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间, 滨江机械厂的副厂长办公室内。
好不容易提前做完了工作,夏启航准备按时下班,回家陪陪已经会叫爸爸的小闺女。
谁知还没出门, 就接到了这通来自北京的电话。
听着对面人异常热情欢快的招呼声, 夏启航本想回怼句“不想”。
不过, 想了想还是算了,直接问:“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用的是谁的电话?”
他这么问不是没有原因的。
自从这俩孩子去了北京上大学, 只有刚开始的几个月会往家里写信。后来嫌弃通信的时间太漫长,他俩就干脆每月往家里打个电话。
这时候, 普通的电话般只能拨打市内电话,所以这俩败家孩子就跑去电话局往家里打长途。
不过, 长途电话是按分钟计费的,他们每次都像机关枪似的,捡着紧要的事突突突通说, 像今天这样还能说闲话, 问自己想不想他的情况, 比较少见。
戴誉在电话那边嘿嘿笑了两声, 只简单解释道:“我刚进了个课题组, 这是教授办公室的电话。”
“你跟夏露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夏露还帮着教授编书呢, 学生会的工作也忙得要命, 都没时间搭理我了。”戴誉幽怨道。
对于这点,夏启航比较满意, 这样正好,省得整天黏黏糊糊地腻在起。
“行了,公家的电话哪是让你随便打长途聊闲篇的!没什么事就挂了吧。”被总机那边听到,影响不好。
“诶诶, 别挂别挂。”戴誉生怕他真把电话挂了,急忙将人留住,“我有正事找您帮忙呢!”
“哦,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赶紧说吧。”他还着急回家呢。
“那什么,夏叔,我问您个事啊!”戴誉斟酌着措辞,半天才说,“咱厂里有推力在770-800公斤的航空发动机嘛?”
他其实想问那个涡喷-6发动机,之前在他夏叔的书房里,他曾看到过份关于涡喷-6发动机某槽底裂纹的分析。
这就说明涡喷-6发动机早就已经在他们机械厂立项了,至于是否投产了,还不好说。
不过,他也知道交换台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的,所以没敢直接问。
夏启航斩钉截铁答:“没有。”
戴誉:“那有八百公斤以上的嘛?”
夏启航不答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最近不是在跟个课题组嘛,组里想找台能适配的发动机。”戴誉含糊着说。
“唔,”夏启航沉吟半晌才说,“想问什么,让你的上级部门出面直接跟厂里联系,你自己不要瞎打听。”
戴誉秒懂。
看来还真有八百公斤以上推力的发动机,那岂不是比火蜂装备的那个发动机还牛?
他赶紧答应下来,又忍不住提醒道:“夏叔,要是真有人找到了厂里,您仔细考虑下啊。我老师是这方面的大拿,厂里要是在新型发动机方面有啥问题,也可以趁机跟他交流下。”
涡喷-6都研制好几年了,投产了还好说,要是没投产,肯定是在什么关键技术环节卡住了。
“知道了。”估摸他没什么正经事了,夏启航挂断了电话。
*
从徐教授的办公室出来,戴誉溜达回实验室。
不料,只是打个电话的功夫,章教授就提前离开了。
心里已经有了底,他便不着急了。拎着饭盒去食堂打了饭菜,又返回宿舍拎了瓶酒,晃悠着去了章教授的单人宿舍。
他到的时候,宿舍门敞开着,袁师姐正拿着几张稿纸,跟章教授汇报着什么。
在门上敲了两下,见章教授招手示意他入内,才拎着东西走进去。
“老师,袁师姐,吃晚饭了嘛?”将东西放到桌子上,戴誉扭头问。
没人应声,看来是都没吃呢。
“我在食堂打了几个菜,今天居然有豆腐丝和炒猪肝,正好咱爷俩喝点小酒。”他又看向袁师姐问,“师姐你能喝点白的不?”
袁冰冰:“……”
她已经惊呆了,头次遇到找教授喝酒的学生……
“不会喝,我会儿去食堂吃饭。”这恐怕是她与戴誉说过最长的话了。
袁冰冰谈完工作便不再过多逗留,与教授道声别,抱着资料就出门了。
“既然我袁师姐不吃,那就咱俩吃点吧!”戴誉将那瓶二锅头拧开,给章教授的茶杯里倒了浅浅的个杯底,又笑道,“背着苗老师,咱俩偷摸喝点。”
章教授端起杯子抿了口,抱怨道:“就这么点点,也值得你这么显摆!还不够我沾湿嘴巴的!”
而后又狐疑地问:“你这酒是从哪来的?”
“前几天常师兄拿过来的,他本来想叫上我和郭师兄,起招待招待关中来的那几位,不过人家都以工作为由推了,这酒就留在我们宿舍了。”
章教授哼笑道:“你们几个都不如人家谭院长的学生,人家那才是干工作的态度!”
戴誉不高兴地说:“这酒我只给您倒了口,自己可没喝!本来我还想帮您解决下发动机的问题呢,不过,我现在得考虑考虑了。”
“我就说你不是单纯来找我喝酒的吧,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章教授还要去拿酒瓶子。
“您喝口就得了,少喝点有助于睡眠。您要是喝多了,我咋跟苗老师交代啊!”戴誉伸手将酒瓶拦下来放在边,问,“您听说过滨江机械厂吗?”
“听过,部属单位,规模挺大。你家不就是那个厂的嘛。”他之前是调阅过戴誉的档案的,知道他是工人阶级出身。
“对,我们这个厂生产航空发动机,您知道吧?”
章教授颔首。
“那您看没看过我们厂生产的那些发动机,有能用的吗?”
“市面上已经投产的发动机,我这边都有清单,目前没有合适的。”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滨江机械厂的产品。
戴誉暗忖,涡喷-6果然还没有投产啊。
见他神色迟疑,章教授问:“难道这个厂还有什么被我漏掉的项目?”
说着就拿起桌角的沓资料翻找起来。
“未必是漏掉的,可能是还在研发的项目。”戴誉提醒。
“你到底有什么情报就赶紧说吧!”章教授将资料放下,又没心思吃饭了。
以为他在故意拿乔,章教授又补充道:“不白拿你的情报,回头肯定有你的好处。”
“哎呀,我要什么好处啊!”戴誉哭笑不得道,“我是在寻思怎么跟您说呢,说出来您未必信。”
章教授没动静,副等着他主动交代的表情。
“我们厂正在研发的款发动机推力预计在八百公斤以上……”
“多少?”章教授提高声音。
“八百。”戴誉耐心重复遍又解释,“但是据我所知,这个项目已经立项最少两年了。”
“你的情报准确嘛。”
“差不多吧。我未来老丈人是滨江机械厂发动机设计室的设计主任。”戴誉不顾章教授的惊讶表情,继续道,“来找您之前,我刚给他打过电话。他虽然没给出明确答复,但那是他不乐意跟我在电话里聊公事。而且他也交代我了,如果咱们有这方面的需要,让上级部门联系厂里。”
章教授将杯子里的最后几滴酒仰脖喝干净,然后开始拧眉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如果戴誉真是设计主任的女婿,这事还真没准儿。
“那设计主任叫什么名字?”
“夏启航。”
“哦,”章教授摩挲着下巴嘀咕,“那还真有可能。”
“您认识他啊?”
“没见过,但是听说过。”章教授解释,“他是最早批留苏回国的博士了。”
“对对对!在我们厂里那就是这个啊!”戴誉竖起根大拇指。
兀自思索了会儿,章教授拿起筷子开始闷头吃饭,吃饱喝足后,便开始赶人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出去打个电话。”
戴誉没想到章教授办事会这么雷厉风行。
在谭院长行人离开北京后,戴誉他们与各团队商量好了设计细节,也准备返回京大了。
不过,在他们回去的前天上午,夏启航出现在了空军学院实验室的门口。
此时,戴誉还在实验室里与那三个操纵面的设计图较劲,余光瞥见来人时,还愣了下。
反应过来后,赶紧放下手里的纸笔,站起身就跑向门口,对夏启航咧嘴笑道:“夏叔,您咋来了呢?”
“不是你让我来的嘛。”夏启航难得与他开起了玩笑。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能耐的,居然挤进了这种规模的项目组。
“哈哈,那您可是够给我面子的,回头我得好好请您在北京搓顿。”
“行啊,”夏启航没拒绝,又拍拍他的肩膀说,“走吧,先帮我引荐下章老。”
“我老师在实验室里忙活呢,”戴誉又问,“您这次怎么来得那么快啊!打完电话才几天啊,就见面了!”
“我这次乘坐飞机来的,正好将个发动机样机护送过来。”
章教授早在实验室里听到了动静,这会儿寻过来,看到门口的夏启航,便忙将人让进屋里。
“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我们这个项目的定稿期限太紧张了,只好临时将你请过来帮帮忙。”章教授客气道,又主动与夏启航握手。
“您别客气,有机会参与到这个颇具意义的项目中来,是我们厂的荣幸。”夏启航握上他的手,又叹道,“这次实际上是我们厂占了您的便宜。”
他们这个发动机改型的项目已经拖拖拉拉进行了快两年了,最近更是被搁置下来停滞不前。如果真能借着这次机会,让章老帮他们完善发动机改型事宜,绝对是他们赚了。
章教授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你们的样机在哪儿呢?”
“发动机的体积比较大,先安顿在空军学院的训练场了。”夏启航将沓资料递给了章教授:“章老,这是涡喷-6的详细资料,优缺点都很明显,您先帮我们掌掌眼吧。”
戴誉帮二人上了茶,见现场没什么能让他插手的了,便坐回去继续装模作样地画设计图,竖着耳朵听不远处两人的谈话。
“这款发动机是仿制的米格-19的动力装置,轴流式单转子气压机而且带有加力燃烧室。它原本的定位是超音速发动机,不过,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来看,只能勉强算是高亚音速发动机。”夏启航叹口气,“我们对于超音速发动机的研制属于零起步,切都要依靠自己的摸索,相对于其他项目而言,这个项目的进度明显慢了下来。”
章教授了然点头,米格-19是双发超音速战斗机,他们想从亚音速发动机步跨越到超音速发动机,难度确实不容小觑。
思及此,他也不禁感慨道:“当初你们那批留学生回国以后,很多人都选择去大学任教,像你这样走技术路线的还是少数。如今看来,在工厂工作才更能发挥你们的作用。”
夏启航谦虚道:“说来也是惭愧,这个项目立项这么久,却直没有出成果,我也是有负上级的嘱托。这次送过来的涡喷-6样机,算是简易版本的,要是能配备到无人机上,也算这几年没白忙了。”
“走,咱们去看看这台传说中的涡喷-6。”章教授的兴致极好,拿着那些资料,起身就要往外走。
他对这台发动机的期待值很高,在训练场上对着发动机里里外外检查遍后,回到实验室,就拉上夏启航找个不被人打扰的角落叽叽咕咕去了。
*
二人在实验室里猫了整天,直到深夜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实验室。
不过,因着章教授在京大还有其他工作,不能在这里长期逗留,所以只能暂时从空军学院撤离,返回学校。
夏启航搭着他们的顺风车起去了京大。
在图书馆门口见到爸爸和戴誉同时出现时,夏露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个本应在滨江工作,另个已经进组十来天没有出现了,这会儿怎么都跑到她面前了呢!
直到看到爸爸对她挥了挥手,她才攥紧书包带子,头冲了过去。
“爸,您怎么来北京了?”夏露抱着他的手臂晃了两下,语气高兴极了。
夏启航呵呵笑,在她头顶揉了下,才道:“我来出差的,顺便过来看看你们。”
“您能在北京呆几天啊?我妈和夏洵,还有雯雯怎么样?”
“后天回滨江。他们都挺好的,你妈还给你带了不少穿的用的。”夏启航笑道,“你下午没课了吧?咱们先去看看你外公外婆,然后我打个电话给小侯,让他帮我把那些东西给你送家去。”
父女二人站在树荫下寒暄了半天,夏露才有空转向戴誉,问:“你不是留口信说,跟着章教授进项目组了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是开个讨论会而已。”戴誉说完就抱怨道,“我都在旁边杵那么久了,你咋跟没看见似的。见到亲爹就把我忘啦!”
抱上爸爸的手臂,夏露瞪他眼:“我爸在这呢,你居然还敢这么嚣张?”
“嘿嘿,那哪能啊!哪怕夏叔不在这,我也嚣张不起来啊!”戴誉不敢在危险话题上打转,转移话题道,“走吧,今天正好是礼拜六,咱们先回外婆家去。那老两口见到夏叔,准儿高兴。”
什刹海,何家的四合院里。
外公外婆见到大女婿的到来,果然十分欣喜,戴誉夏露都只能靠边站,对着夏启航就是通嘘寒问暖。
询问了大女儿的近况,又打听外孙外孙女的情况,从工作生活到吃穿用度,问得事无巨细。
没办法,他们已经三四年没见过面了,在那么远的地方,总归是不放心的。
“启航,你先坐啊。我今天下厨做几道拿手菜!”外婆招呼声就钻进厨房做饭去了。
戴誉坐在院子里,旁观自己未来老丈人小心应对他自己的老丈人。
见他被外公翻来覆去询问相同的问题,又不得不找出不同的措辞来应对,戴誉突然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他不禁出言替对方解围道:“夏叔,您今天在我们这边住吧?”
“不用了,小侯给我订了旅社。”夏启航摇头拒绝。
“都来家里了,咋能让您出去住旅社呢?”戴誉又转向外公寻求认同,“是吧,外公?”
外公点点头。
“我去年在这附近买了个院子,您知道不?”戴誉邀请道,“晚饭还得等半天呢,要不您跟我去那个院子看看,晚上就住我那边吧!”
夏启航想了想,这次没有拒绝,他确实想多留点时间与闺女相处。
跟着戴誉来到26号院,夏启航在院子里随意转了圈问:“我住哪个房间?”
这院子虽然有些破旧,但是空间大,陈设齐全,总体来说环境还算不错。
戴誉想烧点热水,正拿着钩子与煤炉子较劲,闻言随手指正房的方向。
拎着行李进去呆了不到分钟,夏启航又从里面出来了。
来到灶间问戴誉:“你是不是指错地方了?那房间是你住的正屋吧?”
“对啊,那是我的房间。”戴誉理所当然地点头,又耐心解释道,“我平时都是自己个人在这边住,而且只在周末住两天,所以暂时没收拾别的屋子。您刚才进屋时不是看到了吧?那里面有张特别大的土炕,可以并排睡五六个人!”
夏启航蹙眉问:“你打算让我跟你睡张床?”
“是啊,”戴誉嘿嘿笑道,“咱们白天促膝长谈,晚上抵足而眠!多好啊!”
第122章
夏启航倒也不是真的拒绝与戴誉同床睡, 毕竟他之前还跟车间里的师傅们睡过大通铺呢。
他只是诧异于这小子竟敢主动招呼自己跟他同寝,最起码他自己是没有与老岳父同塌而眠的经历的。
见夏叔半天没吭声,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 戴誉又改口道:“我睡觉还算老实。不过, 您要是想单独睡, 我会儿就把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
他也不是非得死乞白赖地跟人家睡屋,主要是懒得折腾。那几间空屋子他直没怎么动过, 里面全是灰,收拾起来是个大工程。
夏启航无所谓地挥手:“算了, 凑合凑合得了,不用麻烦。”
他重新出去看了看这院子的情况, 问:“这房子破成这样,你怎么不拾掇拾掇?”
“嗐,您闺女不让我拾掇啊!”戴誉冲院子里喊道, “去年冬天, 这片有两户人家遭贼了, 那贼直没抓住, 我这院子又常年没人住, 她整天担心会被那小贼光顾。我寻思先这么破破烂烂地凑合住着吧,等我们毕了业, 彻底安顿下来以后再好好装修下。”
“唔, 也行。”他之前还以为这小子买完院子,手里没钱了才这么将就住着。
戴誉烧好开水, 泡了点从外公那里拿来的绿茶,两人坐在破旧的院子中,喝茶聊天。
因着刚从项目组回来,他们的话题免不了会牵扯到无人机的问题。
这会儿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戴誉问得也很直接:“夏叔,跟章教授谈过以后,对涡喷-6的研发有帮助吗?”
“有,但是想完全实现超音速飞行暂时还不可能。”夏启航摇头,“章老确实在思路上给了我们些启发,不过,这台发动机光是零件就有两千多个,尚有许多地方需要改进,牵发而动全身,短期内是很难实现突破的。”
戴誉了然,从零开始研发台新型发动机确实不是蹴而就的事。在他的记忆中,这款发动机从立项开始就直在改进,持续了几十年,在他穿书之前仍有人在做技术升级。
“那以它目前的性能参数来看,可以装备到我们的无人侦察机上吗?”戴誉虽然看到样机了,却并不知道具体参数。
“可以,但是装备这种发动机也存在定的问题。”夏启航给他报了串数字,然后解释道,“虽然目前还无法实现超音速,但是如果这款发动机的改型成功,其推力是你们之前看到那款火蜂发动机的4-6倍。”
“啊——”戴誉不禁发出惊叹,“那确实很牛逼了!不过这样的话,我们无人机的外形可能需要改型啊,不然这么大的推力,在起飞的时候肯定会产生过早升力矩。试飞验收的时候可能未必能通过吧。”
这正是夏启航刚刚想提的问题,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在这方面点就透,他才起个话头,对方就能指出关键。
不得不说,与这样的聪明人做工作上的沟通交流,是十分舒适和高效的。
夏启航满意笑道:“确实存在这个问题,不过我们厂只提供发动机方面的技术支持,无人机本身的性能问题,就需要你们自己解决了!”
戴誉啧啧两声,不满道:“怎么还分出‘你们’和‘我们’了?明明是‘咱们’呐,难道我不是机械厂的人啊?”
不想与他争辩这些,夏启航劝道:“加入无人机项目组的机会很宝贵,你抓住机会,尽量发挥自己的作用。比如这次,你既然发现了过早升力矩的问题,就多花点心思,帮你们教授提前想想解决办法。”
他这两天已经弄清了他们项目组的人员结构,除了空军学院派过去打下手的,真正被章老带在身边的只有三个人,而另两个已经是能够独当面的研究生了,分配去研究所最起码是个副研究员。
他家这个毛脚女婿是唯个刚上大学没多久,就被教授带进重量级项目组的。
在这方面,戴誉比他当年要强,他在戴誉的这个年纪时,还整天闷头读书呢,根本没机会接触大项目。所以也更怕他把握不住这次难得的机会。
戴誉听话地点头。
最近章教授直在操心发动机的事,根本没心思管别的,所以他的些想法还没找到机会与对方沟通过。
二人正聊着项目组的事,院门那边却传来了动静。
夏露用屁股顶开大门,满脑门汗地抱着两床被子走了进来。
戴誉赶紧起身搭把手,问:“我这边有被子用,你怎么又拿被子过来了?”
“你的被子不是你自己在用嘛,我过来帮你们再收拾出个房间,这两床被子是给我爸用的!”夏露把被子递给他,甩了甩发酸的手臂。
“不用收拾了,夏叔这两天在我那屋睡,我俩人占边炕头,谁也碍不着谁!”戴誉又补充道,“夏叔刚才已经同意了!”
夏启航:“……”
既然想给他收拾屋子,怎么不早点?他这会儿都已经答应了……
“算了,我只在这边睡晚,明天还得去你奶家看看,在那边住宿,第二天就返回滨江了。”夏启航对闺女解释。
提起夏奶奶,戴誉就好笑道:“得亏您今天没去那边,不然准儿得吃闭门羹。”
“今天是礼拜六,我妈还得上班呢。”夏启航显然十分了解自己老娘,“八点以前是见不到人的。”
而且只要他妈不在家,他爸的行踪也经常飘忽不定,说不定又去哪儿遛弯了。
夏露进入戴誉的房间,帮爸爸将晚上要用的被褥整理好,便催促还在喝茶闲聊的二人去外公家吃晚饭。
将最后口茶干了,戴誉对夏启航建议道:“夏叔,会儿您也关心关心外公的近况啊,回滨江以后还可以学给何阿姨听。”
不然总被老丈人揪着问问题,多被动!
“知道了。”夏启航想了想觉得不对劲,又轻斥道,“我还用得着你教!”
“嘿!您还别不服气啊,在给人当女婿这方面,您可比我差远了!”戴誉颇为自得地说,“您得向我多多学习啊!”
见自家老爸难得露出吃瘪表情,夏露忍着笑对戴誉说:“我外公好说话得很,我爸根本不用跟你学这些。”
夏启航:“……”
他闺女这是啥意思?难道他不好说话吗?
即便夏叔并不想跟他学习怎么给人当女婿,但戴誉还是热情地向他传授了些机宜。
“您知道外公现在最操心的是啥事不?”戴誉问。
夏启航哪里知道老丈人有什么烦心事,没吭声。
“他最操心的当然是小姨的婚事啦!”戴誉解释道,“小姨之前找了个差点结婚的对象,不过,外婆对男方的婚史不满意,前段时间已经黄了。这会儿小姨正准备寻找下个结婚对象呢!您要是能给她介绍个靠谱的青年才俊,外公肯定特高兴!这才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啊!”
夏启航:“……”
他怎么隐约记得他媳妇已经给小姨子介绍过好几个对象了?
“不过,您介绍的时候,得找那些模样长的好看的,我小姨还挺看脸的。”戴誉呵呵笑,“我原本有个不错的人选想介绍给他,不过,论长相确实不如她上个对象,所以我干脆就没吱声。”
夏露好奇问:“你想把谁介绍给小姨?”
“就是邮政总局岑副局长的儿子。个在邮政系统,个在银行系统,我觉得这两人还挺搭的,而且门当户对。”对上夏叔的疑惑眼神,戴誉解释,“这位岑副局长是啤酒厂许厂长的战友,来北京以后,我替许厂长过去走动过几次。”
不过,说到底他跟人家没啥特别亲密的关系,小姨是个颜控,万见了面以后不满意人家,将人给得罪了,他到时候不好向许厂长交代。
所以,干脆就别多那个嘴了。
得了戴誉面授机宜的夏启航,虽然面上不屑,但是吃饭的时候还是主动问起了小姨子的婚事。
他这问可不得了,丈人丈母娘对小姨子的抱怨就没停过。
之后确实不用他再费心思找话题了,只出个耳朵就行。
他心里也在寻思,回去跟媳妇说说小姨子的婚事问题,二老年纪不小了,总因为小闺女的婚事着急上火终归不是好事。
*
当天晚上睡觉时,翁婿俩人占据着个炕头,戴誉拉着未来老丈人唠了小半宿,直到夏启航困得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他才住了嘴。
把老丈人聊到昏睡的直接结果是,人家第二天去夏家时,坚决拒绝让他随行。
“我好不容易回来趟,还想跟夏露她爷爷奶奶聊聊呢。”夏启航无情吐槽,“你跟着去,我还有说话的机会嘛?要是实在想去,就等我离开以后,你再找时间过去吧。反正都在北京。”
虽然人家不带他去,但戴誉还是很有为人女婿自觉地将父女俩送上了公共汽车。
见他眼巴巴地在车外冲他们挥手,夏启航都有点后悔了,还不如带上这小子呢,看着怪可怜的。
而被夏叔认为可怜的戴誉,目送汽车走远,就赶紧跑回小院,将门关便开始鼓捣图纸。
他之前就隐约有些想法,昨天跟夏叔夜聊以后,想法变得更坚定了。
次日上午,戴誉带着堆图纸和稿纸,去实验室找章教授。
“这是什么?”章教授对于他交上来的东西还挺感兴趣的,戴上眼镜仔细看。
“对无人机的改型。”戴誉指着他正在看的张图纸解释,“前几天画操纵面的设计图的时候,突然想到的。我们目前将这款无人机定位为侦察机,搭载高空侦查照相机,是不是太单薄了?以咱们对这款无人机预设的性能,它完全可以开发出除了作为靶机和侦察机的其他功能吧?”
“嗯,比如说呢?”
“就像咱们缴获的那几架火蜂,虽然他们没有装备武器,但是这个完全是可以高空投弹的机型。我们可以在仿制的时候,直接给他加上投弹架,让它具备可以执行投弹任务的可能。”
章教授点点头,这个确实是比较合理的,他们在设计外形的时候,可以考虑将投弹架安上去。
“另外,除了投弹架,也可以配备探测设备,执行探测任务。”
“嗯。”章教授再次颔首。
戴誉抿了抿唇,试探着说出最关键的:“还可以将它改型成种取样用无人机,实现核试验的穿云取样。”
第123章
戴誉的话说完后, 耳边只余窗外的啾啾鸟鸣声,实验室里的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随意在他身上瞟了两眼,章教授便不再搭理他, 低头去看那几张图纸了。
戴誉有些忐忑地站在原地, 心里也有些发虚。
这就是他迟迟没有向项目组提出对无人机进行改型的原因,有些事他根本就说不清楚。
这会儿有关核试验的消息都是保密的, 直到实验成功了,媒体才会发出新闻稿, 而后举国沸腾。
那么,他这样个无关人士是咋知道核试验的?
他要是莽莽撞撞地乱闯, 很容易给自己惹麻烦。可是就像夏叔说的那样,进入无人机项目组的这个机会确实太宝贵了,他要是不趁机改变点什么, 实在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如果让事情按部就班地发展, 要等到十几年后, 核试验无人驾驶取样机才会问世。而在此期间, 核试验用的都是有人机取样。
由于核爆炸时产生的强烈光辐射, 冲击波和放射性对人体有很严重的危害,有人驾驶飞机要在“零后”, 也就是投弹后四十分钟左右, 才能进入烟云取样。[1]不过,那时取得的样品已经不够新鲜了, 很可能影响对实验的鉴定,而且对飞行员的人身健康也有定的影响。
后来出于对飞行员的健康状况高度负责的考量,开始改用无人机进行取样。
不但保护了飞行员,而且可以保证“零后”十分钟内, 取到新鲜样品。
如果能在此时提前研制出无人驾驶取样机,不但可以提高试验分析的准确性,还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护飞行员,戴誉觉得这个险是值得冒冒的。
想好的措辞已经在肚子里翻来覆去滚了几个来回了,可是人家章教授就是不问。
直在低头研究他带过来的那些资料。
戴誉感觉自己的脚已经有点站麻了,再看面前老头靠坐在桌边,也有点吃力的样子。
他干脆拖过来两把椅子,殷勤道:“老师,您坐着看吧,坐着看也是样的。”
章教授倒是没和自己的老骨头过不去,顺势坐上了其中把椅子。
直到墙上挂钟的分针又转了半圈,他才抬头看向戴誉,平静问:“说说吧,你是怎么想到用无人机进行核试验取样的?”
终于等到了!
戴誉恨不得在自己脑门上写上“快来盘问我!”
“哎,这事真是说来话长啊。”戴誉先叹了口气,打个铺垫。
“那你就长话短说吧。”
“……”戴誉摸摸鼻子,“我尽量短说吧。这件事还得从我的高考志愿说起。”
“嗯,说吧。”
“其实我最先打算报考的并不是数学力学系。”
章教授是个很好的捧哏,捧场地问:“那你打算报考什么?”
“我打算报考物理系!”戴誉做出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叹气道,“我读高中的时候,物理成绩最好,而且还自己组装了好几台半导体收音机,以为考上物理系就可以搞搞半导体无线电什么的。”
“高中生只能组装半导体,大学生就开始研制半导体元件了,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章教授也不在乎他的跑题,还能与他对答。
“谁说不是呐。本来我和我对象都想报考物理系来着,但是后来听说同个高中的尽量不要报考同个专业,我就放弃了物理系,改报数力系了。我琢磨着我的数学和物理都挺好,报数力系也很合适啊!”
“所以呢……”
“您现在也知道了,夏启航是我未来老丈人,他当时是极其反对他闺女报考物理系的。给出的理由是觉得她没啥物理天赋。”戴誉叹气道,“我那时候懂啥呀,就反驳说搞搞半导体还要啥天赋,懂点物理就能搞啊!”
章教授嘴角抽了抽。
“哎,因为我的无知言论,当场就被我老丈人打了脸。他给我看了京大物理系的全称,居然是叫技术物理系!而在此之前技术物理系曾被叫做原子能系!”戴誉露出震惊表情。
然而,章教授的关注点却有点偏,惊诧问:“他居然还打你脸了?”
戴誉:“……”
“没有,他就是嘲讽我来着。”戴誉径自转回正题说,“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啥叫原子能啊,当然了,现在也不太懂。不过,我老丈人肯定比我们有见识啊,就为我们简单科普了被投向岛国的两颗原子弹和苏联的核电站。”
章教授点了点头,这样也说得过去。
“我那段时间,对于这个原子能十分感兴趣,去省图书馆阅览室找了好多过期的报纸来翻看,可惜信息甚少。还是来大学以后,在您家翻看过几期《外国科技动态》,才搞明白原子能就是核能,以及核试验是怎么回事。”
章教授回忆了下,他订阅的杂志都堆放在茶几上,这小子每次来家里,偶尔翻看上面的杂志,他确实没怎么管过。
“我就琢磨着,既然京大已经设立原子能系这么多年了,第批学生早已毕业,那他们毕业以后肯定得干专业对口的工作吧?不然不是白读书了嘛!”戴誉小声说。
章教授轻舒了口气,后背放松地靠到椅背上。
“记得有期的《外国科技动态》上面,在介绍核试验时,顺便提了句穿云取样的方式。外国用的都是有人驾驶飞机取样,让飞行员驾驶着飞机飞入云里,我觉得这样挺危险的。实在太不安全了!”戴誉煞有介事地摇摇头。
“嗯。你的这个想法还不错!”章教授对于他的想法给予了肯定。
“那当然啦,咱们国家的人多宝贝啊,哪能随便浪费人才!能用无人机完成的任务,还是尽量让无人机完成好了!”戴誉真情实感地说,“虽然不知道这款核试验取样用无人机什么时候才能起飞,但我们可以为祖国时刻准备着嘛!有需要的时候,我们的无人机随时可以顶上!”
章教授看着他,不自觉笑了下。
沉默了将近有分钟,他才对戴誉点头道:“设想很好,没准哪天真的能用上也说不定。”
“肯定能用得上,咱们搞快点!”戴誉呵呵笑。
他在心里偷偷吁出口气,看来章教授接受了他给出的理由,这条逻辑链经受住了考验!
“嗯,那咱们说说你这个设计图里存在的问题。”章教授严肃了神色。
戴誉:“……”
还想再共同畅想下美好未来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挑毛病了。
“你设想的这个外挂取样器,确实很好。但是这样左右挂在两个机翼的下面,怎么能在飞机高速飞行的同时,保证它们百分百成功完成取样?如果准确率不能达到百分百的话,为了保证取样的成功,届时可能会使用无人机和有人机相结合的取样方式。”
章教授对于这些事还算了解,如果核弹爆炸成功了,却没有取到样本,那么相应的也无法得出爆炸威力的结论,场核试验就相当于白做了。
而且如果在有无人机取样的情况下,还得出动有人机,那这个无人机也失去了它半的价值。
“这只是个初步构想,对于它详细的气动力分析还没完成,而且可能还需要配合风洞实验。”
章教授当然知道这还不是成稿,看他图纸上潦草的标注,就能看出这些图纸是刚完成就被送过来了。
他继续抛出问题:“另外,核爆炸时温度极高,你怎么保证无人机不会被高温烧毁,即便外壳没事,油箱也是个大问题。”
戴誉琢磨了半晌,干脆摇头:“保证不了,油箱确实容易爆炸,这得找秦教授那边想想办法了。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多出动几架无人机,按照不同的时间段,个个往里冲。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度总会慢慢降下来的。而且多出动几架无人机也能更大程度上保证取样的成功。”
对于他的回答,章教授基本满意,看来他确实已经对无人机的取样功能琢磨很久了,并不是时兴起。
不过,戴誉却突然举手,对他提出了问题:“老师,我的图纸上,将火蜂的降落伞和减速伞都取消了,正如您说的,核爆炸时温度极高,降落伞可能刚进入烟云就直接融化了。但是没有这两个减速装置,无人机怎么着陆啊!那么高的速度下回到回收场,恐怕会有坠毁的可能。”
“坠毁就坠毁!只要不妨碍取回取样器就行。”章教授无所谓地摆手,又看向他问,“你还指望着那些飞机能回收啊?”
戴誉“啊”了声。
章教授无语道:“那上面附着着放射性尘埃,怎么可能回收再利用,肯定得就地掩埋了。”
“呵呵,要不怎么您是老师呢!”戴誉熟练地拍出记马屁,“还是您懂得多啊!”
章教授:“……”
*
此后的几天,戴誉直在实验室里废寝忘食。
直到某天中午,去找夏露起吃午饭时,才被她提醒这个月还有正事没干呢。
“啥正事?”戴誉现在心扑在无人机上,其他事都引不起他的兴趣了。
夏露顿,无奈瞥他眼:“你自己的事不自己想着,还问是啥事?”
“哎呀,你卖什么关子。”他正着急呢。
“你这个月的助学金领了嘛?”
戴誉想了想,好像确实没领,粮票也没领。
“那我这几天用的是谁的粮票啊?”他上个月的粮票应该已经用完了。
“你说呢?”
“我才吃了几天软饭呐,你就不乐意了!”戴誉装模作样道,“看来吃软饭这条路是行不通啦。”
“不是我不让你吃,”夏露也叹道,“关键是我也揭不开锅了,你顿吃的比我天吃的都多,这个月的粮票只够咱俩再吃中午这顿的了!”
没想到他俩已经把日子过得这么拮据,戴誉干脆饭也不吃了,转个弯就去了学生处领补助。
出纳动作挺利索,拿出个信封递给他,又翻出两个本子,指向表格空白处:“戴誉是吧?在这签字。”
戴誉拿着笔刚想签字,却被夏露按住了手臂。
“老师,这金额是不是弄错了啊?”夏露扭头问出纳,“助学金19块5毛,您让他签字的这个怎么是73块5毛呢?”
“没错,签吧。”出纳将压在下面的另个本子拿上来给她看,“这个是19块5毛的助学金。刚刚那个七十多的,也是他的。”
二人对视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戴誉虽然高兴能多拿钱,但也得把事情问清楚了才能伸手。
“老师,这73块5毛是什么钱啊?”
“你的补贴啊,这个月刚开始发的。”出纳翻出记录给他看,“呐,按照技术11级工资给你发的。”
夏露难得不淡定地“哇”了声。
她晃了晃戴誉的胳膊,小声说:“我爸是技术1级工资,你还没毕业就能有11级,赶快签字吧!”
戴誉在签字前,还是问了出纳:“老师,这是因为什么发的补贴啊?以后还有吗?”
“那我可不知道,我们只负责发钱。备注栏不是写着‘实验室’嘛,你去实验室问问吧。”
戴誉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又领了这个月的粮票,拉着夏露就跑出了学生处。
“妈耶,这次发达了!”他晃悠着夏露的手,兴奋地说,“没想到章教授这么大方!居然给我发了这么多的补贴!哪怕只发这个月,我也心满意足了。”
找个没人的角落,夏露将信封里的钱拿出来点了遍,“共93块!”
“之前我还后悔辞了啤酒厂的工作来上大学呐,我错啦!这都顶啤酒厂俩月工资啦!”
“所以,你在实验室定要好好干啊!干出成绩章教授会看在眼里的!”夏露很为他高兴。
戴誉从那沓钱里抽出两张塞进夏露的上衣口袋里,“呐,给你发点零花钱!咱俩今天出去吃点好的。”
“我不要钱,你把粮票给我就行。会儿到东门吃炸酱面去,给你庆祝下!”
戴誉:“……”
看他家夏露多朴实!他还想说要不再去次老莫呢。
*
戴誉现在的活动轨迹,就是实验室——食堂——宿舍。
除了每天早上跟章教授打打球,基本没什么额外的运动了。
这天早上打完球,章教授说:“虽然项目时间紧,但你还是得留出运动的时间啊。”
“知道啦,要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嘛!”戴誉点头。
“你最近是不是没去校乒乓球队训练?”章教授点点他,“李教练前几天跟我碰面的时候,还告了你的状,说你缺席乒乓球队的训练”
当初还是他将戴誉推荐去乒乓球队当顾问的呢。
“我整天在实验室里,哪有时间去培训乒乓球?”
“实验室也可以给你放几天假,你该锻炼还是锻炼下,他们马上要参加北京高校田径运动会的比赛了。最近的训练还挺重要的”
得了章教授的叮嘱,戴誉当天就去了趟乒乓球队。
不过,人家的打球技术已经很纯熟了,根本就不用他顾问什么。
他只能在旁边干看着,走个过场。
“李教练,听说咱们乒乓球队要参加高校运动会了?”戴誉蹲到李教练身边问。
李教练点头。
“反正咱们队里也不需要我顾问什么了,我能跟着大家上场打个比赛不?”自从学会打乒乓球,他还从来没正式跟人比赛过呢,整天光给章教授当陪练了。
“行啊。”李教练磕绊都没打就答应了。
“真行?”戴誉咋这么不相信呢!
“真的。比赛要求每个学校可以出八名队员参赛,不过咱们队里,加上替补也才七个能上场的。你要是想去试试,就去吧。”
戴誉:“……”
总感觉不是啥正经比赛。
这届的北京高校田径运动会在师大举办。
211宿舍里除了戴誉是凑数去打乒乓球的,还有陈显这个跑步健将,会参加100米和3000米的比赛。
为了给他们二人加油,全宿舍的人都蹭着校车跟去了师大。
东道主师大显然十分重视这次运动会,他们的校车刚开进大门,就看到各种五颜六色的欢迎横幅和标语,弄得跟过节似的。
这天上午,所有高校的运动员代表聚集在师大的操场上举行了盛大的开幕式。
不过,戴誉对于这些都不怎么在意,他只想赶紧比赛,看看自己的水平到底咋样。
好在流程走得很快,他们这项突兀地出现在田径运动会上的运动项目,在上午就进行了第轮预赛。
戴誉混上了套京大乒乓球队的统服装,前胸后背都贴着“08号”的字样。
这会儿正立在体育馆内的,其中个乒乓球台前,等待自己对手的到来。
“我刚才已经帮你看过了,你预赛的对手是铁道学院的。”夏露将学生会那边的大部队抛下,专门跑来体育馆帮他加油,顺便围观戴誉人生中的第场乒乓球比赛。
比赛已经开始,临近的几个乒乓球案子上,对战的双方早已经酣战了起来,乒乒乓乓抽球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抽球声听得戴誉热血沸腾,只待对手赶快出现,与对方来场鏖战!
他将球拍放在球案上,瞄了眼手表,距离比赛开始都过去二十分钟了。他那位铁道学院的对手怎么还没来?难道是第次来其他学校参加比赛,迷路了?
“你先在这再等等,我帮你找裁判问问去。”夏露也等得有些着急了,想看他打场比赛怎么这么费劲呢!
夏露走后,又过了十来分钟,周围的几对对手早已分出胜负了,戴誉却仍在乒乓球台前干杵着呢。
李教练手下的队员们都在同时间参加的预赛,这会儿正好巡视过来,看到戴誉的状态,便笑道:“估计是你的那个对手弃权了,你可以直接晋级!恭喜你!哈哈!”
果然,没过几分钟,大喇叭里就开始播报乒乓球预赛的最终成绩以及晋级名单,而戴誉的名字赫然夹在晋级名单里。
戴誉:“……”
他并不在乎输赢,只是想趁机实战下而已!
不待他多说什么,风样的男子陈显光着脚丫子提溜着跑鞋,飞奔了过来。
“支书,跟你对战的那个对手是不是铁道学院的运动员?”
戴誉轻嗯了声。
“那你不用等了!我刚才在茅房看到那个运动员了,他拉肚子啦!”陈显哈哈笑道,“你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戴誉:“……”
作者有话要说: [1]吕庆风.难忘的无人机取样[N].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报,2012-03-204
温馨提示下,本文关于无人机的研发过程和人物角色,纯属作者虚构。
我国的第架军用无人机是“长空号”,由位于巴丹吉林沙漠的空军某试验训练基地二站在1965年~1967年成功定型,主要负责人是被誉为“中国无人机之父”的中国工程院院士赵煦将军。
国家于1977年3月下达了把“长空号”靶机改装为核试验取样机的任务。六个月后,架“长空号”取样机参加了我国次核试验的穿云取样飞行。摘自百度
最近查资料时,好几次泪目。老辈的科研工作者确实太不容易了,有条件要上,没条件也得上。很多人生都在为科研工作鞠躬尽瘁。向所有的科研工作者致敬!
第124章
听到大喇叭里的通知后, 211宿舍的几人便找到了体育馆来。
刘小源见到戴誉就大喊:“戴誉哥,你现在是北京高校乒乓球男子32强啦!我还以为你说自己是‘乒坛神童’是吹牛的呐!”
“哈哈哈,支书今天走狗屎运了!”陈显将鞋扔到地上趿拉着, 哈哈笑道, “他的对手蹲茅房呢, 刚才根本没参加比赛!”
戴誉:“……”
咋感觉晋级比输球还让人难受呢?
正郁闷间,夏露又阵风似地跑到他跟前, 脸无语地说:“你今天到底是啥运气啊?上场对手弃权了,下场……”
戴誉不禁瞪大眼睛问:“对手又弃权啦?”
其他人也都纷纷围过来, 等着听下场对手的情况。
“那倒没有。”夏露有些怜悯地说,“下场的对手是体育学院的黄骏选手。”
“体育学院的也没什么!不用怕!”陈显拍拍戴誉的肩膀, “那会儿你陪我往返颐和园练长跑的时候,咱们还遇到过体育学院的长跑运动员呢,我感觉他们的水平也挺般的, 体力还不如我呢!”
“对啊, 戴誉哥, 你别怕啊, 我们都支持你!”刘小源也笑嘻嘻地给戴誉鼓劲。
戴誉:“……”
并不害怕, 只想赶紧上场!
几人正围着他通鼓劲,李教练在腋下夹着个大笔记本就溜达过来了。
“知道下场的对手了吧?”
“嗯, 体育学院的黄骏同学。”戴誉虽然不怕, 但也想打听下对方的底细,“教练, 这个黄骏咋样啊?厉害不?”
“他之前参加过北京市乒乓球比赛,取得了第十名的成绩。”李教练拿出自己的本子翻看。
“第十名啊,感觉也不是很厉害……”陈显嘀咕。
他的目标向来只有前三名。
“那届比赛里,前九名的选手都是北京队的专业运动员和替补, 而北京队的运动员里大部分都是国手。”李教练解释,“如果按照那届的水平来看,黄骏算是业余选手里技术最好的了。”
众人:“……”
看向戴誉的目光都有些复杂。
也不知他是啥运气,第场比赛轮空了,第二场却遇上了业余选手里的王者,看来他今天注定只能轮游了。
不过,李教练对于这个结果还挺满意的,呵呵笑着揽过戴誉的肩膀说:“在给队员们做赛前指导的时候,我们就将这个黄骏标记为夺冠热门人选。这回倒是好,居然被你碰上了他!你这样也算是给我们队的其他队员争取晋级机会了,大家的名次能更理想些。”
没想到自己的对手居然这么强,戴誉挺乐呵地说:“没事,正好让我帮大家分担些火力。要是能打赢最好,打不赢也不丢人,人家可是种子选手呢!”
李教练见他心态不错也就放心了,虽然觉得他晋级无望,但还是拿着本子给他说了说这位黄骏选手的球路和发球习惯之类的。
看了眼时间,又对他鼓励了番就去找其他队员了。
李教练走后,夏露看向戴誉笑道:“你不是直嚷嚷着要来场鏖战嘛,这回好了,遇到个仅次于国手的对手,难度肯定够了!”
“哼哼,还未必是谁输呢。我现在全无参赛纪录,他根本不知道我的打法。但是李教练早已经研究过他的打法了,这就属于敌人在明处我在暗处。你就瞧好吧!”戴誉自信地分析。
夏露不知他哪来的自信,但还是点点头:“行,你要是真能战胜黄骏,无论最后能得第几名,我都请外公给你写幅字,到时候裱起来挂在你正屋的墙上,进门就能看到。”
“写啥字?”
“乒坛神童啊。”
戴誉:“……”
虽然有点羞耻,但他还挺想要的。
32进16的比赛来的很快,两个小时后,戴誉见到了那位仅次于国手的黄骏同学。
黄骏的个子不高,但是露在运动服外面的手臂和小腿上都是结实的肌肉,看起来就很有力量。
戴誉主动上前与黄骏握手:“黄同学,久仰大名了!我叫戴誉,没想到第次参加乒乓球比赛就能遇到像你这样堪比国手的运动员!真是太荣幸啦!哈哈!”
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黄骏客气地说:“不敢与国家队的运动员比,我的水平距离国手差远了!”
“哈哈,黄同学你太谦虚了,你的水平是有目共睹的,我们教练都说你是夺冠热门人选了。我只与学校里个快退休的教授打过乒乓球,这次是因为球队的参赛人数不够,才能蹭个顺风车来大赛上见识见识的。”戴誉的话里半点不掺假,笑道,“第次参赛就能遇到你这样高质量的对手,今天哪怕只能轮游,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黄骏早听说这轮对打的是个新手,但是没想到会新成这样,连校内的比赛都没参加过,就敢来参加校际间的比赛了。京大这是没人了吗?
“没事,你就放松打吧,咱们来局切磋局。”既然人家是新手,黄骏也不想占便宜,压着人家打。
戴誉忙摆手道:“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让着我啊!我是想让你全力以赴,也让我见识下顶级乒乓球运动员的真实水平!”
不远处围观他们聊天的刘小源,偏头看向佟志刚问:“戴誉哥说的都是大实话,但我咋总觉得不太对劲呢?”
佟志刚故作高深道:“不对劲就对了,比赛前跟对手说这么多废话,能是为了什么?”
正式开赛前,有个赛前练球,戴誉二人在球案前试探着打了几个来回,不带任何花样,旋球削球概没有,只是简单的击球快攻,没会儿就停下了。
不过,只这么片刻功夫,戴誉也能感觉出来,对方的球拍在触球时力道很大,与章教授那种老年人的力道截然不同,充满着年轻人的力量感。
两人按照比赛流程去裁判那里猜硬币。
黄骏猜对了正面,直接不客气地选择了发球权。
不过,对于场地和发球权,戴誉是不怎么在意的,虽然他已经与章教授打了年的球了,但打法仍然很迷踪。因为没接受过专业训练,也就没什么技巧上的套路,都是随机应变见招拆招的打法。
双膝弯曲,重心前倾,戴誉心里有些激动地等待开局。
这会儿的乒乓球采用的规则还是21分制的,三局两胜。
第局打到半的时候,戴誉就基本适应了对方的打法。这时候打乒乓球的人,无论是专业运动员还是业余爱好者,很多人都偏爱近台快攻的打法。
章教授就是典型的近台快攻,戴誉陪着打了年,虽然这种打法很猛,很容易让人跟着对手的节奏打,但是想要克制这种打法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面对黄骏的直板快攻,戴誉直接后退步放反手位高球,配合旋转球,打乱对方的节奏。
白色小球在球台上乒乒乓乓不停往返。
“砰砰——”
“咚——”
……
……
观众席上,刘小源推推身边的佟志刚,不可置信地问:“那个黄骏不是北京市第十名嘛,可是我怎么感觉戴誉哥好像要赢啊!”
这会儿已经进行到第三局了,再有两个球就能决出胜负,佟志刚眼睛盯着球台,随意道:“这有什么可稀奇的,戴誉不是兼任乒乓球队的顾问嘛,肯定研究过对手的打法吧。”
“可是这是他第次参加比赛呀!”
“唔,他不是自称‘乒坛神童’嘛,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两人说话间,场上已经分出胜负了。
黄骏擦了把脸上的汗,在原地沉默了会儿,主动走过来与戴誉握了手:“恭喜你!”
“嗐,说来我有点胜之不武,那个直跟我打球的老教授也是你这种近台快攻的打法。我都跟他打了快年了。”戴誉握上他的手晃了晃。
“没什么胜之不武的,这说明你已经掌握了克制近台快攻的打法。如果这种方法被传播开,我们这些打近台的就都得小心了。”黄骏脸感慨道。
戴誉爆冷打败种子选手黄骏的消息,不会儿就在场馆内传开了。
很多人趁着比赛休息的空档,跑到京大休息区,围观这个突然窜出来的新人选手。
京大校报派过来的随队记者甚至还给戴誉拍了张拿着乒乓球拍的半身照。
李教练也没想到戴誉居然真的能战胜黄骏。他虽然给乒乓球队做了好几个月的顾问,但是顾问般只在技术理论方面给出指导,真上场打球可能还没替补打得好呢。
他本以为刚刚那场比赛,只是田忌赛马中下等马与上等马的比试,不料,却是两匹上等马之间的对决。
李教练打算在观察下戴誉的状态,如果他发挥稳定,就干脆来乒乓球队当正式队员得了,还当什么顾问啊!
另边,戴誉享受着夏露送水递毛巾的贴心服务,不禁有些飘飘然地说:“你等着吧,看我给你赢个金牌回来。”
不过,他这大话说的着实有些早了,在1/4决赛的时候,他又遇到了另名体育学院的选手。这位选手的打法是戴誉之前从没遇到过的,等到他摸清了人家的套路时,第二局比赛已经快结束了。
最终无缘四强,只得到了第五名。
见他从赛场上下来后,明显有些抹不开面子,夏露安慰道:“不拿这个金牌也挺好的,田径运动会的乒乓球金牌,听起来确实有点假。第五名也很好了!已经达到了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标准!”
刘小源也跑过来说:“对对对,戴誉哥,你太牛了!我现在已经相信你是‘乒坛神童’了!”
虽然没得奖,但戴誉心里觉得挺美,那两个体育学院的学生确实厉害,他打得挺过瘾,不虚此行!
*
211宿舍这次在运动会上的表现十分抢眼,戴誉虽然只拿了乒乓球的第五名,但陈显非常给力,得了男子3000米的金牌和100米的银牌。
宿舍里的几人当天就凑钱去国营饭店,给陈显和戴誉庆祝了下。
运动会结束,戴誉重新回到章教授的实验室报到。
发动机的事情有了进展以后,其他环节的仿制进度也加快了起来。
这天,他们实验室里难得地迎来了外来客。
秦教授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时间,带着手下的三员大将,来到京大与章教授的团队开碰头会。
刚见面,她就看向章教授问:“您不会是放卫星了吧?之前还为发动机的事犯愁呢,这才过了几天啊,您不但找到了火蜂发动机的替代品,居然还能比它的推力高出那么多倍?”
接到章教授电话通知的时候,她都惊呆了。
如果真有这种发动机,肯定早就有风声了,哪会等到现在才突然横空出世。
“是真的。这款发动机是某机械厂正在研制的超音速发动机,只不过直没能成功实现超音速,所以这个发动机项目就直没有完成,也不可能投产。”章教授耐心解释道,“但是即便如此,这种发动机也能极大地满足咱们无人机的需求了。”
秦教授马上接话说:“如果真的配备这么大推力的发动机,我们的好多设计环节都要更改了!”
跟着她起来的秦学艺帮腔道:“我们根据之前的备选发动机型号,为降落伞的设计预留出了两种方案。是只使用降落伞,另个是用减速伞配合主降落伞着陆。可是,这两个方案成立的前提是发动机推力在七百到九百公斤之间。如果按照您说的,新型发动机推力是现有发动机的四倍以上,恐怕只用降落伞和减速伞是无法保证飞机安全着陆的。”
章教授点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他看向自己这方的几个学生说:“人家提出问题了,你们帮着找找解决办法吧……”
几人时都没吭声,各自在心里盘算着。
尤其是戴誉,刚拿了实验室给他发的73块5毛,他正门心思地想帮章教授多分担些事务,也算对得起这份补贴了。
袁冰冰似乎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随意道:“拉力不够,就加大降落伞的面积,总能在着陆之前将飞机的速度降到最低。”
不用秦教授回答,秦学艺就反驳道:“降落伞面积过大,会增加飞机尾翼的重量,到时候你们又得嫌弃过重的降落伞影响飞行稳定性。”
“只要你们确定好降落伞的型号,我们自然可以对机身进行细微调整。”
章教授出言打断道:“好了,不要抬杠,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可行性高的办法。”
对机身进行调整哪是那么容易的,他们的剩余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倒是敢张口就来。
“要不然使用空中回收的方式吧?让直升机配合下。”郭振东拧眉思索半天后,提议道。
“你具体说说。”两个教授都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在无人机的减速伞和降落伞都打开以后,飞机的飞行速度降到某个临界点,这时就可以在无人机着陆前,出动直升机抓住主降落伞上面的那个小伞,然后让无人机吊在直升机下面,被带到指定位置着陆。”
秦教授组里的另个女研究生摇头道:“那每次让无人机出任务的时候,还得配备个直升机?这成本也太高了吧?再说,想要准确抓住那个小伞,是十分考验飞行员的飞行技术的,你怎么保证每个飞行员都能对这套动作熟练操作?万失误了,岂不是无人机直接就坠毁了?”
“这不行,那不行,要不你们提个可行的?”袁冰冰觉得他们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她之前提的那个方法,确实有可能影响飞行稳定性,但是郭振东这个提议在她看来已经不错了。
眼见秦教授的面色不好看起来,戴誉赶紧笑着打圆场:“我师姐就是太着急了!您看她那个黑眼圈,她已经连续在实验室呆好几天了,休息不好就容易脾气火爆,我们实验室里的三个大男人都不敢触她霉头!哈哈!”
秦教授的脸色还是没怎么缓和。
“那什么,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是否可行,要不秦教授您帮我把把关怎么样?”戴誉冲秦教授笑笑。
“嗯,小戴你先说说吧。说错了也没关系,咱们现在就是集思广益的过程。”秦教授点点头。
“您看,在尾翼增加重量会影响飞行平衡,那我们在两个机翼和机身下安装安全气囊怎么样?让飞机在降落时自动充气,来降低着陆时的冲力。只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适合做气囊的材料。”
“材料倒是有,那样的话,就得在机身上增加给气囊打气的管道了。”秦教授迟疑着看向章教授。
章教授颔首:“可以,从发动机连根管子出来,将空气压入气囊,只不过如果安装三个气囊,就得相应地增加三个管子,确实会比较麻烦。”
他的话音刚落,戴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望过去说:“我在某期《外国科技动态》上看到,有种充气就能用的气垫船。那个气垫是环形的,我们可以仿制下那种气垫,直接安在飞机腹部,这样的话只需要连接根管子就能给气垫充气。”
郭振东惊叹道:“如果那个气垫的承重力够大,甚至可以将我们的无人机变成水陆两栖的!”
“不说水陆两栖,最起码在泥地、雪地和水面着陆时,是不需要担心的。”章教授也点头赞同,而后看向秦教授问,“怎么样,小秦?这种气垫能不能应用到咱们的无人机上?”
“气垫船确实有,但国内是否有能力生产气垫还不好说,这个得让李代表出面去各方打探下。”秦教授觉得这个方案算是目前来看最好的,点头道,“如果气垫的生产技术能跟上,我们就用减速伞,主降落伞和气垫相结合的方式着陆。”
又看向郭振东,肯定地说:“如果不能使用气垫,就暂用小郭的办法,让直升机配合着进行空中回收。”
章教授马上起身走向实验室的电话机:“我给李代表打个电话,让他尽快安排人去打听下。”
*
气垫的消息来得很快,南方某军工橡胶厂具备这种生产能力,可以根据项目组的要求对气垫进行试制。
解决了发动机和着陆的问题后,其他方面的设计进展很快,几人跟着章教授在实验室里连轴转了好几天。
礼拜六下午,章教授主动提出要给几个学生放假。
“最近的工作强度比较大,正好明天是周末了,你们几个都回去好好休息下。”
袁冰冰正在整理数据,闻言头也不抬地答:“我没觉得累,不需要休息。”
听说可以放假,刚高兴没几秒的戴誉:“……”
“胡闹,休息是为了更好地工作!”章教授摘下眼镜,用下巴点了点她,“你看看你那黑眼圈!再说,你不休息,我还得休息呢,我这把老骨头可禁不住这么造!”
袁冰冰抿了抿嘴,不吱声了。
得了假期的戴誉在心里小激动了下,拔腿就去图书馆找夏露了。
见到人就帮她把书本收起来,放进书包里,戴誉嘴里念叨着:“走走走,回家去!”
“啊!”夏露惊喜地问,“你这周末可以回家啦?”
自从她爸离开北京以后,连续两三周都是她自己回的什刹海,戴誉直在项目组忙活,周末也没休息过。
“章教授给我们放假了,快走快走!”戴誉催促道,“赶紧回去,我有个好东西给你看!”
夏露本来还想问问是什么东西,不过,看他急吼吼那样,干脆也不啰嗦了,跟着他就坐上了回家的公共汽车。
两人先去外公家打了招呼,晚饭时间还早,夏露本想与熊大熊二玩会儿,却被戴誉催促着跟他回了那边的院子。
“你到底要让我看什么啊?急成这样!”弄得好像分钟都等不了似的。
戴誉不答话,将想要跟他进正屋的夏露拦在外面:“你先去院子里坐会儿,等我几分钟!”
虽然嘴上嘀咕着“怎么神神秘秘的”,但夏露还是配合地将迈进门的脚缩回去,还帮他将房门合上了。
杵着下巴坐在石桌旁,等着看他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过了三五分钟,房门重新打开,戴誉昂首挺胸地迈出门槛,走到夏露三步远的地方驻足。
脸正经严肃地问:“怎么样?”
见到他的新装扮,夏露怔愣了几秒,坐在石凳上仰头打量半晌,才轻声问:“你从哪儿弄的这身衣服啊?”
“其他的别管,你就说好看不?”戴誉虽然板着脸,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只等着对方给他吹波彩虹屁。
夏露点点头,甚至还走近他,打算近距离欣赏下。
“那你咋点表示都没有呢?”他的架势都摆好了,彩虹屁赶紧吹起来啊!
而后,小夏同学就十分不矜持地表示了下。
人家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腰将人圈紧,脑袋主动靠上他胸口,还稀罕地蹭了蹭。
戴誉:“……”
没想到只是换了身衣裳而已,竟然可以让夏.小古板.露主动投怀送抱?!
戴誉刚抬起胳膊想要回抱过去,对方却又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离开了。
然而,不待他心里的失落情绪冒头,小夏同学便笑盈盈地再次倾身,揽过他的脖子,对准他的下巴和嘴唇就“啵啵啵”了好几下……
第125章
戴誉配合地俯下身, 又扶上她的腰将人稳住。
而后有些好笑地问:“你到底喜欢我,还是喜欢这套军装啊?”
“都喜欢啊。”又凑上去“啵啵”了两口。
“那平时咋不见你这么热情呢!”戴誉搂着她笑。
在衣服上摸了摸,夏露吐槽道:“你平时都打扮成什么样, 自己心里没数啊?”
戴誉:“……”
说起穿衣服的事, 他也是满肚子的委屈。
自从上大学以后, 他们宿舍里有两个因为政审不合格转系的哥们,还有个山里娃陈显。
陈显倒还好, 虽然穿的破旧点,但最起码干净整洁, 衣服上没有补丁。
那两个转系的哥们,入学时还是穿着崭新的衬衫来的, 过了不到年,在经历了挖掘和清理自己的“非无产阶级思想”以后,突然就开始自我改造, 穿起了打补丁的衣服裤子。
与同宿舍的这三个人对比, 他要是继续像在厂里上班时似的, 整天穿着衬衫西裤打扮得花枝招展, 实在是过于扎眼。
所以他就干脆像校园里的普通男学生样, 夏天背心裤衩,春秋卫生衣外穿, 件衣服能穿半年。
好在他还是讲卫生的, 买了好几件样的衣裳,哪怕他已经换过衣裳了, 别人也看不出来,还以为他常年只穿这件,也只有这件衣裳呢。
戴誉这样做的好处是,大家都知道他是工人阶级出身, 是立场比较坚定的无产阶级。甚至在过去年的思想政治课上,他从没被政工干部额外关注过。
坏处就是,他被夏露嫌弃了。
那几件同样款式的衣服还是夏露陪他去百货商店买的,虽然知道他肯定已经换过衣裳了,但是连续好几个月看他穿同个款式的衣裳,早已经审美疲劳了好吧!
这会儿见他穿着身笔挺的空军制服突然出现,那冲击力简直堪比在喝了年帮面粥的人面前,放上盘红烧肉!
“这身衣服是哪来的呀?”
“上次出去开会的时候,主办方发的。”
夏露将人搂过来又亲了几口,好久没看到他打扮得这么精神了,得珍惜啊!
“光天化日的,万被人看到你色眯眯地占我便宜,对你影响多不好!”戴誉被她亲的有点上火,干脆将人拦腰抱起来,进正屋了。
“怎么可能被人看到!院门关着呢!”夏露不满地嘟哝,挣了挣想要下地。
“那院门根本没锁,要是有人过来,从外面轻轻推就开了。”戴誉把她放躺到土炕上,欺身凑过去说,“今天这是格外关照,才允许你在我床上躺会儿,平时可没有这种好事啊!”
夏露抚了抚他的衣领,浅笑了下没答话。
室内倏地寂静下来,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缠。
夏露觉得,唇红齿白的戴誉配上这身绿军装实在是好看,这会儿干脆顺着心意揪住刚被她抚平的衣领,将撑在自己上方的人拽了下来。
难得被她主动索吻,戴誉听话得很,对方想怎么亲就怎么亲,百分百配合。
二人交换了个十分绵长的吻,直到被她像小猫似的,在鼻尖上轻啄了下,戴誉才受不了地将手从那片细滑的肌肤上抽离,撑起身体离开,仰躺到她身畔。
“你今天是咋了?不怕我犯错误啊?”
夏露重新将被抓皱的衣领抚平,语气平静道:“你又不敢。”
“……”感觉有点没面子的戴誉强辩道,“你要是同意,我有啥不敢的!”
夏露轻笑声:“我爸上个月不是刚在这个炕头跟你抵足夜聊过嘛!”
戴誉:“……”
倒也没错,想想他老丈人,他真是啥心思都没了。
感觉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块儿有点危险,他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我这个项目可能得到七月底才能完成,之后不知道章教授还有什么安排,暑假恐怕回不了滨江了。”
“哦。那你就留在北京好了。”
“那你自己回去啊?”
“不啊。有个事我之前想跟你说来着,不过看你门心思放在项目上,我就没说。”夏露语气轻快地说,“甄教授参与编写的那本《当代资产阶级经济学》已经截稿了。她这个月被邀请去当经济问题研究所新创期刊的主编,我已经答应她去当助理编辑了。七月份还会跟她起加入经济问题研究所的调查队,在北京周边的几个公社做经济调研。”
“哇!是甄教授主动邀请你的嘛?”戴誉做出脸崇拜的样子。
“嗯。”
“看来你上次给她当助手表现不错呀!居然还梅开二度啦!”戴誉将她扒拉过来,在脸蛋上狠狠亲了口,“不错不错!没白瞎咱家那两袋子山货!哈哈哈!”
夏露捂着被亲变形的脸瞪他眼,随后又开心地说:“我看暂定的行程计划里,还有丁玲玲她家所在的公社呢,没准到时候还可以顺便去他们生产队泡个温泉呐!”
“要是那会儿实验室的工作完成了,我能跟你们起去不?”他也想泡温泉。
“够呛,我们俩都是女同志可以住间屋子,可是你去了能住哪儿啊?”夏露又安慰道,“不过,我还知道北京好多有意思的地方呢,咱们之前直在学校都没时间出去玩。这回可以趁着暑假起出去转转。”
*
周末两天在夏露那里加满油后,戴誉又元气满满地重回实验室开工了。
徐教授的项目组最近在跟章教授这边搞项目对接,连续好几天带着他的研究生往京大的实验室跑。
这天中午,还没到饭点,常石就主动来实验室找到了戴誉。
“小戴,今天中午我请你去东门的小饭馆吃点啊?”
这些外校来客没有京大学生的标配方凳,基本不去大饭厅吃饭,都是去校外找地方解决。
不过,为了替章教授尽地主之谊,戴誉这两天直陪他们在外面的国营小饭馆就餐。搞不懂他今天弄的是哪出,怎么突然就要请他吃饭了?
“来了京大这边哪能让你花钱,这不是寒碜我们嘛!”戴誉客气笑道,“我们去空军学院的时候,还多亏你们的热情款待呢。”
这些天请空军学院这几个人吃饭的钱和票,都是章教授个人自掏的腰包,连实验室里的机动经费都没动过。
“哈哈,没事,这次是我单独请你。”常石顿了顿,又补充道,“正好我还有事想跟你打听下。”
闻言,戴誉点点头说:“那行,看来是有求于我啊,走吧吃饭去了!”
小饭馆里,戴誉坐在脸纠结的常石对面,也不出言催促打听,只心闷头吃饭。
见他没有挑起话头的意思,常石尴尬地搓搓手,清了清嗓子问:“小戴,你有对象没?”
“有啊!”
常石倏地神经紧绷,再出口的话不自觉打个磕绊:“你,你对象是哪个啊?我见过吗?”
“应该没见过吧。”戴誉回想了下,夏露这些天好像没与他们这批人碰过面,遂摇摇头。
常石偷偷松了口气,又问:“那你郭师兄有对象了没?”
“好像没有吧,我不太确定。”戴誉想了想,问,“你不会是想给他介绍对象吧?”
常石:“我自己还是光棍呢,给他介绍什么对象!”
“那你打听这些干嘛?”戴誉眯起眼睛嘿嘿坏笑道,“你这样挨个排查,不会是在排查潜在情敌吧?”
常石搓了搓下巴,没反驳。
“还真是啊!”戴誉也震惊了,刚刚只是他随便瞎猜的,他不可置信地问,“你不会是看上我袁师姐了吧?”
常石没吱声,算是承认了。
竟然真的看上袁冰冰了?戴誉彻底凌乱了。
袁冰冰的专业能力很强是没错,可是那个性格也同样让人很头疼。他记得刚在空军学院碰面时,常石还对与袁冰冰见面发憷呢。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的态度彻底扭转了?
“你袁师姐有对象不?”既然已经被看出来了,常石也不再扭捏,直截了当地问。
戴誉摇头,实话实说道:“不知道,我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咋可能知道她的个人感情问题!”
而且他也不确定郭师兄跟她的关系到底如何,毕竟当了七八年的同学了,看他们的相处方式,总觉得他俩之间有点意思。
“那你帮我去问问呗,如果她没对象你就帮我牵个线怎么样?”常石期待地看向对面。
戴誉觉得不怎么样。他不想掺和别人的感情问题,尤其是袁学姐的,这事弄到最后很容易吃力不讨好啊。
见他犹豫了半天都没给出答复,常石也不着急,突然话锋转问:“听说你是摄影爱好者?”
“嗯,你咋知道呢?”
“听我们徐教授说的。”
在空军学院的时候,戴誉跟徐教授接触的机会比较多,尤其得知徐教授负责无人机的高空侦查照相机部分后,他与对方聊了不少照相机和拍照的事。
“最近给我们提供胶卷的个军工厂里,有批存放时间过久,失去感光作用的胶卷。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戴誉没啥兴趣。
他确实想买些胶卷,等到暑假跟夏露出游的时候多拍点相片。
但是,那些胶片都已经失效了,让失效胶片重新复活的过程还挺麻烦的,没必要为了省仨瓜俩枣的瞎折腾浪费时间。
常石继续诱惑道:“军工厂将这部分胶卷按照瑕疵品处理,每盒1毛钱。”
戴誉:“……”
其实也可以搞搞,只是复活失效胶片而已,不算啥麻烦事……
第126章
戴誉这两天有点纠结, 他到底要怎么跟袁师姐开口谈论情感话题。
这位常石常师兄能对外充当徐教授的代言人,果然不是般角色。
“你说他这不是将我的军嘛!”戴誉边吃饭边对夏露抱怨,“虽然便宜胶卷诱人, 但是袁师姐有点愁人, 我当时犹豫半天, 还是拒绝。结果人家第二天就提着五十个胶卷过来,还帮我垫付钱, 我哪好意思再说不要啊!”
“肯定是你犹犹豫豫的时候,露出想要的意思呗。他送胶卷时, 求你帮他牵线?”
“嗐,厉害就厉害在这啊, 人家压根就没提这茬!”戴誉郁闷道,“可是人家不提,我却不能装傻啊!”
“这就是聪明人的烦恼。”夏露呵呵笑, “换做是我, 他不提我就只当他不需要我牵线。”
“常石又不是傻子, 人家是知道我能领会意图才没反复强调的, 要是换做你这样傻夫夫的, 他肯定每天跟你强调遍。”
气得夏露在他腰上拧把,“就你聪明, 行吧!”
“在公共场合得注意影响啊!不要动手动脚的!”
想到他那五十个胶卷, 夏露还有点犯愁:“你买那么多失效胶卷干什么啊,本来就因为过期失效, 买那么多用不完,岂不是越存越失效!”
而且虽然胶片便宜,但相纸可不便宜,这么多胶片冲洗出来, 得买多少相纸啊!
“五十个胶卷全部冲洗出来也才六百张相片,这其中肯定得有损耗,有的要是复活的不好,就不能用。保守估计也就四五百张吧。”
戴誉把她挑拣过来的胡萝卜吃,继续道:“你暑假不是要陪着甄教授去公社调研嘛,到时候把我那台照相机带上,遇到有拍摄价值的内容就直接拍下来。其是给你们的调研增加图片素材,其二嘛,你去当期刊助理编辑,也可以弄点图片新闻啥的,万能用上呢。”
见她想要拒绝,戴誉又补充道:“毛钱卷的胶片咱用着也不心疼,再说拍相片未必要冲洗出来,就算冲洗也用不多少相纸。你带着照相机陪教授去调研,她肯定高兴。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哪怕是看在照相机的面子上,也会叫上你。”
夏露想想,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遂点点头道:“那你抽空教教我吧,我只会按快门,各种参数什么的还不会调。”
“行。”
吃午饭,戴誉抽空骑车去趟华大的材料科学与工程系。
秦学艺在实验室门口看到戴誉时愣瞬,随后笑问:“小戴,你怎么这时候过来?帮章教授送材料的吗?”
说着就要请他进旁边的小办公室坐。
“不是,我特意过来找你的。”戴誉抹把额上的汗,摆手道,“学艺师兄,我是来找你江湖救急的!”
当初他们在空军学院的同个宿舍里住十来天,关系还行。他直觉得这位秦师兄能在全是娘子军的项目组里混的如鱼得水,着实是个妙人。
“哦,什么事,你说说看。”秦学艺率先进入办公室,让戴誉跟上。
戴誉从包里翻出两个胶卷摆上桌面,叹气道:“我刚图便宜买不少失效胶卷,听说通过化学试剂可以让失效胶卷复活。不过,我不知道具体的配方。学艺师兄,你是这方面的行家,知道胶卷应该怎么复活不?”
秦学艺拿起盒胶卷看看,点头道:“失去感光作用的胶片确实可以想办法复活,不过,复活以后底片的感光度要比全新的胶卷差很多,你拍出来的相片效果未必好。”
“那倒没什么,重新调下相机的感光度就行。”
秦学艺从办公桌上拽过张稿纸,在上面刷刷写半页纸,检查遍递给戴誉。
“调配复活液很简单,就两样东西,硫酸铜和三溴片。硫酸铜去你们京大三系工厂对面的化工原料店能买到,三溴片是镇静类药物,去校医院开点就行。配成15%的溶液,过滤就齐活。”
戴誉眨巴眨巴眼,问:“就这么简单呐?”
“配溶液简单,但是你清洗胶片的时候要小心点。”秦学艺随手将盒胶片打开,胶卷直接在阳光下抽出来,指着上面的处说,“你看,如果有这种胶膜脱落的现象,就得把上面的胶膜用清水洗下去,然后找间暗室将胶片泡到复活溶液里四五个小时,之后反复用清水冲洗就行。具体注意事项我都给你写到纸上。”
戴誉十分佩服地说:“学艺师兄,你不愧是秦教授手下的头号干将啊!实在太厉害!”
对于他的吹捧,秦学艺十分受用,但还是谦虚道:“你们是外行,所以觉得难,其实在我们系或者化学系里,随便找个本科生,都能帮你解决问题。”
“嗐,我整天在实验室猫着,人脉窄得很,没认识几个外系的人。也就跟你能说得上话,没想到还是杀鸡用牛刀!哈哈!”
秦学艺点点头,起身去文件柜下面的抽屉里翻找半天,拿出三个小盒子。
“你那些胶卷都是黑白的,我这里有些彩色胶卷,你要是能用就拿去用吧。”
“这不好吧,这玩意儿可是稀罕东西,般商店可买不到。”戴誉摆手拒绝,虽然他挺想要,但这是人家华大实验室里的东西,他哪能随便带走。
“没事,这是我们做完实验以后不要的,我觉得扔挺可惜就都起来,重新清理下。放到照相机里照样能用,不过我直没买到照相机,始终没机会用。再继续存放估计也快失效。”
戴誉经常替章教授送材料,算是章教授组里与他们来往最频繁的,送他点胶片也是为之后能更好的合作。
闻言,戴誉没有再推辞,只笑道:“没想到我这次过来还能连吃带拿。哈哈,要不这样吧,等咱们项目结束的时候,我用这彩色胶卷给咱们整个项目组拍张合照怎么样?”
“想法挺好的,回头跟几位教授商量商量。”
*
搞定复活液的事,又额外得三卷彩色胶片,戴誉哼着小调就回实验室。
不过,刚进门,他便觉出实验室气氛的不对劲。
郭师兄和袁师姐都老老实实地坐在实验台前,谁也没处理手头的工作,章教授不知去向。
“咋啦?”戴誉坐到郭师兄身边,小声问。
郭振东指指实验室内里的道办公室门,也小声回:“李代表来。”
“他咋这时候来,距离截稿还有个月呢!”
“上周按照要求把初稿交上去,他们赶工做个模型机,也做风洞实验。”郭振东面色不怎么好看,摇头道,“好像实验没通过。”
“模型机而已,没通过就没通过呗,模型机实验还是存在定误差的。”戴誉觉得李代表找过来未必是因为模型机的事。再说,也不能只看次实验数据就否定他们的设计呀。
他原本还想问问常石让他帮忙打听的事呢,这会儿也不用问。
先安静地猫着吧。
三人枯坐快半个小时,办公室的门才打开。
李代表与章教授握手,又冲他们三个点点头,就径直出门。
目送李代表离开,三人赶紧围到章教授身边,打听具体情况。
“油箱的问题。”章教授只简单吐出几个字。
说到油箱,三人心下便多少有点数。他们换更大推力的发动机以后,并没有对油箱做过多调整,只在最大限度上增大油箱的容量,达到780升。
不过,相比于高亚音速发动机的耗油量,这个油箱容量显然是不够看的,在他们的测算中,油箱加满后可以保证无人机高速飞行55分钟左右。
可以说,如果不解决油箱的问题,就无法保证无人机的续航时间。
李代表这时候找过来,应该就是对续航提出要求。
“老师,那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戴誉看向沉默不语的章教授,感觉这老头不像是没主意的。
“在左右机翼下面各加个副油箱吧。”章教授转向袁冰冰,交代道,“你按照现有的数据测算下,增加副油箱的最大容量能达到多少。”
袁冰冰沉默地点点头。
“除增加油箱容量,还得想办法省油,最大限度地保证续航。”章教授瞟几人眼,“油箱存在问题不是天两天,想必你们心里也是有数的,既然上级对续航提出要求,你们也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郭振东迟疑地说:“我之前倒是想过个,但是那样对油箱的改动太大。而且增加不多少油量。”
“你先说说吧。”
郭振东扯过桌上的稿纸给大家演示:“飞机中段是油箱的位置,我们可以直接使用这部分的机身外壳作为油箱壁,可以省去部分油箱自重,也能稍稍扩大点油箱的容量。”
“也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能省点是点吧。”章教授思考半晌后给出肯定的答复。
项目做到当前的阶段,无人机的性能方面每提升个百分点都是十分艰难的。
戴誉看,才扩充那么点点油量空间的方案都能被章教授采纳,那他也行啊!
他举手示意要发言。
章教授挥手让他直接说。
戴誉抬起两只手臂,学着小鸟挥翅膀的样子在身侧扑扇扑扇好几下。
“……”章教授无语道,“有想法你就赶紧说,又出什么洋相!”
“哎呀,我这不是为生动形象嘛!”戴誉收回手臂,摸摸鼻子说,“可以在机翼上再加对翼尖小翼,额外配置对上翘的小翅膀啊!”
第127章
除了章教授, 在场的另外两人都满头雾水地看向戴誉。
“翼尖小翼是什么意思?”袁冰冰蹙着眉主动开口提问。
“就是在机翼的翼梢部位安装个小翼片。”戴誉在刚刚郭师兄做演示的稿纸上简单画了个示意图。
“我们现在是要对机身做减法,再加对翼片不是给飞机增加额外负重嘛?”袁冰冰奇怪地问,“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戴誉:“……”
这是在后世制造飞机时很普遍的种做法, 尤其是大型客机。民航机场里停着的那些飞机, 清色地在机翼上安装了上翘的小翅膀。
他印象里好像是由于某个时期的国际油价升高, 这种翼尖小翼才被设计出来,目的就是为了减少燃料的消耗。
戴誉还在心里琢磨着措辞,章教授却开口说:“这个概念是上个世纪初位欧洲空气动力学家的设想,小翼片就像鸟类翅尖处的小翅。只不过设想也只是设想而已, 并没有人在实际中应用过。”
章教授拿过戴誉的纸笔,给另两人讲解道:“飞机飞行时, 机翼下表面的气流会绕过翼梢来到上表面,形成个涡流。飞行速度越快涡流越强,飞行阻力也就越大, 相应的必然会增加飞行时的燃料损耗。”
“啊!”郭振东抚掌叹道, “加上翼尖小翼以后, 确实可以有效地阻挡旋涡气流的形成, 虽然不能完全消除, 但是如果安装角度合理,应该是能减少大部分阻力的, 从而达到节省燃料的目的。”
而后又看向戴誉, 称赞道:“小戴,你可真聪明啊!”
戴誉:“……”
受之有愧!你可以称赞我记性好!
袁冰冰盯着那个示意图看了会儿, 说:“这种翼尖小翼确实可以节约部分燃料,但是我觉得远途飞行的飞机会更适合安装它,像无人机这种航程短的,额外增加的负重损耗基本可以与它节省下来的燃料持平了, 那样的话安装它还有什么意义?”
章教授想了想,摇头道:“并不是完全持平的,调整好小翼片的倾斜角、安装角和高度,再通过风洞实验确定参数,可以在最大程度上提高机翼升阻比。从长远来看,在机翼上安装翼尖小翼的方法是可行的。”
章教授沉吟半晌后又说:“先在油箱自身上想办法吧,如果依靠对油箱的改造和增加的两个附加油箱,能够满足航程需要,翼尖小翼的事情就暂时先放放。反之,咱们就为安装了翼尖小翼的模型机做次风洞实验。”
既然教授已经做出了决定,三人都没什么异议地应是。
各自解散干活了。
下午,觑着休息的空档,戴誉蹭到了郭师兄身边。郭师兄这会儿正站在窗边远眺,活动肩颈。
“师兄,不忙吧!”他没话找话地问。
郭振东笑道:“有事你就说吧,客气啥呢。”
“嗐,我就是想跟你打听打听袁师姐的事。”见他望过来,戴誉四下梭巡圈,确认袁师姐的距离够远,才小声问,“袁师姐有对象嘛?”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郭振东皱着眉说,“你不是已经有对象了嘛,怎么还瞎打听别的女同学?”
“哎呀,我是替别人打听的。有人想让我帮他跟袁师姐牵个线,我这不是先来你这边确认下嘛。”戴誉自以为贴心地说,“你要是也对袁师姐有那个意思,我就不帮别人牵线了,肥水不留外人田嘛。”
郭振东怔了下,然后没什么表情地说:“实验室里那么多事情没做完,你管得倒是挺宽的!”连师兄师姐的感情问题都关心上了!
“嘿嘿!再忙也得生活嘛!你都老大不小了,找个对象也正常吧。你看看我,”戴誉自得道,“等我到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郭振东:“……”
“你要是真没那意思,我就去跟袁师姐说啦!”戴誉再次确认道。
“谁让你帮忙牵线的?你确定是给袁冰冰牵线,而不是给文兰?”袁冰冰那性格谁能受得了……
戴誉想了想,常石好像也没要求他保密,遂直言道:“袁师姐人还不错,有追求者也很正常吧,你不追还不让别人追啊!人家常石师兄还挺有眼光的!”
“他给你多少好处,你这么卖力地给他办事?”
“五十个毛钱的残次品胶卷。”戴誉老实地答。
“……”郭振东挥挥手,“行了,你乐意牵线就去牵吧。跟我说不着!”
“那我真去了啊,你可别后悔。”
“呵呵,她能搭理你就有鬼了。”郭振东露出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不过,戴誉并没让他看成好戏,他是趁着郭师兄不在实验室的时候找上的袁师姐。
他心里嘀咕着五十个胶卷真是烫手啊,磨蹭着坐到了袁师姐身边。
袁冰冰正在写增设副油箱的可行性报告,见他在自己身边坐了,也不吱声只当他不存在。
过了两分钟,发现对方直没动静,她才冷冰冰地开口:“我就是觉得在无人机上增加翼尖小翼没什么用,你要是想反驳我,需要拿出具体数据,证明你的观点。”
戴誉:“……”
咋还惦记这事呢?
“我没想反驳你,你说的确实有定道理,这种翼尖小翼放在远距离航行的飞机上,优势会更明显些。”
袁冰冰满意地点头。
戴誉觉得袁师姐应该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所以也没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实验室里的事。常石师兄前两天求到我这里来,想让我帮你俩牵个线。”
袁冰冰疑惑问:“牵什么线?他们那边要是有资料就直接送过来好了,交给你也行,不用非得交到我这里。”
戴誉:“……”
终于见识到比他家夏露还钢管直的了!
“他只是想跟你处个对象……”戴誉尽量用词准确,避免产生任何歧义,“让我帮忙来问问你的意思。”
袁冰冰拿着钢笔的手顿,隔了两秒似乎觉得这样直被他打扰,根本无法安心工作,干脆将钢笔放了下来。
她板着脸,语气严肃地说:“我跟完这个项目就毕业了。”
“啊。”所以呢?
“去向未定。”
“师姐,你不打算留校啊?”
袁冰冰摇头,难得地多解释了句:“我不适合教书育人,而且我想到最需要我的岗位上去。”
戴誉没想明白啥岗位是最需要她的,但也理解地点点头。
其实,常石也是今年毕业,听说他已经确定要留在空军学院任教了。这样的话,哪怕两人真在这时候成了,多半也是异地恋。
这会儿的异地跟后世可是两码事,通信方式般只有书信和电报。毕业分配被分开,基本就是咫尺天涯了,这辈子能不能再见都是两说。
嗐,他们这些大男人谁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还是人家袁师姐头脑清醒。
戴誉抽空将袁师姐明确拒绝的意思对常石转达了,常石像是对这个结果早有准备,很平静地接受了。
不过,听到袁冰冰拒绝自己的理由后,常石沉默半晌,叹道:“我不如她。”
戴誉没说什么安慰话,陪着常师兄喝了通闷酒,就重新返回了实验室干活。
七月中旬的时候,三个团队再次齐聚空军学院,向李代表交上了仿制无人侦察机的最终定稿。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的是,份代号为“0”的取样机定稿也随之被呈给了上级部门。
设计稿交上去以后,工厂的投产还需要不短的时间。后续的事情基本就与他们这些设计人员无关了,只待样机进行风洞实验和试飞的时候,才需要他们的再次关注。
交稿次日,项目组就地解散,戴誉彻底轻松下来,过起了期待已久的暑假生活。
不过,夏露已经跟着甄教授的调查组出去调研半个多月了,暂时不知归期。
他把自家小院大概收拾了下,破败的地方该补的补,该修的修,甚至还自己个人上了房顶,给正屋房顶填上了不少新的瓦片。
在家呆得实在没意思,戴誉又开始往市总工会组织的技术交流会上跑。
经过这几个月的发展,技术交流会的规模已经越来越大了,到目前为止,已经有百多个工厂的工人参加了技术交流会,几个月以来集中攻破了八十多项比较重大的技术问题。
戴誉来到市工人文化宫的时候,会场里已经挤满了人。
三系工厂三车间的钱主任在门口见到戴誉后,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好几个月没来了吧,咱们这边变化可大了,要不要我带你进去?”
“哈哈,这人有点多吧?”戴誉看着不断往会场里涌的人群感慨。
“这已经算是好的了,上个月总工会又在每个区的工人俱乐部开辟了分会场,工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就近选择参会地点。”钱主任与有荣焉道,“不过,即便有工人俱乐部的分流,这边的参与人数还是最多的。没办法啊,各工种的大拿都习惯往这边跑了,有重大难题还得来这边找答案。”
入场的人实在太多了,戴誉陪着钱主任在门口抽了支烟,随口问道:“我这几个月直忙着学校里的事,咱车间里的事我都关注得少了,最近水轮泵的生产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铸造车间的技术改进了以后,废品率也慢慢降低了。现在能达到这个!”钱主任猛吸口烟,比划了个“九”的手势,“现在水轮泵的名声渐渐打响了,不少外地的公社都会来咱们厂采购水轮泵,基本上黄河以北的市场都归咱们。”
“这种家独大的局面不会直持续下去,等到南方作为试点的水电站项目被广泛宣传以后,势必会有更多企业加入到水轮泵的生产。”戴誉对钱主任劝道,“咱们这边的生产工艺还得提高啊。”
三系工厂的弱点就在生产工艺方面,废品率达到百分之九也不算低了。
陆续有与戴誉相熟的工人师傅过来,在门口抽烟的人越聚越多,甚至影响正常通行。没办法,戴誉招呼大家直接入场。
能来市工人文化宫参会的基本都是各厂的车间主任和七级八级工人,其他不够资格的早已自动去了区工人俱乐部。
戴誉这次过来没啥目的性,就是随便看看的。遂跟在钱主任身边去了车工组的讨论区。
车工组最近直在帮自行车零件厂改进种刀具。这种刀具如果能按照大家的设想改进成功,可以让某个自行车零件模具的生产效率提高三倍以上。
戴誉他们过去的时候,桌子上已经稿纸图纸大堆了,圈的黑脑袋凑到桌子前,围着那个图纸研究。
戴誉抻着脖子往里张望,连个图纸的边都没看到,只能围在外面听大家的讨论。
“你画的这种图纸根本就不正规,按照你的方法来,虽然车削效率提高了,但是零件的光洁度根本不能保证!”有个黑脑袋的声音突然拔高,“你才跟着工程师学了几天作图啊,就真当自己是搞设计的啦?”
另个人嘀咕了啥戴誉没听清,反正人群里不少人出声劝和,两人根本吵不起来。
钱师傅将戴誉往人群里推,喊道:“我们厂的工程师过来了,图纸对不对让他给看看嘛。”
戴誉的身前被让出个小过道,他跟几个眼熟的师傅打过招呼后,也钻到人群里学着大家的样子趴在桌子上,盯着那图纸瞧。
不多时便对着图纸的主人说:“季主任,您这图做的看就是下功夫了!基本功也很扎实,不像是新手啊!”
图纸的主人是自行车零件厂的某车间主任,第次交流会的时候,他就带队来参加了。
季主任谦虚道:“嗐,我这是为了改进工具,临阵磨枪跟我们总工学的。”
戴誉点点头,又扭头看向刚刚高声反驳的那人,笑道:“他这图倒是没什么毛病,只是有两个参数标注的有问题,不然咱们将这两个参数调换下再重新算算?”
帮助自行车零件厂提高车削模具效率的问题,已经讨论了两个礼拜了,今天是第三次。
他提参数的问题,有人就重新计算了下,果然得到了大家预期的结果。
“走,今天去他们厂把后续工作完成,确定没问题了,下周咱们就可以更换别的议题。”
戴誉随大流跟着大家骑车去了两公里外的自行车零件厂。
帮车工师傅聚在起围观季主任改进那款刀具,戴誉其实看不太懂师傅们的操作,看了会儿就溜号了。
在车间的个角落,堆着十来个纸箱子,戴誉走过去挨个瞧了瞧,应该是报废零件回收区。
报废的零件被分门别类地收在不同的箱子里。
戴誉对陪着他参观的个学徒工笑道:“你们厂的零件生产得挺全呐!”
“除了橡胶类的轮胎我们不生产,自行车的其他部分,没有我们厂生产不了的!”学徒工语气骄傲地答。
“不过,你们这报废率有点高吧?”都快赶上三系工厂了,在墙角堆了这么大堆!
那学徒工有点不自在地挠挠脑袋,辩白道:“我们厂是自行车厂的配套零件厂,生产的都是可以出口赚外汇的自行车。所以生产标准比别的厂高很多,产品的光洁度也被算在生产标准里。其实,光不光洁能有啥呀,根本不影响使用!”
戴誉煞有介事地点头赞同:“没错没错!”
*
夏露外公牵着熊大熊二来到戴誉的小院时,进门就不禁“嚯”了声。
“你这是干什么呢?自己弄了个修车铺子啊?”外公让俩狗子自己去玩,他则蹲去了戴誉身边。
“哈哈,我从自行车零件厂买的报废品,打算自己攒台自行车。”戴誉叹道,“之前直没搞到自行车票,我都骑了夏露爷爷的自行车小半年了。”
又是报废品,又是自己攒的,外公不放心地说:“自行车这玩意要是弄不好很容易出事故的!我上次在大马路上看到个老头,那自行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走着走着前轱辘就自己溜了,把那老头直接摔在了马路中间,多危险呐!”
“……”戴誉安抚道,“没事,我以前还在我们厂的修配社当过修车师傅呢!那会儿整天搞这个!”
“那你还挺多才多艺的。”外公稍稍放下点心,又问,“这些部件没少花钱吧?”
“嗯,不便宜,不过不要自行车票,我就知足了。”
戴誉用下午的时间把自行车的框架组装好,又去化工原料店买了点油漆给大梁上露出金属内里的部分补了补漆,再去街口的修车铺买了两个二八自行车专用的车轱辘安装上,就算大功告成了。
骑着新车在胡同里转了好几圈,对感觉不舒服的地方重新调试遍,戴誉对自己这两天的工作成果表示很满意。
有了自己的自行车以后,他将夏爷爷的自行车还了回去。
这天刚从夏家回来,戴誉迎面就碰上了九号院的王院长。
“小戴,你暑假没回老家啊?”王院长停下脚步跟他闲聊。
戴誉抚抚饿扁的肚子,只想先回家吃饭去,但还是笑应声:“嗯,今年放假时间比较晚,再有个月又得开学了,我就不回老家折腾了。”
王院长的谈话兴致还挺高的,拉着他问:“吃晚饭了没呢,我正要去前面的国营饭店吃个炒肝解解馋,要不你跟我块去吃点?”
戴誉想拒绝,却听王院长又说:“正好我有事找你。”
得嘞,走吧。
两人溜达到国营饭店,个出钱个出票,点好了菜就聊开了。
“你研制的那个新型水轮泵已经在南方某些地区安装使用了,效果十分不错。”
戴誉边扒饭边点头,三系工厂就是生产水轮泵的指定单位。对于产品都销去了哪里,他已经听三车间的钱主任说过了。
“我们院里设计的个潮汐站和个水轮泵站的试点都已经在建了,而且水轮泵试点的期工程已经完成了。”
戴誉来了点兴趣,问:“潮汐站也使用了水轮泵嘛?这个潮汐站是建在河口还是海湾的?”
“建在海湾的。”王院长笑着邀请道,“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个事。院里要组织队伍去闽南调研水轮泵的工作情况,你这个设计者要不要加入我们的队伍,跟大家起去水电站实地考察看看?”
戴誉半点没迟疑地爽快答应下来:“行啊,反正我现在正放暑假,闲在家里也没什么正事做。您预计哪天出发?”
“暂时定在了八月二号。”
戴誉点点头,琢磨着那会儿夏露应该能回来了,便看向对面试探问道:“王院长,我能带夏露起去不?只是让她跟着大部队走,交通食宿费之类的我们自己负责。”
王院长知道老何家的外孙女是戴誉的对象,伸手点了点他,摇头道:“也就你们这样的小年轻吧,出趟差也要把媳妇带在身边……”
“呵呵,主要是我俩早就商量好了,假期要起去北京的各大景点转转。”戴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总不好单方面毁约,把她扔到家里,自己先跑了。”
王院长颇觉好笑地应承下来:“可以带上小夏。”
戴誉在心里比个耶!
潮汐发电站被建在海湾,他可以带着夏露那个小土包子去看海啦!
第128章
夏露从公社回到什刹海的当天, 就被戴誉通知,他要跟随水利研究院的调研组去闽南搞调研了。
“哎,本来答应你要在北京转转的, 看来这次是没时间了。这去光是路上往返就得个多礼拜, 估计再回来马上就得开学了。”戴誉故作遗憾地说。
“那你什么时候去啊?”夏露也有点失落, 没想到她才刚回来,戴誉又要走了, 岂不是整个假期两人都没什么碰面的机会!
“下个礼拜。”戴誉又换上副美滋滋的表情,显摆道, “王院长说,这次调研的其中站是潮汐发电站, 就建在海边!到时候我就能看到大海啦!你见过大海没?”
夏露摇摇头,她从小生长在内陆地区,哪有机会看海……
“哦, 那等我回来以后, 就是看过大海的男人了, 而你——”戴誉嘿嘿笑了两吉, “就还是个没见过大海的小土包子!哈哈哈!”
夏露:“……”
只是去看个海, 就飘成了这样……
“你现在不是也没见嘛,”夏露斜睨他眼, “那在此之前, 你也是土包子!”
“哈哈哈,那咱俩就是对儿土包子!”戴誉自己说完, 还觉得挺美的,看向她问,“你想看海不?”
夏露不吱吉。
刚被他嘚瑟了脸,就算真的想看, 她也不会承认的。
“你要是答应我个条件,我就去跟王院长商量商量,让你跟我们起去出差怎么样?到时候咱俩就能起看海了。”
夏露虽然有些意动,但还是摇摇头:“算了,你跟着王院长去出差,本就是编外人员。再带上我个编外的编外,对你影响不好。”
出差带对象,说出去不怎么好听。
“嘁,这次去调研,王院长特意把我带上,肯定是有活让我干的。”戴誉劝道,“我又不在他们研究院上班,带着家属去出差,能有啥影响?再说,你要是想去,交通食宿费肯定是咱们自己出啊,又不占公家便宜。”
夏露强忍着心动,问:“你先说说让我答应啥条件,我得考虑下。”
戴誉倾身过去,在她耳边叽叽咕咕通。
“我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夏露把将人推开,“我又不会游泳!”
“那有什么!我之前在华大的师兄那里弄到了好几卷彩色胶片。除了前些天给我们项目组的成员拍集体照用过三张,其他的都给你留着呢!”
夏露抿着嘴,犹豫着没吭吉。
“你没去过南方,也没看过海,机会难得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戴誉语带诱惑。
“你先去跟王院长说吧,他要是同意让我去了,我就答应。”夏露到底还是为难得能看到大海的机会屈服了。
“他已经同意了,不用问!”戴誉哈哈笑,“你都答应了,可不许反悔啊!明天咱俩去趟百货商店,再给你买件替换的。”
夏露:“……”
又被这个混蛋耍了!
见她气得脸都红了,戴誉赶紧说好话哄人:“我出门哪能把你扔家里,有这种好事,肯定得带着你啊!这次我是去工作的,你就是纯粹旅游的!比我幸福多了!”
夏露本来有点气他又作弄人,不过,想想他出门还能记得捎上自己,那点气也就散的差不多了。
她重新高兴起来,扯着他的胳膊就要进正屋。
戴誉边跟着她走,边乐呵道:“我就喜欢你这股热情劲,以后继续保持啊!”
“你想什么呢!”夏露撇下他,自己进屋,“反正也不在学校了,我给你挑几件精神点的衣裳带着,省得你整天打扮得跟土老帽似的。”
戴誉:“……”
*
随着王院长出发这天,外公外婆特意跟着二人来了九号院的老王家。
之前刚听说戴誉要带夏露去南方出差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带着礼来王家谢过次了。不过,出发这天外婆还是不放心,非得再跟来看看不可。
王院长刚吃过早餐,呵呵笑着保证:“婶,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把您家这俩宝贝蛋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外婆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人家是去工作的,被他们这么闹,好像是专门给她看孩子的似的。
她赶紧将手上提的篮子递过去:“这是我今天早上起来现做的,够你们在火车上吃两天了。除了主食还有些水果,路上吃点水果去火!”
王院长没客气,为了让他们安心直接收下了。
看着远去的汽车,外婆后悔道:“我其实应该再跟露露强调遍的,就怕总说这事把孩子说烦了!”
“他们在家的时候,小戴那边有那么大个空屋子,俩人都没发生啥事。出门在外周围有那么多人看着,能出什么事?真是瞎操心!”外公直接转身,顺着胡同往家走。
“你个老头子知道什么啊!”
火车站里。
王院长领着戴誉二人,与研究院的大部队汇合。
这次的调研组,虽是由他这个副院长带队的,但是规模并不大。除了他以外,只有三男两女,共五个人。其中包括泥沙工程专家,水利机械专家,农村水利专家等,反正跟水利有关的项目,基本每个部门派出了个高工。
与调研组的成员碰面以后,王院长向大家介绍了戴誉,说他是新型水轮泵的发明者。
戴誉与大家握手打招呼。
轮到夏露时,王院长介绍道:“这是小夏,是……”
夏露觉得让人知道戴誉带着对象来出差不太好,接话道:“我叫夏露,是《经济问题研究》编辑部的,这次随着研究院的调研组起南下,调研下水利经济的良性运行机制。”
戴誉:“……”
说得像真事似的,有模有样。
他倒是不怕被人知道自己带着家属出差,这么多天在块,人家肯定都能发现,遂大大方方介绍道:“小夏是我对象,他们编辑部正好有这方面的选题,我就求着王院长带她起来了。”
调研组里最年轻的是位名叫宋爽的,不到三十岁的助理研究员,性格与夏露小姨有点像,很能活跃气氛。
听了对戴誉二人的介绍,便玩笑道:“你俩现在起出门有点吃亏啊!要是领了证再块出门,住间房就行了。现在嘛,还得开两个房间,交双份的钱!哈哈!”
“没事,让她跟你们女同志住间房,我跟着男同志住间房,我俩的房钱都能省了!”
从北京出发到达目的地省会得坐四天的火车,好在他们是公务出行,水利研究院给他们订的是卧铺车票,路行去也不怎么难捱。
等他们第四天晚上从火车上下来时,经过几天的朝夕相处,戴誉二人已经跟调研组行人混熟了。
按照研究院的行程安排,他们要在省会停留两天,明天与省水利局、勘测设计院、电力设计院,以及水利研究所的同志,召开有关全省水利项目建设进度的报告会。
当天晚上,北京行人被安排住进了省人委招待所。
虽然王院长在北京时不起眼,但是到了地方就是从首都下来的领导。地方上对这行人非常重视,给他们安排的都是单人间。
在前台等着办手续的时候,夏露还小吉对戴誉说:“我还以为要睡大通铺呢!”
“省城又不是农村,哪有大通铺给你睡!”戴誉好笑道,“再说咱们这是沾了王院长的光了。”
这小土包子跟着甄教授去调研大半个月,直住在老乡家里,估计是睡大通铺睡习惯了,以为出差都是那种条件呢。
他们这几人里,数戴誉和夏露最年轻,戴誉将她送去房间里安顿下来,就去了王院长的房间,问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王院长放松地靠在床头,摆摆手说:“真是老喽,四五年前来这边出差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今年再跑这么远的路,真是吃不消了。”
“嗐,别说您吃不消,年轻人也吃不消,小夏已经回房间瘫着去了。”
王院长拍拍床沿让他坐,交代道:“明天的会议基本就是听报告和作部署,你要是觉得没意思可以不用参加,等到了公社实地考察的时候,你再仔细看看就行了。”
“那行,我明天陪着小夏在省城逛逛,您要是有什么特产想带回去,我可以帮您顺便买了。”
这话正合王院长的心意,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最不爱逛街,这会儿又累又热,实在不乐意出去折腾。
“你看着帮我带两斤茶叶回来吧。我上次在老乡家里买过铁观音,不过现在管得严,估计是买不着了。你要是看到了就帮我带点。”
他们返程也得走三四天,买吃的东西肯定放不住,还是茶叶最合适。
从王院长房间出来,戴誉直接去了前台,跟招待员商量:“我刚才经过个小会议室的时候,看到里面有台电风扇,这电风扇能不能借我们用用啊?”
招待员还是第次遇到提这种要求的,迟疑着没答话。
“嗐,我们调研组里,有两位同志年纪都比较大了,刚从北方过来,时受不了南方天气。要是把他们热晕了,不是也给你们添麻烦嘛。”
“我去找领导帮你问问吧。”
过了几分钟,招待员领着个中年人寻了过来,戴誉将那番话又重复了遍。
“可以,我们还真有两台电风扇,是去年为了来视察的领导购置的。”他转头看向那招待员,吩咐道,“小王,你帮这位同志把电风扇搬过去。”
戴誉领着招待员先去了组里年纪最大的水利机械专家的房间。
这位秦工已经热得将上衣裤子都脱了,只穿个裤衩来给戴誉开的门。
“这南方的天气也太热了!”秦工抹了把头上的汗,受不了地说。
戴誉进门笑道:“哈哈,没事,给您送电风扇来了,全招待所就两台,给您跟王院长人分台。”
看着招待员将电风扇放在床对面的桌子上,秦工高兴地说:“这玩意儿好,我们研究院里也有台呢,不过我们那个可以摇头摆尾!”
戴誉提醒道:“再好您也别直对着吹啊,吹会儿降降温就得了。”
秦工在他肩上拍拍:“多亏你了,不然我今晚恐怕要睡不着喽!”
戴誉与他客气了几句便告辞了,带着招待员将另台电风扇送给了王院长。
折腾完这些,他去公共浴室冲了澡就打算回去睡觉了。
不过,回去的路上经过夏露房间时,他还是敲门进去看了眼。
“有人敲门,你怎么不问吉就直接开门?”戴誉虎着脸问。
“听脚步吉就知道是你,还问什么问!”夏露也刚洗了澡回来,这会儿正用毛巾擦头发,看到他的打扮就问,“你的换洗衣物都在我包里呢,你洗了澡没换衣服啊?”
“这么热的天,谁还能穿得住衣服,回去我就光溜溜地睡了。”戴誉打量了下她身上的背心,问,“我咋觉得这背心有点眼熟呢?”
夏露若无其事地答:“我没想到这边会这么热,带来的衣服有点不合适,借你的背心用用。”
自从听说戴誉要给她拍彩色相片,她回去就翻箱倒柜地找衣裳。带来的换洗衣物几乎全是布拉吉和衬衫伞裙,根本没有大背心舒服。
她自顾自地擦头发,不过,已经从跨栏里看到了半个球的戴誉,下意识用手抹了下鼻子。
还好还好,没流鼻血,这回总算没出洋相……
他转移话题说:“我刚给王院长和秦工送了两台电风扇,早知道你热成这样,我就先给你送来了。”
夏露瞥他眼,哼笑道:“你也就说得好听,我能好意思跟人家抢电风扇呐?”
“嘿嘿,小夏同志高风亮节!”说到电风扇,戴誉心里动,主动伸出手臂,“你摸摸我身上,是不是比电风扇还凉快?”
夏露在他的手臂上摸了把,惊讶问:“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嘿嘿,人形空调,冬暖夏凉!”戴誉有点得意地说,“我在滨江的时候,到夏天就特别受欢迎,我家那几个侄女都特乐意往我身上贴,他们都觉得我身上凉快!”
夏露又摸了摸他的另只胳膊,确实挺凉快的。
得到了肯定,戴誉回身将门锁上,径自说道:“我今晚在这陪你好了,你可以贴着我睡!”
夏露:“……”
戴誉将背心脱了往床上躺:“快来睡觉了!”
本想把他赶出去的,可是看他脱了上衣,露出线条清晰的上半身,夏露又迟疑了。
她磨蹭过去在对方的小腹上划拉着摸了摸。
“好摸吧?”戴誉笑问。
夏露诚实地点点头,紧致结实还很凉快!
从她手里把毛巾夺过来,戴誉呵呵笑:“我帮你擦头发,擦干了赶紧睡觉,我快困死了。”
看他不像是要做坏事的样子,夏露便沉默着没反对。
擦干了头发,戴誉蹦下去将灯关了,跑回床上就把夏露搂进怀里:“趁着我现在身上凉快,你赶紧睡!”
头次同床而眠,夏露紧张得不敢动弹,直到半边身子都快躺麻了,她才说:“有点焐热了,你换面吧。”
戴誉叹口气,翻个身背对着她。
也许是这个姿势让她有了点安全感,夏露贴上他的后背,觉得不够凉快,又手脚并用地趴到他身上,合上眼便睡了。
戴誉:“……”
他可真是当代柳下惠啊!
……
次日上午,已经日上三竿。夏露睡眼惺忪地醒来后,回头就对上他专注的视线。
“醒啦?”
点头。
“早啊。”
夏露哑着嗓子说:“可以把你的手拿出来了吗?”为什么要说句话就捏下!
“嘿嘿。”戴誉听话地将手抽出来,然后快速翻个身,掀起跨栏背心就“啾啾”了两口。
夏露那点瞌睡被他彻底“啾”醒了,与他对视着,愣怔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好……
戴誉在她抬起的脚踹到自己之前,翻身下床,留下句,“赶紧洗漱吃早饭,会儿还得出去干活呢”,便撒丫子跑了。
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夏露仰躺在床上,回忆醒来以后这几分钟发生的荒唐事。越想脸上温度越高,她觉得南方实在是太热了!
将枕头抽出来盖在脸上,懊恼地“啊啊”了好几吉。
“这个不要脸的大混蛋!”
*
王院长行人与省城各部门开完会以后,便去了调研的第站,距离省城三十公里的富强公社。
市水利局派了个熟悉农村水利事务的科长,陪着他们起下乡。
在车上,赵科长对众人介绍道:“这个富强公社的情况在我们市,甚至全省都是比较典型的。”
王院长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省的特点就是水系比较发达,河网密度比较大,而这个富强公社,更是有好几条江河的主流支流经过,水稻种植面积算是全市最大的,也是我省的主要粮产区。为了充分利用发达的水力资源,富强公社的领导班子,从今年四月份开始大力推广安装水轮泵。”
“他们的安装情况怎么样?”秦工好奇问。
水资源这么丰富,确实是发展水利经济的天然优势。
“全公社建成了水轮泵站102个,装机360台,大概可以灌田2万亩。”赵科长解释道,“目前我们省里只有家机械厂是指定的新型水轮泵生产厂家,富强公社听说了新型水轮泵的好处后,作为第个客户,向机械厂下了订单,机械厂加班加点完成了他们的所有订单,才敢接别的单位的订单。要是可以让更多工厂来生产就好了。”秦科长不无遗憾地说。
王院长笑道:“目前水轮泵的生产工艺还不十分成熟,而且这个型号也不是最终版本,我们这次调研过以后,如果发现了问题的话,可能还会对它进行改型。”
戴誉:“……”
就说这公费旅游不会那么轻松嘛。
戴誉没接王院长的话茬,转而问赵科长:“这102个水轮泵站,有多少个是综合利用发电的?装机定量是多少?”
“50个可以发电的,装机定量是1400千瓦。公社境内的所有小河流都布满了水轮泵站,有水头的地方,他们就会安装水轮泵,基本能把所有水头都利用起来。”
赵科长路介绍富强公社的情况,过了个多钟头,才到了公社地界。
富强公社方面先给他们安排了住处,然后也派个水利局的副局长跟着他们起去调研。
这个副局长姓钱,开口就知道他是搞技术出身的,各种数据张口就来,对于水轮泵安装使用中出现的问题也说的头头是道。
“我要带大家去看的这条河,流经我们公社近30公里长的河段,已经建了30个水轮泵站,装机130台。不过,有流经的不同生产队反应,同样是从机械厂采购来的水轮泵,有的生产队安装上以后完好无损,有的则次破裂了好几个泵壳,损失比较惨重。”
“你们找机械厂的技术员看过没有,是什么问题?”秦工问。
“找过了,不过,他们说不是水轮泵的质量问题,不能给生产队赔付。只能自认倒霉了。”
钱副局长带着他们乘坐竹排顺流而下,每经过处水轮泵站的时候,他们就要上岸探查番,尤其是他说过的那几个有泵壳破裂情况的泵站。
全长30公里的河流,调研组的几人在天黑前只跑了不到三分之二。
吃晚饭的时候,王院长问戴誉和秦工:“你们是机械方面的专家了,看了下午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秦工看向戴誉:“要不让小戴说说?”
“那我先抛砖引玉吧,说的不对或有遗漏的地方,秦工再帮我指正补充。”戴誉想了想说,“目前来看富强公社的水轮泵站使用的都是串联式水轮泵,我刚才注意到,同个生产队里,使用的水轮泵型号并不相同。下河生产队使用30-6型的水轮泵,也就是水轮机转轮直径30厘米,水头比6倍的这种水轮泵,串联以后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使用三台60-6型的水轮泵串联,却破了三个泵壳。”
秦工点点头,对此表示肯定。
“另外两个生产队的情况也差不多,都是串联以后转轮直径小的型号没问题,转轮直径大的,尤其是40,60,80这三个型号的水轮泵会出现泵壳破裂的情况。”戴誉总结道,“所以,可以总结下,出现这种问题的原因,是实行了串联,二是机型更大的水轮泵泵壳更容易破裂。”
“小戴的观点我是认同的。那几个大型号的机型明显是工艺存在问题,铸铁的硬度不够。”秦工补充道。
戴誉经常参加工人们的技术交流会,所以对于铸工的很多常识已经很了解了,他对钱副局长笑道:“你们可以去机械厂索赔,这确实是他们的质量问题。您可以直接告诉他们,将几个大号机型的泵壳改成铸钢或球墨铸铁的。”
*
找到了问题的线索后,调研组的人又叫上戴誉起将今天的调研情况总结了下,个临时会议开到快九点才结束。
晚上临睡前,戴誉将夏露从房间叫了出来。
“这个给你!”戴誉将东西递过去,解释道,“天气太热了,你穿两层衣服容易中暑。这可是我顶着营业员要把人射穿的视线,帮你买的。”
“这是什么?”夏露接过牛皮纸袋,伸手进去摸了摸,布料还挺细软的。
“我给咱家小白兔买的窝。”戴誉脸正经。
夏露疑惑问:“咱家哪有小白兔?”倒是有两只狗子。
戴誉没答话。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秒,直到夏露注意到他下移的视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什么。
她张口结舌地说:“你胡扯什么呢,哪是什么小白兔!”
戴誉从善如流地改口:“哦,我给咱家大白兔买的窝……”
第129章
次日早, 戴誉特意关注了下小夏的装扮,还是衬衫和伞裙,其他方面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吃过早饭, 他将人带去无人的角落, 皱着眉问:“昨天给你的衣服你没换?”
眼神乱飘了会儿, 夏露才小声嘟哝:“那个看起来太不正经了!”
“你是觉得衣服不正经,还是穿上以后不正经?”戴誉无奈道, “衣服穿在里面,谁知道你穿的什么啊?”
“哎呀, 你别问了,都不正经!”夏露想起那两件衣服就有些脸热。
她跟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性样, 背心就是内衣,啥时候见过那种不正经的衣裳!
“不正经的衣裳能被光明正大地摆进百货商店吗?既然商店里有得卖,就说明有女同志在穿,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戴誉指指不远处的几个大爷, “你看看, 人家当地人都热得光膀子了!你居然还穿两层衣服, 这不是擎等着捂出热痱子嘛!”
戴誉伸手给她抹了抹额头上热出来的汗:“这才是早上, 前面的头发就跟水洗过似的,等到下午最热的时候, 你怎么办啊?”
抬头看眼已经升起来的日头, 夏露确实对这种热度有点犯怵,犹豫着说:“那, 那我再进去换下衣服?”
戴誉挥手让她赶紧去。
过了将近刻钟,她才重新踏出房门,像是没啥自信似地磨蹭到戴誉跟前。
戴誉瞟她眼,上衣确实有点紧了, 但怕这小古板又缩回壳里去,便只随意点点头:“这不是挺好的嘛,根本看不出有啥区别!在南方这段时间就这么穿着吧,多凉快!”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回了北京以后,你要是还不习惯,再换回原来的也行。”
“真看不出来啊?”夏露跟他确认。
“看不出来!”戴誉语气肯定,怕她不自在,也不往她那边瞧,只道,“大家都忙着搞调研呢,谁会注意你穿了什么……”
闻言,夏露高兴了点,这样穿确实凉快不少。她又凑到戴誉身边,手臂贴着手臂,跟他并肩站着。
“行了,还在外面呢,凉快会儿就得了。”戴誉有点无语,自从知道他拥有“冬暖夏凉”的属性以后,这丫头总找机会往他身上贴。“你把照相机带上吧,王院长那边马上就出发了。”
今天的活动范围仍在富强公社,他们要去参观几个比较典型的综合利用发电水轮泵站。
既然水轮泵站可以发电,就肯定能带动那片区域的水利经济,所以夏露对今天的行程还蛮有兴趣的,打算拍些有价值的相片。
富强公社水利局的钱副局长大早就坐着拖拉机突突突地来到了调研组所住的招待所。
夏露见了门口的拖拉机,便扭头问:“钱局长,咱们今天不坐竹排了?”
她以前只在公园的湖里泛过舟,连正经的船都没坐过,更别说竹排了。昨天坐了大半天,还挺有趣的,她以为今天能继续呢。
钱副局长摆摆手,向众人解释:“今天要去的那个河湾水轮泵站建在河湾大队,要是坐竹排顺流过去,会绕很远的路,估计天黑也未必能到。咱们走陆路,可以抄近道。”
大家没什么异议,互相搀扶着就登上了拖拉机。
钱副局长在路上给他们简单说了下河湾水轮泵站的情况。
“这个泵站的建站时间已经很久了,最起码有四五年时间……”
调研组里的宋爽接话道:“水轮泵不都是今年四月份才开始安装的吗?”
“确实是四月份装的水轮泵,不过在此之前,河湾站其实是我们公社最大的电灌站。”钱副局长解释道,“以前我们这片大多是以电为动力进行灌溉的。”
王院长了然:“看来是你们公社的电网容量不足,才给河湾站加了水轮泵。”
钱副局长佩服地说:“还真被您说中了!每年春灌的时候,公社里的主电网都要压缩负荷,给各大队的农业灌溉让出四分之的电力,不过,即便如此,河湾电灌站还是三天两头地停运,电网容量根本无法保证电灌站的正常运行。”
戴誉顺势问:“这个电灌站的原装电灌容量是多少?扬程是多少米的?”
“扬程32米,电灌容量是850千瓦。”
“那你们的电网负荷确实挺大的,尤其是春灌夏灌正是用水用电的高峰期,不把主电网半的电力让出来,都玩不转这个电灌站。”戴誉感慨。
“说的就是嘛,所以,听说了有新型水轮泵以后,公社就给河湾大队那边做了工作,劝他们两条腿走路,只靠个电灌站在农忙时灌溉,不但他们完不成灌溉任务,也是给公社方面增加负担。”
坐竹排需要大半天的路程,乘坐拖拉机却不到个小时就抵达目的地了。
河湾大队这边像是早就接到了通知,大队书记和队长带着支部的众干部在村口迎接北京来的领导。
王院长跳下拖拉机就热情地与大队干部们握手,而后温和地笑道:“我们主要是来看看水轮泵站的运营情况,你们这边派个熟悉水利事物的同志,给我们做个向导就行。另外,水轮泵或电灌站方面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向我们反映。”
大队书记与众人打了招呼后,转身冲着人群后面的个年轻人招招手。
“这是我们河湾站的放水员林小河,贫下中农出身的知识青年,初中生。”大队书记语气自豪地介绍,“他毕了业就直在河湾站当放水员,对于水利和电力方面的知识,是去公社和区里培训过的。要是有什么问题,你们就问他。”
众人又寒暄了阵就重新返回拖拉机,进村去了建在河湾的水轮泵站。
夏露对于电灌站的成本还挺好奇的,在路上就咨询了林小河。
林小河被城里的漂亮姑娘看得不自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说:“我们这边是双季稻灌区,扬程在32米左右,电力提水每亩的电费大概在五六块钱。”
“这么高?”众人都很诧异。
“呃,这也没办法,每亩大概耗电100度,电力成本本来就很高的。这已经不错了,有的大队还在用柴油机提灌,每亩的成本是电灌的两倍。”林小河解释道,“不过,我们这个电灌站自从建起来就是亏损的,电费太高了,群众负担不起。每年都需要国家给补贴才能办下去。”
夏露又问:“那你们安装了多少台水轮泵,用水轮泵灌溉以后,每亩的价格是多少?”
“装了10台60型的水轮泵,可以灌溉万八千亩双季稻,”林小河想了想,老实地说,“每亩价格还没算过,我们可能要等到夏灌以后才会核算。”
戴誉根据之前的些数据合计了下,对夏露说:“每亩五毛到八毛吧。”
夏露诧异道:“那这个灌溉成本才是电灌的十分之啊?这么便宜?”
“正因为它经济实惠,我们才会大力推广嘛。”钱副局长呵呵笑。
行人来到河湾时,果然看到水下有十来台水轮泵正在哗哗地转个不停。
林小河笑道:“我们本来是打算让水轮泵灌溉作为电灌的补充的,不过,现在发现水轮泵比电灌好用,所以电灌站基本已经停用了。”
夏露指着不远处的两个小房子问:“那边就是电灌站嘛?”
“小的那个是电灌站,旁边的是新建的磨面房和碾米房。”林小河解释道,“前段时间夏收以后,暂时不需要灌溉,我们就将发电机连接到水轮泵露出水面的动力输出轴上,给队里供电,照明用电和碾米磨面这样的生产用电,都足够用了。”
夏露跟他详细打听了些数据记录下来,又跑去碾米房和磨面房拍了两张社员工作的相片才作罢。
王院长向身后不远处大片大片的水田看了眼,见到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心里多少有些欣慰。
他现在明显心情不错,带着调研组的人在附近转悠考察了半天,回来对林小河说:“你刚刚讲的都是好的方面,我也相信我们的新型水轮泵确实是能够惠及乡里的。但是,你也别只说好的方面,其他不足的地方也可以说说。”
林小河迟疑了下还是摆手道:“挺好的,挺好的,没有什么不足。”
他们大队书记和队长昨天就找他谈过话了,今天过来的这些人都是北京来的大领导,让他不要在领导面前胡乱说话。
戴誉见他有些紧张就安抚道:“我们只是随便问问,算是听听你们使用水轮泵后的用户反馈。这些内容只有我们调研组的内部人知道,并不会告诉其他人。”
林小河犹豫了会儿,见大家都等着他说话,才结巴地说:“其、其实都挺好的,就是有点比较麻烦。”
“没事,你大胆说。”王院长乐呵呵道。
“我们这边是年种两季水稻,主要灌溉时间集中在春季和夏季,但是在这期间大概也有两个月的空档,比如夏收的时候,我们就不需要灌溉了。这时候,我们也不能让水轮泵闲着,就得将发电机安装上,让它继续发电。”
众人点点头,这话他刚刚已经说过了,大家都在等待他的后续。
“不过,我发现虽然发电机是在正常工作的,但是在水下的水泵却没停,这样肯定是要损失,损失……”林小河有些卡壳,时想不起来那个在培训班学过的词叫什么了。
戴誉:“损失些功率。”
林小河忙点头:“对的,损失功率,而且我感觉损失的还不少呢,如果发电机工作的时候,能让水轮泵停下来就好了。那样的话,发电肯定能发得更多。”
“还有别得问题嘛?”王院长点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前段时间,我们又要开始灌田了,需要将发电机撤走,重新使用水轮泵。可是那发电机安上去容易,撤下来难,个人根本就弄不了。这个电灌站只有我个放水员负责管理,根本没人能帮忙。后来实在没办法,下了工以后,叫来我弟弟帮着起弄,忙活到半夜了才把水轮泵重新装好。不忙不行啊,第二天队里就要开始灌田了……”
林小河再次心有余悸地感叹:“换装次真的太费劲了!”
戴誉也没想到会存在这样的设计缺陷,他看向钱副局长问:“钱局长,其他可以综合发电的水轮泵站,有反应过类似的问题吗?”
“局里没收到这样的反馈,也可能是大家觉得这不算什么麻烦事,多几个人起合作就能弄好了。”钱副局长想了想又说,“倒是有人反映过那个轴承结构在水下的问题,因为有的河段泥沙比较容易堆积,混到轴承以后,机器就直接卡主了。因为当时公社宣传的是,不需要人手看守水轮泵,所以有几个生产队,直到水管不出水了,才发现水轮泵坏了。”
王院长看向戴誉:“不走访调研不知道咱们的设计里存在这么多问题吧?”
“确实如此。”戴誉赞同道,“这个水轮泵的设计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从河湾站离开后,钱副局长又带着他们跑了另两个水轮泵站,当戴誉他们主动询问关于设备转换的问题后,果然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回去以后戴誉直在寻思水轮泵的改进问题,不过到了这步,每次性能上的优化都是很难的。
直到他们转了几趟车,在海边坐上轮船,前往在建潮汐站所在的公社,他都没找到什么头绪。
这还是夏露第次坐这么大的船,也是她第次看海。然而,此时的她却激动兴奋的情绪全无,更是无心欣赏海上风景。
因为她晕船了!
见她脸色煞白地靠在座位里,额头上还冒着冷汗,戴誉急得团团转。
他从来不晕机晕车晕船,对于目前的状况也有些束手无策。让宋爽帮忙看着点人,他跑去询问有经验的船员,怎么缓解晕船的症状。
“没事,今天风有点大,晕船也不稀奇。”那船员叼着烟,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再有个多小时就到地方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让她吃点晕海宁。”
船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片用塑料袋密封的白色药片,“本来应该上船前半小时吃的,不过现在吃也聊胜于无吧。”
拿过那塑料袋看了看,没有名称也没有说明书,他哪敢给夏露乱吃药。
“要不你就带着人去甲板上透透气,再给她揉揉内关穴缓解下。”船员在戴誉前臂正中的个位置按了几下。
戴誉赶紧跑回去,跟王院长打了声招呼,就扶着人出了船舱。这会儿对男女关系查得还挺严的,他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对她搂搂抱抱,只能把上衣脱了给她垫在屁股下面坐着,再蹲到旁边帮她按揉内关穴。
也不知道是吹了海风好使,还是按压穴位管用,反正抵达胜利公社的码头时,她已经能自己走下船了。
来码头接应他们的人里除了当地水利局的同志,还有胜利机械厂的位副厂长。
这个胜利机械厂正是除了三系工厂以外,唯个新型水轮泵的指定生产厂家。
他们这次没住在公社,而是去了距离潮汐发电站最近的金沙大队。胜利机械厂的第二分厂就在这里,他们直接住进了大队部划给机械厂的片临时宿舍。
调研的时间比较紧,放好行李以后,王院长就张罗着组织大家去潮汐站看看。
这座在建的潮汐发电站被设计为单库双向电站,在海水涨潮和落潮时均可发电。但是规模并不很大,是水利部门对于新型水利发电模式的新尝试。
戴誉对于潮汐发电站不是很懂,也没什么研究,他的关注点只在安装在拦海大坝中的水轮发电机组上。然而,这会儿拦海大坝还没建好,安装水轮发电机组更是遥遥无期的事。
对于这站,真正有任务在身的只是泥沙工程专家和岩土工程专家,其他人尤其是戴誉这样的,只是看个热闹而已。
而他此行的任务,其实就是帮水利研究院对水轮泵进行技术改造。
从海边回来以后,吃过了晚饭,戴誉就转回宿舍,寻思起了水轮泵的问题。
思考得正入神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吧,门没锁。”
夏露推门进来,不客气地问:“你怎么不问问是谁,就让人进来。”
“除了你还有谁敲门跟猫挠似的,要不是我这屋里够安静,都未必能听得到你敲门。”戴誉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床上并不动地方。“头不晕了?这么晚过来,你不会是想对我图谋不轨吧?”
“早就好了。”夏露把手里直攥着的稿纸递过去。“你帮我看看这个。”
然后爬上床,使劲将人由平躺推成侧躺,再贴到他光溜溜的后背上趴着。
戴誉任劳任怨地当着人形空调,拿着那稿纸侧头问:“你给我看这个干嘛,我又搞不懂你们那些经济问题。”
夏露把脑袋埋在他后背上,瓮声瓮气地说:“你帮我看看水利方面的。我怎么觉得富强公社水利局给的那几个数据不对劲呢,跟泵站说的对不上啊!”
戴誉对着那几个数据看了几眼,才说:“水利局给的是整个公社的年平均值,咱们去看的那几个是比较特殊的泵站,规模比较大,管理相对有序,但并不能代表其他泵站也是这样的。地方上往往会把大菜先端上桌,清粥小菜是不会让客人看到的。”
“河湾站的那个林放水员说,他们这些站的情况还算好的,可以买正规厂家生产的水轮泵。他知道好几个生产队,都是自己做的水轮泵。”夏露觉得有些温了,把他扒拉过来翻个面。
“自己做?他们怎么做的?”
“好像是按照以前那种只能抽水的老型号水轮泵做的。”夏露重新贴好,继续道,“有的生产队用自筹的木料制成蜗壳,其他部位都是石砌砖砌的。人家连尾水管都不买,全用水泥和木制的。”
戴誉敷衍地嗯嗯两声,低头在她脖颈和耳朵的地方嗅了嗅,问:“你怎么在大夏天还擦雪花膏?不嫌黏糊啊?”
“我没擦啊!”夏露用额头在他胸前蹭了下,“你看,根本就没有。”
“那你抹啥了?这么香。”
“啥也没抹,”夏露抬起胳膊闻了闻,“可能是刚才洗澡时候,香皂的味儿吧。”
“您可真讲究啊,出门还随身带着香皂。”戴誉吐槽完,又嘿嘿笑道,“洗香香以后,就主动跑过来贴我身上,还说你不是来图谋不轨的!”
夏露被他说得有点没面子,仰起头说:“你要是不乐意我就回去了!”
赶忙将她按回去,戴誉安抚道:“乐意乐意,我今天都没敢出屋,就等着您来临幸呢。”
“你少胡扯了,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你心不在焉的,肯定在琢磨水轮泵改型的事呢。”
戴誉叹口气,算是默认了。
“我怎么记得,你好像跟我说过,这已经是你设计的第三稿了?”
“对啊,所以现在每点性能上的改进都是很难的。”
夏露帮他捋了捋思路:“那天他们总结出来的问题,不外乎三点嘛,是轴承在水下容易磨损;二是,发电机工作的同时,水泵也在工作;三是,设备转换不方便。”
“嗯。”
“我觉得后两个问题,其实是同个问题。设备转换不方便,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泵机和发电机被安装在同个动力输出轴上,如果能将它们分开,问题也就解决了。”夏露肯定地说。
听了她的话,戴誉的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个想法,他沉默地细想了几分钟。然后,突然捧起夏露的脸,在她的小脸蛋上狠狠嘬了口。
夏露拼命把自己的脸解救出来,瞪着眼睛问:“你疯啦?”
戴誉不顾她的挣扎,又在另侧脸蛋上嘬了口,正好嘬出对红脸蛋。
“夏露露,你真是太聪明啦!”戴誉稀罕地捧着她的脸蛋揉了揉,“以后咱俩生的娃,要是能像你这样聪明,我真是做梦都能笑醒了!”
在他心里,夏露确实是比他聪明的。他的思考方式很多时候是受前世的影响,习惯使然。而夏露是在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有时候却有很多超前的想法。
“你当时没去读物理系真是白瞎人才了!”戴誉感慨道。
夏露嘀咕:“我现在也挺好的,经济学也挺有意思。”
戴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兴冲冲地问:“你今天要不要留在我这睡?咱俩贴贴。”
犹豫了瞬,夏露摇头道:“不行,万明天早上被别人看到我从你房间出去,多难看啊。”
“哎,在家的时候顾及长辈,出来了还得顾及项目组这些人。”
“你这些天已经够可以的了,知足吧。”夏露拾起自己的稿纸,跳下床就开门跑了。
听到关门声,戴誉也从床上跳起来,赶紧坐到桌子前,将刚刚产生的灵感,在稿纸上记录下来,画了个简单示意图。
此后的两天,戴誉虽然还是对潮汐站的建设半懂不懂的,但白天的时候还是坚持跟着大部队行动。
晚上则闷头在自己宿舍里画图纸。
直到调研组要离开金沙大队的前天晚上,戴誉将自己画的第张示意图从稿纸上撕下来,带着去了王院长的宿舍。
王院长见他带着东西来,就笑问:“怎么样,是不是水轮泵改型的事情有眉目了?”
“有了点头绪。”戴誉将那张简易到寒碜的示意图递过去,“这是我刚生出来的个想法,具体细节还没想好呢。不过,大概的思路我可以先跟您讲讲。”
“嗯。”王院长点点头。
“我打算将水轮机和水泵分开,在两者之间增加个传动装置。提水的时候,脱离发电机,传动装置直接带动水泵抽水。发电的时候,水泵将不再工作,传动装置带动发电机发电。这样的话无论是提水还是发电,都是可以单独进行的,也就没有了设备转换时的烦恼。”
王院长对着他那简陋的示意图看了看,问:“想法很好,但这个传动装置你打算怎么设计?”
“这个我还没想好呢,还需要些时间进行设计。”戴誉摇摇头。
觑眼对方还在深思的神色,他又轻声道:“我这次过来也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王院长回过神来:“你说。”
“咱们之后去调研的几站都需要坐船,但是小夏晕船晕得厉害,我怕她身体吃不消。正好我想找个时间专心画图,某些细节问题也可以跟胜利机械厂的工程师们探讨下。”
戴誉顿了顿,又商量道,“要不后面的行程我俩就别跟着大部队跑了。等到返程那天,咱们在省城的火车站汇合,怎么样?”
第130章
翌日下午, 夏露陪着戴誉去村口送调研组行人离开时,还云里雾里的,不知所以。
见到拖拉机走远了, 她才拉着戴誉问:“到底怎么回事?咱们真的不跟着王院长走了?”
她行李都收拾好了, 却在中午突然被告知, 他们不用跟着大部队走了。
“不走了,直在这边呆着, 个礼拜以后再去省城与他们汇合。”
“你怎么跟王院长说的啊?”夏露总觉得不对劲,王院长怎么可能让他俩单独留下呢。
“不是我说的, 是王院长提的。”戴誉本正经道,“他说之后去的几个地方都要坐船, 你晕船太严重了,他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就让咱俩留在这边, 别跟着他们到处跑了。”
“啊, ”夏露焦急道, “其实坐船也没什么, 都是短途的, 忍忍就过去了。你这次调研还没出成果呢,别因为我耽误了, 咱俩现在收拾东西估计还能赶上他们。”
戴誉没想到她居然真信了, 赶紧将人拉住,以防她真的跑回宿舍取行李。
“我逗你呢, 你咋这么实诚呢?说啥都信!”戴誉被她瞪着,不敢再忽悠人,“你晕船,我还得完善图纸, 干脆就跟王院长请假了。”
昨晚他再跟王院长保证,不会让他失信于外公外婆,定将夏露“全须全尾”地带回北京,王院长才最终点头答应。
“我还想看看明天要去的那个水轮泵水电站呢!”夏露故作遗憾道,“不是说期工程已经建成了吗?”
“你怎么对那些工程建设比我还积极?”戴誉迟疑地说,“你要是不怕晕船,咱俩可以抓紧时间追上大部队。我还以为你能喜欢在海边安静地呆几天呢!”
“哼!”夏露径自往宿舍走,“傻了吧唧的。”
戴誉:“……”
金沙大队实际上是个挺大的渔村,距离海岸线只有不到公里的距离,而且非常名副其实,全大队所有的房子都是建在沙滩上的。
这里与他们常见的北方生产队的风格十分迥异,房子都是排排连在起的,但是前后距离很远。从村子最外围,也就是胜利机械厂的那几排宿舍到海岸线之间没有什么遮挡,除了零星的舢板,以及海边停靠的风帆船和机帆船,公里的路程全是浅金色的海滩。
这会儿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他们学着当地人的样子,脱了鞋光脚往宿舍走。
踩在暖烘烘的沙粒上,夏露突然就心情大好起来。能在这边呆上个礼拜,确实要比来回在轮船上奔波舒服多了。
转身拉过走在后面的戴誉问:“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啊?突然不跟着大部队走,我都没有目标了。”
“玩呗。”觉得她问了个傻问题,戴誉笑道,“此时不玩更待何时啊!下次再能起来海边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夏露点点头。
现在出行趟确实太不容易了,不但要有正当理由,还得有单位介绍信。他们能有这次起出来玩的机会算是十分幸运了,据她所知,连她爸妈都从没起出游过。
“我早就计划好了。下午最热的时候,咱们在宿舍呆着。你想学习就学习,想写报告就写报告。咱们把活动时间定在上午和下午四点以后。”戴誉提议,“然后争取个礼拜之内让你学会游泳!”
“个礼拜真能学会游泳?”夏露将信将疑。
“有的人悟性好,天就能学会狗刨了。”
这会儿沙滩上被太阳晒着,除了远处些在晾晒海货的妇女,方圆几百米内个人都没有。
两人手拉手走了段路,夏露以为他们要回机械厂宿舍呢,却被戴誉拐个弯拉去了供销社驻金沙大队的站点。
“咱们东西带得挺全的,你还要买什么?”夏露拉住他问。
“买点礼,去拜拜码头。”戴誉拉着她继续往供销社走,小声说,“咱俩要在金沙大队呆个多礼拜,总要去大队长那里打个招呼的。之后万遇到啥麻烦了,也可以请人家帮帮忙,总不好现用现交。”
“我包里还有在省城买的茶叶,要不就送茶叶吧。”夏露瞅了瞅门脸简陋到只开了个小窗口的供销社,“这里买不到什么吧,都是洋蜡,火柴和油盐酱醋之类的。”
“没事,先看看。”
这个小铺子确实没什么能买的,连酒都是散装没有瓶装的。没办法,他们借用供销社的酒壶,打了二斤白酒捧着去了陈队长家。
调研组刚来的那天大队长露过面,后面两天大家都早出晚归的,便没再见过。
他们到的时候,陈队长正坐在自己门槛上,带着两个儿子往渔网上挂补鱼钩,旁边还有个年轻人在鼓捣收音机。
陈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皮肤被海风吹成古铜色,露在褂子外面的手臂上,覆着层精瘦的肌肉。
见到戴誉,他下子就认出对方是调研组的人了,他们这边就没有长得这么白净的男人。
陈队长放下手里活计,客气地问:“戴同志,你过来有事啊?”
戴誉把酒壶给夏露捧着,自己坐到他旁边的门槛上,笑道:“没啥事,我们调研组的大部队刚刚离开了。队里这些天直对我们的工作十分支持,我代表调研组过来跟您道声谢。”
陈队长愣:“这么快就走了?怎么不说声呢,我们好去送送。”
“哈哈,就怕您组织干部们去送行,影响大家的工作。”戴誉玩笑道,“我俩还得留在这呢,您要是实在想送,到时候送我俩也是样的。”
陈队长也跟着笑:“那行,等你们走的时候,我去送送。”
戴誉指了指手里的酒壶说:“我俩买了酒,却没有酒壶,这酒壶还是跟供销社借的,您赶紧倒出来吧,我会儿还回去。”
“你们也太客气了,调研组才来了几天,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陈队长让小儿子接过酒壶,又说,“不用你们去还了,让这小子跑趟。”
而后又向戴誉打听:“你们怎么不跟着走呢,留在这还有任务啊?”
“对,我还要对新型水轮泵进行改型,有些细节问题还得跟胜利机械厂的工程师探讨下。”
陈队长听不太懂,心里想着北京来的领导就是厉害。
队长媳妇拿了两个水蜜桃出来招待客人,介绍道:“这是我家老大去公社的时候买的,拿来给你们尝尝,可甜了。”
两人道过谢,蹲在门槛上啃桃子,顺便看这父子三人挂鱼钩。
戴誉没话找话地问:“队长,你们天天出海捕鱼啊?”
“也不是,这段时间都得看天气出海,这几天看着像是要下雨,却直没下,明天也不知能不能出去。”陈队长嘀咕。
夏露裹了口桃子的汁水,指了下年轻人正在摆弄的收音机说:“咱们这边不是能收到渔业天气预报嘛,我们坐轮船来的时候,那个船上就有人在通过收音机收听天气预报。”
“嗐,这台就是配在我们大捕船上的。这还是六七年前组建渔业生产合作社的时候买的呢,我们是全县第个用上收音机的渔船。你们看到的那些轮船,都是跟我们学的。”陈队长骄傲地说完,又摇摇头,“不过这玩意儿年头太长,不灵光了,好几个月都直嗡嗡嗡的,根本听不清里面说了什么。”
他被那收音机的嗡嗡声吵得心烦,扭头对年轻人说:“阿峰,搞不好就别搞了,等队里攒齐了票,回头去市里再买个新的。”
夏露与戴誉对视眼,然后犹豫着说:“要不让戴誉帮您看看?他对收音机还挺在行的。”
陈队长没当回事,只让他们随便看,反正也修不好。
通过刚刚的谈话,阿峰已经知道这两位是北京来的了,主动将收音机送到戴誉跟前,又说了说目前发现的情况。
戴誉笑道:“这种情况我前两个礼拜刚见过次,可能是‘机振’,你先拆开外壳,在底台和箱体之间加个橡胶软垫试试吧。”
技术交流会上有人集中讨论收音机的各种问题,其中就包括机振。
阿峰虽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还是去工具袋里找了片有点旧的橡胶片垫到他说的位置。
再开机的时候,虽然仍有嗡嗡声,不过已经能听清广播里在说什么了。
戴誉点点头:“看来还真是机振,你再把引线什么的固定下,那些容易引起振动的元件也都垫些橡胶片,应该就能正常收听了。”
陈队长没想到他居然还真能把收音机弄好,高兴地拍大腿,站起来招呼自己媳妇:“你去炒几个拿手菜,今天招待戴同志他们在咱家吃饭!”
*
这顿饭直吃到了晚上八点。
陈队长在席间给他们讲了不少出海时的趣事和惊险经历,虽然方言夹杂普通话,让他们偶尔迷惑,但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从队长家告辞,夏露搀着酒气熏熏的戴誉往宿舍走。
那两斤散装老酒,他们几个人顿饭就喝了。
戴誉美滋滋地问:“咋样?靠着哥的技术,混了顿海鲜吃,不错吧?”
“好是好,但你喝得也太多了吧!”夏露抱怨。
“嗐,我这不是为了让你多吃点嘛,你吃饭跟吃猫食似的,还慢得要命!我要是不陪着人家喝点,再通胡侃,你能有功夫剥虾壳,挑螺肉嘛?”戴誉感叹道,“咱们那边可吃不到这么多海鲜,吃条烧黄鱼都是奢侈的了。”
而且调研组这些天的饭食也大多是在招待所食堂吃的,虽然也有鱼虾之类的,但是跟今天这顿根本比不了。队长媳妇给他们做了好多贝壳类的当下酒菜,据说都是他家小子上午赶海的时候捡回来的,养在桶子里,非常新鲜。
夏露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陈队长家常年吃这个,不怎么稀罕,戴誉陪着人家侃大山也吃的不多,饭桌上只有她吃东西的嘴没停过。
二人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还没黑,戴誉跟她絮絮叨叨地讲接下来的活动安排。
“队长说四五点钟的时候,可以看日出,咱俩明早看看去吧?趁着早上天气凉快,你把你带的裙子换上,我给你拍几张照片。”
夏露点头点头。
“我看你还挺爱吃那个水蜜桃的,要不明天上午没啥事,咱俩也去公社买点,再看看有啥没吃过的南方水果给你弄点。”
夏露再次狠狠点头。
这个确实是她的福利了,戴誉不爱吃甜的,也不怎么挑水果吃。但是她特别爱吃水果,今天那个水蜜桃就很让她着迷,吃个根本不够!
看着外面还大亮的天色,戴誉提议道:“要不咱俩现在出去学游泳吧,我跟队长打听了,往北边走二里地有条河,正适合你这样的新手学游泳。等你学得差不多了,咱们再下海。”
“现在去?”夏露看了眼手表,都八点多了。
“不然啥时候去?在白天的上工时间,咱俩去河里游泳也不合适啊!”说着他就起身去行李袋里翻找她的游泳衣。
夏露没再反对,坐在床边晃悠着腿,任他瞎折腾。
不过,晃着晃着,她的腿就不动了,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不待她继续多想,那边的戴誉翻出泳衣,却有了其他意外发现。他将东西举到眼前,看清上面的字以后,突兀地“嚯”了声。
看清了他攥着的东西,夏露蹭地从床上跳下去,跑过去将那小纸袋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你怎么乱翻别人东西!”她虚张声势地喊道。
“那个不是给我的吗?”戴誉告诫自己别笑,但还是失败了。
“不是!”
“你跟我出门旅游的时候带着它,不是给我用的还能给谁用?”戴誉凑上去箍住她,探手到背后,将她死攥着的东西再次拿出来。
“我是为了以防万!”夏露顶着张大红脸争辩。
“你要是不带,就没有这个万。但是你带了,不就是在故意给我制造机会嘛!”戴誉在她脸蛋上啾了口,“早知道你已经同意了,我这几天就应该天天晚上跟你贴贴。我真的太喜欢闽南了!这里是我的风水宝地!”
“我,我才没同意!”夏露快要悔死了,她当时怎么会鬼迷心窍地带上这种东西啊!
知道她脸皮薄,戴誉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转而抱着她坐到床上,问:“你哪来的这玩意?”
明明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但夏露还是凑到他耳边,小小声地嗫嚅:“我妈给的!”
戴誉咧着嘴呵呵笑:“何阿姨不愧是我亲丈母娘啊!想女婿之所想,急女婿之所急!咱俩这次得在闽南多买点好东西给她寄回去。”
“不是还要去游泳嘛,快点吧!会儿天都黑了。”夏露只想让这件事赶紧过去。
“天黑了正好,咱俩研究研究丈母娘给的新课题!”
夏露结巴道:“我,我身上都是汗,先洗澡去!”
“哦,去吧。”
从他怀里钻出来,夏露拿上洗澡的装备就溜了。
磨磨蹭蹭半个小时才回来,像是在这期间想好了对策,进屋就对戴誉说:“你身上都是酒气,洗澡去!”
戴誉盯着她瞧了会儿,而后了然地笑了下,没什么异议地晃悠出去了。
确认他离开后,夏露赶紧跑到门边,将门内的插销插上。
然而,个小时以后,戴誉居然直没回来敲门!
她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晕倒在浴室里了,毕竟他今天喝得确实有点多。
套上衣服跑去公共浴室看了看,浴室门敞着,里面根本没人。
又调转方向去敲他房间的门,结果敲了半天也没人应。
直到她敲门的频率越来越快,明显现出了焦急情绪,门才从里面慢悠悠地打开了。
“你洗完澡不睡觉又跑过来干什么?”戴誉将人拽进来,睡眼惺松地问。
“你睡觉了?”夏露不可置信,往床铺上看了眼,确实是刚躺过的样子。
“对啊,你都把我轰出去了,明显就是在拒绝我啊。我就干脆回来睡觉了,省得你怪紧张的。”
“!” 夏露气道,“那你怎么不说声,我还以为你在浴室里晕倒了!”
“忘了。”顺势将人搂过来抱到床上,戴誉笑道,“来都来了,你今天在我这睡吧!热不热?要不要贴贴?”
见他浑身上下只剩条大裤衩,夏露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色迷心窍地贴了上去。
将人放躺在床上,戴誉小心扒开兔子窝,埋头进去撒个欢,而后想起来什么似地抬头笑道:“我突然想起来句歇后语,特别应今天的景儿。”
夏露都快紧张死了,感觉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了,根本不想听什么歇后语。
不过,戴誉却自顾自道:“兔子叫门——送肉来了!哈哈哈,你看你,我都睡觉了,你非得来敲门!这不是送肉来了嘛!”
“你快闭嘴吧!”夏露羞恼地在他肩膀上锤了拳。
戴誉凑过去在她脸蛋上啵啵两口,然后继续往兔子窝里钻。
顺便低声调笑道:“人说怀揣二十五只兔子,百爪挠心。你怀揣两只兔子,就够让我百爪挠心的了。”
……
迷迷糊糊间,夏露突然慢半拍地回过神来,伸手去推他的大脑袋,小声说:“不行不行,我没带那个!”
“哪个?”戴誉含含糊糊地问。
“哎呀,我妈给的那个!”
“哦,我不用那个。”
“不行,不行!万……”万像苏小婉似的怎么办啊!
“没有万,我什么也不干。”戴誉安抚地在她额头上亲亲,又抚了抚凌乱的头发,“别怕!”
“真的?”夏露不太相信,都这样了……
“哎,”戴誉叹口气,埋首在她颈窝,闷闷地说,“我今天要是真吃上肉了,以后就不可能再吃素。那包装上虽然写着‘保险套’,但是套上那玩意也未必保险。次数多了,总会有漏网之鱼。万让你怀上了,生还是不生啊?”
夏露搂上他的脖子感慨地说:“我现在对你的信任度下子就达到顶峰了!”
“哼哼,刚才还把我撵出门呢!你这信任度肯定是从波谷直线飞到波峰了。”戴誉又苦中作乐地说,“现在这样也挺好,既兑现了对老丈人的承诺,又能吃到兔子肉,已经不错啦!”
他趁机提要求道:“以后能每天顿兔子肉不?”
夏露轻哼声:“看我心情,看你表现吧!”
“嘿嘿,来来来,我伺候伺候您!”
*
次日上午,时针指向十点了,夏露才懒洋洋地醒过来。瞥见窗外明媚的天色,她扑棱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对正在书桌前写写画画的人问:“今天不是要去看日出吗?你怎么不喊我起来呢!”
戴誉头也不抬地答:“我喊了,从三点喊到五点!每次叫你吧,你就哼哼唧唧要哭不哭的,这谁能受得了啊!看日出也不是那么重要,就让你接着睡了。”
“……”夏露:“你才哼哼唧唧呢!”
“快起来吧,再迟会儿公社的水蜜桃都卖完了!”戴誉回头叮嘱,“你顺便回去把泳衣套在里面,咱俩在公社买完水果,直接去河边游泳,省得来回折腾走回头路。”
跟胜利机械厂的工程师借了辆自行车,戴誉载着人去了趟胜利公社的供销社。
买了小兜水蜜桃,又买了个从没见过的新鲜菠萝,夏露心满意足地捧着东西去游泳。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她面啃桃子,面感叹道:“要是能把这些水果都带回北京就好了!”
然后将桃子递到前面去让他也咬口。
戴誉意思意思咬了小口,笑道:“新鲜水果肯定带不走,你要是喜欢吃,咱们临走的时候去供销社多买点水果干带回去。”
“可以可以。给我奶奶和外婆也带些,她们肯定喜欢。”
按照陈队长指定的路线骑,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戴誉在马路上看到群七八个干部模样的人。衣着打扮与他们调研组的那些人差不多,看就不是当地人。
经过他们时,戴誉随意瞟了眼,便与这队人错身而过了。
路骑到了河边,这里果然如陈队长所说,水质清澈水位不深,十分适合新手在这边学游泳。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在河岸上,打算寻个合适的地方下水。
“要不就去前面吧?那里没什么人!”夏露高兴地指了指距离这边几十米的地方。
“你啥耳力啊,只听那哗哗的水声就能听出来,那边肯定安装水利设备了。”戴誉也空出只手指过去,“再说,那还站俩大活人呢!”
“啊,他俩站在树底下我刚才没注意到。”夏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赶紧晃晃他的手臂说,“那两人怎么那么黑啊?好像不是本地人吧?”
“本地人都挺黑的,你看陈队长和他儿子。整天风吹日晒的,皮肤黑点也正常。”
“不是!陈队长的皮肤是古铜色的,可是,那两人的皮肤是黑色的啊!我瞧着好像是黑人呐!”
被她这么说,戴誉也发现了不对劲。
那两人的衣着打扮与当地人十分近似,上身是露出手臂的蓝色褂子,下身是同色短打裤子,以致于戴誉刚才差点将他们与当地人混淆了。
单凭肤色就能确定,这二位应该是从非洲过来的……
可是,两个非洲大兄弟穿着这样身行头,跑到这边来干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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