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层层展开,画面被切分成数个窗口,分别对应入城闸口的不同角度、不同时间段。
时间戳跳动着,精确到毫秒。
“这里,停。”
“倒回去,0.7秒。”
“再往前一帧。”
岑知序扶着主控台,光影在眼底层层翻涌,一帧,又一帧,拆解、重叠、回放、比对。她不知疲倦,如同一台满载负荷、仍在精密运转的机器。
“这里,放大。”
“不是她,对准她左后方那名审核员,清理噪点,锐化。”
分析员们立刻照做,岑知序凝视着画面,思忖着。
“b-1174是17点42分,从第七审核口入城的。”
她顿了一下,“把17点40到17点45之间,相邻的四个审核口录像,一起调出来。”
分析员立刻应声。
不同角度、不同时间的窗口同时铺开,像一张被无数节点与时间码织出的蛛网。
岑知序一言不发地看着。
目光从一个画面移到另一个画面,极快,又极稳。
忽然,她轻声道:“停。”
分析员们立刻停下,整个调控中心静得落针可闻。
岑知序稍稍蹙起眉,身体前倾,视线落在右下角一块分屏上。
画面不算清晰,只能看见一个缩头缩脑的黑色长卷毛,衣着普通,气质普通,透着一点说不出的窝囊感。
【裴愿?】
岑知序蹙了蹙眉。
分析员们的后背同时绷紧:长官已经盯着那张脸,看了整整五秒!
五秒!!!
这等同于:这个人非常可疑、恐怖、危险,需要马上派遣护卫队前去抓捕,当场击杀。
分析员迅速开口:“长官,需要调出她的身份档案,和近三个月的活动轨迹吗?”
“不用。”
岑知序收回目光,轻描淡写:“长得挺可爱。”
分析员们:“……?”
等等,什么?
长官居然喜欢这一款?
这种一看就会被同事支使去买咖啡、拿外卖、领快递的窝囊废类型?!
岑知序收回目光,下达新的指令,分析员们来不及细想,便迅速投入下一轮的筛查比对。
窗外的天色沉下去,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沿着巨大的金属骨架,向远处蜿蜒。
分析员们盯着录像看了数个小时,早已神色疲惫,指尖发僵,注意涣散。
只有岑知序仍站在主控台前,肩背笔直,看着屏幕,目光冷静得近乎没有波动。
就在这时。
通讯环“嘀嘀”响起。
岑知序从持续的专注里回过神来,她按了按后颈,这才察觉肩颈酸得发僵,腺体也有些发烫。
紊乱症真是阴魂不散。
才压制下去不久的omega信息素,此刻又开始隐隐翻涌,急于溢出。
要再打一针抑制剂么?
岑知序有些犹豫,低头看向通讯环,来讯人的名字:[裴愿]
她点开通讯。
[裴愿]:岑小姐,我终于研究明白你那个找不到开机键的触控板高科技烤箱怎么用了!
[裴愿]:我做了芝士焗南瓜,还烤了鸡翅,你看[附图][附图]
照片拍得很随意,南瓜表面烤出一层浅金色的焦边,鸡翅油亮,卖相意外地不错。
岑知序放大照片看了看,指尖在光幕上敲了几下。
[岑知序]:看着不错。
-
屏幕另一边。
裴愿噼里啪啦地打字:真的,特别好吃,工业合成的营养剂完全没法比,你想尝尝吗?
系统说:“宿主,岑小姐常年摄入营养剂,大概率不会如您期待的回应。”
裴愿耸肩:“总得试一试嘛。”
“我所有朋友都是单身,只有一个去哪都要带结婚证炫耀她老婆有多可爱的神经病结婚了。”
“她曾经说过,不会做老婆爱吃的小点心哄老婆开心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系统说:“这句话存在着严重的逻辑错误。”
裴愿点头:“所以我说她是神经病。”
系统:“……”
裴愿盯着光幕,等待了半天,看到[正在输入中……]亮起。
[岑知序]:好。
[岑知序]:我晚些回来,四十分钟左右。
她答应了,太好了!裴愿握了握拳,心情好得想吹个口哨。
她已经计划好了。
她要成为一名绝世好a,温柔体贴,无微不至,把长官大人哄得开开心心,再把秩序之眼的位置套出来。
然后挑一个月黑风高,守卫松懈的日子,把白塔的核心宝贝偷了就跑。
完美,简直是骗财骗色——不对不对,获取情报的标准流程。
裴愿快乐地发讯息:好,那我到时候去车库接你?
岑知序没回复。
裴愿猜测长官大人应该正在忙,一时半会没看到信息,也是正常的。
她作为惦记着“秩序之眼”的绝世好a,自然是要多多体恤,认真照顾对方。
不管如何,计划开始!
裴愿精神抖擞,继续摆盘。弄得差不多后,她看了一眼时间,洗洗手,搭上前往泊车区的云梯。
云梯一节一节向下沉。
裴愿哼着小曲,打量玻璃外壁上,映出的城市流光。
同一时刻,地下泊车区,银色悬浮轿车正沿着引导光带缓缓驶入。
车速恒定,轨迹精准;
明显正处于自动驾驶状态。
车辆减速,滑入指定泊位,车门无声向侧方开启。
长靴踩上地面,还没站稳,她的身形便晃了一下,重重撞往车门,发出“嘭”一声闷响。
岑知序扶着车门,喘着气,想再往前走几步,膝弯却忽然一软。
扑通一声,她跪倒在地。
银发凌乱地散开,裹着泛红的面颊,被冷汗浸得微湿,黏连颈侧。
“……又来了,”岑知序低低笑了一下,嗓音沙得厉害,“真会挑时候。”
“乖一点,乖……”
她攥着湿透的领口,哑声说着:“至少…再晚一点。”
岑知序喘了一口气,想撑住地面,手腕却细细发着抖,根本使不上力。
强行压了太久太久的潮汐。
终于轰然决堤。
白鸢尾香气猛然漫开,在寒意之中,骤然盛开大片的花海,冷、湿、甜,馥郁到近乎病态。
气息太浓,也太烫,明明是冷香,深处却藏着滚沸的热。
“叮。”
云梯到达。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巨大而空旷的地下泊车区里,白色灯光一寸,接着一寸地照下来。
岑知序倒在面前。
银发散落开来,淌过肩背,没入濡湿的衬衣,抚过细柔腰身,蜿蜒流淌。
长睫浓浓地湿着,面颊因低烧而浮起薄红,轻喘砸向地面,洇成雾气。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她,馥郁、秾艳,一朵开到极盛,即将坠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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