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赛集训班的教室早早便亮起了灯光，不少同学都提前到教室预习。
周子皓背着双肩包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他习惯性地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脚步刚迈到课桌旁，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一道格外热情的声音就率先朝着他传了过来。
“子皓，你可算来上学了！这两天放假回来，感觉怎么样，休息好了吗？”
杨文进几乎是立刻就从旁边的座位上探过身，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温和又亲切的笑容。
他眉眼弯弯，看上去毫无城府，自然又熟稔地凑到周子皓身边。
不等周子皓开口回应，杨文进就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语气里满是关心：“你这两天不在学校，陈老师又往前赶了进度，讲了好几节新内容。都是力学方面的重点，说是初赛市考极有可能会考到的内容。”
“我怕你跟不上，先把我的笔记本借你吧！”
说着，杨文进伸手从自己的桌上拿出一本笔记本，封面上写着“物理集训重点”的字样。
他满脸真诚地朝周子皓递过来：“快拿着吧，趁着还没上课，赶紧抄下来补补进度。要是有哪里看不懂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问我，我肯定都给你讲明白。”
周子皓接过笔记本翻了翻，只见内页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看上去整理得十分用心。
他抬眼看向杨文进。
眼前的人笑得坦荡又热忱，语气里的关切听起来真挚无比，一举一动都像是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的好友。
若是没有南星提前告知真相，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这个对自己百般热情的邻桌，和前晚在直播间里阴阳怪气、出言嘲讽自己的匿名网友联系在一起。
但比起杨文进，周子皓更相信南星。
南星说那个网友是他，就肯定是。
周子皓不是擅长虚与委蛇的人，他的性子向来直白坦荡，喜欢谁、讨厌谁都会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从不刻意掩藏自己的情绪，更做不到对着心怀恶意的人笑脸相迎。
此刻看着杨文进虚伪的热情，周子皓心底的反感几乎要溢于言表。
他神色冰冷，把笔记本还给杨文进。
“不必了，两天的内容而已，对我的成绩没有影响。”
果然，他一提到成绩，杨文进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悦。
不过他的心理素质显然极好，立刻就恢复了自然。
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周子皓的冷漠一般，依旧维持着热情，又把笔记本推过来，看似极为关心的劝说：“子皓，还是拿去看看吧！这笔记我整理了好久，知识点特别全，你要是不看，落下的内容可就不好补了，别跟我客气啊？”
就在这时，南星清冷又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声音，缓缓在周子皓的意识深处响起。
“你最好仔细看看他的笔记，里面看似工整的知识点里，故意藏了好几处关键的公式错误和逻辑漏洞，都是最容易让人混淆的重点。”
“他不是真心想帮你，是打算故意把错误的知识灌输给你，误导你的解题思路，让你在接下来的测试里一错再错。”
周子皓心头一凛，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杨文进这么好心，又是提醒又是送笔记的，而是挖了一个陷阱等着自己跳进去。
若是自己真的毫无防备地收下笔记，照着上面的错误知识点学习，用错误的公式去做题。恐怕不用多久，成绩就会真的一落千丈，到时候正好遂了对方的心意。
想通这一层，周子皓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的笑意。
既然杨文进喜欢在笔记本上做手脚，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仿佛终于被杨文进说服，周子皓忽然放缓了神色，不再拒绝，反而伸手接过了那本笔记本。
他抬头看向杨文进，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和的笑容，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感激：“谢谢你文进，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看，把落下的知识点都补上，不辜负你的好意。”
见周子皓终于收下了笔记本，杨文进紧绷的神色瞬间放松下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嘴上却依旧客气地摆了摆手，语气亲昵地说：“跟我客气什么，我们是朋友，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嘛！”
这句“我们是朋友”，杨文进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听见，定然会觉得两人关系十分要好。
可周子皓听在耳里，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不动声色地把笔记本放在自己的课桌上，坐定之后，便翻开本子假装认真翻看，抄写笔记。
杨文进坐在旁边，时不时用余光瞟向周子皓。
见他低着头专注地抄写自己的笔记，嘴角的笑意更深。以为自己的计谋已经得逞，便不再过多留意，转而拿出自己的习题册认真学习。
他要在奥赛中超过周子皓，要让老师和那些愚蠢的网友知道，他杨文进才是真正的学霸。
周子皓同样用眼角余光留意着杨文进的动静，等对方彻底放松警惕、埋头做题之后，才轻轻勾了勾唇角。
他握着笔，装作低头抄写的模样，视线快速扫过笔记本上的内容，趁着杨文进不注意，悄无声息地开始动手修改。
不就是误导吗？
谁不会似的？
他改动得极其自然，原本正确的公式、定理和解题步骤，他只在关键位置添上一笔，比如把“要”改为“不要”。
或是改动一个符号，把“=”改为“≠”。
就这样，把杨文进笔记本中，原本正确的内容，不动声色地全部改成了错误答案。
原本严谨的物理公式被他悄悄替换了变量，合理的推导步骤被他轻轻一改就出现了逻辑漏洞。
就连标注的重点常数，也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数值。
他动作自然又轻快，神情专注，看上去就像在认真抄写笔记，丝毫没有引起杨文进的怀疑。
周子皓一边改，一边在心里憋着坏，眼底闪烁着得意的光。
而在他看不见的意识空间里，南星静静伫立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微光。
他目光落在一脸狡黠搞着恶作剧的少年身上，原本清冷疏离的眉眼间，竟也泛起了丝丝暖意。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柔的笑意，眼底是满满的纵容。
周子皓随手改动几处错误后，把笔记本还给杨文进。
杨文进追问：“子皓，已经抄好了吗？”
周子皓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笑着将抄好的笔记展示给他看：“当然，谢谢你，文进。”
杨文进压下脸上窃喜，说：“客气什么，我们是朋友嘛。”
下课后，偷偷撕掉那几页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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