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夏真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忽然有些不习惯。


    已经和宁岫同床共枕了小半个月,骤然各睡各的,心中便生出一丝惆怅。


    反观宁岫掐灯上床的动作干脆利落,目光没有丝毫在她身上停留,也闭口不提同床共枕的事。


    夏真心中更是挫败。


    难道应付完周珪的人,自己就不再被需要了?


    更让夏真辗转反侧的是,拉圈诅咒——爱上直女是每个拉子的命运——貌似应验了。


    忽然,夏真听见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游走。


    而且离她的床极近。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夏真压着嗓子喊:“宁、宁岫,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宁岫似乎睡着了,没有任何回应。


    夏真听着仿佛在耳边响起的声音,越发肯定屋里进蛇了!


    她开始回忆自己睡觉时有没有把纱幔塞到席子底下。


    若是没有,那蛇极有可能会钻上床来!


    由于不确定那是什么蛇,她怕自己动了反而会被攻击,所以一动也不敢动。


    可是蛇吐信子的动静都清晰可闻,说明那蛇离她是越来越近了。


    就在夏真准备用系统果园里的果子堆起一道屏障时,她听见了极快的脚步声。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落在她的床头处。


    夏真弹坐起身,缩到了床尾处。


    没一会儿,火折子亮起了微弱的光,宁岫点燃了油灯,来到她的床边。


    夏真也借着灯光看清楚了床上令她头皮发麻的一幕——一条五步蛇被一根银簪子钉在了床板上,它还在不断扭动,身上流出来的血染红了纱幔。


    “没事了。”宁岫望向夏真,开口安抚。


    夏真跳起来:“还有没有?”


    宁岫端着灯盏照遍各个角落,最后回到夏真身边:“没有了。”


    夏真刚准备下地,又怕鞋子里藏着蛇,便抓起鞋子倾倒了几下。


    宁岫知道她吓坏了,说:“你和我一起睡吧。”


    夏真求之不得。


    溜上宁岫的床时,她还下意识往里面瞄了几眼。


    好在里面干净简朴,有无蛇虫鼠蚁一目了然。


    直到宁岫将那条蛇拿出去处理完回来,夏真依旧有些惊魂未定:“怎么会有蛇爬进来!?”


    宁岫抿唇:“太久无人居住,蛇虫鼠蚁就容易爬进来筑窝。”


    夏真说:“那张床不能睡了。”


    宁岫偏过脸去,假装整理纱幔:“这张床够大也够高,你可以睡这里。”


    她没瞧见,夏真露出了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


    宁岫甫一躺下,夏真便主动挪近贴着她:“你武功高强,挨着你有安全感。”


    光是贴着还不够,她又明目张胆地伸手搂抱宁岫。


    附在耳边,低声道:“娘子,今晚入我的梦来,保护我可好?”


    宁岫感应到她扑近的气息,心像是被蜜酒浸泡渗透,隐秘的角落生出了一丝潮湿的热意。


    “……好。”


    *


    宁岫很快就将回钦州的决定告诉了众俚人。


    宁氏俚人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不仅没有为难,反而十分兴奋。


    说到底,钦州才是他们的老家、大本营。


    桂州虽好,他们在这里却始终算外人。


    当初他们为了避难才不得已离开故土。


    如今宁岫已经决心重振宁氏,他们又怎么能不追随她呢!?


    唯有那些依附宁氏的俚人有些犹豫。


    他们几乎都是来自桂州及周边的村垌。


    有些俚人是村垌在和别的部族战斗时落败,资源被掠夺,不得不另谋生路。


    有些俚人具有长远的目光,主动接触汉化程度较高的宁氏,从而融入中原汉文化圈。


    在他们看来,离开桂州去环境更加恶劣的钦州有些得不偿失了。


    宁岫说:“我不会强迫任何人做任何决定,若决心追随我,便在这个月之内告知我。


    “如果决定了离开,但是有难处,也可以与我说,我会尽量替你们解决,免去你们的后顾之忧。”


    这番话稳住了大多数俚人。


    之后的几天,宁岫忙得脚不沾地。


    夏真连俚语都没学利索,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替宁岫处理一下计帐。


    这些工作她还是挺熟悉的,毕竟当年在上林署她要处理的账册也不少。


    这一看计帐,夏真才知道宁氏的家底有多丰厚。


    宁家从百年前开始就一直控制着合浦的采珠业。


    合浦珠有“天下第一珠”之称,不少朝代都将其列为贡品。


    魏高祖不忍劳民伤财,所以取消了合浦珠的进贡。


    但长安权贵对合浦珠的追捧反而促使采珠业进一步发展。


    其次,钦州近海,拥有制盐的先天条件,所以盐业也是宁氏控制的产业之一。


    还有一个合浦港,自古就是与真腊、林邑等外蕃贸易丝绸、香料、瓷器的港口之一。


    象牙、玳瑁、翠羽等名贵珍稀动物制品的贸易也颇为多。


    除了采珠业、盐业和香料,宁氏还涉足了金银、铜锡等矿冶业。


    桂容邕三地产金银铜锡,除了金矿一直被朝廷垄断,其余金属矿都不禁止私人开采,朝廷仅禁止百姓在铸钱监周围采矿。


    因俚人崇尚铜鼓和银文化,对银铜的需求量都比较高,所以这些矿也给宁氏带来了极大的收益。


    宁氏将这些产业攥在手里,源源不断的财富供他们培养私人武装力量和朝廷抗衡。


    宁承、宁基兄弟俩被杀后,朝廷未能有效接管这些产业,因此这些产业还是回到了宁岫这一脉。


    不过,这都是账面上的。


    毕竟宁岫不在钦州,无法确定底下的人是否在糊弄她。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想要巩固宁氏的地位,果然还是得从经济着手。”夏真思忖着,把意识投向了系统果园内的【加工坊】。


    【加工坊】可以进行水果加工,哪怕钦州及周边无法消化她囤积的水果,也能把多余的水果加工成果汁、果酱、果脯等食品。


    加工食品还有在储藏、长途运输方面的优势,更容易扩大市场。


    “看来兜售水果的计划迫在眉睫了。”


    宁岫回屋的时候,正好听见夏真的呢喃。


    她好奇地问:“兜售什么水果?”


    夏真回过神,说:“你不是要送我两座山头种果树吗?我总得为那些水果找销路。”


    宁岫无语,果树都还没有影子。


    从树苗到结果,少则三年,多则五年。


    这么早就开始找销路了?


    不过,夏真是果农出身,想必比她更清楚行情,所以她没有置喙。


    大不了到时候直接将别人的果林买下来送给她。


    而夏真说干就干。


    她知道从树苗长至开花结果需要三五年,所以她选择利用系统果园来栽培树苗。


    在系统果园里种植的果树,生长周期只有外界种植的十分之一。


    ——夏真怀疑她无法肉身进入系统果园,而只能通过意识进出操作,可能是因为里面的时间流速比外界快。


    现在开始育苗,四个月后就能结果。


    当然,她不需要真等结果了再把树移栽出来。


    回钦州估计得花一个月,在钦州休整又得一个月,中间可能还得花一个月时间来调整种植计划。


    所以三四个月时间刚刚好。


    …


    宁岫见夏真直接将她晾在一旁,一直低着头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忍不住开口:“你跟我过来。”


    夏真瞬间从工作状态中抽离,将注意力放在了宁岫身上,并略带迷惑地跟着她出了房间。


    来到杂院,宁岫牵来一匹棕色的马。


    这匹马头短腿也短,一看就是适合在山地行走、驮物的西南马。


    宁岫说:“这是田州马。”


    田州位于后世的百色市一带,所以这匹马自然便是鼎鼎有名的“百色马”了。


    夏真伸手摸马颈,略有些兴奋地问:“送我的?”


    “嗯。”


    “你不是说送我一头驴吗?”


    马价是驴价的三倍,相当于原本说送一辆宝骏,结果送了辆宝马,怎么不算惊喜呢!


    “你若喜欢驴,我让宁舟跟你换。”


    夏真忙不迭地牵起宁岫的手,半耍赖半撒娇地说:“我连它的名字都想好了,你怎么能变卦呢?”


    宁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叫宝马还是叫马莎拉蒂?”


    “劳斯莱斯!”


    宁岫:“……”


    这个名字跟马有任何关联吗?


    “试驾去?”夏真朝宁岫发出了邀请。


    宁岫见她跃跃欲试,便应允了。


    本来还想教夏真骑马,但是夏真很明显学过骑术。


    在驾驭自己的马时,她掌握了主动权,完全是主人的姿态。


    宁岫被她圈在怀中,第一次将主动权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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