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两人昨天浪的太厉害,冉酒居然病倒了。


    有些人病来如山倒,无声无息,甚至没有一点预兆。前一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冉酒还和她开各种玩笑,两人先后洗了热水澡才互道晚安。


    后来容汀回想起来,那个笑容是有点苍白的。


    开始,她根本发现不了冉酒生病了,因为那屋的门长期关着,没有冉酒的允许,她也不会主动打开那扇门。


    而这天她中午回来的早,下意识往冉酒那边看过去,门下边的缝隙是黑色的,没有渗透出任何光线。容汀有些狐疑,走过去敲了敲门,没人应声,她以为自己想多了。


    前些日子太忙,家教耽搁了一阵子。这周家长让她多补几节课,她下午没课就答应了,上了公交车,她坐在座位上支着下巴,视线定在空中的某一点上。


    等快到的时候,她从车窗中看到自己的脸,头发略显凌乱,额角的绒毛随着微风飘荡,像厘不清的思绪。


    下车她往德国使馆那边走去,这个家教是德语班认识的一个师姐给她的,师姐要去德国留学,让出了这个家教资源。


    那阵子的家教行情不太好,有的时候路程远,薪资还低,而这家是中德合璧家庭,爸爸是德国人,妈妈是中国人,两个小孩10岁之前在德国长大,后来又回帝都,家里需要一个能用德语对话的人教小孩中文。当然,由于条件苛刻,薪资也到位。


    那个师姐很喜欢她温和沉稳性格,说两个孩子淘气,但是薪资高,让她可以想想,容汀没考虑几天就答应了。


    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也刚春令营完回来,身上背着小小的登山包,家里的阿姨给她们拿下来,好声好气道:“容老师,麻烦先等等,孩子们太兴奋了。”


    容汀撑着下巴露出两只笑眼,她也很开心,仿佛这就是个开心的季节。


    两个小孩很傲娇地指着书上新学的德语单词,“老师,您知道夏天怎么说吗?”


    容汀故作不知道,用中文说:“你们教教我?”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发音,哥哥接着严肃纠正,“不对,应该张圆嘴,发哦的音,dersommer!”


    小女孩有点委屈,容汀哄了半天,看着窗外若有所思说:“夏天要到了。”


    她隐约觉得她们关系更进一步了,做什么都充满干劲儿。晚上回来路过图书馆,还在里边呆了一会儿,查了好多有关内蒙气候的资料和旅游攻略。


    她说也许会带她去草原。


    一想到这件事,容汀心里泛起丝丝涟漪,又查了好多当地的民风民俗。


    到了下午5点,她匆匆整理完一个文档的资料,又给冉酒发消息,问她晚上要吃什么。按照以往,冉酒总会在一小时内回复,可这回毫无动静。


    没接到任何消息,容汀有些失落。


    她还是去超市买了些备用的水果蔬菜,当季新出了好吃的厚葱花饼,容汀闻到香味也买了好几个。


    回去以后家里十分安静,窗户紧闭,一天内好像没通过风的样子。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又去敲了敲冉酒的房门,里边仍是毫无动静。


    “冉酒?”容汀下意识握住门把手,稍微往下压了压,没有任何阻力就下去了。


    冉酒并没有锁门。


    她隐约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随着门拉开,视野范围越来越广,她终于看到凌乱的电脑桌,旁边挤着冉酒那张床。


    被子根本没叠起来,几乎要团在一起,深蓝色的被褥看起来很厚实,从里边隐约能看出个人形。


    “冉酒?”容汀轻轻唤了声。


    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人被深埋在被褥里,有点像是被床谋/杀了。


    容汀脱了拖鞋进屋,穿着袜子踩在地毯上边。脚底有柔软的触感,长毛刮擦着她的脚踝,屋里充斥着一股乔木和苦橙叶混合的冷香。


    进屋还不如说进了冰窖,她浑身像被冬天包裹着,一时间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床上的人似乎动了动,容汀凝神注视着那团被褥,然而那团东西又没动静了。


    容汀吸了吸鼻子,视线从桌上搜罗到地毯上,都没找着空调遥控器。


    锁定剩余范围后,她小心翼翼地凑近床边,从那一大坨翻卷的被子中慢慢摸索遥控器。


    床头没有,接着她试着掀开一点被子找床脚。


    摸索中突然碰到一截冰凉的皮肤,光滑绵软,又泛着砭骨凉意。


    似乎察觉到热源,那条腿顺着蹭过来,贴住了容汀的胳膊。


    容汀:“......”她摸到遥控器,舒了口气,赶紧关掉空调。


    室内的冷气一点点涤散,最后回复了正常温度。容汀握了握冉酒的脚踝,冻得她一个哆嗦。


    她握了一会儿,自己手也变凉了,还是给冉酒严严实实盖上被子,四角都掖进去才放心。


    冉酒病了,是个确定无疑的事实。


    容汀庆幸搬来的时候带了体温枪,她跑回屋,从自己一众行李中找出盒子,又跑回去。


    她从床头把冉酒刨出来,在耳朵处点了一下,测到温度38度。


    似乎感受到凉意,冉酒又将脑袋缩回去,两肩的被子压得严实,只露出脑袋,像只细长的蝉蛹。


    容汀出了她的卧室,先烧开水,接着穿衣服去底下的药店买退烧药。回来以后水正好开了,接到杯子里正好和原来的温水混合。


    容汀拿着药去冉酒那屋,人还在床上躺着,只不过又换了个姿势。被子几乎都被堆到了上半身,两条细长白皙的小腿露在外边,足弓曲线优美。


    “冉酒。”容汀晃了晃她的胳膊,“你发烧了,快点喝药了。”


    冉酒的腿突然弹动一下,唔了声,嗓音涩哑模糊。


    “不喝。”


    容汀只好先把水和药放在她桌子上,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烫。


    她只好有商有量:“喝药好得快,喝完你继续睡,晚上做你爱吃的菜好吗?”


    没动静,冉酒薄薄的眼皮上卧蚕明显,类似浅灰色的眼影,脸颊被压出病态的粉色,无端的娇弱动人。


    容汀极力克制让自己冷静:“你是不是一天没下床了?不喝药还是没力气的,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她原是随便说说,哪知这话对于一个社畜的触动之大。


    只见床上的被褥扑腾了两下,里边的人缓缓钻出来靠在床头上,眼皮还耷拉着,细弱蚊蝇地朝她伸出手:“药。”


    容汀把药片递给她,冉酒全都塞到嘴里,顺势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接着又滑下去钻进了蚕蛹里。


    容汀正要走,却听她哼哼唧唧道:“喝了药,晚上就能好吗?”


    容汀嘴角弯处个弧度,“嗯。”


    “你不许骗我。”


    “嗯。”


    “我不想去医院。”


    容汀艰难地想了想,只要退烧,她就不带她去医院。嘴上却圆滑:“好。”


    “还有你说的好吃的也要做的。”


    容汀回过头,冉酒正睁着眼看她,眸色有些许的脆弱,眼角也泛红,就是有种执拗在里边。


    容汀笑了:“嗯,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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