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伦抿唇不语，低垂着头思虑许久，才挣扎着吐出一句：“抱歉。”
温暖暖心一沉。
没想到她做出这么多，没想到最终还是无用功。
她甚至忘记伪装，脱口而出道：“我果然还是无法认同虫族，你们口口声声的至高无上，就是连看一眼虫星的资格都没有，普通虫族唾手可得的权利对于虫母来说却难如天堑。”
狄伦金眸紧缩，他头垂的更低，高大冷峻的皇帝陛下在温暖暖冰冷的目光中，竟显得有些无助可怜。
他可以倾尽生命给温暖暖，但有些原则比他的生命还重要。
若仅仅因取悦心上人就触犯虫族法律和利益，狄伦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做到。
温暖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忍着气愤和委屈，强行扯出一丝笑意：“是我异想天开，你不要放在心上。”
可惜，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如同珍珠般不断从她的眸中滑落。
温暖暖看着面前痛苦的狄伦，心中涌现出一股无力。
虫族就是这样，她不怀疑虫族对她的爱。
爱是真的，但虫族的爱永远都是自私的，虫族爱自己更甚于爱虫母。
若非如此，虫族也不会将那些本可以活的自由精彩的虫母们强行困在虫星，让她们一个接一个，一生都在不停地生孩子。
让那些本可以大放异彩的女性，在世间只留下虫母的称号，一个繁殖的象征。
爱不是占有欲，虫族自我感动的爱也根本就不是爱，只不过是冠以尊崇外衣的自私占有欲。
狄伦也是虫族，自然也无法逃脱他的本性。
温暖暖努力这么久，其实自始自终都没有打开他的心房。
这样的石头，真的能暖化吗？
温暖暖的眼泪仿佛一颗颗砸在狄伦的心上，他低声说道：“无论如何，一定如您所愿。”
温暖暖唾弃自己的软弱，将眼泪止住擦干，淡淡道：“你明明可以随时带我出去的，你曾经说过会为我奉献一切。可是你连这个都不愿意为我做，你的一切就这么廉价吗？”
可能是对狄伦彻底绝望，温暖暖对他彻底撕下伪装，露出温柔外衣下的真实内里。
没有温情，只有冷漠。
狄伦闭上双眼，不想将自己的失态显露给温暖暖。即使是这时候，他也下意识维持自己在温暖暖面前的形象。
温暖暖冰冷的目光，以及毫不留情的冷漠话语，狄伦在此刻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他抬起头，重新睁开的金眸不复以前的光华，甚至还显得有些黯淡。
温暖暖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此时正好经过正在施工的皇城，她俯视着依山傍水如若仙境的未来居所，心中只有无限的厌烦和绝望。
她的神情落在狄伦的眼中，刺痛了狄伦的心。
她对他的温柔是假，对虫族的接受是假，但她对他的厌恶是真，对虫族的恨意是真。
温暖暖的眸中只剩下一片死寂，那是极度的绝望和厌世。
狄伦声音低沉，一字一顿道：“如果这是您之所愿，我愿意为您达成。”
如果是单纯的取悦，他确实做不到，但如果是为了……
温暖暖似乎时没有反应过来，一时间有些呆呆地看着狄伦。
“你的意思是……”
狄伦重新低下头，解释道：“我会带您出虫星。”
他停顿了下，语气有些沉：“满足您看一眼虫星的希冀。”
温暖暖不可思议，没想到在她绝望的时候，事情居然会峰回路转。
她看向狄伦的目光很复杂，但所有情绪在一瞬间都收归沉寂。
“谢谢你。”
狄伦低声道：“您无需对我表达谢意。”
温暖暖沉默一会儿说道：“那你什么时候方便呢？”
狄伦的语气依旧平缓低沉：“今天晚上，等庆典结束吧。”
至少让快乐短暂的停留在虫族一会儿。
跟十分钟前还浓情蜜意的氛围不同，在残忍的欺骗被撕开一角之后，现在他们之前所有的暧昧自然也荡然无存。
温暖暖看着狄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攀爬上温暖暖的心，莫名的负罪感涌上来。
狄伦肯定察觉了些什么，可为什么他还要带她出去呢？
更深入的原因她不想再探究，她怕内心的负罪感影响她的决心和判断。
温暖暖自己也被她的冷酷所惊到，在此之前她从来都不知道她竟然会如此自私。
可事情发展到这里，面对即将唾手可得的自由，她无法停止自己的脚步，也不能停止。
她还想跟狄伦道谢，或者说道歉，但思来想去还是放弃。
在伤害既定的时候，语言上的歉意和感谢除了徒增伤害什么都不能做到。
他们之间的沉默是被艾诺尔打破的。
他们独处的时间太长，已经有些影响到流程了。
艾诺尔敲门进入后，敏锐的察觉到他们之间不易察觉的奇怪氛围。
他半跪在温暖暖面前，恭声说道：“虫母，目的地已经到了。”
温暖暖轻轻点头，她下意识看向狄伦，准备像之前那样让他抱她下去。
但她犹豫了一瞬，转而对艾诺尔说道：“你抱我下去吧。”
狄伦现在可能对她有些排斥，还是不要为难他了。
艾诺尔闻言，惊讶的抬头看向温暖暖，他猜测温暖暖可能是在跟狄伦，于是试探着说道：“可是……”
话没说全，目光却是看向狄伦的。
温暖暖打断他的话，淡淡道：“你不愿意就让别人来吧。”
温暖暖内心不免有些抱怨，为什么虫族的陆地低空飞行器大多数都不设计降落系统。
不过话说回来，虫族好像全员会飞，不设计降落系统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对于温暖暖的命令，艾诺尔自然不会不愿意，换个角度说，他心里可乐意啦。
他抱着温暖暖，余光划过面无表情的狄伦，忍不住有些叹息。
果然，虫母就是这样的，从不会对哪个虫族付出真正的感情。
之前，可能也是因为狄伦是她第一个接触的虫族，所以有些雏鸟情节，现在新鲜劲过了也就不过如此。
所以，他从来都不奢望宠爱，只选择信任陪伴。
狄伦注视着艾诺尔一跃而下的背影，他怀中的温暖暖仿佛一颗可望不可即的流星。
果然，在达到目的之后，他连欺骗都不能奢望了是吗？
他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权限要挟温暖暖，获得任何他想从她那里得到的一切。
然而他仅仅是面对温暖暖破碎的目光，就已经溃不成军。
在她眼里，留在虫族是个无望的悲剧，而他并不想成为毁她人生的帮凶。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能够一直开心放肆的笑着。
他喜欢她的笑容。
或者说，他渴望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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