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将至，沈瑜缺席了下午的两节自习课，提前去了体育馆二楼排练。
排练结束，也正好是学校的放学时间。
沈瑜依然是最后一个走的。
锁好门下楼，谢新昭还没有到。
沈瑜想了想，走进一楼的体育馆打算坐在观众席看会儿书。
刚进门，脚下滚过来一只篮球。
沈瑜伸脚拦住，一眼看到篮球上的那串字母。
很熟悉的篮球。
“嗨美女，谢谢哦！”
一道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
沈瑜抬头，跑到眼前的人并不是路航。
男生牙齿很白，笑起来阳光，面善得很。
沈瑜心里一动，不禁出声：“这个是签名球吗？”
刚刚捡起球的男生愣了下，马上又点头。
“是啊。”
他说了个名字。
有点耳熟。
应该是很有名的篮球明星。
沈瑜抿抿唇，试探道：“这球可以卖我吗？”
李怀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吸了口气。
要不是沈瑜问，他肯定觉得这人脑袋坏了。
可这姑娘的眼神太单纯了，纯净到他完全看不出玩笑的意思。
她真的是一本正经地在问。
沈瑜不太了解篮球明星。见男生的脸色猜测自己大概是冒昧了。
“那算——”
“这球不是我的，我问问主人。”
李怀笑了笑，回头冲着篮球场大喊了声。
“航哥，有女生要买你的球！”
篮球场上响起了一阵哄笑。
背对着沈瑜的蓝衣男生转头。
桀骜不驯的一张脸，神色漫不经心。
看到沈瑜的时候，他挑了挑眉，弯唇大步向这边走过来。
沈瑜看到路航的脸，打消了买球的心思。
“我不买了。”
她转身，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几声脚步。
路航的声音响起：“喂，不是要买球吗？”
沈瑜停住，再次转头。
声音有些迟疑：“你卖吗？”
路航似笑非笑的：“你出多少？”
沈瑜摇头：“我不知道值多少，你开价。”
她只知道沈松源爱收集签名球，具体价格从来没问过。
路航：“我可以便宜给你，但是——”
“沈瑜——”
路航的声音被一道略急促的男声打断了。
空气一瞬间安静。
沈瑜颈后的皮肤一紧，侧头。
谢新昭站在体育馆门口，清瘦挺拔的身材将外面的夕阳余晖切割开。光影明明暗暗落在脸上，看不清神色。
他大步走过来，呼吸稍稍有些急促。
“走吗？”他低头问沈瑜。
沈瑜迟疑两秒，点头。
“走吧，外面说。”
两人没有再管路航和李怀，走出了体育馆。
过了放学的高峰，校园里的人不多。
暮色轻薄，霞光满天。
夕阳余晖从树叶缝隙穿过，变成地面上疏疏落落的光影。
从中午起，谢新昭的心情就一直很烦躁。
这种烦躁在刚才看到路航和沈瑜说话时达到了顶峰。
他吸了口气开口，声音有些僵：“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沈瑜：“他有一个签名球，我想买下来给沈松源当生日礼物。”
谢新昭皱眉：“你特意来找他的？”
“不是。碰巧看到的。”
沈瑜想，如果一开始就知道那个球是路航的，自己也许不会开口了。
谢新昭松了口气：“哦。”
“你找我什么事？”沈瑜有些困惑。
谢新昭一顿，抿唇。
“我上午看到你们被人拦住，问你要不要帮忙。”
沈瑜并不知道，他却看得清楚。
在沈瑜和刘元元跑开后，路航盯着她们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球场。
沈瑜摇摇头：“不用。他没有为难我们。”
“嗯。”谢新昭的表情放松下来。
“我给你找个签名球来，你不要再找他了。”
沈瑜愣怔了几秒，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两团小小的夕阳。
谢新昭抿唇：“我是说真的。”
沈瑜笑笑，没有再推辞。
“好，那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两人再次重逢后的相处并不算多，沈瑜却莫名地很相信他。
她也说不清自己对谢新昭的信任感来自哪里。
仿佛只要谢新昭答应了，就一定可以做到。
只是沈瑜也没想到，谢新昭的效率会这么高。
周三晚上，沈瑜收到谢新昭的消息，球已经寄到家了。
沈瑜道了谢，问他多少钱。
谢新昭：【不用了。这球是别人送的，我用不上。】
沈瑜正要回复，刘元元拖着椅子挪过来了。
“沈瑜，把谢新昭vx给我，我拉个群。”
“哦，好。”
沈瑜把谢新昭的vx推给刘元元。
刘元元“嘿嘿”笑了两声，添加好友。
“咱们先组个群，其他等二模后再说。”
“好。”沈瑜答应的下一秒，被人拉进了群里。
目前群里只有三个人。
两人离得近，刘元元随意扫了眼沈瑜的屏幕。
“哎有人加你好友。”
沈瑜点开通讯录，果然在新的朋友那里多了个红色的1。
头像是一个篮球，单字一个【航】。
灰色小字的申请很简单：我是路航。
刘元元“嘶”了声，“你给他的？”
沈瑜皱眉：“没有。”
“我想也是。”刘元元和沈瑜同学这么久，从来没见她给哪个男生号码。
“这人有两把刷子啊，怎么搞到你vx的？”
“不知道。”
沈瑜摇头，默默划掉了app。
刘元元看到她的动作，忍不住好奇：“你不加他吗？”
沈瑜摇头：“不想加。”
她把手机放置到一旁，并没有把这当一回事。
后面的几天，手机里一直很安静。
路航也没有再发申请过来。
*
就这么到了周六，也是沈松源的生日。
这一次的生日，沈松源请了几个好友来家里一起过。
陈秧早上起来烧了几个拿手菜，然后识趣地出了门，把地方让给了几个年轻人。
而沈瑜和谢新昭则在沈松源的强烈要求下留了下来，答应同他一起分蛋糕庆祝。
沈松源带朋友来的时候，沈瑜正在楼上看书。
楼下响起了开门声，然后是一阵喧闹的说话声，夹杂着混乱的脚步声。
“沈松源你家也太大了吧？”
“我靠渴死我了，有没有水？”
“沈松源要不要换鞋？”
……
听到声音，沈瑜下楼，礼貌地和几个男生打了招呼。
几个男生瞬间安静得如鹌鹑，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瑜。
沈松源为双方做了介绍。
沈松源的朋友们友好地打起了招呼。
“姐姐好。”
“美女好。”
……
沈瑜笑笑，去厨房切了些水果。
端着果盘过来时，一群好动爱玩的男生忽然礼貌了起来，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向沈瑜道谢。
“谢谢。”
“谢谢姐姐。”
拿饮料来的沈松源见到这一幕，笑得不行。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见他姐和见老师似的，这群王八蛋竟然坐得这么老实。
“不用客气，当自己家就好。”沈瑜的语气很温柔。
几个男生连连称是，依旧是老老实实的样子。
沈松源快笑岔气了。
沈瑜看他一眼，又回过头。
“那你们玩，有事可以找我。”
她索性拿上帽子去了花园。
沈瑜离开后，几个男生这才松懈下来。
“靠美女在我都不敢大声说话。”
“沈松源你姐真的漂亮，我之前还以为你吹牛呢。”
沈松源这孔雀自大又浮夸，说什么都要打了折听。
所以平时在他说自己姐姐漂亮又优秀的时候，大家都是不怎么信的。
直到此刻眼见为实。
沈松源一人发了罐饮料，笑问：“干嘛？我姐又不是野兽。”
“太有气质了，怕她觉得我们粗俗。”
沈瑜对他们可以说是客气温柔，可他们莫名的产生了一种“要在大美女面前好好表现必须讨她喜欢”的心理，不知不觉就规矩起来，生怕哪个举动惹得沈瑜皱眉。
沈松源白眼：“你们本来就粗俗，怀疑个屁啊。”
朋友看了看沈瑜在花园的背影，好奇道：“你姐有男朋友吗？”
沈松源摆手：“开什么玩笑？哪个臭男人配当我姐夫？我姐对这些没兴趣。”
“哦……”
“沈松源你姐成绩好又会跳舞，长得漂亮身材好。可——”
他上下打量沈松源，百思不得其解。
一身花里胡哨的夹克，头发是完全看不出来花了几千烫出来的羊毛卷，破洞磨白牛仔9分裤。
“你俩真是一个爹妈？”
沈松源的面色不变地喝了口饮料，畅快地“啊”了声。
“靠，我好歹也是篮球场的一条小白龙，怎么和你爸爸说话呢？”
众人哈哈笑起来。
就在大家插科打诨时，门口不知不觉多了道身影。
“昭哥！”
随着沈松源的一声叫喊，大家才注意到门口提着大蛋糕的男生。
男生身材高瘦挺拔，五官俊朗，衣着剪裁简约又不失好看。
沈松源几步跑过去，狗腿地接过蛋糕道谢。
他站在谢新昭旁边，再次给双方互相做了介绍。
谢新昭和几人打了招呼，眼神闪了闪。
“沈瑜呢？”
“我姐在花园。”
谢新昭点点头，长腿穿过客厅，打开门进入花园。
客厅里人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看着他站定在沈瑜旁边。
两人都是高挑清瘦的身材，站在一起连背影都十分登对。
刚才问沈瑜有没有男朋友的男生指了指花园，连声线都压低了几分。
“这谁？”
沈松源：“哦，昭哥。他户口在西澜，家人已经搬走了。在我家住一阵，高考完就走。”
他不以为意，转身去冰箱拿了盒冰块。
远远地隔着餐厅挥了挥：“要不要冰？”
“要！拿来！”
沈松源又拿了些杯子到茶几，干脆坐在地上扣冰块。
“哎沈松源，他俩。”
有人看向花园，“真没关系吗？”
沈松源摇头，语气很肯定：“他们没关系，就认识。”
他扔了个冰块进杯子，补充：“我姐还没我和昭哥熟。”
朋友不信：“真的？外表很配啊，气场也蛮像的。”
沈松源摇摇头叹气。
盯着对方，煞有其事的样子。
“我问你，爱情是什么？”
朋友愣住：“是什么？”
沈松源“啧”一声：“是火啊！是龙卷风啊！是轰轰烈烈，烈火焚身！”
他一把搂住朋友的脖子，扭过去：“你再看看我姐和昭哥。”
沈松源看他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傻缺。
“两个冰块怎么谈恋爱？”
朋友点点头，好像也是。
沈松源松开手，又扔了块冰块进杯子。
两个冰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凡沈瑜对谢新昭表现得有自己热情的一半，父母哪会担心他们处不好关系？
沈松源信誓旦旦地下了结论。
“这两谈恋爱几率就和火星撞地球差不多。”
火星撞地球好歹还能撞出火花呢。
两冰块在一起能干嘛？
比谁温度低吗？
*
谢新昭回来时，沈瑜正坐在花圃前的椅子上浇花。
她头上一顶蓝色渔夫帽，白衬衫配背带牛仔裤，清爽干净。她坐得正，身体微微前倾。
披着的长发折射出金色的光，脊背凸起的蝴蝶骨非常清晰。
谢新昭缓缓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沈瑜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脸上表情柔和，唇角放松，带着微微的笑意。
“你回来了。”
沈瑜没有转头也知道是谁。
谢新昭应了一声，也拉了把椅子坐下，眯着眼睛晒太阳。
沈瑜浇好花，起身放回浇水壶。
花香夹杂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淡淡漂浮在空气中。
一门之隔里，是沈松源和同学们热闹交谈的声音。
沈瑜坐回来，侧头。
对上谢新昭懒洋洋的目光，她再次道谢。
“谢谢你的签名球。”
“你已经谢过了。”
“但是我还没想好要回你什么。”沈瑜细长的眉蹙起，模样有些孩子气的苦恼。
她眨眨眼：“不如你告诉我想要什么东西。我买了送你。”
谢新昭笑：“这么直接吗？”
他的目光移到对面的花圃上，语气淡淡。
“一定要谢的话……五一假期我不在，帮我照看这些花吧。”
“好啊。”
沈瑜有些好奇：“为什么要种花？你很喜欢花吗？”
谢新昭定定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穿着蓬蓬裙的小小沈瑜。
小时候的沈瑜是被娇养宠爱的小公主，他是家里没有人重视的工具人。
那时候他很喜欢去沈瑜家找她。
某天，他又一次从一团糟乱的家里跑出来，心情很烦躁。
不知不觉的，他又一次走到了沈瑜家门口。
沈瑜见到他，开开心心地要他进来玩。
他闷闷不乐地被沈瑜拉进屋。
到底是小孩子，心情全部写在脸上。
他低着头坐在儿童椅，沈瑜和他说话他也不理。
几次搭话无果之后，沈瑜便哒哒跑开了。
看着沈瑜跑开的背影，他有点后悔。
就在他想起身去找沈瑜时，沈瑜抱着个小花盆从阳台回来了。
前一天的兴趣课，老师教所有小朋友认识花朵植物，要求每个人带一盆植物过去。
这盆花是沈瑜特意去花草市场挑的。
含苞待放的海棠花。
沈瑜这几天宝贝得不行，时不时要跑去看看，就等着它开花。
沈瑜介绍完自己的“朋友”。小心翼翼把花盆放到谢新昭的腿上，轻声哄他。
“新昭哥哥，你不要不开心了。”
她的眼睛扑闪，很认真地说：“我把春天送给你。”
小时候的事，谢新昭很多都不记得了。
可是这一个瞬间，他一直记得清楚。
他记得那时沈瑜眼睛里闪着的细碎阳光，记得她说话时的认真语气。
她说：海棠花开了，就是春天了。
谢新昭的腿动了动，黑色裤子被太阳晒得发热。
时隔多年，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盆花被放在腿上的重量。
沉甸甸的。
眼前的沈瑜隐约还是能看出小时候的几分模样，可性格已然不太一样了。
现在的她冷淡、疏离，不爱说话更加不会主动找他。
谢新昭怔怔看着沈瑜发呆，有一瞬间的晃神。
直到对方的眼神流露出困惑，他开口了。
“想种一个春天。”
送你。
沈瑜愣住。
“一个小孩子的说法。”谢新昭认真解释。
沈瑜点头，移开目光转向绿意盎然的花圃。
声音很轻：“这个说法好浪漫。小朋友很可爱。”
谢新昭的目光扫过沈瑜的侧脸。
重重“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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