婴一爪丢下了论剑台,一步一步朝秦开和谷蓝走去。
他无意与秦家彻底结仇,所以没有伤害两人,只是道:“你若不散队,我便要对你下第二枚红贴了。”
“到时你可就与风云录无缘了。”
秦开浑身是血,黑袍破损,却撑刀而立,护着谷蓝。黑眸中尽是嘲讽桀骜:“那又如何,凭我之能,又岂会怕区区两道雷劫,更不会对你卑躬屈膝。”
“你要下,那便下!”
围观弟子有人红了眼眶。他们从前尽是门内的天之骄子,傲骨铮铮,有天赋,更有勤修苦练,从不会服气谁,甘愿对谁认输,如秦开一般的人绝对不少。
但修真界便是这般残忍,天赋能压死人,年纪也能压死人。
路天朗面色终于阴沉,连说了三个好:“那我便成全你!”
炼药师既然拆不开,那就最好谁也别得到!
他掏出红贴,就要朝秦开发去,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凛冽金光先他而至,气劲之强,直教他后退了几步。
路天朗猝不及防,但等他抬眼看清金光里包裹着的物件时,脸色忽然变得无比的难看。
那是两枚红色的战帖——
在他把红贴发给秦开之前,有人把红贴发给了他。
众人不可置信的往一个方向看去,却看到了燕凌云一行人。
*
黄昏将至,百澜阁内外挤满了人,云台上有、半空中有、四面八方皆有。
但人潮却缓缓分开,让开了一条路。
莫恙穿着弟子服,背着琴,仿佛没有感受到无数双眼睛的注视。跟在燕凌云后面,站在了论剑台上。
然后,他把琴从背后抱到了怀里,慢慢竖平了。
第80章 治疗
【系统能量:充盈】
【欢迎使用九天操作系统, 996诚挚为您服务】
【基础界面已开启,战斗监控插件已更新】
【坐骑功能已开启】
【宠物图鉴已开启】
【生活技能已开启】
【背包储物已开启】
【好友界面已开启】
【家园世界已开启】
【商城世界开启失败】
【玩家角色:莫恙
年龄:40
等级:42(金丹初期)
灵根:五行灵根(极品)
体质:普通体质
门派:云中阁
门派技能:开启完毕
门派绝学:未达到开启条件
待激发属性:水属(极品)
当前心法:若在虚(治疗)
当前武器:问心(古琴)(四级)
当前装备:碧桐书院弟子服(属性不匹配)】
莫恙打开游戏版面,开启了战斗监控。顿时, 敌我双方的基本信息、红蓝条、buff、距离等等都在他眼下一清二楚。
他们一队:
【燕凌云:51岁, 单金变异灵根,元婴中期大圆满】
【剑修, 武器抱朴剑, ???】
【叶秋水:43岁,单水灵根,金丹初期大圆满】
【法修,武器掠海伞,法宝级】
【徐饶:46岁,单土灵根, 金丹中期大圆满】
【法修, 武器山河钟, 法宝级】
而不动宗一队:
【谭旭:220岁,单金灵根, 化神初期】
【符修, 武器双银符宝, 法宝级】
【路天朗:200岁,单金灵根,化神初期】
【体修, 武器流明神枪,法宝级】
【卢子安:150岁, 单水灵根, 元婴中期】
【鲁艺:135岁, 单火灵根, 元婴初期】
对面原本是两化神带三元婴,在与秦开交战时,三个元婴被杀了一个,剩下两个虽然表面无碍,但蓝条血条不足四分之三的事实被996诚实探测了出来。
秦开战力惊人,这两个元婴现在头像下还有流血debuff,没有恢复。
至于两个化神,谭旭血条基本没变,蓝条却下去了一半;路天朗两者都下去了三分之一,考虑他是体修,状态应该比谭旭好许多。
莫恙心中有了数,草草弹了两下琴音。
这两下,却似让百澜阁内外的弟子陡然清醒了一般,论剑台下几乎沸反盈天,黄昏格外灼热,灼得他们大汗淋漓,心中焦闷。
“燕凌云是疯了吗?带着几个金丹去打元婴化神,他是失智了吗?”
“难道他们真有什么底牌?”
“有个屁底牌!”有人怒斥道,“现在不保留实力,强行出头,到了二赛季我们就真没希望了!以前他队伍虽然烂,可是好歹他自己行,到时候他想清楚拆队重组,力压这些古教,也算给我们争了一口气,可是——!”
此战一旦落败,路天朗必然再反朝他发一张红贴,到时两场皆输积分归零,就彻底出局了。
也有人道:“我看他们不像意气用事,倒像早有准备,能得红贴的任务少之又少,他们手上却存了两张,如果能直接击败不动宗的这支队伍,便可直接晋升前一千!而且还有一个半时辰赛季便结束了,没有队伍再有时间向他们发帖!”
而站在论剑台上的路天朗却似被气笑了一般,摇摇头:“没想到你们如此情深义重,为了救秦开,不惜自己积分被倒扣一半。”
他想透了一切,对燕凌云怜悯道:“只是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你可以越阶而战,可你身后那三个废物……哦,应该叫仙尊弟子,你认为他可以吗?”
扮猪吃老虎又怎么样,一个金丹,有何好遮遮掩掩的,再厉害,也不可能越过一个大境界去挑战化神。
路天朗所想,也是不少化神弟子所想,他们甚至有些庆幸燕凌云接下了这个摊子。不然莫恙四处流窜,他们收不愿意,不收又会闹得很难看,着实很麻烦。
但正因形势如此劣势,才更显情谊珍贵。
饶是秦开,此时也不由看向了燕凌云等人,目光触动。下面更有弟子露出不忍之色:“如果我有这样的同门,死也无悔了。”
路天朗接下了两张红贴:“也好,那便两场合做一场,省得我多费功夫,等解决了你们,我再去投你的好兄弟,让你们场外作伴,成全义气。”
战帖接下,厮杀将启。
路天朗与谭旭站于最前,两元婴位于其后。他们死了一个人,人数刚好和燕凌云一队对上,就不必再做调整了。
“来吧!”路天朗迫不及待,一跃而起,直对上站于最前的燕凌云,谭旭亦把目光瞄准了徐饶,至于后面的两人,就留给元婴,他们丝毫没有兴趣。
但猛然琴音爆发——
至纯水汽轰然而出,音域大放,两人猝不及防,但他们所瞄准对手却径直越过了他们!
连带着叶秋水,三人身上套着水盾,无视了化神攻伐,直朝两个元婴而去,一切发生太快众人不及觉察,而仅仅一个照面,卢子安与鲁艺便被骤然爆发的灵力踢了出去,生死不知!
*
治疗心法下,有两套曲调,结海曲与澄心曲。
结海水灵充盈,主辅助;澄心木灵充盈,主治疗。
莫恙横琴而跃,发带飞于半空,弹的正是结海曲,曲调如海浪翻涌,短促激烈,滔滔不绝。
短短呼吸间,他便弹出数个技能:
【结海曲被动:水灵挥发,此曲风下角色移动速度增加30%】
【见鹿:瞬发技能,水气精华入体,角色附近所有友方全属性提高5%,持续三十分钟】
【照月:瞬发技能,以角色为中心摊开半径120丈的音域,水灵弥漫,使得音域内所有敌对目标显出身形并降低10%移速,并有20%几率触发锁足,音域持续三分钟】
(无cd)
然而莫恙刚摊开音域,便如从前对战杨易一般,将其引爆了——
【照月(收):瞬发,引爆音域,全属性提高300%,持续30秒】
(cd:十分钟)
每十分钟,莫恙便能凭着爆发技将修为短暂提升至金丹后期,甚至因为参赛前吃满了小药,更是直逼元婴!
他的红蓝条陡涨,给燕凌云三人套上了水盾。
【空山:瞬发技能,形成水盾,可吸收角色血条×3的伤害,持续时间三秒。】
(cd:无)
元婴血条八百万,×3即是两千四百万,化神血条在两亿左右,普攻约与水盾持平。莫恙算过,他的水盾加上三人原本的灵力防御,足以抵抗化神期的威压!
于是所有弟子便看见,徐饶与叶秋水两个金丹,竟真的突破了两个化神的封锁,冲向了元婴——
徐饶原属土灵,此时法光大盛,用出修习已久的地化诀,论剑台方圆几里围观的弟子都顿时如被地缚,难以抬腿,屈膝摔倒,更遑论身处中心的两个元婴,更是动弹不得。
地威深重,厚重磅礴。
而徐饶打出控制后,身后叶秋水强悍水灵陡然爆发,掠海灵伞如狂海一般迎面便朝其中一人斩去,眨眼间就把他打了下去!
另一人由燕凌云斩杀,自不必多说。
全场雅雀无声,有人兴奋得浑身颤抖:“这……这还是金丹吗?”
配合天衣无缝,一波爆发,直接将对手的两个人带走。
“不!这不对劲!”
“莫恙是炼药师!”
场内不少弟子回神,骤然看向了一个方向,路天朗与谭旭亦很快堪破其中症结,路天朗身体反应比思想还快,直接朝莫恙抓去,要把他困住。
趁他与队友分开!
快!路天朗全身都出了冷汗,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不解决掉莫恙,一切便完了!
莫恙抱琴后退,全不怕他,又摊开了音域,在路天朗快要碰到他时身影骤然消失,又骤然出现在了几十丈外,燕凌云的身后。
【对影:瞬发技能,解除控制,可跳跃到音域范围内任何一处,可连续三次。】
(cd:五分钟)
双脚触地,无声无息。
只在晚阳下投下一道影子。
他发带飞舞,容色昳丽,双眼比夕阳还要瑰丽三分,此时却如鬼魅一般,教论剑台周围弟子骇然。
“空间……空间跳跃!”
“区区金丹,怎么能撕裂空间!”
“这就是仙尊弟子吗?!”
“他究竟是不是炼药师!我从没看过这样的炼药师!他修习的到底是什么功法!”
路天朗也极想知道他修习的是什么功法,两人再次袭去,目标皆是莫恙,也也不出意外对上了其余三人。
路天朗与燕凌云兵刃相见,路天朗一把□□舞得极为熟稔,数次抗下抱朴剑,打出了化神应有的压制力,但却不得寸进,反而节节败退,饶是意志坚定,也不由心生震颤。
谭旭则被叶秋水与徐饶牵制,饶是符宝威力巨大,却架不住徐饶手段频出,加之莫恙在身后辅助,一时之间难以突破。
三人将莫恙护得密不透风,莫恙也很有意识,永远躲在队友身后,跟随三人节奏,从不轻易冒头,叫路天朗连半片衣角都摸不到。
此前谷蓝虽也是如此,但终究没有莫恙灵活,加之炼药师往往修为不济,所以轻易便会被抓死。
众目睽睽之下,浑厚水灵随琴音自莫恙身上涌出,不断落在三人身上,效果可堪立竿见影,连绵不绝。
【天音:瞬发技能,共宫商角徵羽五位音节,随其不同,各有增益,效果持续两分钟,可叠加】
【宫:使目标五感增强20%】
【商:使目标防御力增强20%】
【角:使目标攻击力增强20%】
【羽:使目标速度提升20%】
且四音每次皆有50%的可能打出暴击,获得“明晰”“明御”“明力”“明速”的效果,增幅立刻达到500%,持续十秒。
因其不稳定性,更叫路天朗与谭旭难以招架,尤其是谭旭,只觉叶秋水与徐饶忽强忽弱,时不时便会教他栽跟头,倒是更谨慎了。
莫恙就这样一面套水盾给队友消解大半攻击,一面加增益,加上十分钟来一次的爆发,场上局势竟就这样僵持下来。
时间已经过半,再有半个时辰,第一赛季便要结束。
百澜阁外法光冲天,便是弟子为看清台上场景所点,围观之人越来越多,甚至连各宗各派的长老都惊动了,亲眼见着这论剑台上的奇迹。
然而随时间推移,叶秋水与徐饶渐渐露出了疲态。
路天朗见此不由露出了喜色,饶是他莫恙再不凡又如何!金丹始终是金丹,气海和灵力都有限,这两人快要撑不住了!
“糟了,叶秋水灵力快见底了,她身形已近迟滞!”
“要输了吗?”
“徐饶身上也全是伤!唉!这两人终究是拖了莫恙和燕凌云的后退,要是我在上面,以我元婴修为,必赢!”
忽而,场下发出一声呼喝,谭旭一次猛烈攻击下,叶秋水竟似支持不住,被打焦了半边手臂,以灵伞撑地,才勉强稳下。
谭旭一跃而上,手上扣着暴击:“去死!”
千钧一发之际,徐饶将叶秋水抗走,躲过了。
底下弟子几乎屏住呼吸,但眼看着路天朗一方逐渐露出胜态,不由心急如焚,只恨不得以身代之。
却没人发现,谭旭与路天朗的红蓝条也只剩下了五分之一。
莫恙琴音忽而一转,由短促激昂,变得和缓绵长起来。
他曲调改变,由结海变为了澄心,纯净木灵取代了水灵,如春风细雨,拂过方圆几里,叫人心静宁和,陶醉其中。
层层木气推涌,莫恙身边,出现了一个若有若无的莲花影子,修真界无人认得其品种,却能感受到其不凡。
【倾花:被动技能,角色原地静坐一分钟后触发,木气弥散,与云中阁圣物“水清莲”共鸣,每五秒向外传递一次中等治疗效果并灵力补充,消除队友精神类debuff】
【回春:瞬发技能,使目标每秒回复10%修为,持续八秒。】
(cd:10分钟)
【叶青:读条两秒,使得目标立即获得一次中量治疗并附带20%的减伤,减伤效果可叠加,最多三层,受到一次伤害则抵消一次。】
(cd:无)
【反响:标记目标,使得目标获得的疗伤成效提高50%,同一时间最多标记一人,持续十分钟。】
(cd:五分钟)
燕凌云和徐饶实力较强,只吃倾花溅射的治疗就足够,莫恙在叶秋水身上标了反响,朝她丢了个回春,又不断朝她读叶青,很快把她的状态回满,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放在旁人眼里,已经不是用语言得以形容的了——
“逆天!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功法!”
“紫霄仙宗当真走了狗屎运!”
这手段已经不是炼药师能够做到的了,今日之事一旦传出去,莫恙必将在全书院都炙手可热,叫人疯狂!
若有他在,何愁不能对抗高阶修士?!他要肯去化神队伍,那支队伍便是想在地极组、甚至天玄组中脱颖而出又有何难?利益与共,道修必誓死保护他。
眼见好不容易要打下的人短短时间就恢复如初,路天朗不由呼吸急促,面目狰狞,连磕了几瓶丹药,也勉强将状态恢复一点。
丹药需要时间才能被修士吸收,远远没有莫恙木气之效。
双方再次陷入僵持,路天朗能在小小古教以两百之龄修炼到化神,心性也非常人可比,很快,他便发现了莫恙琴音一转后,所露出的弱点。
他难以移动,竟暴露了出来。
路天朗心中激荡,不由向谭旭眼色示意,迅速传音几句过后,两人逐渐会合。
忽而,谭旭驭使之符宝一分为二,牵制住叶秋水徐饶的同时,朝燕凌云袭来!
燕凌云反应极快,将背后偷袭符宝拦截下来,但也因此中计,给了路天朗可趁之机,竟越过他撕裂空间朝莫恙而去——
台下顿时有长老大喝:“不可伤他性命!”
然而路天朗却已经听不到了,论剑台上也不许外人插手,他满心满念便是杀了莫恙,莫恙似躲闪不及,琴音一滞,朝他打来,却打歪了。
“受死!”
胜利在即,路天朗丹田灵力尽出,流明神枪携带万钧之力,朝他刺去。
但却没有刺到他身上。
因为莫恙周身陡然出现了一口金色巨钟,把他罩在了里面!
徐饶的本命法宝·山河钟。
半仙器藏霖钟的仿制法宝。
徐饶从始至终都未用过本命法宝,因为这口钟不在他身上,而在莫恙身上。
山河钟既是半仙器的仿制品,防御惊人,路天朗又岂能刺穿,而钟内莫恙刚才抬起的手还未放下,他也看清楚了,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他身后的。
对着一牵三的谭旭。
【天音·徵:瞬发音节,打断敌方运功,并使其沉默8秒】
(cd:四分钟)
莫恙朝路天朗笑。
他最喜欢法修了,因为法修会读条,读条就会被抓死。
路天朗骇然回头却支援不及,藏锋已久的燕凌云剑意爆发,剑修正是法修克星,叶秋水与徐饶一人堵住一片符宝,被禁法的谭旭便被剑意当胸击中,内防尽破,倒飞数十丈坠地。
谭旭,出局。
底下弟子久久缓不过神。
琴音清灵,却犹如阎王催命符一般。论剑台上只剩下了路天朗一个人,他茫然站定,几近力竭,而让他绝望的是,其他人却又在这琴音之下缓缓恢复,朝他走来。
败局已定。
燕凌云:“你可认输。”
正是路天朗此前对秦开说的话。
不过路天朗此前说来轻屑,燕凌云却淡然。
路天朗闭了闭眼,若不是此前他自大接下了两张红贴,还将两场并为一场,输过一场后他还可以散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但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路天朗腰间弟子玉积分归零,一片死灰。
与此同时,钟声响起,第一赛季结束。而百澜阁天柱银光乍现,排名一一重新刷新,“西霄”赫然从第五万七千名,一跃至第872名。
莫恙名扬碧桐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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