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指尖灵活翻飞,一根艳红色的缎带在颂恩颈间,系出一个精致饱满的蝴蝶结。
“嗯,很好看。”
伊莱垂眸打量,少年与自己身着同款黑色烫金礼服,剪裁合体利落,周身贵气相融,格外相称。
颂恩跑到落地镜前,左看右看,偷偷挤了一点摩丝,学着大人的样子抓弄发丝,一本正经地打理发型。
“崽崽要想混得好,头发必须往后倒!”
他用小手胡乱摆弄几下,额前发丝服帖利落,紧绷着小脸、微微抬着下巴,乖乖牵着伊莱的模样,竟真有几分小霸总的气场。
“这小家伙长大以后,定然会迷住无数雌虫。”
伊莱身旁的侍卫望着这一幕,由衷地轻声感慨。
话音刚落,颂恩迈步踏出战舰,脚下忽然一绊,结结实实地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个正着。
侍卫瞬间沉默,立刻改口:“额……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呐,伊莱,今天的宴会是庆祝什么的呀?”
颂恩本想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忽然想起答应过伊莱要稳重乖巧,硬生生压住了活泼的天性,迈着小碎步缓步前行。
前方的宴会厅暖光奢丽,处处摆放着精致的贵族陈设,格调华贵。
伊莱淡淡蹙了蹙眉,低声解释:“今日是伯爵家最小的雄子贝基的成年礼,他至今还没有定下雌君。”
颂恩懵懂地点点头,眨着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成年礼就是过生日对不对?颂颂最喜欢过生日了,能吃到雄父亲手做的蛋糕,还能和雌父出去玩。最重要的是——就算欺负弟弟,雄父也不会凶我!”
“为什么要欺负弟弟?”伊莱无奈地牵紧他的小手,欺负幼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弟弟小时候软软小小的,手脚都粉糯糯的,我一只手就能攥住,还想轻轻咬一口他的小脚丫。”
颂恩委屈地瘪了瘪嘴,“可我一碰弟弟,雄父就会揍我。等弟弟长大,就会凶我、说哥哥坏,一点都不可爱了,唉。”
小小年纪,反倒先惆怅起来。
伊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清楚,小家伙只是太过喜欢弟弟,只是下手没轻没重、不懂分寸,也难怪希亚总要拦着他。
想起颂恩幼时软乎乎的小手,伊莱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掐了掐他软嫩的小脸蛋。
“进了宴会厅,不许调皮捣蛋,不许惹事。”
“我早就不是两岁的小虫崽了,绝对不会犯错!”
颂恩的脸蛋被捏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认真保证。
得到了笃定的答复,伊莱才牵着他走入宴会厅。
两人踏入的瞬间,全场骤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而来。
一众贵族脸上挂着真假参半的笑容,手持酒杯,纷纷主动上前攀谈寒暄。
颂恩半点不怯场,小小的身子站在伊莱身前,像个忠诚的小护卫,礼貌地向四周问好。
可他看着围在伊莱身边、满脸讨好的年轻雄子,只觉得这里的氛围虚伪沉闷,半点都不好玩。
“伊莱公爵,您看我今日的衣饰,恰好与您的外套相得益彰。”
素来高傲的贵族雄子,在伊莱面前也主动放低姿态,百般讨好。
许久未曾被人唤过爵位,伊莱只是浅淡颔首,从容不迫地回话应对。
颂恩实在耐不住这份虚伪的客套,悄悄指了指远处摆满甜品饮料的餐台,一溜烟就跑了过去。
他爬上高脚凳,抱起一瓶碳酸饮料,小口小口地猛灌。
偷偷跟着来参加宴会最大的快乐,就是没有雄父和雌父管束,可以肆无忌惮地喝甜甜的汽水。
颂恩缩在角落,正喝得尽兴,全场的灯光骤然暗下。
今日宴会的主角——贝基,在万众瞩目下缓缓登场。
出身顶级贵族的他,周身礼服缀满细碎的钻石,容貌精致矜贵,气质冷傲,是被家族倾尽所有资源精心培养的嫡出雄子。
可小颂恩半点攀比之心都没有,眼里只有手里的汽水。
小脑袋里还默默盘算着:等长大以后,一定要发明一款能同时喝七八种口味的混合吸管。
“喂!这是我哥哥的成年礼,所有人都在祝福他,只有你只顾着喝饮料,太没礼貌了!”
一道不满的童声骤然响起。
来人比颂恩高出一个头,衣着精致华贵,眉眼与台上的贝基有几分相似,正是贝基的亲弟弟,莱昂纳。
颂恩嘴里含着汽水,鼓着腮帮子,含糊地反问:“那我不喝了,嘴里的还要吐回去吗?”
“你!”莱昂纳瞬间被噎得满脸通红。
生怕他真的当众吐出来,莱昂纳连忙皱着眉催促:“赶紧咽下去,脏死了!到底是谁带你进来的?”
颂恩乖乖咽下汽水,伸手指向舞池中央:“是伊莱带我来的。”
舞台上,贝基结束了致辞,优雅的华尔兹旋律缓缓响起。
伊莱缓步上前,抬手与贝基共舞,两人瞬间成为全场目光的绝对焦点。
“都怪你,害我错过哥哥的致辞。”
莱昂纳赌气坐到颂恩身旁,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空饮料杯,满眼诧异,心底暗自嫌弃这孩子粗鲁贪吃,上不得台面。
颂恩委屈地撅起嘴,打心底里讨厌这个凶巴巴的小贵族。
“你是伊莱上将带来的?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叫莱昂纳。”
莱昂纳随手推开桌边的饮料瓶,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颂恩,打心底认定他出身普通,是来蹭吃蹭喝的穷亲戚。
“我告诉你,我□□后是要迎娶伊莱上将的。”
莱昂纳满脸骄傲,鼻孔都快朝天了,“今日这场成年礼,本就是哥哥和伊莱上将的相亲宴。全场这么多雄子,唯有我哥哥容貌家世皆是顶尖,伊莱上将一定会嫁给他!”
“相亲是什么?”颂恩歪着小脑袋,一脸懵懂地问道。
“就是让雄虫和雌虫定下婚约,往后结为伴侣,组建家庭,一辈子在一起。”
莱昂纳得意洋洋地解释。
话音落下,颂恩瞬间收敛了所有嬉闹的神色,神色严肃地盯着他:“不行,伊莱不能嫁给你哥哥。”
“为什么不行?伊莱上将本就是单身。”莱昂纳满脸狐疑。
“因为伊莱要做我的雌君,还要替我管束一百个雌侍呢。”颂恩一本正经地说道。
莱昂纳伸手贴在他的额头上,试探温度:“你是喝多了,还是发烧烧糊涂了?”
颂恩一把拍开他的手,气鼓鼓地别过头。
伊莱明明答应过他,会一直陪着自己,绝对不会丢下他。
“你若真在伊莱上将心里那般重要,开场第一支舞,他为什么不陪你跳?反倒选择我哥哥?”莱昂纳步步紧逼,故意挑衅。
“因为我年纪太小,还不会跳舞呀。”颂恩理直气壮地辩解。
莱昂纳满脸不屑,只当是小孩子随口吹牛。
“说到底,你和伊莱上将到底是什么关系?”
“雄父雌父把我送到伊莱家里暂住,让我天天去蹭饭。”颂恩老老实实回答。
“原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莱昂纳心中顿时有了盘算,认定颂恩是依附贵族、蹭吃蹭喝的寄生虫。
“等我哥哥和伊莱成婚后,你就得乖乖讨好我,我可以收你当小弟。”
莱昂纳语气里满是恐吓,“不然我就让哥哥不许给你饭吃,把你赶到楼梯间睡觉,天天打扫卫生干活。”
“才不会!”颂恩立刻反驳,“伊莱对我最好了,会哄我睡觉,给我做早餐,陪我玩游戏,还带我看亮晶晶的宝石。”
“雌虫成婚以后,都会听自家雄主的话。”
莱昂纳冷笑着说道,“你雌父是不是也事事顺着你雄父?等我哥哥掌控一切,伊莱自然要听他的,到时候想欺负你,轻而易举。”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颂恩的软肋。
他下意识松开握着水杯的小手,心头酸涩又委屈。
是啊,雌父从来都很听雄父的话。
难道以后,伊莱真的会不再疼他,任由别人欺负自己吗?
他的眼眶瞬间泛红,委屈一点点涌上心头。
这份难过,就像雄父把最甜的西瓜心分给弟弟,独独漏掉他时一模一样。
“不理你了。”
颂恩掏出星脑,点开雄父希亚录制的童谣。难过的时候,听听雄父的歌,就会好受很多。
莱昂纳凑近一听,满脸鄙夷:“宴会放着这么高雅的古典乐曲不听,偏要听这种下等贫民的口水歌,果然上不得台面。”
颂恩立刻关掉播放,抬眼冷冷反驳:“雄父说,音乐从没有贵贱之分,只有不懂装懂、故作清高的虫,才会刻意划分高低。”
“我们贵族向来只听高雅乐曲,只吃普通虫吃不起的珍馐。”莱昂纳傲慢地抬起下巴。
小颂恩彻底被激怒,攥紧小拳头大声回怼:“贫民又不吃奇怪的东西,你这么与众不同,你去吃屎好了!讨厌鬼!”
幸好宴会厅乐曲悠扬嘈杂,两人的争执并没有引来旁人的注意。
“你实在太过粗俗野蛮!”莱昂纳气得涨红了脸。
“你再招惹我,我就薅你头发,把你脑袋按在桌子上!”
颂恩从来都是有仇当场报,不需要别人替自己出头。
“就凭你这个小矮子?我一脚就能把你踹飞。”莱昂纳比划着两人的身高差距,满眼轻视。
“我让我雌父来打你!”
“只会找家长?我雌父是世袭贵族,地位尊贵!”
“我雌父是星际元帅!”颂恩忍无可忍,直接搬出自家最大的底气。
“元帅又如何?没有贵族头衔,终究是底层贫民,见到我们贵族,必须躬身行礼。”
莱昂纳年幼无知,说话不知深浅。休斯凭一己之力登顶元帅,是所有雌虫的骄傲。
这句诋毁,彻底点燃了颂恩的怒火。
不准任何人欺负他的家人,更不准污蔑他的雌父。
颂恩抬手一把薅住莱昂纳的头发,用力将他的脑袋按在了桌面上。
剧痛袭来,莱昂纳当场哇哇大哭起来。
“颂恩,松手!”
一曲舞毕,伊莱第一时间寻找小家伙,刚好撞见这一幕。
他快步上前,柔声哄着:“乖,先从桌子上下来。”
颂恩猛地背过小手,眼眶通红,赌气大喊:
“我要和你绝交!再也不和你好了!我现在就要回家!”
伊莱面上从容淡然,内心哭笑不得。
动手打人的是小家伙,自己半句重话还没说,反倒先被单方面绝交。
这无妄之灾,来得莫名其妙。
“你雄父雌父不在身边,出门前明明答应过我,要乖乖听话。”伊莱耐着性子柔声劝说。
颂恩委屈又生气,小手点开星脑,拨通通讯,瞬间红了眼眶,委屈巴巴地哭诉:
“雄父!有坏虫欺负崽崽!”
通讯那头,希亚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不许哭!多大的虫子?单挑还是群殴?赢了还是输了?我教你的薅头发、近身摔跤,都忘了?”
“按你雌父教的格斗术,直接放倒!”休斯清冷的声线紧随其后。
“哥哥,打打!”软糯的奶音响起,是刚学会新词的米洛。
“颂恩,先告诉我,你打赢了没有?”
“赢了……”颂恩哭唧唧地哽咽着。
“赢了哭什么?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在哪里?”
积攒已久的委屈彻底绷不住,颂恩哇的一声大哭出来,连连控诉:
“伊莱不要我了!他要娶别人当雄主,以后不给我饭吃,还要让我睡冰冷的楼梯间,逼我穿破烂衣服,天天打扫卫生间干活!”
伊莱:???
他本人就在现场,怎么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打算?
通讯那头全员沉默。
希亚愣住半天,哭笑不得:“啊?咱家崽崽,这是拿上灰姑娘剧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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