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一下吧，我们是整个外城最便宜的旅店。”
“喝酒吗，今天开业酬宾，买一送一！”
“坐马车吗？内城风光打卡，帮您熟悉地形，了解红色文化~”
在嘈杂的推销语中，司北精准地分辨到了那个小姑娘的声音。
又是她，司北按住太阳穴。
刚才眼前一阵白光，所有的景象都如同雾气散开，唯有白桃皇后那双黑色的眼仁，像是滞留在白布上的两颗钉子，一直钉在他的视网膜上。
哪怕他已经离开了内城，站在外城的土地上，这双瞳仁也一直在注视着他。
司北判断不出任何她想传达的信息，但感觉到不安，毕竟刚刚才对白桃皇后做出了不友好行为。
远处的建筑像是红色的汪洋，现在太阳刚刚升起，熹光被高大的建筑挡住，在地上投下长短不一的阴影。
司北闭上眼。
影响仍然存在。
重山雪接过小女孩手中的传单，疑惑地看向司北，“你怎么了？”话音刚落，忽然手指肚一疼，她“嘶”了声，收回目光。
——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巧的是，在司北心里问完这句话后，黑色影像波动了一下，然后开始褪色，先是变成深紫色，再是边缘变成青绿色，最后消失。
他睁开眼，看到了老熟人。
红兜帽盖在她的头上，胸前那颗风干的心脏挂在裸露的肋骨间。
她笑盈盈的，扬了扬手中的传单：“两位玩家，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们新月旅店对新人打八折哦~”
“这是个骗子，走。”司北望着重山雪手中的广告纸，冷笑一声，“信她，你就等着破产吧。”
这个穿着红帽兜的小姑娘已经被系统重置过，她的自主意识不会活下来，现在的她只能按照参数设定，重复她的工作。
重山雪却将传单放在他手上，示意他自己看。
司北随便一扫，心中立即掀起一阵惊涛。
传单上写着：“反主神联盟，欢迎你的加入”。
司北默默消化了一会儿，觉得这城的npc不但黑心，还想反抗系统，从而实现npc自治？
然而，眼睛在看见了后面的文字，又否认了自己的这个推测。
——“反对内城核心地位，支持外城统控全局。”
矛盾还是集中在内外城的较量上，他们没有怀疑自己的世界，只是想取得自己所属阵营的胜利。
可能是，现在游戏变得正常，他们在引导玩家选外城阵营？
又或许，选择阵营不是通关法则。
正思付间，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司北打了个激灵，一转身，看到重山雪的那双眼眸，她眼睛狭长，眼尾稍稍上扬，此时薄薄嘴唇抿成一条弧度，在朝他笑。
这感觉似曾相识。
“喂，你还清醒吗？”他问。
李馗暴露后也是这样的。
背后开始渗出冷汗。
外城生物感染还在继续，重山雪也不能幸免。
可司北却清楚地记得，一分钟前，重山雪就好好站在他身边，并没有出现“死亡状态”。
为什么她也会像李馗一样被感染？
“重山雪！”
他叫她的名字，试图调取她的个人信息，却全部失败。
她正在丧失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
司北注意到她的耳朵里钻出了一条黑色的条状虫子。
他猛然想起了那辆南瓜马车，当时车厢的内壁他用手触碰到时，就有一条这样的线虫缠绕在他的手指上。
难道是那时候感染的？
砰——
虚空中传来一道巨大的声响，与此同时，系统开始播报：“玩家重山雪淘汰，淘汰原因不予公布，处理者72号，陆赐。”
司北感觉身前的人颤抖了一下，身子软了下去，有一片红映在余光里，司北朝城门口看去。
熟悉的人，熟悉的枪。银色枪管还没有落下，身上的黑色制服勾勒出漂亮的肩和腰。
又是他。
执行完任务，他淡漠地收起了自己的枪，那双浅色的眼眸没有再朝这边看来，司北的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他想到了梦里的那枚方形肩章。
陆赐转身离去，司北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将思绪收回。
两次。
那个金发红兜帽眼里开始有神采复苏，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处于静止状态。
司北脸上怒气喷涌而出：“你个兔崽子，玩儿我两次！”
“哎哎哎，手下留情。”小姑娘并未完全感染重山雪，现在寄生体死亡，她的意识又折回到她的身体中。
看到司北那只高高抬起的手：“别打别打，散架了一会儿，我身子骨脆的不行，再吓着你。”
那颗干瘪的心脏因为她的后退，在她的肋骨间晃了晃。
真是气人又诡异。
司北感觉有口老血卡在嗓间，差点没憋死：“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行行行，不共就不共，你消消气，”莓心女王紧张地盯着他，忽然感觉耳朵一疼。
“拉客换硬币是吧！装我队友是吧！又害人家大美女是吧！”司北突然理解了那些家长的心情，甚至觉得辅导作业之仇也不过尔尔
“别拧别拧，给点面子，我好歹是个女王，一城子民看着呢。”
什么？
司北诧异，随即又笑道：“就你啊。”
他的视线停在她红色兜帽上片刻，虽然主观上不信，但还是松开了手。
小姑娘理了理自己耳边的碎发：“这很难看出来么？我还以为你挺聪明的，真是白瞎这张脸。”
她的目光从司北的五官上游走而过，满是惋惜。
司北：“……”
片刻后，司北揪住她的兜帽：“让我也测试一下。”
“也？你干嘛了？”
“刺杀白桃皇后。
“哦，她还活着吧。”
“这不废话。”
“我可比我姐姐靠谱。”莓心女王道，“她就只知道男人，而我心怀苍生。”
司北：“……展开说说。”
“没什么好说的。”她垂下眼，看向地上的重山雪。
陆赐很果决，重山雪被淘汰的时候几乎没有痛苦。
“这算我的过错。我可以允诺你，保留重山雪的意识，将她送回到你们原来的世界里，不过只此一次。”
“算你有点良心。”
司北听到她说话的语气，又想到了李馗。
“通关方法是选阵营吗？”他问。
“曾经是。”红兜帽的小姑娘说，“但有一个人将这一切都改变了，他是我所有悲剧的来源。”
司北：“谁？”
“那人和你很像，但性格差很多。”
她的话意有所指，司北愣住。
莓心女王道：“他是我见过的最强主体型玩家。”
她冲司北招手，“你来。”
她带他走到了城墙的边缘，士兵向她低头行礼，她和司北顺着城墙下修筑的楼梯，爬上城墙上的放哨台。
“你看那边。”莓心女王指了指远处那座铅灰色建筑，“那是他的窝点，过得比我们还要威风。”
那栋建筑司北从来没有注意过，此刻他蹙起眉
那座建筑像是浮在草地上的海市蜃楼，庞大又不真实。
莓心女王说：“他关住了外城的狼，每天攻城的狼数目，由他说了算，我第一次见这么霸道的玩家。”
司北问：“系统不管么？”
“他没有违反任何游戏规则，双城之战，只要不偏离游戏预期，他的手段极端一些也没什么问题。”
城外地上湿漉漉的草叶向一方倾倒，晨间的风带着一丝凉意，莓心女肋骨间的心脏被风吹起，道：“那就是一座牢笼。他的意识也藏在狼群中。”
狼。
司北的记忆被调出来，他想起那只放过他的狼。
“他会将自我意识附着在一些活物身上，或许有一天我也会被他侵吞意识。”莓心女王笑了笑，转身背靠住城墙，“司北。”
“嗯？”
“如果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我希望是你。”
“因为我弱么？”
“不是。”莓心女王道，“因为我们无法感染你，我觉得，你或许也是个特例，和他不一样的特例。”
“是么？”司北笑笑。
莓心女王又转过了身，目光悲凉地望着那座巨大的牢笼，“你能帮我去救一个人么，事后我教你如何生物感染。很珍贵的异能哦。”
司北：“我为什么要学？”
莓心女王眯起眼睛：“不是吧，人家都会，就你不会，不会太那个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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