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丘自不必说,他是此事总指挥,交锋第一线;另外皇上坚持请谢迈衍表了态,谢迈衍其实不必在此事上有态度,皇上本也不想在这里动用他,但他的名字与谢迈凛息息相关,他的态度会在传播中被扭曲为谢迈凛的意愿,事已至此,谢迈衍耳目聪明,必然是支持的;宗室因为皇上废止了严苛禁令本就感恩,这事上正是表情谊的好时候,虽说他们没有实权,但四面八方发来的支持也是一种声音;朝廷大臣中间,则要靠樊景宁、隋良野等人的私下游说,陆五幺等人因为干的是监察工作,官员轻易不愿同他们往来,但樊隋二人都是序列中的官员,出面多少还是有几分面子,有些地位高的、能力强劲的、不喜欢隋良野的,便由樊景宁这么一个出身清白、靠读书功名出头的正官去谈,有些能力出众的、背景普通的、或行事随性的、更看重沟通时某些情感价值的,便由隋良野这种看似冷冰冰却十分具有柔和表演力的人去谈,他长得漂亮,只要给面子多数人是会接着的。民间也没有放过,长庚早和邝亦修打了招呼,坊间关于裁军后士兵返乡和家人团聚的、拿着遣散费过上新生活的剧目排得很满,当然还必有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佳话曲目,同时皇上派出的使臣带回来的也都是好消息,看起来外面风平浪静,国泰民安,裁些军人回家种地也好,做生意也好,享享天伦之乐没什么不好的。
阻力来自于军队内部,其实荆启发并没有直接反对任何事,他采用一种极其消极的态度面对,他应承得很好,将收到的指令下达,再将下面的反馈事无巨细地汇报上来,其中不掺杂任何自己的见解,毫无解决问题的态度。但他收集回报的这些东西太繁琐,就算是曹丘,如果要一一解决实际上都是不可能的。
这其中涉及的有:军队经营的资产处置问题、军队持有的资产处置问题、军队人员裁减名单的异议问题、定阶问题、费用问题、边防更布问题、器械归属问题……不胜枚举,荆启发将一个裁军命令无形中转换成了全军的大整改,大大提升了行事难度,搅乱了事情局面。
可令皇上安心的是,户部尚书樊景宁是他的人,否则光遣散费用一项,就让这件事难上加难,但即便如此,户部也拨不出很多钱,全靠樊景宁筹谋调配。
与此同时,许多地方忽然便又起了烧火事故、山洪事故、春耕失误,本以为春季是最好做此事的时机,但原来天下的事根本不会停,一件接着一件的来。
皇上焦头烂额,但每日都是要继续往前做事,他这几日脾气实在不好,听曹丘又提出一些之前没听过的新问题,刚翻开的奏本还没看完,愤而摔在地上,“你别跟朕讲这些!朕是皇上,难道这件事就做不成吗?!”
他一发怒,书房中的官员侍宦纷纷跪下,再没有站着的人。
曹丘跪在地上道:“做得成,从古到今,皇上要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他看向皇上,尽量缓和地讲,“只是,要达到陛下心中所愿,是要费一些周折。”
皇上何尝不知,他硬推也就硬推了,只是那样之后必有反弹,就如下棋,长驱直入固然可行,之后呢?
皇上按着眉心,半晌没讲话。
曹丘也不敢出声,在地上跪着。
“都起来吧。”
众人纷纷谢恩起身。
“裁了多少人?”
曹丘看看皇上,没出声。
不用他出声,必然是个可耻的数目,不必在大庭广众讲出来,省得皇上没颜面。
曹丘道:“臣与隋大人谈过此事,隋大人讲起他之前在地方的经验,有无可能挂榜后,允许士兵自行领退辞军,无论如何,先开始少人再说。”
皇上道:“朕不是没想过,但良野那边情况不同,他给的钱比平日门派给的多,大部分人愿意走,但军队人数太多,况且被荆启发养得薪俸很高,现在朝廷没有那么多钱,给他们的不如留下来拿得多,他们何必走呢。”
曹丘道:“陛下,臣以为,军中之事倒也并非金钱因素。在军中,底层士兵赚的并不多,承担的风险却很大,因为荆启发多年来的干预,很多没有背景、没有关系的小兵常常被用去做危险的事,现在大仗不多,小仗里死的还会是谁呢。军队风气不好,一定是有人想走的,臣以为,以不同官兵标准略有上浮,其层次中便有人会离开,当前最重要的是动起来,先走人再说,否则拖延日久,风气摇晃,恐事有变。”
皇上沉思,曹丘道:“臣回去后拟一份奏本,将此事说明清楚,再呈报陛下定夺。”
皇上道:“这么重要的事何必浪费时间在写文书上,就这么办。”皇上指着他,“立刻办。”
曹丘拱手道:“臣遵旨。”
他出门时陆五幺进去,隋良野也刚到,便拉隋良野到一旁,聊了几句。
“方才我将上次和您讨论的事向皇上禀告了,皇上愿意推,也许对破局大有裨益。”
隋良野道:“若是如此当然好。对了,曹大人,没有提到我吧?”
曹丘一顿,笑道:“隋大人不愿露名?”
隋良野道:“毕竟军中事务我不懂,怕扰了皇上和您的布局。”
曹丘道:“隋大人客气,都是为皇上做事,不必分这些。”
听曹丘这样说,隋良野便明白曹丘必然是提了他。
这时侍宦便来传隋良野进殿,曹丘便拜别,隋良野还讶异了下,心道陆五幺也才刚进去。
但五幺这会儿便出来了,大概只是奉了命便离开。
皇上找隋良野来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问了下朝中几个官员对裁军的私下意见,隋良野便一一回复,多半没什么反对声音,因为许多也对军中事务所知不多,之前听了别人的话或有些保留意见,不过目前也多不再提,都是坐山观斗,只是……
皇上从奏本堆里抬起头,“只是什么?”
“荆大人也有在活动,有些人平时看不出来与荆大人有来往,但似乎关系还不错。”
皇上低下头继续读,“这个朕知道,长庚会查明白的。”
隋良野便道:“明白。”
见皇上一会儿没讲话,隋良野问:“陛下还有吩咐吗?”
皇上道:“你留一会儿吧。”
隋良野只能等在一旁,心道该找点事干,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皇上把手上这份看完,扔到了桌上,叫他上前来,赐座赐茶,吴炳明将这里照顾好,便站去了殿外。
皇上吹着茶的热气,用杯盖撇茶叶,“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隋良野道:“臣受陛下隆恩,不敢再要。”
皇上喝了口茶,看他一眼,“你什么都不要,有些人也不敢要。”
隋良野想了想,“若能得一匹良驹,也是很好的。”
皇上放下茶杯,“好。你房子住得怎么样?”
“十分宽敞。”
“你府上伺候的人不多。”
“够用了,臣平日也只一人。”
“那个逃跑的就不说了,另一个女孩要不要封赏,她既嫁了人,给她些东西也好让她在夫家好过,”皇上看看他,“算是娘家的礼吧。”
这下隋良野便没有拒绝,“只是,以谁的名义呢?边家还是戴罪身。”
皇上道:“那朕想想吧,不会委屈她。”
隋良野起身拜道:“臣谢陛下厚恩。”
皇上道:“平身吧,你为朕做了许多事,这都是应得的。”皇上拿起另一份奏本,“且良野终究是个老实人,出一份力只愿受一份赏,要清清白白地靠自己双手双脚过生活,难得啊。”
隋良野道:“朝中多有能人,臣平凡庸才得陛下青睐,自然不敢逾矩。”
皇上笑了一声,“你不敢,有的人敢,就像喂不熟的狼,整日得寸进尺。”
隋良野意识到这必然意有所指,但不好再问。
门外吴炳明带了个婢女来传话,那婢女看起来气度不凡,开口果然,原来是太皇太后近身婢女来请皇上。
皇上应下,吴炳明送她出去,又剩下皇上和隋良野两人,皇上对隋良野笑道:“说曹操,曹操到。”
隋良野心知前朝后宫皆不安宁,但也无从分忧,他不大乐意过问不相干的事,便不多问,皇上让他留了一段时间,自己继续翻奏本,偶尔问他一两件事,隋良野尽心回答,整个下午,隋良野便陪着皇上阅奏本。
约莫天色要晚,皇上也不跟他客气,直接道:“朕晚膳与太皇太后用,你先回去吧。”
隋良野便起身告辞,吴炳明亲自送他。
***
每每登上这高楼,谢迈凛都有些做贼的感觉,明明此地视野开阔,风高浪急,尽览河海壮丽,但就是不自在。
今日谢迈衍来得晚,谢迈凛先自饮酒。
谢迈凛自认不是个爱追忆往昔、怀念旧功的人,但江水声滚滚滔滔,风过雁鸣,天高云淡之时人又独自闲坐,不得不想起过往的事。
他想的最多的是自己在湖南发迹时,那时候明明艰难险阻,障碍重重,竟也义无反顾地投入进去,那种巨大的热情真不知道从哪里来,如今竟是无论如何想不起来,是不是温香软玉泡久了,人真的会丧失力气。
他漫无目的地想,随从推开门,谢迈衍走进来。
谢迈凛注意到一个很小的细节——从前他从不介意——那谢迈衍的随从没有敲门便放了谢迈衍进来。
——噢,确实也是,这是谢迈衍的地盘。
谢迈衍似乎心情不错,脸上有清淡的笑意,略微带些酒香,带着外面卷来的风气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酒杯同谢迈凛放在桌上的碰了下,仰头先饮一杯,然后斟酒。
“你和叶郎溪怎么样了?”
谢迈凛端起酒杯还没喝,就被问了这句话,当下只是笑了笑,“尚可。”
谢迈衍脸上难掩自豪只色,“我道也是,只要你有心思,天下没有你笼络不到自己麾下的人。”
谢迈凛确定今日谢迈衍喝了不少酒。
“大哥方才从哪里来?”
谢迈衍道:“从宫中来,皇上宴请。”
谢迈凛道:“大哥上书支持裁军,想必皇上十分满意。”
谢迈衍笑而不语。
谢迈凛便问:“如此,荆启发如何想?”
谢迈衍道:“他认为很好。”
谢迈凛便懂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好一对隐秘的同盟。
只是他如今下了水,有些事还是想问明白。
“天下大事,不可轻动,既然大哥做主,我自然信得过。只不过如今太平盛世,天下归心,若有异动,也必然有起有因。”谢迈凛问,“这个更换,理由是什么呢?”
谢迈衍看着他,安抚性地笑了笑,“不是哥哥要瞒你,只是现在还不好讲,但你相信哥哥,此缘由再充分不过。”
谢迈凛心里清楚谢迈衍并不十分信任自己,但不能多问,便道:“有大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谢迈衍道:“此事我本不愿做,荆启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我……”谢迈衍顿了顿,看着谢迈凛,将手放在他手上,“纵然有自身考虑,也因为不愿意见兄弟你如此受打压,郁郁不得志。”
谢迈凛心中好笑,但还是点头,“明白。”
谢迈衍便继续给两人斟酒,“金阳,可还有什么顾虑,尽管讲来,哥哥对你知无不言。”
谢迈凛问:“我和叶郎溪,曹丘都有关系,荆启发怎么看?”
谢迈衍道:“他原本不相信你和曹丘有交情,但事实是你被幽禁那几年,若全无照应,只怕在边关出点什么事也未可知,固然朝廷夺位纷争不断无心管你,但终究你没出事,曹丘小心揣摩上意是一方面,对你有照应何尝没点兔死狐悲、心心相惜的感情呢,毕竟同是出身行伍。”
谢迈凛点头不语。
谢迈衍打量着他,“弟弟,荆启发此人虽不精明强干,但也有可取之处,他在行伍威望甚高,”谢迈衍看着谢迈凛脸上的神色,补充道,“这次裁军后,他在军队中可用之人会更多,到时也大有助益。”
谢迈凛点头笑笑。
谢迈衍继续道:“阳都内,你自由安排,届时控制近处局面即可。”
谢迈凛点点头。
谢迈衍道:“宫中也有安排。”
谢迈凛问:“太皇太后吗?”
谢迈衍道:“太皇太后也有自己的心思。这一位,还是心意疏远了些。她还犹疑着要比较一番,但八九不离十。”
谢迈凛问:“其他官员呢?”
谢迈衍道:“先帝样样都好,就是太防着自己的子嗣,每一位皇子都没有亲近的大臣,在朝中可以说都毫无根基,当今皇上的近臣你也知道,那些人不过浮萍野草,说散也就散了。”
但谢迈凛在这个“散”字里听出了血腥气。
谢迈凛点头,“看来大哥已经安排妥当。只不过时间上颇有些急促了。”
谢迈衍道:“事以密成,久则生变,况且一旦裁军落定,”他顿了顿,“你觉得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谢迈凛道:“不知道。”
谢迈衍了然地笑笑,“即便你不说,荆启发也大概能明白,好比一盘棋,对方知道下下一招,但荆启发也下了这么久的棋,难道真看不出来。一旦开战,荆启发这个五军大都督也当不了多久了。”
谢迈凛不语,也没半点惊奇之色,“他就没想过,战时他的权力会增大吗?”
谢迈衍摇头,“他是和平将军。他成不了这个事。”
谢迈凛不再讲话。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推到那个混乱时刻再决一雌雄,两边都是非战之主,谁也不敢保有胜算,而在战时最有力竞争的、最能异军突起的,其实只有身经百战、一呼百应之人,而无论是皇上还是谢迈衍和荆启发的联盟,都不愿见到谢迈凛独步天下,对他们而言,对方固然是眼中钉、肉中刺,但谢迈凛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是绞肉机,会把所有人碾碎,他代表着斗争的最高形态,消灭一切。
谢迈凛知道他们如何看待自己,他自己更清楚这种夸张的臆想实际上做起来有多困难,但他们似乎笃定地坚信着谢迈凛就是可以摧毁一切,却不考虑他也只是肉体凡胎,双拳两腿一颗头。
谢迈衍举杯与他干杯,眼睛闪亮,“你我兄弟不负门楣,谢家必有复兴之日。”
谢迈凛喝了这杯酒,又问:“大哥,荆启发府上有无亲兵?”
谢迈衍一愣,“据我所知没有,皇上似乎探听得紧。”
“再紧,他也应该留一点。”谢迈凛挑挑眉毛,“将来有用处。”
谢迈衍点头,“明白,要多少?”
谢迈凛道:“八百人够了。”
***
近日来太皇太后总邀皇上同筵,时常召集后宫相随,皇上虽忙,但他的新路线便是亲近宗室,自然拨冗前来,至于那些妃嫔,太皇太后喜欢叫上谁便叫上谁,他不多干涉。他后宫中有许多是太皇太后荐来的女子,他都一一接纳,平日里也注意多往她们那里去,到四月初,陆续传来喜讯,后宫遍地开花,子嗣大有希望。
御医又来禀喜讯,皇上从奏本上抬头看了眼,便点点头,周围喜不自胜,下跪贺喜,吴炳明也很高兴,本欲开口讨赏,见皇上神色又住了口,轻声问是不是赏些什么,皇上道,你安排吧,便不再过问。
太皇太后很高兴,这次有喜的是她喜欢的,便要皇上晚上过去。
皇上晚上同太皇太后及两三位嫔妃到水亭中用晚膳,太皇太后高高兴兴地讲起后宫喜事,又道皇上之前耽于政务,总忘记了雨露均沾。
皇上听出她话语间意指宜妃,便有意转圜,“如今宫中有喜,全赖太皇太后为孙臣安排。”
太皇太后情深感佩,不由得落下泪水,皇上急忙起身到前侍奉,嫔妃们也纷纷跟上,皇上道:“太皇太后何必为这些小事劳心,孙臣今后必不使太皇太后忧心。”
太皇太后拉住皇上的手,“陛下日夜为国事操劳,老身看在眼里实在心疼,这后宫如今人多起来了,真不知道她们能否伺候得好陛下。”
太皇太后拉皇上在身旁坐下,便要在他在自己身旁用膳,一时间气氛融洽,妃嫔们也其乐融融。
用膳后,皇上便要送太皇太后回宫,有几个妃嫔要跟着一起去,皇上通通不允,道:“朕与太皇太后走一走,聊些体己话,你们不必跟了。”
妃嫔们告退而去。
路上,太皇太后笑道:“陛下当真不知她们心思,送老太太回宫后,陛下该往何处休息呢?”
皇上道:“孙臣如何不知,只是不愿意她们打扰罢了。”
且路过这水池旁,春水汩汩翻涌,不几月便是荷花满塘,流光溢彩之时,晚风东南来,御花园中春晚香花透,沁人心脾,皇上扶着太皇太后慢慢行在花园中。
太皇太后拉住皇上的手,缓声道:“又是四月了,算算快到皇后生辰了。”
皇上看了眼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叹息道:“老身在想,皇后失子后独居宫中,她当初固然因丧子之痛逾矩了些,家中父亲也确有过错,但曾经沧海难为水,日夜在宫中为皇上绣手帕,也是用不上的东西,陛下岂缺这一两条手帕,真是个痴人。”
皇上沉默。
太皇太后道:“再加上如今中宫缺主,后宫也不可一日无管教,陛下如果已原谅她,何不再去见见她呢?”
皇上道:“太皇太后说得是,只是皇后当年将皇子之事怪在朕头上,先与朕断情绝意,发誓赌咒,又常与宫外往来,犯了大忌,朕看在太皇太后的面上不曾废后,也不曾公开惩罚她,自问已仁至义尽。”
太皇太后道:“说起这些,那皇后虽说不大聪明,但却是个心思纯净之人,到底是富贵小姐,娇生惯养,任性了些,口无遮拦,也无防备,但那宜妃又是怎么拿到她宫中的信,又是怎么翻出她诅咒陛下的证据,桩桩件件,如今想来,竟觉得十分蹊跷,莫非她常年窥视着皇后宫中?若是她窥视太久又寻不到破绽,会不会起了歪心思,自己做出什么事来呢?”
皇上看向太皇太后,“当年之事太皇太后也是在场见证了的,想必没有差池。”
太皇太后听他不愿聊旧事,便道:“哎,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皇上便道:“太皇太后念及皇后想必是思念陪伴,怪孙臣陪伴得少,也是妃嫔们拜见得少,今日召见的几个妃嫔朕都十分喜爱,太皇太后时常召她们陪伴左右也好。”
太皇太后道:“近日来连传喜讯,陛下应当给诸位妃嫔晋一晋位份了。”
皇上委婉推辞道:“太皇太后荣召,妃子已经不少了。”
太皇太后便道:“可陛下还要晋宜妃为皇贵妃?”
皇上道:“宜妃相伴朕多年,又将诞下皇长子,尊一尊位份也是好的。”
太皇太后不高兴道:“宜妃出身寒微,且野心勃勃,魅惑人主,入后宫来多生事端,若当上了皇贵妃如何了得。”
皇上道:“正因为宜妃出身普通,故而入宫后多有妃嫔瞧她不过刁难于她,不见得是宜妃的错。”
太皇太后道:“陛下一向清明,别为了一个女子失了分寸。”
“孙臣不敢。”
“如何不敢,宜妃速来张狂,无才无德,忝居后宫,仗着荣宠在宫中作威作福,从不把我这老太婆放在眼中。”
皇上对此深表怀疑。
太皇太后道:“皇上为何如此偏爱她,真是她有什么妖术?”
皇上道:“如太皇太后言,宜妃无根无基,在这宫中,在阳都中,除了孙臣别无依仗,一无所有,素来小心谨慎,不愿与人为敌,只一心侍奉孙臣左右,为孙臣分忧解难。孙臣如果不做她的靠山,她还能依靠谁呢,孙臣在前朝政务繁忙,宜妃与前朝毫无瓜葛,孙臣在她身边,也不必思虑太多。”
这话说得十分明白,简直就是把不愿受制于人讲了出来。
太皇太后冷笑道:“看来陛下真要与这丫头夫妻同心了,难道这宫中陛下只与她亲近,只与她是一家人吗?”
皇上道:“孙臣只与太皇太后是一家人,与她是相知相守的情份。”
太皇太后哼一声,“只怕贪心不足蛇吞象,她眼皮子浅,又是个心思活泛的,别错把陛下对她的情份当作自己的功劳,到那时得罪人太多,自己先遭殃。”
皇上已经厌烦,他不明白自己已经尽力满足太皇太后的愿望,也为宗室做了许多,但眼前的人还总是要掌控他,没完没了,这地方到底谁说了算,就连前朝也是一样,自己要做的事,要保的人,怎么样样都那么难。
皇上停步,太皇太后转身疑惑地看着他。
皇上笑了笑,一字一句,“如果真有那一天,朕绝不善罢甘休。”
太皇太后平静地看着他,缓缓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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