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这东西不错啊，跟商场里头那些货比起来也没啥差别……”
“不过，你确定路子没问题？”
佟野一看他变样的态度，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一下子就稳了：“龙哥，我就实话跟你说吧，我那朋友是他们那边厂长的亲戚，拿了特批手续的，你完全可以放心，这不是偷来的，路子正得很！”
“这样啊。”
刘大龙笑呵呵地伸手一揽，很是自然地就把佟野给揽到了旁边一个安静的角落，“东西确实还可以，不过哥想听听，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毕竟你家情况哥也听说了，你跟你那朋友，是怎么商量的啊？”
佟野一听他这称呼，脸上笑容也慢慢扩大了些：“龙哥，咱们都是清河镇的人，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我也跟你交个实底儿吧。”
“你说。”
“是这么个情况，我家呢，最近也确实是有些困难，然后我那朋友听说以后，就想着说帮兄弟一把，给了我个机会，留了五百台让我倒腾。这电视机呢，市价多少龙哥你应该也清楚，我就不多说了，但要是从我这儿拿货呢，一台，三百五。”
“......”
刘大龙眉毛一下子就挑得老高，神色有些惊异。
显然也是没想到，是这个价位。
“所以龙哥你要是觉得这个价位还可以接受的话，我这两天就去朋友那儿把东西给运回来。”
佟野笑着看他松了手，转过头去，开始思考，当时也不着急，就等着他想清楚。
三百五，这个价钱比市价便宜了少说两三百。
他就不信刘大龙会不动心！
果然，几分钟后，刘大龙又给他揽到了角落里：“兄弟啊，你那些货全都是跟这台一样的质量？”
“肯定啊，拿出来基本上跟全新的没两样！”
“那......要是一百台的话，啥时候能到？”
“一星期之内，不过定金还是要出的。”
佟野信誓旦旦，哪怕这多少有点空手套白狼的意思，他心里也还是一点都不虚，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刘大龙，看着对方表情变来变去。
直到看见刘大龙咬着牙点了头：“行！”
他立马松了口气：“龙哥，定金两千，我下星期的这个时候把东西拉你门口。”
“......”
两千，在这时候可不算是小数目。
顶有些人好几个月工资呢！
但刘大龙出的痛快，没一会儿就让人把钱给拿过来了：“兄弟，咱俩这是头一次做生意，哥相信你不是那种骗人钱的货色，所以这钱，哥给了，不过你拿这么多钱在路上走，也不太安全，你家离得有点远，哥叫人送你回家，成吧？”
“行。”佟野捏着厚实的信封，笑了笑，心里也知道这话多多少少带点威胁的意思，就是说，知道他家住哪，让他别打卷了钱跑路的主意。
不过，这纯粹就是刘大龙想多了。
他不仅没打算跑，还打算要在这里赚笔大钱呢！
-
回家以后，佟野稍微休息了一小会儿之后，立马就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找到李文轩，又问对方借了点钱——
李文轩家境很一般，最多最多也只能给他拿个六百三十五块八毛七。
但这也够了，佟野知道他尽力了，只留下一句“大恩不言谢”，便匆匆离开了清河镇。
去县里的汽车，车票也就几块钱。
他租了个带院子的房，弄了个小三轮，起早贪黑地出去“收废旧电视机”。
能拿出来回收的电视机一般都已经坏到不像样了，壳子不是壳子，屏幕还有裂纹等等。
但他一概全收！
太过破旧的，几十块钱。
稍微好一点的，再加个十几二十的。
短短一星期，佟野硬是累瘦了好几斤，照镜子的时候都发现，自己脸颊都不剩多少肉了！
不过好消息是，赶在和刘大龙约定好的时间点之前，他总算是收够了能拼出一百台的零部件。
“滴，产品录入中。”
“......”
转眼间，一院子的破烂全部都变成了崭新的电视机，佟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五块钱，忍不住按了按不时抽.动的太阳穴。
东西有了，可是......
怎么回去呢？
-
清河镇。
约定好的时间已经到了，刘大龙一大早就来了铺子上，结果一直等到下午，却也没见人来。
“大龙哥，佟野那小子家门还锁着呢，没回来！”
“急什么，再等等。”
“......”
翘着二郎腿，点了一支烟，刘大龙虽然表面风轻云淡，但心里却格外急躁不安。
佟野那小子这么久了都没传回来半点音讯。
他真是害怕自己被只小麻雀给啄了眼。
一直等到下午快三点，突然，外头有人急匆匆跑了进来：“大龙哥，人回来了！！”
刘大龙“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出去以后，就看见一辆货车停在左侧。
佟野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龙哥，路上耽误了点时间，叫兄弟们来验个货吧。”
“......”
一百台电视机，加上先前那一台。
接着扣去两千块的定金，一共是33350。
把该给搬运工和司机结的钱都结清，再还李文轩一个整数，七百块钱。
这来来回回一星期，到底还是赚了三万多。
“小野啊，我以前还没看出来，你这么有本事呢！”
从刘大龙那儿离开之后，佟野先去银行办了个存折，只留了几百块在兜里。
而后，就直接去了李文轩家。
推推拉拉好半天，李文轩才勉强同意把那七百块给收回去，但眼看着都已经到了吃饭时间，李家父母无比热情地拉着佟野留下来吃饭。
这也正合他意，就顺理成章就在了李家。
厨房里这会儿正热闹。
佟野百无聊赖地在李文轩的卧室里四处打量：“话说，你们什么时候开学啊？”
“快了，过几天就得走。”
说起上学的事儿，李文轩明显格外兴奋，但是想起错过考试的佟野，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
还是佟野反过来安慰了他一番，情况才好点。
“对了，到时候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北京看看啊，我想提前一星期过去，到时候咱俩去爬个长城，拍个照片什么的，我一直都想去上头看看……”
一想起来马上就要离开清河镇，李文轩满心兴奋，他长这么大，都还没出过省，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市区，但也没在那边好好玩过。
不过佟野却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会儿忙着呢，哪有心思出去玩啊，等你放假吧，放暑假的时候我再看看能不能抽空过去找你玩。”
“行吧......”李文轩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沮丧，“说实在话啊小野，我是真的觉得你这样太可惜了，本来按你的成绩，咱俩能一块儿去上学的，可是你看现在，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怕什么？等我有钱了再考，一样可以上学，不过你……”
正说着，外头李母突然一声吆喝。
“小野！李文轩！出来吃饭！”
没说完的话又被咽了回去，佟野伸手拍拍李文轩的肩膀：“行了，不说了，吃饭吧。”
“......”
不知道是因为见到了回头钱，还是因为想特别招待一下佟野。
今个儿，李家人直接来了个全肉宴。
土豆烧牛肉、豆角炒肉。
还有一道小白菜炒肉末！
热气腾腾的黄面汤和大馒头一同摆在桌上。
光是闻闻味道，就让人口水直流。
这是佟野回来以后，吃的第一顿最是安心的饭。
席上，看着其乐融融的李家人，他忽然间就想到了上辈子的事儿——
那个时候，他已经三十岁了。
和李文轩失去联系，也有十多年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重新把以前的朋友给找回来，可是错过的时间，到底是没办法再改变了。
李文轩毕业后没多久就和家里人断了联系。
因为他父亲染上了赌瘾，在一次争执中，失手误杀了李母。
自此之后，这个家就算是彻底崩塌了。
那个时候，李文轩是带着恨，和他父亲划清关系的，谁也不知道他之后到底去了哪。
就算是佟野之后发达了，也没能再找到他。
“......”
“想什么呢，吃个饭还能发呆？”
突然旁边一只手推了佟野一把，把他的思绪又重新给拉了回来。
佟野转头看着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李文轩，而后，到底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没事儿，就是想着等你走了以后，我得经常到你们家来串门才行。阿姨，我以后给你们交伙食费，然后天天来你们家蹭饭怎么样？”
李母闻言，嗔怪似的瞪了他一眼：“瞧你说的这什么话啊，想来吃饭，阿姨随时都欢迎，交什么伙食费啊，多见外！你可是我们家李文轩的朋友，阿姨欢迎你来家里做客！”
“那我可把这话当真了啊！”
“你来呗！养十个八个我是养不起，但多双筷子的事儿，你还怕给我们家吃穷了不成？！”
“......”
这顿饭，足足吃了快一个小时。
李家父母一直念叨着让佟野晚上就在他们家睡。
李文轩家晚上烧的有煤炉，很是暖和。
再想想自己家那个空荡荡的房间，佟野也不跟他们客气，点头留了下来。
天一黑，俩人就窝在卧室里不出门了。
李文轩把自己以前用的那些书全部都给翻了出来，堆在床上一样样的挑：“小野，这些都是我以前买的课外书，你看看有没有想要的，拿去看！”
“我要你的书干嘛？”佟野靠在床头正嗑瓜子，突然就被书给砸了个正着。
“增长见识啊！”
李文轩往他身边凑了凑，“我已经想好了，等我去了学校以后先打听一下情况，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打算找个报社投稿试试，说不定还能再赚点稿费呢！到时候我养你，我出钱让你考大学！”
“神经病。”佟野笑骂一句，“我还用得着你养？”
“你还真别不信，我告诉你啊，先前给你那六百多块钱里就有我的一部分稿费，不然你以为我能那么随随便便直接给你拿几百块？！”
“......”
“我是这么想的，你要是出去打工的话，耽搁几年，说不定以前在学校里学的那些东西都要忘干净了！趁着你现在还记得，赶紧复读一年，大学是一定要上的！人家都说了，知识改变命运，你光给别人打工，那肯定不行的！”
“......”
“等你上完大学再出来，肯定一堆人抢着要你这个大学生，到那时候，还怕挣不到钱吗？！”
“......”
说这话的时候，李文轩双眼亮晶晶的，看得佟野嗑瓜子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李文轩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心里莫名就是一阵酸涩。
但很快，他又回过神。
“行了吧，你就别惦记我了，去北京以后好好读你的书，我保证，就算我出去赚钱，也肯定不会把学业落下的，等到有了机会，我会重新考学的。”
“那，一言为定？说话不算数的是小狗！”
李文轩伸出来小拇指，要跟他拉勾。
这模样，看得佟野忍不住摇了摇头。
“幼稚——”
说着，但还是伸出手，和他拉了勾。
“一言为定。”
-
李文轩离开清河镇的日子，是在三天后。
上火车的时候，他还要再回头重新再跟佟野强调一遍：“小野，记住你的话啊，一定要来找我！”
“行行行你赶紧上去吧。”佟野假装一脸不耐烦，直接把他推上了车，“咱妈有我照顾呢，你去吧。”
“......”
隔着车窗。
李母站在站台口。
自打她进了火车站就一直在掉眼泪，止都止不住，李父则是在旁边抽烟，虽然什么也不说，但神情明显还有几分担忧。
清河镇离北京，少说也得有一千五百多公里。
这一去，就得大半年。
跟佟野啰嗦完，李文轩就趴在车窗边，不停催促着父母回家去。
而佟野就默默退到后头，看着前方一家三口。
直到火车终于发动。
渐行渐远。
“......”
等着出了火车站的大门，佟野裹了裹外套：“叔叔阿姨，我还有点别的事儿，就不跟你们一块回去了，你们路上小心啊。”
李父闻言，点了点头。
“行，那你也小心点儿，刚过完年，街上小偷有点多，你注意点儿，别被人翻了兜。”
“我知道了。”
“......”
跟李父李母挥手道别，转过头，佟野就匆匆向着汽车站那边拐了过去。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他又回了先前去过的县城。
怀里还揣着存折。
在刘大龙那里打响了开门红，如今他信心满满，直接就在县城里租了个比先前更大的院子。
因为今个儿坐车来火车站之前，刘大龙还找过他，问他能不能再拉个三百台机子回来。
一台三百五，三百台，那就是十多万了！
就算扣掉回收的成本费，剩的也不少。
变身有钱人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他怎么也不可能放过！
“......”
置办好了院子，佟野直接出门去找了上次走街串巷时认识的一个名叫王福成的大哥。
那人在本地吃得开，上次拉东西的时候，对方还说了，有机会的话可以搞搞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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