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声响细微，安静一片，顾羡礼没有搭理她。
三秒后，池岁耐着性子，又敲了下。
很好。
顾羡礼还是没有搭理她。
池岁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在内心告诉自己不要生气，等会儿进去语气好一点，温柔一点，毕竟有求于人。
然而下一刻。
当池岁把手抵在门上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池岁一个后知后觉，越想越气。
整个公寓的几间卧室她都找过了，只剩书房没来过。
这说明什么，说明顾羡礼百分之百在这。
两人现在只有一扇门的间隔，她敲完门后又等了几分钟，这狗男人居然不开口让她进去。
就这样让她在外面等着？！
怎么敢的？！！
“顾羡礼，”池岁忍不了，直接推开门，声线上扬了点，叫他名字。
她语气不怎么好，视线在书房里大致扫了一圈，最终停留在坐在办公桌桌前的男人身上，开口质问。
“我敲门你为什么没有回应？”
书房里宽敞亮堂，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零散摆了些文件，以及纸笔，等各种办公用品。
台灯散发出冷白色的光线。
男人衣着衬衫周整，一丝不苟。
顾羡礼仰着颈，懒散后靠，低眸看着笔记本显示屏上的内容。
他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桌上，修长的指骨节微屈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点着桌面，似是漫不经心。
听到动静，顾羡礼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他缓缓抬起眼，扫了眼池岁，没开口。
伴随着池岁突如其来的闯入，方才笔记本电脑里传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池岁却丝毫没注意。
“怎么？”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办公桌的方向走，“想找你说点事就那么难？”
问话间，她走到了顾羡礼身旁。
少女垂眼扫了眼桌面。
“你要是嫌我烦你就——”看清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后，池岁话音一顿，立刻安静下来。
他在开视频会议。
嘶。
等等。
所以她刚刚跟顾羡礼说的那些话，都被对面那些人听到了？
这什么尴尬的剧情发展。
她以往辛苦立出来的漂亮大方人设彻底崩塌，不复存在。
池岁故作淡定地拢了下自己微卷的发丝。
拉开一旁的椅子，池岁在顾羡礼身旁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正好可以避开摄像头的拍摄位置。
她现在模样十分乖巧，像个刚被老师训完的小学生。
顾羡礼抬了下眉，瞥她一眼。
少女一言不发，微卷的长发向前垂了几缕，她低垂着眼，如葱白的指尖自顾自拿着桌上的笔，用力怼着纸面。
黑色油墨顺着笔芯出来，落成了一个个圆点。
白色的纸张逐渐被她拿着笔戳脏了一小片，似是在发泄。
顾羡礼扯了扯唇，忽而出声，淡声提起她刚才那句话，“说什么事？”
池岁指尖收紧：“……”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早不问晚不问，偏偏这个时候问。
真有你的，狗男人。
池岁手一顿，抬起脸，看他。
她一张白皙的小脸紧绷着，写满了不开心，直勾勾地盯着顾羡礼，咬了咬红润的下唇。
三秒后。
池岁语气烦闷，声音很小地开口：“……等会再说。”
“你继续，当我不存在。”
……
短暂安静后。
会议对面是几个外国人，听不懂池岁在说什么。
但单从气势来听来看，那会儿被震惊的直接沉默了，现在见池岁不在了，才敢开口用英语去问顾羡礼，刚刚是怎么一回事。
闻言。
顾羡礼视线转而，和他们交流起来。
男人嗓音低淡冷冽，语法标准。他语速不紧不慢，每一个音调都淡然好听。
他说的是法语。
池岁不常用这门语言，也听不太懂。
但用直觉来感受，这狗男人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小插曲很快过去，会议继续。
池岁闲闲没事干，撑着脸把玩着笔杆，听着顾羡礼跟那些人说话。
忽而，从身侧伸过来了只骨节分明的手。
男人修长的指尖轻点了两下桌面，他指节冷白凸起泛着骨感，池岁被吸引过注意，抬起脸看向一旁。
顾羡礼抬了抬下巴，低眸扫了眼桌角的方向，指尖又敲了两下桌面。
池岁顺着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那边放着的文件。
池岁很快就懂了。
这意思呢，就是让她把文件拿过来。
使唤谁呢。
我就问你你使唤谁呢。
池岁气得不行，下意识就开口想骂他：“……你！”
刚冒出一个字，池岁想起视频回应还在开着，立刻就又安静了下来，把剩下的话收了回去。
池岁小声，又气又急，“你什么意思？”
顾羡礼瞥她一眼，“拿过来。”
池岁：“……”
意识到顾羡礼示意她拿文件时，池岁是很生气的。
然后现在听到他亲口说出来以后。
真棒。
她更生气了。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怎么，要是她今天不在这的话，这狗男人难道就不拿文件了吗。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教谁做事呢。
可恶，就是欺负她人美心善又温柔。
池岁握着笔的手收紧，声线再次不受控制抬高，“你——”
顾羡礼抬眉：“？”
池岁话音止住，不说话了。
算了。
拿个文件而已。
她习惯一向很好，在别人工作或者忙的时候都不会去打扰，去制造麻烦，现在既然顾羡礼再开会，那她还是忍忍，先不骂他了。
池岁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了对面。
少女微微弯腰，将手抵在了文件的纸面上，朝着顾羡礼那一处推过去。
做完，池岁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狗男人。
居然敢使唤她，让她做事。
你等着。
池岁走回去坐下，拿过手机翻看，化悲愤为消费，顺手下单了几条最新款的手链。
不贵，几万而已，这次她没用池砚年的卡。
大概五分钟后。
视频会议被挂断，顾羡礼眉目怠懒，慢条斯理地折了几折衬衫袖口，露出一截冷白泛着淡青色脉络的手臂。
文件被他随手丢在一旁，“刚想说什么？”
池岁抬起眼，“喔。”
她眨了眨眼，仔细回想了下。
“我想说的是，我好困，但是我睡不着。”
顾羡礼神色不变。
“那别睡了。”
说着，他站起身，扫她一眼，“我困了，我去睡了。”
池岁：“？！”
池岁不可置信，下意识伸出手，拽住顾羡礼的袖子不让他走，“你为什么不问我原因？”
男人身高腿长，衬衫下摆束在西裤，身上气息干净。
他懒散倚靠在桌面边缘。
闻言，他低垂下眸子，瞥她，“为什么要问？”
池岁本来想的很好。
说完后等着顾羡礼问她原因，然后她顺势说出让他去切水果的事。
没想到这狗男人那么冷淡。
既然这样没用。
那就换策略。
池岁攥着他衬衫袖口的指尖收紧，“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她那双狐狸眼低垂下，眼尾下的那颗小泪痣透着朱砂红，映衬之下，仿佛周身都弥漫着几个大字。
——“委屈可怜且无助”
“羡礼哥哥，”
少女那双泛着雾气的眼眸抬起，“难道你忍心让我失眠吗。”
顾羡礼神色淡然，“忍心。”
池岁手一松：“……”
“不行。”既然好好说话没用，那她也不装了。
拽着顾羡礼衬衫面料的指尖松开，池岁懒散往椅子后靠过去。
“我睡不着你也不许睡，你必须去给我准备热牛奶和水果，让我吃完了去睡觉。”
像是通知，不等顾羡礼答应与否，自顾自开始提要求。
池岁想了想：“水果别切太大块。”
“也不要切那些含糖量高的，你上网查一下，摆盘好看点，不然我不吃。”
末了。
“对了，”她眨了眨眼，软声补充，“记得牛奶的温度不要太高，放凉了再端给我。”
她的声音轻细而慢，甜到让人发不出脾气。
几秒后。
顾羡礼指骨抵在桌面，面色清冷，“还有别的吩咐吗。”
池岁说，“没了。”
“嗯。”他嗓音低低淡淡，动都未动，转而看向池岁。
男人骨相极好，眉目笔挺深邃，那件简单至极的白衬衫在他身上穿着，矜贵出尘气息不减。
他又说。
“那自己去。”
池岁眨了眨眼：“？？？”
池岁双手撑着脸，声音很轻，开始不讲道理地强迫人：“我不，我就要你去。”
顾羡礼抬了下眉。
两人无声对峙了两秒。
最终，顾羡礼低声笑了下，拿她没办法。
离开前，男人不动声色地扯唇，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是难以言明的宠溺。
少女的发质很软，带着一股腻人的甜香味。
“事多。”他语调淡淡。
池岁往后躲开，“你别碰我头发。”
都乱了。
池岁把发丝拢到肩后，又忽而想到了什么，抬起头。
她看着顾羡礼，语气带着点儿疑惑，还没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你说谁事多？”
顾羡礼扫她一眼。
别看现在很好说话，也很乖的样子。
一旦知道“事多”说的是谁，池岁必将又要闹了。
顿了片刻，顾羡礼嗓音懒散，“说我。”
话落。
见顾羡礼转身离去，池岁愣了下，以为他要回卧室，急忙出声叫住。
“等会儿，”
“你去干嘛？”
顾羡礼闻言脚步一顿。
他身形高瘦，宽肩窄腰，衬衫下隐隐能看见流畅明晰的腰身线条。
而后，池岁听到他说。
“为仙女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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