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把u盘插反三次，所有账号密码都是同一个，同时开五十个窗口然后不清缓存。
不过，你绝对、绝对不会想在荒野上遇见她。她会安静、耐心地跟着你，她会注视你的一举一动。
像蛇一样。
盘绕你、缠紧你、吞下你。
你无处可逃。
办公室很安静，键盘敲击声零星响着，空调送出气流，吹动贴着的便签。
“白塔城这么多人，”裴愿语气懒散，“真是巧，你怎就偏偏出现在我身上？”
“是随机安排，是你选中了我，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系统沉默了一会。
又很快开口：“宿主，我理解您的疑问，也十分乐意为您解答。”
“秩序之眼是城市级别的监察设施，而我，只是一个面向个体的辅助程序。”
机械女声平静说着：“我们的层级与权限差异很大。”
“哎，这可真让人伤心。”
裴愿摊了摊手，“不是吧统，我还以为咱俩是朋友。”
“认识这么久，你始终不肯对我敞开心扉，连自己老家在哪都不肯告诉我。”
裴愿翘着腿，尾音转了十八个弯，“你伤害了我的感情，你知道吗？”
系统回复得很快：“关于我的来源，您还记得入城时，工作人员为您在耳后植入的身份芯片吗？”
“当然，”裴愿耸了耸肩，“我认为，只有脑子不好的城邦，才会在所有人脑袋后头嵌块铁片。”
系统：“……”
系统：“请您放心，我会将您的上一句从记忆缓存中清除。”
裴愿嫣然一笑，抬起手，冲空气抛了个媚眼，又比了个爱心。
系统不为所动：“您的身份芯片，与白塔居民的型号存在差异。”
“正式居民熟悉白塔城内的秩序与规则，不需要额外引导。”
“而外乡人不同。”
系统继续说：“外乡人缺乏对白塔体系、社会服务的了解，容易因信息差而陷入困境。”
“因此，白塔在最新一批外籍身份芯片中，随机嵌入了针对个体的辅助模块，也就是我，协助外乡人熟悉并融入白塔城。”
“而您，是其中之一。”
系统的语气始终平稳，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波动。
“统啊，你回答了来源，”裴愿歪了歪头，“可你还是你没说，为什么会是我呢？”
系统说：“随机，准确来说，是伪随机。我会分析多个维度，优先分配给适应风险最高的外乡人。”
裴愿：“……”
总觉得被骂了。
“好吧好吧，我懂了。”
裴愿故作沉痛：“我知道了，在进城的一堆外乡人中，我是最穷、最惨，最容易流落街头的那个。”
系统：“可以这么理解。”
裴愿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撇着嘴，长长地“切”了一声。
办公室里依旧安静。
零零碎碎的敲击，偶尔的咳嗽、吞咽声，便签被吹得翘起一角，又落回去。
-
在白塔的另一处，
寂静同样笼罩着整个房间。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一盏顶灯，悬在诊疗椅的正上方。
女人陷在椅背里，领口解开，露出一截苍白脆弱，随呼吸而颤动的颈。
输液针刺入皮肤，导管从手腕内侧蜿蜒而出，透明液体顺着管壁，缓慢流动。
滴答，滴答。
女人指骨微蜷，攥着椅侧扶手的边缘，胸口在敞开的衣领下，缓缓起伏。
在这个寂静的，只有输液滴落，与机器嗡鸣的房间里。
系统的声音响起：
“管理员[admin]，以下是针对特殊追踪目标[id：裴愿]的即时汇报。”
“她于今日14：07发起对话，询问了我的来源、部署方式，以及与秩序之眼的关联。”
“……嗯。”
女人闭着眼睫，轻笑了笑：“意料之中。”
系统说：“我以‘外乡人辅助模块’作为解释，完成初步应对。目标未继续追问，但其信服程度存疑。”
女人又笑了一声，她慢慢睁开眼睛，漂亮璀璨的瞳仁里，水光浅浅浮动。
“裴愿很聪明，”她说，“这个说辞骗不了她太久，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信。”
“盯紧一点，”她轻声道，“但尽量别让她察觉。”
系统应声：“明白，我会逐步调整交互模式，尝试与目标建立基础信任关系。”
女人弯了弯睫，眼尾泛着一点病中的薄红，呼吸发哑，吐出的字句很轻。
“你们会处得来的。”
她说：“磨合一下，解决些小矛盾，慢慢就成最好的朋友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说：“我对此持保留意见，管理员。”
“但我会尽力。”
***
对于裴愿来说，每天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下班之后。
之前的她，每天省吃俭用，掰着手指头算钱，多买一颗苹果都要破产。
但抱上岑知序的大腿之后，裴愿便快乐地往她冰箱里塞了一大堆自己爱吃的东西。
“嘀”一声轻响，虹膜识别通过，房门滑开。
岑知序刚踩进长绒毯，便在房间里，嗅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气。
奶油、黑胡椒，还有煎烤后溢出的肉香。
她蹙了蹙眉，看向厨房。门半敞着，香气是从那飘出来的。
岑知序走过去。
“嗒”一声轻响，裴愿正低头忙着，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就见岑知序倚在门边，环着手臂，懒懒地瞧着她。
裴愿讪笑一声，“岑小姐，我不太会智能家私，捣鼓半天，只弄出几样丑东西。”
岑知序踩着厨房拖鞋进来，瞥了一眼：“这是什么？”
“蘑菇浓汤、烤小排、外加作为餐后甜点的樱桃小蛋糕。”裴愿一一介绍，“果酱可是我亲手熬的。”
她叹气道：“本来还有个烤土豆，可你家智能炉太有个性，把土豆烘成了石头。”
岑知序眼底掠过一点笑意，她冲洗了手，在蛋糕边缘，稍微一沾。
樱桃酱缀在白皙的指腹上，颜色浓艳，鲜明，滑落着，摇摇欲坠。
舌尖舔掉果酱，指尖沾了水光，泛着血气的红，像一枚被咬破的樱桃。
“太甜了。”
岑知序评价说。
裴愿委屈巴巴地嘀咕：“是吗？我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超常发挥了。”
话还没说完，岑知序抬起手，重新蘸了一点樱桃酱。
指尖递过来，微微一偏，按上裴愿的唇，自左至右，轻轻碾过去。
裴愿怔住，任由她将果酱，一寸寸涂过自己的唇瓣。
热的，黏的，细微的酸甜。
岑知序瞧着她，长睫下藏着细细的笑意，像一只知道自己足够漂亮，便喜欢欺负人的小动物。
“裴愿。”
她柔声说：“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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