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瞪着小花呆,神色复杂。


    不能生气。他是三皇子,从来不喜怒于色,清雅淡漠,十数年来,他从未有过差错,今日决不能在一个小痴呆面前破了功。


    于是三皇子努力绷着脸,淡淡道,“你不怕死?”


    蒋安额头冒汗,他想为小花呆辩护些什么,却又不敢在这关头插嘴。


    蒋安两人摈住呼吸,四周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小花呆呆呆的看着三皇子,好半晌,她才疑惑道,“我怕呀。”


    三皇子冷哼一声,“既是如此,你还敢忤逆我!”


    小花呆望着三皇子,她大大的眼睛满是无辜迷茫之色。许久,她慢吞吞道,


    “我没有忤逆你啊。”


    众人:……


    三皇子气得胸口憋闷,他不该和这个小花呆计较的。


    对方只是痴人一个,他若是要和一个痴人争辩,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好,我给你五日,五日后若是你养不好花,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届时,他出师有名,将这小花呆狠狠揍一顿,赶出府邸,消了今日这口恶气!


    三皇子不想再多看小花呆一眼,他刚想转身,却听见小花呆喊住他,“殿下,你有花肥吗?”


    她问得理所当然。


    既然让她养花,那自然要花肥呀。


    “花肥就像是花儿的食物,鸡粪、鸭粪、猪粪都可以的!”小花呆眼睛眨巴,期待地望着三皇子。


    三皇子脸色陡然煞白,他瞪大眼睛,狠狠射向小花呆:


    什么东西?!


    鸡鸭粪?


    他向来喜洁,何曾听过如此污言秽语,他脑中禁不住浮现出鸡鸭排泄的场景,顿时喂中一阵翻涌。


    蒋安见此,连忙解释,“小花呆,咱们府里不用那些做花肥,我们用骨粉。”


    骨粉,是将动物的骨头收集起来,火烧或者晒干后,磨成粉末。


    骨粉做花肥,无臭清爽。


    三皇子不欲再听小花呆多说一字,他强忍着胃中不适,袖子一甩,折回屋内。砰的一声,狠狠关上门。


    蒋安和方恒面面相觑。


    小花呆仿佛没注意到三皇子离去,她缓缓哦了一声,“可骨粉没有鸡鸭粪好用呀。”


    而且骨粉价高不易得,鸡鸭粪、牲畜粪便却随处可得。


    蒋安按了按额角,长叹一声,“小花呆,殿下喜洁,你以后不可再提那几字。花房应该有骨粉,你自行去取吧。”


    蒋安对小花呆交代一通,才和方恒离去。


    待远离了听香院,方恒才憋不住大笑起来,“蒋安,真有你的。你是从哪里找来这个小花呆,你瞧见方才殿下的脸色没?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殿下如此变脸。”


    蒋安垂头丧气,“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把她带回来。”


    方才那情景,殿下显然是不待见小花呆了。


    若是五日后,小花呆不能将花养好,只怕……


    “你倒是听维护小花呆的。”方恒好奇道。


    “人是我带回来的,她又叫我一声哥哥,我总不能不管。”


    ……


    许久,秦琰行平复下来,又听见窗外哐哐哐,声音不大,却挺有节奏的。


    他心中好奇,这小花呆个子小小,人瘦瘦的,倒是挺有力气。


    她哐哐哐了那么久,不累吗?


    秦琰行走到窗边,远远的瞧着小花呆抡着锄头,不停地哐哐哐,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点笑意。


    这小东西,敢忤逆他,等着瞧。


    ……


    到了酉时正,绣荷领着侍女端来晚膳,瞧见小花呆将听香院挖出了一大片地,目瞪口呆。


    但她见殿下也没发话,便也没说什么。


    戌时将近,天色渐渐暗沉,绣荷让小花呆跟着秋儿去大厨房取吃食。听香院的小厨房,是专门给殿下做膳食的。


    侍从的吃食,要去大厨房取。


    听香院一共有三个侍女。除了管事大侍女绣荷,还有秋儿和春儿。


    虽说三皇子不喜侍女贴身服侍,但殿下寝房书房洒扫整理、院内杂事还是需要侍女做的。


    秋儿不喜小花呆。


    在三皇子府,听香院服侍殿下的侍从高人一等。


    这份尊荣,让秋儿在府内备受追捧。若是院中多一人,那这份尊荣便要分一份。


    她一路冷着脸,领着小花呆到了大厨房。


    大厨房的人见了秋儿领来新面孔,十分好奇,毕竟殿下不喜生人,府内下人想入听香院,很是不易。


    “她算什么新人,过几天就会被赶走了。呆呆傻傻的,殿下看着就闹心。”秋儿不以为意道。


    方才小花呆在院内锄地,惹怒殿下的事情,她亲眼所见。


    “呆呆傻傻?”李掌勺纳闷,他瞧着这个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看着也乖巧可人,若非额头上那道疤,那可算得上是个小美人,怎么会是个傻的呢?


    秋儿冷笑,“可不是么。你看我说了这么多,她有一点反应吗?”


    众人再去看秋儿身后的小花呆,只见小姑娘立在那儿,面色淡淡的,既看不出委屈,也看不出愤怒,仿佛压根没听到秋儿的讽刺。


    天可怜见,还真是个傻子。


    众人一阵唏嘘。


    ……


    入夜。


    听香院外有侍卫把守,入夜后三皇子也不喜让人守夜服侍。


    故三皇子洗漱后,院内侍从便也可歇下。


    小花呆和秋儿、春儿同住后院厢房。


    她初来乍到,翻来覆去睡不着。


    于是小花呆悄悄起身,从屋内摸了出来。


    小花呆想去看花,便悄悄走到前院。


    月华如水,满园银光。


    花架上,一盆盆花已经耷拉着花枝,陷入安眠。


    小花呆伸手摸了摸那株桃粉胜春的叶片,轻声道,“别难过啦,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抿嘴轻笑,然后轻轻哼起了曲子。


    那是她记忆深处的曲子,吴语低哝,温婉可人。


    她挨个将木架上的花草摸了一遍,又哼了一首曲子。


    秦琰行站在窗边,看着月光下小花呆的一举一动。


    他耳力过人,自然也听见她在哼曲子。


    这小呆子,竟然给花草唱曲儿?


    难道花草长了耳朵还能听不成?


    她长得倒是挺可人的,月光下肤色雪白,杏眼圆润。


    可惜啊。是个傻子。傻子头上还有疤。


    秦琰行心中叹气,罢了,他何苦跟一个傻子计较。五日后,她若是没本事,将她赶走便是。


    秦琰行动了怜悯之心,只见小花呆唱完曲儿,又在那对着桃粉胜春低声嘀咕,“小粉,别气啦。殿下不是故意的。他只想给你浇水喝,哪里知道喝多了水,你会被淹死呢?他也是一片好心的。”


    秦琰行:……


    怎么,这还是他做错了?


    好得很。


    要是她养不好这盆花,他就要打她五十大板!


    小花呆唱完曲,又和花儿说了会儿话,终于困了,她返回后院,悄悄进了厢房,钻进了自己的床榻。


    一夜好眠。


    真好。自从她当了小花呆,就再也没有失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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