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络默默啃着面包，前排姜同脱下外套，他的脸看上去比平时微红，皮肤泛着种很黏稠的湿意。
他抬手稍微调整了下自己脖颈上的抑制环，眼睛朝后一瞥，发现白络正啃得头也不抬，忍不住嘲讽地撇了撇嘴。
见无人注意，姜同遮遮掩掩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一动，熟练切换进某社媒平台的小号，翻到后台正不断冒出红点的练习生粉丝群。
从昨晚开始，“白络”这个名字在群里出现的频率就骤然高了起来。
其中大部分是演唱会的观众，在此之前对新一代练习生们关注有限，这会儿忽然见到新的漂亮面孔，部分陷入追星疲倦期的心脏又跃跃欲试了起来。
尽管多数人都顾及自担，发言还算矜持，但姜同的表情已经十分不好看。
他飞速浏览完未读的所有信息，气得双手颤抖，忍不住打字问：
「你们不是说要抵制空降吗？为什么只anti游案不anti白络？？」
「人气高呗，演唱会你叫一声试试，立马发展成线下真人快打，进医院你负责啊？」
姜同眼睛都瞪红了，片刻后像是想到什么，咬着牙从手机里找到一段录音，又在粉丝群里找到一个大瓜主。
小号b09：「我要投稿，我这里有一段演唱会联排的后台录音，里面有练习生霸凌孤立」
瓜主：「可以投，有自证吗」
姜同想了一下，发去一张码掉姓名头像的长欢娱乐工牌。
他有些紧张，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仿佛在沉默的聊天框中被无限拉长。
直到对面发来一个ok手势，姜同才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攥紧的拳头松开，冷汗哗一下渗出，没注意到后颈的腺体藏在抑制环下，已经开始散发出隐隐的蜜桃香气。
司机和白络则对此一无所觉，两个纯正的beta目不斜视，白络把吃空的包装袋捏皱，抬头时注意到前排的omega似乎朝自己睨来一眼。
十分熟悉的、嘲讽的、仿佛准备看什么好戏的神情。
白络：？
他看上去很好笑吗？
系统857“噔”一下上线。
【任务进行中，恭喜宿主顺利降低关联人物危险值，部分更改死亡结局】
【胜利在望，请再接再厉哦~】
白络莫名其妙：“啃面包就能降低游案的危险值？”
那要不然他再买一个？
【检测到关联人物的危险事件之一发生改变，似乎有人将针对目标更换成了宿主您~】
【请注意，由于生命值过低，宿主人物的剧情线暂时无法查看哦】
“也就是说，你没办法说出是谁要针对我，也不知道我身上的危险事件是什么？”白络冷飕飕地微笑问。
麻瓜系统。
草都不见一根，画了个大饼就想让牛马做任务。
“不过也不难猜，我得罪的人也不算很多，是那群练习生？”
他略微顿了顿：“还是……？”
不，应该不会。
那个人最近似乎很忙，上次注射时也罕见地不在场，不太可能分心对付自己。
大概是药物副作用，白络突然间有些晕眩，心跳静止一瞬，随后不太规律地跃动起来。
他撑着脸，慢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
车窗外，高楼和行道树后退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司机把车停在楼底正门外，今天练习生放假，周围只有零星的几个粉丝。
天寒地冻，白络哈了口白气，手塞进羽绒服两侧的大口袋，企鹅似的跟在姜同身后进了电梯。
应姐在敞开的办公室门外等着，她站在玻璃旁，一眼先看见姜同红得有些不正常的脸。
“怎么回事？”女人皱起眉，“你的发情期提前了？”
姜同愣了一下，下意识摸向抑制环，然后又有些慌张地在身上翻找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他惊惶道，“我没带抑制剂！”
在公共场合陷入发情期的omega简直如同待宰羔羊，好在这是大楼内部，同层的alpha也仅有公司老总一位，才不至于立马陷入混乱。
应姐冷着脸，正准备打电话叫人，白络从腰侧深不见底的大口袋里掏了掏，挖出一瓶便携喷雾，以及一张白色圆形贴片。
他举着喷雾朝空气中，尤其是姜同的脖子后喷了两下，又将手里的应急贴片抛过去。
“用吧，”白络说，“我带了。”
他神色自然，应姐略微诧异地望过去一眼：“你带着omega的抑制剂贴片干什么？”
白络耸耸肩：“想带就带了，这不是用上了吗？”
沉默中，女人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的神情，审视的视线犀利，似有若无地扫过白络的脖颈。
白络脸色毫无异常，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一旁的姜同还悻悻捏着那张贴片，被应姐斜了一眼，只能不情不愿地揭开保护膜，将贴片按在下颌底，用力一摁，细小的微针刺穿皮肤，抑制剂瞬间流入omega的身体。
姜同轻微地抖了抖，肿痛灼热的腺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压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空气中的信息素浅淡到几乎闻不见，应姐也是beta，估摸着姜同状态好转，才领着两人走进老总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又空旷，面积看上去能抵十个白络的小单人间，长欢娱乐的老板就坐在巨大的全景落地窗旁，身前身后都是昂贵的成套定制家具。
十年前的长欢娱乐还只能算是一家入不敷出、濒临破产的小公司，到如今已经彻底成为娱乐圈的巨头之一，旗下艺人众多，音乐、影视、爱豆多栖发展，专辑周边火速上新，仿佛唯一目标就是将手伸进粉丝钱包里抢钱，连公司大楼外路过的狗都得被薅下一尾巴毛。
它甚至在六年前和三年前，两次得到医药巨擘——柳氏医药的大量注资，数目之多令业内眼红。
但这样一家公司的老总，此刻坐在办公室的长桌后，眼皮皱褶深深，嘴角垂落，五官寡淡得像碗浑浊的白开水，乍一眼甚至认不出是个alpha，只是个平平无奇、面容疲惫失神的中年男人。
看见进门的应姐，他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摁灭手机，将屏幕翻转后盖在了桌面上：“坐。”
姜同有些拘谨，挑了个位置坐得笔直。
紧跟着进门的白络左右一望，算了下距离，十分不识货地往最远的黑色真皮沙发上一瘫。
老总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曲起手指在手机上一敲，发出“嗒”的一声脆响：“白络。”
声音不大，白络偏过头，冲他微微笑了一下，目光也跟着落在那部反扣的手机上。
应姐叫了一声：“张总。”
“庞柳两家的大小姐想来娱乐圈玩票，庞家替她组了一个人脉局，就在明晚。”
张总刨去废话，言简意赅地做了决定：“地点在一家私人酒庄，你带着他们两个过去一趟。”
大小姐。
白络呼吸一顿，下意识地撩起了眼皮，弧度明晰的侧脸在光下微微晃动。
【哇哦~】
“哇哦，”他撑着下颌，在脑海中无声感叹，“终于要进娱乐圈了吗？”
应姐：“我明白了。”
两米外，姜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呼吸骤然急促，欣喜和不敢置信同时漫上眼帘。
站着的女人应了一声，沉默半晌，再开口时不太明显地拧着眉：“只是姜同的发情期提前了，近几天的信息素浓度会比较高——”
姜同的喜形于色只持续了半秒，正要反驳，张总已经冷冰冰地打断她：“这是好事。”
“白络呢？”张总视线转移，“你最近的体检报告，情况怎么样？”
……问的是体检报告，实际上只是关心腺体情况而已吧。
在姜同略微疑惑的目光中，白络轻飘飘地一挑眉，含混道：“没变化，就那样。”
“好。”张总缓慢颔首，又说，“不着急，beta有beta的好处。”
白络：“……”
槽点太多，他差点笑出声，被应姐远远地瞪了一眼。
“没别的事，都出去吧，回去后好好准备一下，别告诉其他练习生。”张总转过脸，点名道，“姜同，omega抑制剂，你自己看着带。”
姜同的双手在膝盖上攥紧，闻言紧张又兴奋地点点头。
应姐一声不吭地带他们离开办公室，关上门，过于空旷的顶层空间又重归沉寂，昂贵的装饰美得生硬又死板，张总不懂艺术，偏偏又坐在最大娱乐公司的董事席上。
他把桌上反扣的手机翻过来，屏幕亮起，上面竟然显示着一道尚未挂断的通话界面。
张总恭敬地举着手机，耳朵凑近底部的扬声小孔。
“柳总，”这位中年alpha喏喏道，“白络——”
“不必管。”
被称作柳总的人声调不高，尾音微微拖长，带着种仿佛无孔不入的幽微笑意。
“我提醒过，他的事情你不用经手，也不必过问。”
张总喉头一哽，低声应了声是，冷汗从握着手机的潮湿的掌心缓慢渗出来。
“不过，你最近的确需要帮我盯着他点。”柳总散漫道，“宴会上有大鱼，他一向不听话，我这边又暂时走不开。”
张总手往衣角上一抹，捂着手机连连点头。
高楼下，白络若有所觉地朝顶层望去一眼，随后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
汽车引擎发动，车辆平稳前行，瞬间便汇入前方奔涌的车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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