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装睡和偷吻


    在脑内把自家男友当成Q弹的糯米团子揉圆搓扁后, 樱井桃奈终于心满意足地睡了个好觉。


    翌日,她神采奕奕地来到药堂。


    今年米花町的冬天格外寒冷,流感患者增多, 药堂里购买预防草药的人也排起了队, 桃奈备足了口罩、酒精和洗手液, 和徒弟雪野冰月一起认真做好防护。


    流感虽多, 案件却未减少, 搜查一课的警官们外出勤务频繁, 桃奈除了按时制作静心丹,还特意调配了多瓶清瘟护元饮给他们送去。


    当她抱着箱子走进搜查一课时,目暮十三和伊达航正在外执勤,佐藤美和子热情地接待了她。


    “辛苦你了, 桃奈。”


    “不辛苦,大家维护治安才辛苦。”桃奈摆摆手,看向佐藤美和子那发丝间萦绕粉红色姻缘线。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八卦道:“佐藤警官,你和高木警官最近进展还好吗?”


    佐藤美和子闻言,脸颊飞上一抹红晕,强作镇定:“诶?桃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和高木……就是普通同事关系啊。”


    桃奈微微一笑:“别骗我啦, 佐藤警官, 前几天高木警官去我们店里你买护发膏,是送你的吧?他真的很关心你呢,而且……”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得出来, 你们之间的缘分线越来越亮了, 是非常好的正缘哦!如果需要的话, 过几天我帮你做个姻缘符, 加快你们的恋爱进展。”


    被直接点破心思, 佐藤美和子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窘迫地轻咳一声,耳根都红透了,嘴上却还在逞强:“真、真的没有啦!我们就是,还没到那一步……”


    桃奈歪了歪头。


    难道她的灵视出错了?


    不应该啊,昨佐藤警官头上的那粉红色的气场明明那么强烈而喜悦。


    佐藤美和子那点矜持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她飞快地左右瞥了一眼,确认无人留意,这才靠近桃奈耳边小声地问:“那个,桃奈,你刚才说的姻缘符真的有效吗?”


    她确实对高木涉有好感,但那家伙有时候迟钝得像块木头,只会红着脸偷看她,让她一个在办案时雷厉风行的女刑警主动告白,实在难为情。


    如果桃奈那个据说很灵验的姻缘符能推一把,试试也不错?


    桃奈看着佐藤美和子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模样:“……”


    佐藤警花疑似傲娇。


    桃奈忍着笑,点头保证姻缘符的效果,看着佐藤美和子红着一张脸走远了。


    桃奈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


    她在这儿替别人的感情牵线搭桥,轮到自己时,却是剪不断理还乱。


    果然医者难自医啊。


    ——


    还没等桃奈理清与安室透之间的种种,一个重磅消息突然传来——莱伊是卧底,他的真实身份是FBI探员赤井秀一,已从组织逃离。


    卧底期间,他凭借出色的能力深得琴酒信任,加上两人同为长发,话题不断,与说话带刺的波本和过于沉稳的苏格兰不同,这位志趣相投的伙伴让i人琴酒以为找到了伏特加之外的知音。


    没想到,这个知音竟然是琴酒最讨厌的老鼠。


    更令琴酒震怒的是,赤井秀一身份暴露的原因,是联合FBI策划了一场针对他的抓捕行动。


    深感背叛的琴酒发誓要亲手了结这个叛徒。


    这消息还是桃奈去诸伏景光家看风铃时听说的。


    听完叙述,桃奈特地用灵力探查,莱伊虽已离开,但萦绕在诸伏景光身后的死亡黑气仍未消散。


    看来,他的生死危机与莱伊并无直接关联,根源仍在这个组织本身。


    当晚回到药堂,桃奈第一反应是担心宫野明美。


    莱伊与宫野明美的恋情在组织内人尽皆知,他还是雪莉亲自引荐的,以琴酒多疑的性格,不可能不怀疑宫野姐妹。


    尽管与雪莉交集不多,但桃奈和宫野明美算是熟络,宫野明美时常来药堂关照她的生意,有时见她和小徒弟忙碌,还会挽起袖子帮忙整理药材,打扫卫生。


    她不能坐视宫野明美陷入险境。


    桃奈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不常联系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雪莉的声音透着疲惫,完全不似平日的冷静:“喂?”


    “是我,樱桃酒,”桃奈没有客套,直接切入主题,“莱伊的事情,我听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桃奈语速加快,有理有据地分析:“琴酒的个性,你比我更了解,你的科研能力对组织至关重要,明美姐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审问和监视绝对少不了,告诉你姐姐,无论对方问什么关于莱伊的问题,都不要思考,用最直接最撇清关系的方式回答,不要流露出任何犹豫或者额外的情绪,只要抓不到确凿的把柄,组织现阶段不会动你们。”


    雪莉一怔:“你……是在帮我?”


    她确实聪慧清醒,可再怎样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一时不知所措,又气得实在受不了,煮了个鸡蛋当成赤井秀一,用牙签密密麻麻地扎满小孔泄愤。


    她没想到,第一个主动为她出谋划策的,竟是樱桃酒。


    “按我说的做,”桃奈加入组织已久,其中的规则早已摸透,“你姐姐就不会有事。”


    几秒钟的停顿后,听筒里才传来雪莉轻微的声音:“谢谢你,樱桃酒。”


    就在桃奈准备结束通话时,雪莉突然又开口了:“樱桃酒,你会不会是……”


    话说一半,她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


    她真是糊涂了,这种事直接问出口,谁会承认呢?


    只是,万一樱桃酒也像莱伊一样,那她和姐姐就真的在劫难逃了。


    总不会这么巧,她引荐的两个人都是卧底吧。


    “放心,雪莉小姐,”桃奈明白宫野志保的未尽之问,她握着手机,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线平静而坚定,“我始终遵循着自己的本心行事,我向你保证,我的存在,绝不会给你和明美姐带来任何伤害。”


    因为,她必将在身份暴露之前,将这个吃人的组织,彻底摧毁。


    ——


    和雪莉通完电话,桃奈闭店,打算回酒店休息。


    她仔细检查了药堂的门窗,刚把门外的卷帘门拉下来,听到身后一阵车鸣笛的声音。


    桃奈没回过身,但微妙地猜到了是谁。


    耳边的风似乎都停了。


    她转身,穿过飘舞的雪幕,看向那辆熟悉的白色马自达。


    安室透身穿一件灰色的棉服,寒风吹乱了他浅金色的短发,晶莹的雪花肆意落在他发间,在远处路灯的映照下,像是散落了一片细碎的金箔。


    他独自立于雪中的身影被漫天飞雪衬得格外孤寂。


    桃奈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空旷的街道上除了他们,再无他人。


    她抿了抿唇,踏着积雪走到了他面前:“这个时间,你怎么来了?”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桃奈,将这几日未见的模样刻入心底。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带出一小团白雾:“有事找你,外面冷,我们进车里说吧。”


    桃奈点了点头,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暖风开的很足,桃奈用微凉的指尖搓了搓有些冻僵的脸颊,感受着血液重新流动带来的微刺感。


    密闭的空间里,两个人身上裹着寒意的气息在暖气的流动间交融。


    安室透没有启动车子,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莱伊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嗯。”桃奈轻轻应了一声。


    “桃奈,”安室透转过头,神情严肃,“我知道你和莱伊的那位女友关系不错,但她现在是组织高度关注的危险人物关联者,你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样,冒着风险去接近她、帮助她。”


    桃奈:“……”


    说的太晚了安室先生,她已经给雪莉打过电话了。


    安室透何等敏锐,立马从从桃奈鼓起的脸颊上看穿了她的心思:“……你不会已经帮了吧?”


    桃奈对手指:“我只是打了个电话,非常、非常委婉地提醒了一下雪莉。”


    见安室透还要说什么,桃奈赶紧接话:“放心!真的只是在安全范围内提醒了一下,既保证了明美姐不会因为信息差而出事,也没有暴露我自己。”


    她伸出手拍了拍安室透的腿:“所以你不用担心啦。”


    安室透:“……”


    他早该猜到的。


    刚才在来的路上,他试着给桃奈打电话,却一直显示正在通话中,那时他心中就隐隐有了预感。


    他知道桃奈聪明,大多数时候都懂得分寸,但他更清楚她的善良和义气,怕她关心则乱,低估了组织的危险,一不小心就将自己置于险境。


    而最重要的是,他想借此机会来见她。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车内的空气悄然沉淀下来。


    窗外风雪正疾,愈发衬得车内这一方小天地温暖而安宁。


    安室透并不想过早结束这场与桃奈的独处。


    “你住的酒店在哪?”他系上安全带,启动了引擎,“我送你回去。”


    桃奈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报出了酒店地址。


    车子驶入积雪的道路,轮胎压过积雪,发出软糯的嘎吱声,安室透将车速放得很慢,好好的一辆马自达被他开成龟速老头车,晃晃悠悠地前行。


    车里暖气拂面,桃奈周身放松,打了个哈欠,闭眼睛靠在椅背上晕乎乎的,像是要睡着,但又能听到窗外偶尔掠过的车鸣,以及雪花一片片落在车窗上极轻极细的簌簌声。


    酒店离古缘堂并不远,即使车速缓慢,也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白色马自达缓缓停在酒店门廊旁。


    安室透拉好手刹,熄了火,转头看向身旁的桃奈。


    车内漆黑,只有酒店门口路灯的光芒透过覆着一层薄雪的车窗,朦胧地映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恬静柔和的轮廓。


    桃奈感觉到车子停下,刚想睁开眼,忽然,一阵熟悉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她呼吸快了几分,原本想要睁开的眼睛此刻却像被粘住了一般,只能紧紧闭着,维持着假寐的姿态,内心天人交战。


    安室透听着桃奈急促了些的呼吸,无声一笑。


    这么久了,她装睡的技巧还是一点都没长进。


    他没有戳穿,只是缓缓倾身过去,在距离桃奈脸颊不足一指的地方停下,伸出手,拨开她额角几缕被暖气烘得微乱的碎发。


    蚀骨的思念在见到桃奈的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安室透多想不顾一切地将人锁入怀中,以此来慰藉这段时日以来的分离之苦。


    可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经不起任何一次鲁莽的冲撞,他绝不能因一时的情难自禁,将心爱之人推得更远。


    所有的渴望与思念,化作他流连在她微颤眼睫上的一瞥。


    安室透克制地盯了桃奈半晌,看着她轻颤的睫羽,终是难以抵挡胸腔里汹涌的情绪,再一次试探地倾过身。


    桃奈感受到安室透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慌乱又期待,最终选择了掩耳盗铃,继续紧闭双眼。


    而她未曾躲闪的姿态,对安室透来说是一种默许。


    他没有再犹豫,俯下身,吻上了桃奈微抿的唇。


    ——


    「提问:和前男友在车里接吻却不想喊停,是什么心态?」


    「你们俩根本余情未了吧?回答我!」


    樱井桃奈躺在床上,暴躁地伸手挥开眼前实体化的质问对话框。


    烦死了!


    亲都亲了,还能怎样?难道要时间倒流,在那一刻义正辞严地推开安室透吗?


    她做不到。


    要怪就怪今晚风雪太大,模糊了理智的边界;怪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太足,熏得人头脑发昏,意志薄弱;怪安室透靠近时,那双紫灰色眼眸里翻涌的情绪太熟悉,像一张温柔的网罩得她无处可逃;更要怪那一刻万籁俱寂的雪夜氛围,让两人都贪恋片刻的温存,谁都不想先清醒先打破那脆弱的平衡。


    所以,错的不是她,是这个世界。


    桃奈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枕头,喃喃地说服自己:“反正之前又不是没亲过……”


    随后,她拽过被子锤了两下床,强迫自己入睡,可脑子里却止不住地回忆着车里她靠着副驾驶,安室透的手撑在她耳边吻的她感觉。


    安室透浅金色的发丝掠过她额前,吻得无比轻柔,气息交融,两人之间的温度逐渐升高,升腾的热气得好像要漫出车窗,把落在玻璃上的雪融化。


    “啊啊啊——!”


    桃奈在床上滚了一圈,最终呈大字型瘫在床上,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


    这难道就是前男友的邪恶报复吗?


    故意用美男计亲她,扰乱她的思绪,进而夺走她宝贵的睡眠时间,好让她明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见人,形象尽毁?


    黑皮公安心机深沉!可恶至极!


    桃奈一边在脑海里画着圈圈诅咒安室透,一边在这种愤愤不平又带着点羞赧的复杂情绪中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的木马公寓。


    安室透躺在床上,正共享着桃奈睡前精彩纷呈的脑内小剧场。


    他看到自己变成了一个Q版的三头身小人,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透明泡泡里,泡泡外,是无数个长着愤怒人脸的圈圈,它们竖着眉毛,用软糯的嗓音此起彼伏地对他进行声讨:


    “错了没错了没错了没……”


    “错了没错了没错了没……”


    安室透:“……”


    “错了没”三个字像被设置了无限循环的复读机,魔音穿脑般一声声敲击着他的耳膜。


    这声音,配上这画面,着实有点鬼畜。


    大概持续了上百声之后,那魔性的“错了没”终于停了下来,包围着他的泡泡也“噗”地一声消散,但他还来不及松口气,画面一转,一个变身仓鼠小埋形状的桃奈突然出现,瞪着一双水汪汪又凶萌的大眼睛,啊呜一声张大了嘴巴,一口吞掉了Q版的他。


    画面到此消失。


    安室透:“……”


    上次是他被咬得眼泪汪汪,这次直接升级到被一口吞掉了?


    回味着这场那充满“暴力”的萌系小剧场,安室透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抑制不住地向上扬。


    他侧过身,翻过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凌晨两点。


    安室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么晚,桃奈还没有睡着,甚至如此活跃地想着他。


    看来,他在桃奈的心里,依旧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真兴奋啊。


    兴奋的有点睡不着。


    起来写个案件报告吧。


    ——


    金发黑皮公安的报复失败了。


    桃奈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


    第二天清晨,她对着酒店浴室的镜子,看着神采奕奕,一丁点黑眼圈都莫得的自己,满意地比了个耶。


    开森^_^!


    心情大好的桃奈,来药堂上班时接待顾客的笑容比平时还要甜,徒弟雪野冰月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好奇师父今天是不是捡到钱了。


    愉快的一天在忙碌中飞速度过。


    收工关门,桃奈伸了个懒腰,心情愉悦地盘算回酒店是先泡个热水澡还是直接窝进被窝追剧。


    然后,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


    她划开屏幕。


    来自琴酒的邮件哐当一声砸碎了她所有的好心情。


    【开车去接一个人,一起执行任务。 】


    桃奈:笑容瞬间消失.jpg


    桃奈怒气值攀升,一丝烦躁刚窜上心头,便被更强大的理智按捺下去。


    每一次任务都是通向组织核心的阶梯,是瓦解这座黑暗堡垒的必要基石,与任务成功后能在组织里前进一步相比,牺牲这点睡眠时间,是笔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晌,突然想到一个事情,回复道:【琴哥,我没有车啊。 】


    酒厂虽然总是爱半夜喊人出任务,无情剥夺人的睡眠时间,但也有人性化的一面,如果成员确实存在客观困难,比如重病、重伤,或者其他不可抗力,只要如实上报,通常是可以请假免役的。


    当然,前提是不能撒谎。


    如果你撒谎,也不用担心睡不够问题了,一颗子弹直接送你长眠。


    桃奈没撒谎,她确实没有车。


    她跟着萩原研二学完车后,确实动过买车的念头,但萩原研二随后科普的一大堆保养、保险、年检、停车费等等琐事,直接让她头大如斗,果断将买车计划无限期搁置。


    消息发出去,桃奈想起这几天隐约听到的一些风声,莱伊叛逃后留下了些权力真空和信任危机,好多人都被派去追查这位叛逃FBI的下落了,组织里能用的核心行动人员估计捉襟见肘,所以才派她这一个没车的人来执行这次任务。


    琴酒的消息很快过来:


    【来□□给你配车。 】


    【定位】


    桃奈:“……”


    得,看来琴哥手下是真没人了。


    桃奈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前往琴酒发来的基地地址。


    琴酒的定位离基地有一段距离,桃奈下了出租车,又按照导航走了十五分钟才到。


    到达目的地,桃奈拿到了轿车钥匙。


    巧的是,琴酒和伏特加也在基地外面,琴酒那标志性的黑风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他指间夹着的香烟在黑暗中闪着猩红,以及那头在月光下流淌着银辉的长发,桃奈差点没发现那里站着个大活人。


    桃奈手指转着新车钥匙圈,走上前打招呼:“晚上好啊,琴哥,这车以后就归我了吗?”


    要是能白嫖一辆车,这半夜被喊起来的郁闷倒是能减轻不少。


    琴酒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用他那双深绿色瞳孔鄙夷地瞥了桃奈一眼。


    旁边的伏特加尽职尽责地扮演传声筒,打破桃奈的幻想:“想太美了,樱桃酒,这只是临时配给你执行这次任务的。”


    桃奈:好无情哦。


    桃奈坐进那辆临时配发的黑色轿车,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点开了手机里琴酒发来的详细任务简报。


    文字在屏幕上逐行显现:


    【任务目标】:与搭档协同,接管并清理永岛金融的服务器核心。


    【目标说明】:永岛金融表面负责人永岛秀信近期试图切断与组织的联系,并私自扣押了一批用于洗钱的动态资产秘钥,你们的任务是赶在今日的窗口期关闭前(东京时间次日凌晨4:00 )夺取秘钥控制权,一旦超时,该账户网络将被他单方面锁定,造成组织损失。


    【你的职责】:接应搭档,提供武力支援与交通保障,在搭档完成秘钥夺取后,驾驶车辆至3公里外的B点,使用车载设备完成秘钥的安全上传。


    【警告】:如遇永岛秀信及其私人武装,可视情况自行处置,务必确保秘钥安全。


    桃奈快速浏览完毕。


    任务本身听起来技术性很强,但核心的获取环节由那位搭档负责,她只需要扮演司机和最终信号传输的角色。


    这很符合组织一贯的风险管控原则,将潜入与传输彻底剥离,即便前方失手,她这里依然能保住组织的通讯链路和这辆安装了特殊设备的车。


    桃奈不再耽搁,启动引擎,按照导航指示,驶向琴酒提供的接应地点。


    废弃厂区边缘,灯光昏暗。


    夜色浓重,车头灯切开前方的一片黑暗,桃奈将车停在巷口阴影处,熄了火,静静等待。


    周围寂静,只有偶尔吹过巷道呼呼啦啦地风声和几声犬吠。


    没过多久,一个身影从巷子更深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棉衣,身形高挑,步伐沉稳无声,直到她走近,车灯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她的轮廓。


    当那人走到副驾驶门边,拉开车门坐进来时,借着车内仪表盘微弱的光线和窗外残余的光影,桃奈才看清她的容貌。


    那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女性,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额前右侧垂下两缕弯折与竖直弧度的刘海,她的瞳孔是纯粹的黑色,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犀利而冷静的线条。


    桃奈握着方向盘,主动打破沉默,按照组织内部的礼节开口:“初次合作,我是樱桃酒。”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没有寒暄的兴致,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多给桃奈一个,靠进椅背,闭上了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在养精蓄锐,又或是单纯不想进行无谓的交流。


    出于礼貌,她还是开口,嗓音如同雪花片片落在冰面上,轻盈却砸出一声冷意:


    “我是库拉索。”


    第62章


    见义勇为的小桃子


    深夜的街道寂静冷清。


    永岛金融公司大楼矗立在夜色中,大部分窗口漆黑,只有几盏灯亮着光。


    桃奈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与周围停放的车辆融为一体。


    车窗半敞, 深冬凛冽的寒风灌入车内。


    桃奈抱着手臂,身体放松地靠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真的休息,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捕捉着大楼方向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风声、远处车辆的声音,以及预期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十分钟后。


    咵啦——!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玻璃碎裂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桃奈倏然睁开双眼。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矫健的黑豹从破碎的窗口一跃而出,流畅地落在下方略低的平台上,接着再次借力,轻盈地落在一楼地面,整个过程快得只留下残影。


    是库拉索。


    同一时间,一楼大厅的门被撞开,几个穿着保安制服手持警棍的人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朝着黑影落地的地方追去。


    桃奈启动引擎,急转方向盘,轮胎在湿冷的雪地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车头迅捷地调转方向,往库拉索奔跑的路线斜插过去。


    就在车子冲出的瞬间,桃奈棉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她一手稳住方向盘, 另一只手迅速掏出手机瞥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库拉索刚刚发来的消息。


    两行字符串,是她们此行的目标动态资产秘钥。


    确认关键信息到手,桃奈心中稍定,但动作未停,将手机揣回兜里,目光紧锁前方。


    此刻,库拉索已经冲出了大楼外的空旷地带狂奔,然而,异变陡生,从大楼侧面的阴影中,又窜出几个身穿黑衣男人,他们手中举着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噗噗噗——


    数声闷响,子弹划破空气。


    库拉索的身手了得,在枪响的刹那间,她向侧方扑倒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弹道,但桃奈还是眼尖地看到,其中一颗子弹擦着她的左肩外侧飞过,黑色的棉衣被撕裂,一道鲜红的血痕在夜色中迸现,如同滴落在漆黑宣纸上的朱砂。


    伤口带来的剧痛影响了库拉索的速度,她的步伐出现了一丝踉跄,而那些黑衣人已经调整枪口,第二轮更为密集的子弹即将笼罩她。


    桃奈眼神一凝,双手将方向盘猛打到底,黑色的轿车在积雪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车尾甩出一道弧线,卷起大片的雪雾打在侧窗上,模糊了半面玻璃,车子一个漂亮的漂移,车身贴着地面横滑过来,吱嘎一声停在了库拉索与枪手之间,车门恰好对着库拉索。


    正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强忍疼痛加速的库拉索被这突如其来的车辆拦截弄得一愣。


    “上车!”桃奈的声音隔着车窗传来。


    库拉索反应极快,立刻伸手去拉副驾驶的门,然而,肩伤和在先前落地时不慎扭到的脚踝带来的痛楚让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而黑衣枪手们已经重新瞄准了她。


    眼看又一颗子弹即将没入库拉索的胸口,电光火石之间,桃奈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她向前一扑,手臂揽住库拉索的腰,将她整个人向后拽入自己怀中,同时借势向车后方向倒去。


    砰!


    几颗子弹呼啸而至,击打在刚刚打开的车门边缘,金属碰撞迸溅出耀眼的火花。


    桃奈抱着库拉索在雪地上翻滚了一圈卸去冲力,冰凉粗糙的雪粒灌进她的后颈,与皮肤接触激起一阵刺痛的战栗,世界在视野里天旋地转,衣物裹着沉重的寒气紧贴身体,每一次碾过地面都传来碎冰和砂石的粗砺摩擦感。


    桃奈在翻滚中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配枪,来不及仔细瞄准,全凭感觉和灵力赋予的超常感知,朝着路边一盏照亮这片区域的路灯指示灯连开数枪。


    灯泡碎裂,灯罩掉落,原本稳定的光源骤然熄灭歪斜,破碎的玻璃和变形的金属反射着远处混乱的光线,形成一片晃眼的光斑,干扰了正准备继续射击的黑衣枪手们的视线。


    趁着对方视线受阻的宝贵间隙,桃奈一把拉开后车门,半拖半抱地将受伤的库拉索塞了进去。


    身体被强硬地推入车厢,库拉索咬紧牙关,咽下另一声痛呼。


    就在桃奈俯身将她更稳妥地安置在座椅上时,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一个亲密的程度。


    库拉索下意识地低头,桃奈也恰好抬眼确认她的状况。


    四目相对。


    借着车内仪表盘幽蓝与橙红的模糊光线,桃奈看清了库拉索的眼睛。


    那双眼瞳的颜色不再是之前纯粹的黑色,左眼是浅蓝色,右眼是透明的,细细去看甚至能窥见其后的虹膜结构。


    库拉索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复杂的情绪,像是对桃奈救援的意外惊愕,又像是对自身无力状态的恼怒,但这些情绪都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飞快地沉淀,最终化为一道审视,落在桃奈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耳廓上。


    两人仅仅对视了不到两秒,桃奈率先移开了视线。


    时间紧迫,她没有选择绕到车外再上驾驶座,那样太慢,而是直接从库拉索蜷起的膝盖上方爬过,落入驾驶座。


    挂挡、松离合、油门到底。


    桃奈旋转方向盘,盯着后视镜:“坐稳了。”


    黑色的轿车转了个大弯窜出,轮胎疯狂地刨开积雪,扬起雪沫,迅速驶离这片危险区域。


    噗噗噗——!


    身后,又传来几声子弹击中车体尾部或掠过空气的闷响,但已经无法阻挡车辆加速远离。


    ——


    桃奈驾驶着黑色轿车,载着受伤的库拉索,在确保没有尾巴跟随的情况下,安全抵达了指定的B点。


    她取出高频信号发射器,按照流程,将那段至关重要的动态资产秘钥上传至组织服务器,看着屏幕上“传输成功”的提示,回到车里,拿起手机,给琴酒发去消息:


    【任务顺利完成】


    发送成功。


    桃奈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车要现在送回基地吗? 】


    指尖轻点发送。


    下一秒,信息框后面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桃奈:“……”


    她盯着那个感叹号,沉默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琴酒这是把她拉黑了?


    所以,流程是这样的:有任务需要用到她的时候,琴酒就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任务一结束再次拉黑,杜绝一切非必要的联系可能。


    卸磨杀桃这招,算是被这个白毛绿眼的家伙玩得明明白白了。


    琴酒这一点就不如人家杀生丸。


    同样是拥有一头亮眼的银白长发,同样长着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气度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桃奈当初在战国时代为了找奈落报仇前往白灵山,恰好遇到杀生丸一行人,可爱的玲酱热情地邀请她同行,那时候,杀生丸勉强接受了桃奈制作的护发膏没多久,桃奈觉得他还是有点烦自己的,因为每次见面,杀生丸都会用那双冷漠的金色眼瞳神色复杂地瞥她,由于杀生丸天生就没什么表情,桃奈也分不出那到底是个饱含什么情感的眼神,只能归咎于杀生丸有点不喜欢她。


    桃奈虽然很想和玲酱一起走,但考虑到杀生丸的感受,还是不舍地婉拒了,没想到她拒绝之后,杀生丸反而冷哼一声,旁边的邪见牌翻译机立刻对她说:“没关系的小巫女,你跟着我们吧,杀生丸大人愿意你和我们一起同行。”


    看看!这才格局!杀生丸虽然冷漠,但关键时刻并不吝啬给予同行者基本的接纳,相比之下,琴酒用人的时候就联系、不用人就拉黑态度,就显得有点那什么了。


    这就是银发帅哥之间的差距吗?果然,狗狗才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桃奈如是想。


    杀生丸:找死吗?爆碎牙!


    副驾驶上,库拉索看着桃奈对手机屏幕恶狠狠地磨后槽牙的模样:“……”


    桃奈生平第一次被人拉黑,多少有点气不顺,她花了三十秒来消化这不爽的情绪,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大人有大量地决定不跟那个冰山白毛一般见识。


    她转过头,看向副驾驶的库拉索。


    后者正用那双蓝与透明异色的眼眸盯着自己。


    她的脸色因失血而异常苍白,捂着左肩的手指缝间,血迹已经干涸发暗,但伤口显然仍在作痛。


    此时稍微平静下来,桃奈才有余裕去思考库拉索的瞳孔颜色。


    她猜测,现在这双独特的异色瞳才是库拉索原本的样子,而最开始见面时那纯粹的黑色,应该是她用美瞳或者其他手段掩饰后的结果。


    这双罕见的眼睛,让桃奈想起了战国时代遇到过的一只漂亮的小狐妖,它的眼睛在月光下也会流转出不同的光彩,出于欣赏,桃奈真诚地夸道:“你的眼睛颜色很漂亮,像藏了两个不同的月亮。”


    库拉索没料到桃奈会突然说这个,也没有应对这种纯粹个人评价的经验,她并不想与这个背景不明的搭档过多讨论自己身体的秘密,短暂的错愕后,她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闭上眼,将头转向车窗另一侧,用沉默表达了拒绝交流的态度。


    桃奈很会察言观色,见库拉索如此,便不再多言,重新启动车子,驶离了郊外荒凉的信号传输点。


    引擎低沉地轰鸣着,车外起初一片漆黑,只有车灯冲开夜幕,直到驶入主街区,路灯和店铺的霓虹灯光才重新将世界照亮,光芒流淌过漆黑的车身。


    “你住在哪里?”桃奈目视前方,开口问道,“你受伤了行动不便,我送你回去吧。”


    库拉索依然闭着眼,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不用,你随便找个地方停车,我自己能回去。”


    桃奈瞥了一眼她肩头凝固的血迹和蹙起的眉头,知道她在硬撑,但也没有强行坚持,她开着车,在街区里行驶了一段距离,然后将车停靠在路边。


    感受到车子停下,库拉索睁开眼转头看向窗外,想确认这是什么地方,以便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借助车窗外的路灯和店铺招牌的光线,她看清了旁边那家店铺匾额上的名字:


    古缘堂


    还没等她多想,驾驶座上的桃奈已经解开了安全带:“你稍等,我去给你拿点药。”


    说完,她便推开车门,快步走向古缘堂紧闭的店门。


    ——


    车内的暖光灯下,消毒药水清冽的气味混合着药膏淡淡的草木清香,在密闭的车厢内弥漫。


    库拉索静静地坐着,任由桃奈为她处理肩头的枪伤,暖风拂过裸露的皮肤,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对库拉索而言,今夜本应如同过去无数次任务一样,潜入、获取、遭遇阻截、负伤脱身,然后独自返回安全屋清洗伤口、包扎,在疼痛中等待天明,迎接下一个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指令。


    搭档在组织里,那常常只是个名义,尤其是在这类传递式任务中,负责接应和传递的成员,拿到关键物品后立刻撤离,将战斗人员留在险境自生自灭,是默认的规则,库拉索早已习惯,也有能力在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无非是多添几道伤疤,或者消耗更大一些。


    然而,樱桃酒打破了这条规则。


    她没有在收到秘钥后驱车远遁,而是调转车头横插进来,为她挡住了致命的弹道,甚至在子弹擦过她行动受阻的瞬间,樱桃酒竟飞扑下车,用身体做盾,将她拽离死亡线。


    在组织的世界里,居然有人把同伴的命看得比顺利交差更重要。


    而现在,樱桃酒又在这深夜的路边,耐心细致地为她这个初次见面的搭档处理伤口。


    樱桃酒靠得很近,微垂着头,库拉索一低头,就能看见她浓密卷翘的长睫毛,和脸颊上细小绒毛。


    触碰是轻柔的,药膏是清香的,光线是暖的,这些久违的与痛苦无关的感官细节,一点点瓦解着她一直以来坚守的防御。


    库拉索心头涌现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像她在永冻的冰层下蜷缩了小半生,早已将骨髓的刺痛当作常态,突然,一捧不合时宜的温泉从头浇下,冰壳龟裂,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而底下暴露出的血肉对这份热度感到的不仅是慰藉,更是恐慌的刺痛。


    “好了,”桃奈剪断最后一段纱布打了个结,抬起头对库拉索展露一个笑容,眼睛里映着车内的光,“回去别沾水,哦,还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巧的白瓷瓶,塞到库拉索没受伤的那只手里:“灰色去疤膏,白色是促进伤口愈合的,一天涂抹两次,伤口好得快,而且不会留疤。”


    库拉索的目光落在手中触感凉腻的瓷瓶上。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桃奈,沉默了几秒,生涩地吐出两个音节:“谢谢。”


    桃奈笑意更深:“不客气。”


    说完,库拉索推开车门,冬夜凛冽的空气涌入,冲淡了车内的暖意和药香。


    桃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嘀咕着“还是现在去还车吧,明天好睡个懒觉”。


    就在车门即将合拢的刹那,库拉索的动作顿住了,她转身,一手扶着车门,再次看向车内。


    桃奈感觉到冷风,疑惑地转过头。


    细小的雪片不知何时又开始飘洒,在路灯的光晕中纷纷扬扬,它们有些落在库拉索银白色的长发上,有些落在她的肩头,她的异色眼眸,左眼的蓝如淬火的海浪,右眼的透明似无波的深潭,在雪夜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然而此刻,这双颜色各异的眼眸里,好像有无形的火在燃烧,雪花落入其中,不再被反射冷光,而是被那微暖的亮度消融,化作眼底湿润的光晕。


    库拉索看着桃奈,声音比落雪更轻,却清晰地传入桃奈耳中:


    “你叫什么?不是代号,是你的名字。”


    桃奈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回答:“樱井桃奈。”


    “樱井……桃奈……”库拉索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细细研磨,刻印在记忆深处,然后,她那总是紧抿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生疏却真实的弧度。


    “今晚谢谢你。”


    她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那份始终将人隔绝在外的疏离感却消散了。


    夜风在这短暂的静默里穿过敞开的车门。


    道完谢,库拉索抬起头,自然而然地唤出桃奈的名字,嗓音轻得像是深夜涨潮时,海浪漫上沙砾时留下的微响:


    “桃奈酱。”


    ——


    二月的米花町,大雪一场接着一场,天空被厚厚的云絮捂住了,积云低垂,沉沉地压着屋檐与街角,目之所及,世界被染成纯净的银白,街上行人稀少,连带着古缘堂的客流量也下降。


    难得的清闲午后,桃奈和徒弟雪野冰月各自捧着一杯热乎乎的草药茶,并肩坐在柜台后,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享受着冬日里片刻的惬意。


    如果没有某个金发黑皮男性隔三差五地出现,这份宁静就更完美了。


    安室透出现得并不频繁,却十分有规律,有时是午餐时间,有时是临近傍晚,他总是带着精心准备的食盒,里面装着各式各样色香味俱全的日式家常菜——捏成可爱形状的饭团搭配酱汁浓郁的生姜烧猪肉、清爽开胃的腌渍小菜、热腾腾的筑前煮、软烂入味的肉豆腐、拌着香浓胡麻酱的菠菜、或是绵密可口的土豆沙拉……全都是桃奈爱吃的。


    第一次收到时,桃奈是明确拒绝的,她板着小脸划清界限:“安室先生,这不太合适,我们已经……分开了。”


    安室透站在药堂门口,雪花落在他肩头,紫灰色的眼眸里盛满无辜和失落:“我只是想给桃奈做点好吃的,看到天气冷,怕你不好好吃饭。”


    桃奈:“……”


    没等桃奈说话,他又抛出一个让桃奈语塞的问题,“为什么桃奈可以去hiro家看风铃的时候顺便吃他做的夜宵,却不能接受我做的便当呢?”


    “那不一样,”桃奈解释,“我和诸伏卿他们是朋友。”


    “我们现在,难道不也是朋友吗?”安室透的逻辑无懈可击,眼神纯净得像初雪,“分手了,就不能继续做朋友,不能互相关心了吗?”


    桃奈:“……”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朋友论噎住了,看着安室透手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盒,以及他脸上那副“我只是想对朋友好一点”的坦然表情,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还是没能说出口。


    于是,事情就演变成了她冷着脸,接过了食盒,冷着脸道谢,然后冷着脸美味地吃了起来。


    一来二去,雪野冰月撞见了好几次,她不知道桃奈与安室透之前的复杂纠葛,只看到这位英俊温柔的金发先生时常带着亲手制作的美味料理来探望师父,而师父虽然表面冷淡,却每次都会把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冰月尝过师父分享的便当,被那绝顶的厨艺征服,再对比那个从未露面、只在师父只言片语中存在的神秘正牌男友,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于是,一天中午,师徒俩一起吃饭时,冰月看着师父吃饭的侧脸,内心挣扎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师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些逾越,但……我憋在心里很久了,还是想说出来。”


    桃奈疑惑地抬头:“嗯?怎么了冰月?”


    冰月心一横,孤注一掷地把话和盘托出:“就是,经常来给您送饭的那位安室先生,他是您的追求者,对吧?”


    她怕自己犹豫之后会被师父打断,语速加快:“师父,请恕我直言,我觉得您现在的男友他可能并不适合您,至少从我看到的来说,他从未尽到男友应尽的任何义务,关心、陪伴、甚至是最基本的露面都没有,反而是安室先生,他事事落到实处,厨艺好,性格温柔体贴,对您也真心实意,每次他离开,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着您,这些,师父您可能都没注意到。”


    雪野冰月觉得自己大概是古往今来独一份劝师父分手的徒弟了,但为了师父的幸福,她豁出去了,脸颊微红,却坚定地将最关键的那句话掷地有声地说了出来:“所以,师父您要不要考虑一下,和安室先生交往呢?我觉得他比您现在的男友好太多了!”


    桃奈:“……”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窗外的雪似乎也落得慢了些。


    桃奈垂下眼帘,握紧杯子,看着茶杯中晃动的倒影映出她复杂的神情。


    外面冰天雪地丝毫没有影响茶水的温度,杯壁依然是温热的,熨帖着掌心。


    她和安室透若即若离的复杂状态,很难向单纯的冰月解释清楚,其实以前住在一起时,安室透也会变着花样给她做夜宵,只是那时食物直接留在公寓冰箱,如今分开,他换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延续这份关心,但这些前因后果,冰月并不知晓。


    看着徒弟眼中的担忧,桃奈心中一暖,她最终没有详细解释,只是笑着拍了拍冰月的肩膀:“冰月,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冰月眼睛一亮。


    师父听进去了!她没有生气,还感谢了自己!


    冰月眼底燃起熊熊战火。


    师父的幸福就由她来守护!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安室透再次带着两个餐盒来到古缘堂,不巧,桃奈刚好外出为客户上门绘制护身符,店里只有正在整理药材的雪野冰月。


    “晚上好,冰月小姐,”安室透礼貌地打招呼,将餐盒放在柜台上,“桃奈不在吗?这是给她的晚餐,麻烦你转交一下。”


    “安室先生晚上好!师父出去了,我会转交给她的!”冰月连忙应道。


    安室透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安室先生!”冰月突然叫住他,双手攥紧了围裙边缘,脸颊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发红。


    安室透停下脚步,回过身:“怎么了,冰月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冰月像是为自己打气般用力点了下头,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安室透:“安室先生,请加油!我看得出来,师父心里其实是有你的!你一定会成功的!”


    安室透转身。


    店门口的光线半明半暗,将他分割成两个部分,面向街道的那侧,是温柔的安室透;隐在阴影里的那侧,有什么更深沉的东西在缓缓浮现。


    他明白这个女孩大概是误会了他和桃奈目前的关系,将他当成了正在努力追求桃奈的后来者。


    窗外的夕阳洒在他深邃的眉眼上,将那层温和无害的伪装映照得有些透明,他没有立刻露出感激或喜悦的笑容,反而沉默了片刻。


    他朝冰月点了点头:


    “谢谢你,冰月小姐。”


    “我会把桃奈追回来的。”


    ——


    自从那天鼓励了安室透之后,雪野冰月的心情出于持续亢奋中。


    她觉得自己为师父的幸福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甚至幻想师父和那位温柔可靠的安室先生修成正果的美好画面。


    然而,这份愉悦没多久就化作了忐忑与不安。


    因为,那位本该努力追求师父的安室先生,突然就不来了,整整一周没有出现在古缘堂门口。


    雪野冰月道心濒临破碎。


    难道她看走眼了?安室先生之前的体贴和坚持,只是被师父漂亮外表一时迷惑的兴之所至?又或者,师父对那位正牌男友旧情难忘,冷酷地拒绝了安室先生,伤了他的心,让他知难而退了?


    各种猜测在她脑海里翻腾,搅得她心神不宁。


    终于,在一次早上整理药材的间隙,冰月忍不住了,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桃奈的神色,试探着开口:“师父,安室先生……最近好像都没来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桃奈正在称量药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一脸纠结又充满求知欲的徒弟。


    她知道冰月是好意,也看出这孩子最近有点魂不守舍,是钻了牛角尖,继续隐瞒下去,恐怕会让小徒弟更加胡思乱想。


    桃奈放下手中的戥子,示意冰月坐下。


    她略去了安室透的公安身份与神谷浩事件的原则分歧,用简单清晰的语言,概括了两人从相恋到分开,再到对方如今试图挽回的现状。


    雪野冰月:“…………”


    信息量过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她努力撮合的、厨艺超好性格温柔的完美追求者安室先生,竟然就是师父那个被她疯狂吐槽不配的正牌男友? !


    哦,现在应该叫前男友了。


    怪不得当时安室先生听到她的鼓励后,回复的是“我一定会把桃奈追回来的”。


    原来不是追求,是挽回。


    冰月的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冲击,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劝分的慷慨陈词,尴尬得扣出一栋三室一厅。


    她讷讷地开口:“原、原来是这样,师父,对不起,我之前还劝你分手来着。”


    师父都已经结束这段感情了,自己却还在旁边劝分,这不是往师父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吗?


    “没关系,”桃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小徒弟是关心则乱,“你也是为我好,透他,最近应该是有别的事情要忙。”


    她想起安室透发来的“公安最近有事,过几天再去看你”的简讯,含糊地解释了一句:“他是个侦探嘛,你也知道米花町这地方,犯罪率居高不下,最忙的除了搜查一课的警官们,大概就是侦探了。”


    事情说开了,冰月也不再纠结安室透为何不出现。


    然而,桃奈前脚刚吐槽完“米花町犯罪率高”,当天下午就给了她一个亲身实践的机会。


    桃奈下午应约去一位独居的老奶奶家绘制镇宅安神的符箓,回程路上,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抓小偷啊!有人抢钱!”一个捧着隆起腹部的孕妇被大力推倒在地,她顾不得疼痛,指着前方一个狂奔的瘦小身影怒吼。


    周围的行人被这突发状况惊住,有人赶紧上前搀扶孕妇,有人拿出手机拨打急救和报警电话。


    桃奈在孕妇喊出声的瞬间,拔腿就朝小偷逃跑的方向追去。


    冬日的路面尚有未化的残冰,湿滑难行,那小偷熟悉地形,跑得飞快,但桃奈的动作更为敏捷轻盈,几个起落就迅速拉近了距离,在一个拐角处,她猛地伸手揪住了小偷后颈的衣领,用力向后一拽。


    “啊!”


    小偷踉跄着差点摔倒,下意识紧紧抱住抢来的女士钱包。眼看逃脱无望,他眼中凶光一闪,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折叠刀,反手就恶狠狠地朝桃奈刺来。


    “小心!”有路人惊呼。


    桃奈面不改色,侧身轻松避开这毫无章法的一刺,同时左手化掌为刀,迅疾如风地劈在小偷持刀的手腕上。


    小偷吃痛,短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远处的冰面上。


    就在桃奈准备进一步制服对方时,脚下恰好踩到一块隐藏的薄冰,重心失衡,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崴脚了。


    桃奈因为剧痛动作一滞,但战斗本能让她顺势单膝跪地缓冲,同时利用身体下坠的力道,膝盖狠狠地顶在了因为手腕疼痛而弯腰的小偷胸腹之间,将他压倒在地。


    小偷被这一下顶得差点背过气去,双眼暴突,还没来得及挣扎,桃奈的拳头已经落了下来,专挑痛感强烈又不易造成严重伤害的部位。


    “叫你抢孕妇钱包!”


    “叫你动刀子!”


    “米花町的治安就是被你们这种人搞坏的!”


    每一句话都伴随着一个拳砸下,小偷起初还想反抗,很快就被打得晕头转向,脸上青红交加,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刚好,在附近街区进行案件调查取证的高木涉和伊达航接到了搜查一课的紧急通知,火速赶来。


    当他们按照指示跑到这条小巷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身穿浅杏色冬装的樱井桃奈单膝跪在地面上,一手还按着昏迷抢劫犯的肩膀,另一只手刚刚收回来,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而她膝下那个抢劫犯,鼻青脸肿,模样凄惨。


    高木涉目瞪口呆:“桃奈小姐?!”


    伊达航大步走过去:“桃奈?你没事吧?”


    桃奈这才从制服罪犯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到熟悉的两位警官,她试着动了动那只受伤的脚踝,疼得“嘶”了一声,皱起了小脸。


    她低头查看地上昏迷犯人的状态,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松口气,然后,抬头冲伊达航和高木甜甜一笑:


    “我没事。”


    “这个小偷,”桃奈指了指灵魂出窍的抢劫犯,“他也还活着。”


    第63章


    耍赖的透子


    下午的阳光透过警视厅笔录室的窗户, 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樱井桃奈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弯腰触碰扭伤的脚踝。


    她已经用灵力缓解了一下受伤的部位,但只能缓解了部分灼痛和肿胀, 对于这种筋骨扭伤, 她无法像治愈外伤那样修复如初, 剩下的只能慢慢休养。


    桃奈撩起宽松的裤腿,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那里已经明显红肿起来,像发起来的小馒头,她用指尖极轻地按压了几下,感受着骨骼和韧带的状况。


    还好, 骨头应该是没事, 只是韧带扭伤比较严重,软组织也肿得厉害。


    她松了口气,放下裤腿,重新坐直身体。


    坐在对面的高木涉看着医院传过来的验伤报告,表情纠结。


    “那个,桃奈小姐,整个事件的经过我们已经从目击者和您本人的陈述中了解了,你确实是见义勇为,帮助市民制服了持刀抢劫犯,我们警视厅非常感谢您的勇敢行为!但是……”高木涉顿了顿,看着报告上那些“鼻梁骨骨折”“肋骨骨裂”“多处软组织严重挫伤”的字眼,委婉道, “这位嫌犯的伤势……嗯,根据规定,虽然他确实是罪有应得,但你这种情况,做完笔录之后,还是需要有一位家属或者紧急联系人过来签个字,确认一下情况才能离开。”


    家属?


    桃奈听到这两个字,第一反应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但她立刻摇头:“我没有家属在这里。”


    分手之后安室透时不时送吃的过来,已经够让她心烦意乱了,怎么还能因为这种“进警局需要领人”的丢脸事去找他?绝对不行!


    说完,她求助地看向站在一旁没怎么说话的伊达航。


    在她看来,一向可靠的伊达班长有可能帮她这个忙。


    岂料伊达航抱着臂摇头:“不行,我是负责这起抢劫案的警官,按规定不能替你签字,需要避嫌。”


    他看到桃奈那双灵动的眼睛开始滴溜溜地转,猜到她在盘算其他外援,于是未卜先知地堵死了她接下来的每一条退路:“萩原和松田今天联合出外勤处理一个紧急的爆破任务,任务期间通讯是封闭的,联系不上,至于诸伏,他今天也不在公安楼里,有别的安排。”


    桃奈:“……”


    桃奈有种“天要亡我”的挫败感,自暴自弃地往后一靠:“那算了,让我坐牢好了,反正那人抢劫孕妇还动刀,就该打。”


    高木涉闻言额角冒汗,用眼神询问伊达航该怎么办。


    伊达航拍了拍高木的肩膀,示意他别慌,看向桃奈那只不敢完全着地的脚上:“总得有人来管管她吧?而且,她的脚伤也需要妥善处理,不能就这么放着。”


    桃奈听到伊达航的话,觉得不太对劲,果然,她看见伊达航说完这句话后,拿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伊达班长!别——”桃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牵扯到伤脚,疼的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想要冲过去阻止。


    但伊达航的动作更快,他迅速按下了拨号键,将手机贴到了耳边,无视了桃奈焦急的阻止。


    桃奈蔫蔫地重新缩回椅子上,心脏却不听使唤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便开始在胸腔里一阵紧一阵乱地狂跳起来。


    复杂的情绪像打翻的调色盘在她心里搅和:有打死也不想再以这种狼狈的姿态见到安室透的倔强;有担心他来了之后会摆出怎样一副表情、会说些什么的忐忑。


    但可耻的是,在那层层叠叠的负面情绪之下,又有种期待从心底最深处冒出头来,像是阴暗角落里探出的一株嫩芽,明知不该,却控制不住地想要汲取一丝阳光。


    桃奈变身疯狂甩头小白狗表情包,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同时把那个抢劫犯又翻来覆去骂了一百遍。


    都怪他!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z……安室,是我,伊达,”伊达航及时改口,用了对方在非公安场合常用的假名,“桃奈在警视厅,需要家属签字领人,嗯,具体情况是见义勇为,制服持刀歹徒的时候下手有点重,对方骨折了,你有时间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似乎答应得很爽快。


    “好,我们等你。”伊达航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收好,目光转向已经把脸扭到一边,假装研究墙壁纹路的桃奈:“安室说他马上到。”


    桃奈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墙壁,仿佛上面长出了什么绝世珍宝。


    过了好几秒,她才从喉咙里含糊地挤出一个音节,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哦。”


    窗外的阳光缓慢移动着,将光影切割成不同的形状,走廊里偶尔传来其他警察匆忙的脚步声和隐约的交谈声,窗外是米花町下午沉闷而规律的车流背景音。


    安室透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好像也就十几分钟,桃奈怀疑他是不是正好就在公安大楼里办公。


    高木涉警官上前,将需要签字的文件递过去,按流程例行公事地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和桃奈小姐的关系是?”


    安室透快速扫过文件上的条款,接过高木递来的笔,在签名栏写下“安室透”的名字,头也不抬地给出了答案:“前男友。”


    高木涉:“……”


    高木涉:? !


    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凝固,瞥了一眼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桃奈。


    前男友?


    这年头前男友都能作为家属来警视厅签字领人了吗?


    高木涉从业以来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无法判断这到底符不符合规定啊?


    而且看桃奈小姐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明显是不情愿的,身为警察,他应该保护市民的意愿,尤其是桃奈小姐这样热心助人的好市民。


    就在高木涉内心天人交战,考虑要不要按规矩办事,再确认一下前男友这个身份是否符合紧急联系人或家属标准时,伊达航走了过来,解释道:“别紧张,高木,他们俩感情很好,就是最近闹了点小矛盾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安室是可靠的。”


    听到感情很好和小矛盾这样的定性,再看看伊达班长笃定的神色,高木涉这才打消了疑虑。


    原来是小情侣闹别扭啊。


    他点点头,不再多问,将签好字的文件收了回来。


    整个签字过程,两位当事人像达成了默契,安室透全程专注于文件,眼神没有分给桃奈一丝一毫;而桃奈则梗着脖子,固执地将视线锁定在窗外,好像外头一栋栋建筑物是什么世界名画,盯得连眼珠都不转一下。


    手续办妥,安室透超高木涉道了声谢,看向桃奈,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她那只不自然蜷缩的左脚。


    他的眉头蹙起,走到桃奈身边:“你的脚怎么了?”


    桃奈把受伤的脚又往凳子腿后藏了藏,嘴硬道:“没事。”


    安室透没有再追问她,转向伊达航:“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办的手续吗?如果没有,人我先带走了。”


    伊达航点了点头:“可以了,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还有,桃奈的脚受了伤,需要处理。”


    得到许可,安室透俯下身,一手稳穿过桃奈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放开我!”


    身体骤然腾空,桃奈猝不及防,压抑着声音惊呼挣扎,双手抵在安室透的胸口用力推拒。


    安室透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抱着她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这里毕竟是警视厅,周围都是警察,她不好闹出太大动静,桃奈最只能暂时放弃无谓的挣扎,咬着下唇,把脸埋低,任由他抱着穿过走廊。


    出了警视厅来到停车场,安室透把桃奈放进副驾驶座,为她系好安全带,自己坐进了驾驶座,引擎启动,车子驶入车流。


    桃奈全程扭着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硬邦邦地开口:“谢谢你帮忙,你把我送到药铺就可以了。”


    她的灵力能处理皮肉伤,但这种伤筋动骨的扭伤,确实需要时间静养,这几天怕是走不了路了,药铺有冰月,总能照顾一下。


    安室透根本没听她的话,一直沉默地开车,就在桃奈以为他默认了的时候,他却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桃奈疑惑地瞥了安室透一眼,然后就听见他对着电话那头说:


    “喂,是我,安室,桃奈受伤了,需要休息几天……嗯,没什么大事,扭伤,但要静养,这几天她可能去不了药铺,麻烦冰月小姐多照看一下。”


    桃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还有,你怎么会有我徒弟的联系方式?”


    她都不知道安室透是什么时候存了冰月的手机号。


    安室透依旧没有理会她的抗议,连眼神都没有偏移,方向盘一转,车子拐入了一条桃奈熟悉的街道。


    车内陷入片刻的安静。


    桃奈起初还赌气地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用冷漠来武装自己,但看着窗外的建筑和街道变得越来越熟悉,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方向,不是回古缘堂的路,而是朝着安室透公寓去的。


    桃奈提高了声音强调:“安室先生,请停车,或者掉头,我要回药铺,我不去你那里!”


    车速没有丝毫减缓,方向也没有丝毫改变,安室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注视着前方的路况,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桃奈的抗议。


    桃奈:“……”


    她被气笑了。


    但现在在行驶的车上,为了两个人的安全,她也不敢做出抢夺方向盘之类过激的举动,只能先任由安室透带她回家。


    车子停在了木马公寓的停车场。


    安室透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门外打开了车门,他俯下身,手臂探入车内,又要来抱桃奈。


    这次,桃奈的抗拒达到了顶峰,她拼命往后缩,脊背紧紧抵着座椅靠背,双手用力推着车门框,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我不上去,我自己能走,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报警了!”


    然而,她那点带着脚伤的挣扎,在体能出众的安室透面前十分苍白。


    安室透没有再多费话来,直接弯下腰抄起了她的腿弯。


    桃奈视野陡然翻转,整个人被安室透像扛一袋米一样轻而易举地从车里卸了出来。


    桃奈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被扛起的两条小腿也在空中踢蹬着,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炸毛小猫。


    一路上有其他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桃奈社恐发作,没脸在大庭广众之下剧烈挣扎,只能在嘴里小声嘟囔着抗议的词汇,但因为头朝下的倒挂姿势,加上情绪激动,很快气血倒流,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渐渐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最终,桃大米还是被安室农夫扛到了他家的沙发上。


    安室透单膝跪地,脱下她鞋和袜子。


    桃奈的脚踝肿得厉害,皮肤被撑得发亮,透出一种熟透浆果的绛红色,这应该还是在她的灵力消肿后的结果。


    看清桃奈的伤势后,安室透的眉头锁得更紧。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转为沉郁的绀青,最后一缕天光斜切过客厅,将他半张脸笼在暖色的余晖里,而另一半却没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安室透从茶几下拖出药箱,取出喷雾和药膏,托住桃奈的脚踝上药。


    “你这几天住我这儿,我照顾你。”


    桃奈用力想缩回脚:“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跟你说的很清楚了,零,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安室透正在喷药的手顿住了。


    他抬眼,目光像沉入寒潭的星子破开水面,直直落入桃奈眼底,那眼底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未愈合的痛楚,无处着力的无奈,被她一再推开的怒火,以及被这一切淬炼出的偏执。


    安室透的视线太沉,桃奈想要躲开他滚烫的凝视,视线却像被钉在了原处,牢牢锁住,忘了转头。


    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对视着。


    暮色一点点漫过窗棂,吞没了最后那道明亮的光带,室内的景物轮廓变得模糊,空气也被这沉甸甸的昏暗所凝滞,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沉默维持了大概十几秒。


    就在桃奈以为自己胜利的时候,安室透突然动了。


    “是吗?”安室透牵了一下唇角,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中有些模糊,却带着一股执拗, “你和降谷零说的分手,跟我安室透有什么关系?”


    用波本的身份也好,安室透的身份也罢,哪怕是凭空再造一个身份,他也绝不会让桃奈再次离开他身边。


    桃奈:“……”


    ——


    名字多是可以这样用的吗?


    这算什么?人格分裂式耍无赖?


    桃奈被安室透那句诡辩的宣言震得半晌回不过神,始作俑者安室透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低下头,用手指挖了一点药膏,圈住桃奈红肿的脚踝,将药膏一点点推开揉按。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桃奈的皮肤传来,和药膏的凉意混合在一起,一缕缕地顺着桃奈的经络往心里钻,惊得她心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冒着凉气。


    桃奈被安室透耍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垂下视线,怔怔地看着他为自己处理伤处。


    安室透深肤色的手和她白如玉的脚踝形成鲜明的颜色对比,桃奈不禁想起一些旖旎的画面。


    两个人那什么的时候,安室透情到深处,也是这样握住她的脚踝,然后往上折她的腿……


    一股热浪从桃奈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整张脸烧了起来,头顶好像噗地喷出一股蒸汽。


    偏偏就在这时,安室透涂完了药,抬起头,就撞见了桃奈那张堪比熟透番茄的大红脸。


    两个人谈了那么久的恋爱,彼此身体和情绪的信号都再熟悉不过。


    安室透立马就懂了桃奈脸红的原因,他非但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故意在她的脚腕上摩挲了一下,那动作有种说不清的暧昧。


    “你,”安室透坏笑了声,明知故问,“脸怎么这么红?在想什么呢?”


    桃奈:“……”


    桃奈别过脸,对安室透的问题避而不答。


    这种金发黑皮帅哥心眼子最多了,他肯定能猜到她在想什么,还故意问。


    坏,太坏了。


    安室透颇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女孩儿连后颈都泛红的可爱模样,知道再逗下去可能真要把人惹急了,低低地笑了一声,小心地将她的腿在沙发上安置好,确保伤脚被垫高,然后撑起身,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因为刚才的插曲和此刻安静下来的空间,显得格外微妙。


    “桃奈,”安室透说,“公安这边,最近接手了一个棘手的案子,是一个之前被打击过的极端组织的余党,他们策划在米花町发动一场大规模的生化袭击。”


    桃奈转过头,狐疑地盯住安室透。


    她前几天确实在新闻头条上看见了这个案子。


    只是,安室透怎么突然跟她说起这种案件细节?


    安室透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他们为了挑衅和示威,给公安发了预告信,声称袭击就在三个小时后开始,无论真假,这关系到整座城市无数人的性命,我们必须当作真的来应对,将警戒和行动级别提到最高。”


    “但是,时间太紧了,所有常规的、合法的途径,申请紧急搜查令、试图走程序传唤关键嫌疑人等等,都因为体系的繁琐和时间的紧迫性被死死堵住,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堆积如山的文书,耳边仿佛能听到倒计时滴答作响,还有无数可能因此遇害的民众的幻听。”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地看着桃奈,那紫灰色的眼底映着窗外的余晖,也映着她的身影。


    “就在那个时候,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你曾经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桃奈的心上:


    “‘我只看结果’。”


    安室透的话落音,桃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这句话是她当时在神谷浩事件后,对安室透关于程序与证据的质疑给出的回答,她没想到,安室透会记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他会在这样一个关乎无数人性命的绝境里,再次想起它。


    窗外的夕阳正在沉沉下坠,将天际染成了浓烈而悲壮的深橙色,光芒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涌进屋内,横亘在桃奈和安室透之间,像一道璀璨虚幻的玻璃桥,将他们笼罩在同一片光影之下。


    安室透看着桃奈那双琥珀色眼瞳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更加明亮。


    “所以,”安室透继续说,“在最后的关键时刻,我们公安的特别行动小组,在请示了最高负责人并得到默许后,采取了非常规手段,包括非法的潜入侦查,以及对部分知情者施加了必要的压力。”


    生化袭击这类案件,模糊了传统刑案与国家安全的界限,公安、警察、检察等系统之间往往存在信息壁垒与管辖权争议,由谁主导调查、资源如何调配,常需经过高层反复协调,这一过程本身就会消耗大量宝贵时间。


    然而,袭击的倒计时仍在不断逼近,谁也无法保证那些极端分子是否会突然提前行动,因此,在常规程序没法及时应对的危急关头,采取某些非常规手段,是保护市民安全的必要选择。


    安室透的用词很谨慎,但桃奈明白是什么意思。


    那是在规则边缘甚至之外的行动。


    “我们抢在最后时限之前,拿到了关键情报,锁定了袭击物资和人员的藏匿点,成功阻止了这场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的袭击。”


    说完行动结果,安室透沉默了一下。


    “行动结束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有一种疲惫后的释然,以及深切的触动,“我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念头,就是想见你,桃奈。”


    他伸出手,握住了桃奈放在身侧的手腕。


    “我曾经,那么固执地想要维护秩序,想要你也认同并遵守这个时代的规则,我觉得那是保护,是正确的道路,”安室透的拇指摩挲着桃奈的腕骨,“可这一次,当秩序本身成为阻挠正义、甚至可能助长罪恶的屏障时,我却亲手打破了它。”


    如果说,之前对于神谷浩的事件,安室透对桃奈绕过法律程序的神罚始终存有一份不认同,那时的退让和妥协,更多是源于对桃奈深切的爱意和不忍她难过;那么,经过这次亲身在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之间的极限抉择与冒险,他终于触碰到了桃奈那个基于本心与结果的世界边缘。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试图将桃奈完全纳入现代法治框架的想法太过一刀切,他忽视了在某些极端情境下,程序与效率、规则与生命之间可能存在的冲突。


    当程序成为罪恶的帮凶,打破它,或许才是对正义真正的践行。


    安室透握紧桃奈的手腕:“所以,桃奈,关于神谷浩的事情,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再来一次——”


    “我绝不会再因为所谓的证据暂时不足、程序需要时间而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导致灿小姐身受重伤,生命垂危。”


    “我会立刻启动公安的预防性程序,对他进行最高密级的全面监控与内部标记,此人正涉及国安关联调查,用规则内的一切手段,把他隔绝在无法作恶的真空地带,在证据链闭合前,这才是保护灿小姐最有效的方式。”


    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燃烧殆尽,沉入了遥远的地平线之下,方才还横在两人之间的光带也褪去了颜色,随着光源的隐没而消失。


    客厅陷入了一片柔和而暧昧的昏暗。


    桃奈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安室透。


    如果之前,她还在为安室透不理解她那种基于本能与结果的正义观,却又因为深爱她而自我扭曲违背信念来迎合她,从而感到同样痛苦,并因此狠下心决定分开。


    那现在,安室透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


    我看到了你的世界,理解了你的选择并非任性或无视规则,而是在某些极端情境下,一种更直接有效的守护,并且,在亲身经历了程序可能带来的致命延迟后,我愿意,也正在尝试,走向你的世界。


    这不是简单的妥协,而是基于共同经历后产生的深刻的共鸣与认知转变。


    桃奈有种孺子可教的成就感。


    然后,在安室透紧张的注视下,她伸出了手,不是扑进他怀里,也不是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而是像长辈摸孙子一样在他蓬松柔软的金色发顶上揉了揉。


    “你呀,年纪还是太小了,”桃奈感慨道,“经历的事情也还不够多,等你到我这个年纪,见过更多生死无常、善恶纠葛,视野自然会更加开阔,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也会不同啦。”


    安室透:“……”


    他发现,无论他和桃奈在一起多久,自以为多么了解她,在某些时刻,他永远都无法跟上她跳跃的思维。


    他本以为这番发自肺腑的坦诚和理解,能换来桃奈一个感动的拥抱,或者软化她的态度,让她重新愿意靠近。


    安室透甚至做好了被桃奈扑过来、可能还会挨几拳骂他笨蛋那种的心理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等来的不是扑怀,不是眼泪,而是一记慈祥的摸头杀,以及一句充满关爱的谆谆教诲。


    年纪太小?等他到她那个年纪?


    他没记错,桃奈比他还小四岁呢吧,这副“年轻人你该多练”的语气是怎么个事儿?


    安室透笑得肩膀微颤,然后顺着桃奈那副老气横秋的架势,配合地微微颔首,调侃又恭敬道:“是,是,我知道了桃师父,以后还请你多指教。”


    桃奈被安室透这声师父叫得颇为受用,煞有介事地勾唇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这笑意很快收敛,她的神色重新变得认真。


    虽然两个人在价值观这件事儿上达成了一致,但,神谷浩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虽然安室透现在表示理解,但如果她没有动用神罚,那个恶人是否真的能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下得到应有的惩罚?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或者过程漫长到足以让更多人受害,她下一次,依然会遵循自己的本能和准则行事。


    “关于神谷浩的事情,”安室透读懂了桃奈眼底的疑虑,没等桃奈开口,先一步接过了话头,“我们公安的侦查并没有停止,相关的证据链正在加紧完善,不仅仅是神谷浩本人,连同他背后那些沆瀣一气、利用职权或财富为他提供庇护、一同作恶的链条,我们都在深挖,用不了太久,一定会有一个公开公正的结果。”


    他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两个人的距离:“我做这些,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一个案件,一个任务,桃奈,我也是想向你证明——”


    “你想铲除的邪恶,我所守护的秩序同样不会放过,你的‘快’是为了及时阻止悲剧,我的’慢’是为了让后世的所有邪恶都无所遁形,我们只是站在时间轴的不同点上,守护着同一个东西。”


    桃奈静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安室透认真无比的脸庞。


    她能感受到安室透话语里的真诚和责任感。


    她点了点头,却并未完全放下防备:“我相信你在努力找证据,零,但是,在没亲眼看到确凿的证据、没看到那个犯人真的被法律审判之前,我并不能完全相信你口中的过程和结果。我依然保留我的态度。”


    说着,她撇了撇嘴,嗔怪道:“毕竟你是个千层套路王,之前租房子骗我签合同就是这样,你在我这里的可信度,现在可是非常低的。”


    安室透弯起眼,无奈地失笑一声。


    “不过,”桃奈的语气陡然一转,“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等你把证据完整地放在我面前,因为……”


    她清楚地知道,这机会既是给安室透的,也是给自己这份无法割舍的感情一个出路,原则的底线依然清晰,可此刻,她选择暂时栖身于对眼前这个人的信任与爱意之中。


    于是,桃奈不再纠结,顿了一下,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安室透,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让话语跟随最真实的心跳:“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零。”


    安室透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非某种单一的香味,而是一种复合的感受,像晒过整个下午阳光的干燥棉布,散发着洁净的暖意;又像暴雨初歇时,森林里蒸腾起的混合着泥土与根茎的清醒味道,在这之中,还浮现一丝属于他唇间须后水的清冽。


    这些气息仿佛带有引力,每一次吸入,都让桃奈想要逃离的脚步变得沉重,她像是站在自己理智的对立面,清醒地看着自己再度被这独属于安室透的漩涡捕获,一次次允许自己沉沦在安室透温柔的攻势和亲密的靠近中,在明明感到痛苦和分歧时,依然不舍得放手,才有了如今这番藕断丝连、纠缠不清的局面。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凝固。


    他收紧了手臂,回抱住桃奈,一下下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嗯,”安室透应了一声,声音因为情绪翻涌而有些沙哑,“我也是,桃奈,非常非常喜欢你。”


    他说话的同时,将桃奈更深地拥入怀中:“所以,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64章


    温水煮桃青蛙


    樱井桃奈就这样留在了公寓里养伤。


    安室透最近忙着上次极端组织生化袭击的收尾工作和报告,但他不放心腿脚不方便的桃奈一个人在家,申请了居家办公。


    桃奈虽然在家里养脚伤,但她不是能闲得住的人,脚伤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但限制不了她的手,安室透很了解她,每天忙完手头紧急的工作后,会开车去古缘堂,按照桃奈写的清单,将她需要的药材、研磨工具、分装用的洁净瓷罐一一取回,等桃奈做完药,再帮她送去古缘堂。


    与此同时,安室透退掉了桃奈原先住的酒店房间,将她留在酒店和古缘堂的所有衣物、行李箱统统搬了回来,还体贴地将每一件衣服都挂回次卧的衣柜。


    桃奈有点懵:“……我好像只是拜托你帮我带几件换洗衣服?”


    怎么连家当都搬回来了?


    安室透眉眼含笑地解释:“伤筋动骨一百天,桃奈需要静养很久,把衣服都带回来更方便换洗。”


    桃奈看着被塞得满满的衣柜,沉默了两秒。


    怎么有种被温水煮青蛙的感觉?


    雪野冰月作为桃透的cp粉头子,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问候了桃奈伤势的同时, 忍不住八卦师父的感情:


    【师父,您和安室先生是破镜重圆了吗? 】


    【猫猫探头.jpg】


    收到冰月的消息时,桃奈和安室透刚吃完晚饭。


    安室透系着格子围裙在刷碗,水流声哗哗;桃奈抱着软乎乎的哈罗窝在沙发里,电视上正播放着狗血的家庭伦理剧,女主发现丈夫出轨,正火力全开,字字铿锵地教训渣男。


    桃奈看得入神,被手机震动拉回视线。


    她读完信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安室透的背影。


    他个子很高,肩背线条在蓝色居家服的包裹下依然清晰有力,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青筋凸着的小臂,正仔细擦拭着盘子的边缘。


    破镜重圆吗?


    桃奈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镜子的裂痕或许还在,但有人在用最大的耐心拼合。


    她抿了抿唇,低头打字回复冰月:


    【不算吧,只是关系缓和了。 】


    信息刚发送成功,下一秒,另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来自小林灿:


    【听说你和你的金发男友和好了? 】


    桃奈:“……”


    不用想,肯定是她的小徒弟和灿酱共享了这份情报。


    小林灿恢复的很好,现在虽然还不能走路,脚没伤之前桃奈还去看了她,气色红润,能坐轮椅在医院的走廊里透气了。


    桃奈面无表情地把给冰月发的话复制给小林灿回复。


    天色就在这一来一往的信息和电视的背景音中,一点点沉淀为深邃的蓝黑,屋内的光线也随之昏暗下去,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映在桃奈脸上,明明灭灭。


    安室透刷完最后一个碗,擦干手,走到门口,摁下墙壁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客厅骤亮,厨房里的水龙头上一滴又一滴水珠慢悠悠地垂落,在寂静里砸出轻轻的叭嗒声。


    天色向晚,阳台灯光下那排芹菜却在渐浓的暮色里愈发翠得亮眼,绿意盈盈地立着,像谁在将沉未沉的天际线下点燃了一盏盏绿灯;上头的晾衣杆上,桃奈的巫女服和安室透的衬衫衬衣并排在晾衣杆上,夜风从微开的窗户缝隙钻进来,轻轻拂动衣角,不同风格和尺寸的衣物挨得那么近,衣摆偶尔会碰在一起,纠缠一下,又分开。


    桃奈望着那随风轻曳的衣角出了神,将舔爪子的哈罗往怀里拢了拢。


    她和安室透和好了吗?


    还谈不上,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这份意外受伤带来的紧密相处所掩盖。


    但是她此刻,和安室透待在一起,两人共酿的生活余韵一寸一寸浸在空气里,这份平淡琐碎的烟火气,像一块刚刚烘烤好的米糕,塞满了桃奈的胸口,那甜不是糖的,是谷物本身的扎实的甜,让她每一口呼吸都盈满暖烘烘的饱足感。


    桃奈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哈罗软绵绵的头顶。


    “你也很高兴吧,哈罗?”


    白色的小狗抬起头,用鼻尖碰了碰桃奈的下巴,响亮地“汪”了一声。


    ——


    安室透提交了生化袭击的案件收尾报告,难得在夜晚拥有了一段属于自己的闲暇时光,他切了满满一碟水果,橙黄的蜜橘、鲜红的草莓、脆嫩的苹果块,色彩缤纷地摆在桃奈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电视屏幕上正上演着高潮叠起的戏码。


    安室透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是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一个抱着头瑟瑟发抖蹲在地上的男人,男人西装革履,但却狼狈不堪,嘴里不住求饶。


    安室透侦探的职业病发作,下意识分析:“这个人做了什么?欠了高利贷?还是掌握了什么关键证据被灭口?”


    说话间,他往自己嘴里丢了一瓣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他是凶手?或者目击者?”


    桃奈咔嚓咔嚓嚼着苹果块:“不哦,你猜错了,他不是凶手,他是出轨的渣男,现在正在被他原配夫人找来的保镖,还有他的那位第三者小情人,联合起来教育呢。”


    她指了指屏幕上另一个正叉着腰、满脸怒容指挥保镖“往他屁股上踢”的漂亮女人,“喏,那是原配。”,又指了指另一个哭得梨花带雨却踹了渣男一脚的年轻女孩,“那个是第三者,刚刚发现他除了自己还有小四小五。”


    安室透:“……”


    他沉默地又塞了一瓣橘子,决定放弃理解这复杂的人物关系,目光转向身边看得津津有味的桃奈。


    他看到桃奈笑眯眯地拿起一块苹果,递到趴在她腿上的哈罗嘴边,白色的小狗伸出粉嫩的舌头将苹果卷进嘴里咀嚼着,尾巴轻轻晃动,桃奈低头看着哈罗可爱的吃相,凑过去在它头顶上啾啾连亲了好几下:“哈罗真乖,好宝宝~”


    安室透拿着橘子的手一顿。


    这几天,桃奈几乎和哈罗形影不离,除了洗澡,她走到哪儿都抱着这只小白狗,看电视抱着,吃饭让它趴在旁边椅子上,就连晚上睡觉,也是抱着哈罗一起进次卧,关上门,留下他一个人在客厅或主卧对着紧闭的房门。


    相比之下,除了必要的换药、搀扶,桃奈不会主动靠近他,更别提这样亲昵的互动了。


    安室透看着在桃奈腿上露出肚皮撒娇的哈罗,叹了口气。


    啧,人不如狗啊。


    接下来的电视剧,安室透一点也没看进去,他的视线总是飘向桃奈,看她因为剧情而变换的生动表情,以及随着咀嚼而鼓动的脸颊。


    “对了,”桃奈看着电视里的黑衣保镖,忽然想起一件正事,视线却没离开屏幕,上面渣男正被原配和第三者指挥着互扇耳光的激情戏码,“我上次背下来发给你的那个秘钥,你们公安的技术部门破解了吗?对追查那个组织,有用吗?”


    安室透收回飘远的思绪:“很有用,我们初步分析,那是一组动态密钥的一部分,关联着组织庞大的非法资金流水中极其核心的一部分,如果能完全破解,等于掌握了他们的经济命脉之一,对最终击溃他们会是决定性的一击。”


    他停顿了一下,蹙眉:“但是,单凭你给的那一串还不够,这应该是一个双重加密系统,需要配合一个固定的、权限极高的主密钥才能完全解开,那个主密钥肯定保管得必然万分严密,恐怕只在组织最顶层的极少数人手中,甚至可能只有那位先生本人掌握,短期内,我们很难拿到。”


    桃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之后的任务获取些线索了。


    又看了两集电视剧,果盘见了底。


    桃奈瞥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晚上十点了,她最近格外注意养生,到了点就准备休息。


    她将在她腿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哈罗挪到旁边的软垫上,自己撑着沙发扶手,小心站起身。


    受伤的脚踝还肿着,不能完全受力,但经过几天休养和用药,慢慢走动已经问题不大,安室透细心地在浴室淋浴间里给她放了一个防水的小矮凳,让她可以坐着洗澡。


    就在桃奈刚站稳,准备慢慢往浴室挪的时候,安室透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桃奈回头。


    安室透也站了起来,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那笑容和平日温和的弧度不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去洗澡?”


    桃奈点点头,觉得手腕被安室透握住的地方有点烫:“嗯。”


    安室透的笑意加深了些,他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借着站稳的力道,将她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一点点,然后慢悠悠地问:“用不用我帮你?”


    桃奈:“……?”


    她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安室透。


    这几天安室透虽然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但一直很有分寸感,洗澡、换衣这类极度私密的事情,他从来都是提前准备好东西就主动避开,绝不过问。


    今天安室透这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被电视剧里混乱的感情线影响了?


    怎么突然一本正经地耍流氓? !


    没等桃奈回答,安室透像是怕桃奈听不懂似的,直白地解释道:“浴室滑,你脚久坐也不方便,要不要我帮你洗?”


    回应安室透的是一个狠狠砸进他怀里的抱枕。


    ——


    凡事都不禁念叨。


    桃奈昨晚刚提完黑衣组织的事情,第二天傍晚就收到了琴酒的消息,依旧是冷酷的四个字:


    【任务,速来】


    桃奈盯着那四个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红肿的脚踝,拿起手机,点开相机功能,准备请病假。


    但,只拍一只伤脚可能不够有说服力,得对比着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两只脚都抬起来,踩在身前的沙发垫上,调整角度,让红肿的右踝和完好的左踝并排出现在镜头里,咔嚓一声,定格。


    “在干什么?”


    安室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刚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出来,就看到桃奈蜷在沙发上对着自己的脚拍照。


    桃奈头也没抬,继续检查照片效果:“琴酒,让我出任务,我给他发张照片,证明我正在负伤中,申请病假。”


    说着话,桃奈忽然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仰起脸看向走过来的安室透:“零,你说,琴酒要是知道,他手下的樱桃酒,这伤是为了见义勇为、帮警察抓小偷才弄的,会不会气得背过气去?直接掏枪给我来一下清理门户?”


    安室透在桃奈身边坐下。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杀气腾腾的银发男人得知真相后可能的狰狞表情,促狭地笑着回道:“会。”


    说完,他看向桃奈的手机屏幕上:“可以给我看看你拍的照片吗?”


    桃奈以为他安室透想确认照片是否能清晰显示伤情,有没有什么容易被琴酒挑刺的破绽,把手机递了过去:“喏,这张对比够明显吧?”


    安室透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将照片放大,仔细端详。


    照片里,两只脚并排踩在米白色的沙发垫上,红肿隆起的地方对比鲜明,桃奈的脚很小,脚趾圆润,皮肤在室内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安室透不止一次握过这双脚踝,知道它们有多么纤细脆弱,他一只手就能轻松圈住。


    从功能性角度来说,这张照片拍得没问题,伤情一目了然。


    但是……


    安室透的目光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


    他一想到这张照片要发送到另一个男人的手机里,哪怕只是脚部的特写,也觉得特别不爽。


    安室透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然后,将手机递还给桃奈:“发吧。”


    说完,他便起身,走向放着狗粮的柜子,去给眼巴巴跟过来的哈罗准备晚餐。


    桃奈接过手机,低头一看,屏幕上原本的照片已经被裁剪过了,新的图片里,只剩下两只脚踝部位的特写,红肿与正常的对比依然清晰,足以证明伤情,但安室透裁剪得极其吝啬,恰到好处地截去了脚背和大部分脚掌,只留下最必要的踝关节部分,多一丁点肌肤都不愿意暴露。


    桃奈:“……”


    她抬头看向那个背对着她,蹲在地上给哈罗碗里倒狗粮的高大背影,抿唇笑了笑,轻声嘀咕:“幼稚鬼。”


    她点开与琴酒的对话窗口,将安室透处理过的图片发送了过去。


    图片上传成功,她想了想,又打上一行诚恳的文字说明:


    【事情就是这样的琴哥,我脚伤了不能走路,没法执行任务了。 】


    点击发送。


    信息转了一圈,然后,一个鲜红刺眼的叹号出现在那条信息后面。


    桃奈:“……”


    琴酒这就又把她拉黑了?甚至没等她打完那句解释?


    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其实琴酒这种作风,如果放到普通职场,会是无数打工人的福音。


    领导冷酷无情不看理由不听废话,请假只需要提交客观证据,只看事实,符合条件就批,不符合就拒,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也省去了编造借口和应付盘问的麻烦。


    非常nice。


    桃子竖大拇指.jpg


    ——


    三月中旬,米花町温度回暖,桃奈的脚伤也完全恢复,穿着巫女服,回归本体到药堂上班。


    许久未见师父的雪野冰月给桃奈一个大大的拥抱。


    师父养伤的这些日子,她虽然牵挂,但愣是没敢轻易上门打扰。


    为什么呢?


    冰月化身名侦探柯月,有理有据地推理着。


    因为师父住在前男友安室透先生家里,虽然师父说只是“关系缓和”,但从师父透露的只言片语和安室透先生来取送药材时难掩的开心判断,俩人绝对不止缓和那么简单,万一她冒冒失失跑过去,撞破了什么天雷勾地火名场面,打扰了师父的感情修复大业,那罪过可就大了。


    于是,这份好奇和关切一直被压抑着,直到午饭时间。


    冰月特意把自己餐盒里最大的一块炸猪排夹到了桃奈的餐盒里,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开启了试探:“师父,那个您这次在安室先生家住了这么久,感觉怎么样呀?你们的感情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桃奈夹起那块金黄酥脆的猪排,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思考着怎么回答。


    嗯,怎么说呢?在安室透公寓的那段日子,抛开最初因伤行动不便的憋闷,后面还挺舒心的。


    安室透把她供起来养,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营养均衡又美味,硬生生把她因为受伤和之前分手伤心而掉了的几两肉给补了回来,甚至还可能多了点。


    除了当厨师,安室透还兼任“陪吃员”和“追剧搭子”,只要没工作,晚上就一起坐在沙发上陪她看那些或狗血或奇葩的电视剧,讨论剧情,分享水果零食,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平和得仿佛之前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安室透:如果可以其实我也非常乐意当陪睡搭子。


    总的来说,感情说不上热恋时的浓稠甜蜜,但自从安室透那次坦诚地理解了她的结果主义世界观,两人之间那层坚冰确实融化了,至少不再像刚分手时那样,彼此都带着刺。


    但毕竟还没复合,所以,当桃奈的脚伤痊愈可以独立行动后,先向安室透的照顾表示了感谢,然后提出了搬出去的想法。


    然后,她就见识到了安室透的另一面。


    他切换成了无辜猫猫眼,蹙着眉,声音放软了几个度:“桃奈,继续住在这里好不好?我们就当是普通的合租室友,这个公寓我一个人住,真的感觉很空旷,很孤单。”


    安室透还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条件,“你留下来,我每天都可以给你做好吃的,各式各样的,好吗?就当陪陪我?”


    桃奈:“……”


    她承认,她心软了。


    一方面是因为那眼神和语气确实有点杀伤力,另一方面安室透实在是太懂怎么拿捏她的软肋了。


    她的行李!


    她当初分手时,收拾起来累到生无可恋,恨不得就地放弃的那四大箱衣服和零碎物品,安室透居然趁着她养伤行动不便的这段时间,不声不响地把她的几大箱行李全部从酒店和古缘堂搬回了公寓,而且还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重新挂好放好了。


    一想到要把那些东西再折腾一遍,桃奈就深深的疲惫,她真的没有那个心气和体力再来一次大迁徙了。


    于是,在猫猫撒娇攻击和现实惰性打击的双重作用下,桃奈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所以,”桃奈咽下最后一口猪排,把以上情况挑挑拣拣滴复述了一遍,总结道,“大概就是这样,他说就当合租,我就暂时先住着了。”


    “哦,”这个时候小林灿也打来电话打听桃奈的伤势,听完桃奈向冰月讲完自己决定继续留在安室透公寓的原因后,一针见血地翻译,“明白了,意思就是,现在那位金发帅哥给了个台阶合租,你其实心里也还没完全放下,就顺水推舟直接住下了,简称——”


    她和冰月一起吐出四个字:“余情未了。”


    桃奈:“……”


    她决定跟这两个人绝交五分钟。


    ——


    古缘堂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


    傍晚的时候,冰月出去送药,桃奈用掸子打扫百宝柜上的灰尘,余光瞥见一男一女两个人影涌进屋内。


    门口的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叮铃声。


    桃奈转头:“欢迎光临。”


    两个穿着深蓝色国中校服的孩子拎着书包走了进来。


    “你好,”长相甜美的黑长发女孩上前一步,“我听说这里的姻缘符很灵验,想来求一个,我想……让我的爸爸妈妈和好。”


    桃奈放下掸子。


    她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感知了一下眼前女孩的气场和运势。


    很干净,是个运气相当不错的女孩,可以算是欧皇体质了,她的亲情线虽然此刻有些纠结的郁结之气缠绕,但底色是温暖明亮的,代表父母对她的爱意都非常深厚。


    问题不出在感情破裂,更像是两个同样骄傲不擅长表达的人,因为某些误会或摩擦陷入了僵持,谁也不肯先低头。


    小case。


    桃奈心里有了底。


    这种情况,一个加强沟通引导心意的姻缘符再合适不过了,至少能让那对傲娇的父母有机会坐下来,听听对方没说出口的真心话。


    “好哦,”桃奈应下,转身走向柜台后面,拉开专门存放符纸和朱砂的抽屉,“请稍等,我这就为你绘制。”


    “好的,麻烦您了,巫女小姐。”


    长发女孩礼貌地点头,站在原地等待。


    趁着桃奈背过身准备材料的功夫,抱着足球的男孩凑到女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喂,兰,你真的相信这个啊?这位巫女小姐看着比我们大不了几岁,真的靠谱吗?不会是那种骗中学生零用钱的。”


    毛利兰眉头一皱,轻轻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同样小声地反驳:“新一你别乱说!园子亲口告诉我的,她家有个叔叔前段时间一直做噩梦,精神很差,用了巫女小姐这里的安神符之后,当天就睡得安稳了,园子不会骗我的,而且你看这间店,感觉很有灵气。”


    她环顾四周,那些晒干的草药、古朴的家具和空气中淡淡的香火味,都让她觉得很安心。


    工藤新一揉了揉被顶到的胳膊,还是不服气,嘀嘀咕咕:“就算有点安神效果,但姻缘符这种东西也太玄乎了吧,而且就大叔那个整天醉醺醺、看赛马、还邋里邋遢的样子,就算求一百张符,阿姨恐怕也……”


    他的话在毛利兰变得危险的眼神中戛然而止。


    “洗衣机!”


    工藤新一的脑袋上鼓起了一个新鲜出炉的大包,老实了。


    很快,两张绘制完成的姻缘符就好了,桃奈将符纸叠好,用小红绳系住,递给毛利兰:“给,这两张符纸,一张给你爸爸,一张给你妈妈,佩戴在身上,或者放在他们常待的地方就可以,它能帮助他们听到对方心底关于家庭和彼此的真实心意,创造一次真诚沟通的机会,很快,他们应该就能再见面了。”


    毛利兰双手接过,将其放进书包的内层:“真是太感谢您了,巫女小姐!”


    付完钱,毛利兰向桃奈鞠躬道别,转身朝门口走去。


    工藤新一捂着脑袋上的包,也连忙跟上。


    就在工藤新一即将踏出门槛时,桃奈忽然出声叫住了他:“新一君,请稍等一下。”


    工藤新一疑惑地回头。


    桃奈从柜台后走出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促狭地问道:“你喜欢那位叫兰的女孩子,对吧?”


    工藤新一的脸瞬间爆红,像是被投入沸水的虾子,慌乱地用气音解释:“我、我那个……才没有!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而已!巫女小姐不要乱说啊!”


    看着少年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桃奈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她伸手,拍了拍工藤新一僵硬的肩膀:“男孩就该坦诚一点嘛,扭扭捏捏的,小心以后后悔哦。”


    桃奈红娘属性上线,神秘地眨了眨眼:“要是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姐姐我可以免费送你一张姻缘符哦?帮你和兰酱之间,也牵一根更清晰的红线?保证效果显著!”


    工藤新一的脸更红了。


    没等他说话,走出一段路的毛利兰回头,发现人没跟上,喊他:“新一快走啦。”


    夕阳下,少年少女并肩走着。


    “新一,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什么,是夕阳的原因啦!”


    桃奈站在门口,看着少年仓皇逃离的背影和女孩疑惑的侧脸,掩嘴轻笑。


    哎呀,青春期的纯情小男孩真是可爱得紧。


    看来今天,不仅做了一单生意,还顺便撮合了一对未来的小情侣呢。


    第65章


    摩天轮上的互殴


    四月初, 米花町的新闻被一则重磅消息炸开了锅。


    电视屏幕上,公安与检察厅联合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发言人宣读着关于神谷浩极其相关人的调查结果——


    神谷浩议员涉嫌与外国势力勾结、泄露国家秘密, 证据确凿, 已构成严重的外患罪, 这并非孤案, 以他为节点, 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被层层剥开, 其背后涉及的政商势力被一一点名,多人已被公安部门带走调查。


    发言人严肃地告诫公众:“其行为已对国家安全造成实质危害,望社会各界引以为戒。”


    发布会并未提及任何具体谋杀案件, 但发布会结束后不久, 几家颇具影响力的媒体同步爆出了独家深度报道,这些报道援引“匿名消息源”和“调查中发现的线索”,详细揭露了神谷浩及其同伙多年来涉嫌参与的几起严重刑事犯罪,报道中虽未指名道姓,但细节详实,时间线清晰,包括之前坊间流传的小林庆太郎事件。


    舆论哗然。


    生前权势煊赫,死后遗臭万年。


    神谷浩生前精心营造的“和蔼亲民”形象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阴谋家“”杀人犯“的标签,尽管他的死因官方确认为突发性心脏疾病,但身后名已坠入万丈深渊,承受着来自社会各方的唾弃与谴责。


    桃奈正在药堂看着这则新闻时,手机震动,收到了安室透发来的信息。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份整理清晰的文档,罗列着针对神谷浩及其党羽的每一项罪名、关键证据链、可能面临的刑罚,文档末尾,是几句简短的附注:


    【桃奈,这就是我们选择的道路所能抵达的终点。 】


    【即便神谷浩活着,以上证据与法律也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司法程序虽冗长,但判决一旦下达,便是终身的囚禁与社会的永久放逐。 】


    【这或许不是你最初期待的那种结果,但希望它至少能给你和灿小姐一份属于这个时代完美的交代。 】


    次日,天空澄澈如洗,风过处,花瓣如一场盛大的粉色细雨,簌簌飘落。


    桃奈陪着小林灿来到小林庆太郎的墓前。


    小林灿将一捧素雅的白色鲜花放在墓碑前,凝视着父亲的照片,许久,才缓缓开口:


    “爸爸,神谷浩他完了,不是简单的一死了之,而是被永久剥夺了权力、自由和名誉,名字也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知道这个结果,比听说他痛快地死了,更能让我在夜晚安稳入睡。”


    “因为死亡对他而言可能是解脱,而公开的审判与惩罚,才是对我们所承受痛苦的正式承认,这个世界,终究没有让罪恶无声无息地滑过去。”


    “请您安息吧。”小林灿低下头,双手合十。


    一片樱花瓣轻轻落在她的发间。


    桃奈随着小林灿一起闭目合十,祭拜结束,睁开眼。


    春风裹挟着更多的花瓣拂过她黑长的发梢。


    桃奈想起了战国时代,若有一个强盗首领或妖怪为祸一方,她只需一箭射穿令其灰飞烟灭,其团伙便树倒猢狲散,罪恶的循环似乎就此斩断,干脆,利落,遵循着最原始的除恶务尽的因果。


    可是在这里情况截然不同,杀死一个神谷浩,只是斩断了一株毒藤上最张牙舞爪的一片叶子,而安室透他们所做的,是耗费漫长的时间,收集如山铁证,遵循繁复的程序,将整株毒藤连同其盘根错节的根系,一点一点地挖掘出来,曝晒在阳光之下,系统性地清理。


    桃奈的方式迅捷如电,直指妖魔邪祟的本体;而安室透他们是守护者,缓慢而坚定,对抗的是由由制度漏洞滋养出的制度之恶。


    在战国时代生活了十几年的樱井桃奈,对于神谷浩这种恶贯满盈的人依然保留着杀之而后快的朴素正义观,她并不全然认同“无期徒刑比死刑更解恨”这种现代法治社会的复杂情感。


    然而,她看到神谷浩的罪行被公开审判报道后社会上激起的巨大反响;看到了其他潜在的走在类似歧路上的人因此而产生的恐惧与收敛;看到了像小林灿这样的受害者家属,从中得到的不仅仅是复仇的快意,更是一种“公义得到伸张”的慰藉。


    就像一本写满谎言的书被合上丢在角落,你知道里面是错误连篇,但它封面依旧光鲜;而如果凶手被公开审判,相当于将那本书当众撕碎,将里面的谎言一页页朗读出来,批判、销毁,并记录在案——此书内容为恶,永不为社会所容。


    所以,对于神谷浩深深植根于社会肌理的恶,公开的判决、社会的谴责,其震慑与预防作用远超一次隐秘的神罚。


    桃奈并未觉得自己的方式是错的,那是刻在她灵魂里的战火印记,但现在,她看见了另一条路存在的必要与重量,在她的世界里,第一次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正义形态让出了一片共存的空间。


    这是一条更需要耐心的道路,而她站在两条道路交汇的隘口认真思考,自己该如何携带过去的灵魂,行走在当下的规则里。


    降谷零曾经努力跨越了他们之间观念的鸿沟,试着去理解她直接结果的世界;那么现在,桃奈也愿意去理解他的世界,理解这种建立在程序、证据、公开性之上的,构建长治久安的文明的除恶方式。


    墓园掠过几声鸟鸣,石板铺就的小径被一层柔软的粉白色覆盖。


    桃奈扶着祭拜完父亲的小林灿下坡。


    阳光穿透稀疏的樱花树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将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拉得长长短短,在铺满花瓣的地面上摇曳着交织在一起。


    小林灿伸手一片樱花,花瓣落在手心里,染着晨露的凉意。


    她转头对桃奈笑道:“樱花开的真漂亮,天也越来越暖和了。”


    桃奈随着小林灿的视线望向那片如烟似雾的樱云。


    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在小林灿的发梢和肩头跳跃,她伸出手,捻去粘在她颊边的花瓣,笑着应道:


    “是呀,春天真的来了呢。”


    ——


    神谷浩事件彻查结束后的收尾报告、牵连出的后续审讯、以及由此延伸出的对某些敏感网络的监控与防范,让安室透忙得脚不沾地,他给桃奈发来的简短报备信息里还隐晦地提到,在组织那边的任务取得了一些阶段性进展,需要他集中精力跟进。


    于是,忙碌的安室透连续一周没有回家,空巢小桃与哈罗开启了相依为命的生活。


    虽然公寓里少了安室透身影,但他的气息却无处不在。


    晚上空余时间,桃奈经常抱着哈罗窝在沙发里追剧,小狗狗不懂人类复杂的情爱纠葛与悬疑谜团,看不了多久就开始眼皮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倒在她腿上呼呼大睡。


    桃奈捏着它软乎乎的耳朵,看着它憨态可掬的睡相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突然想起安室透坐在这里陪她看剧的时候。


    安室透太聪明了,每当她沉浸于刑侦局或悬疑片的紧张氛围,为谁是凶手抓耳挠腮时,安室透总能靠着惊人的观察力和逻辑推理在前几集过半甚至更早的时候就指出真凶,甚至淡定地分析起作案手法和动机,非常自然地剧透出来。


    而被剧透了一脸的桃奈气得抡起拳头锤他,而那个金发黑皮的公安先生则会顺势握住她挥舞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气得鼓鼓的她带进自己怀里,然后低头看着她气红的脸,得逞地低笑。


    又是一个晚上,十点半,桃奈独自看完一部反转不断的悬疑电影,意犹未尽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准备洗漱睡觉。


    她散着黑色长发从浴室走出来,习惯性地先扫过自己住的次卧,门开着,里面整洁却空旷,然后,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对面紧闭的主卧房门。


    一周了,那张床一直空着。


    对安室透的思念,在这样安静的深夜轻而易举地占据了上风。


    反正他今天也不会回来吧?就去他卧室睡一晚好了。


    只是稍微缓解一下想念而已。


    桃奈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边重重点头边挪向了主卧。


    “嘿咻——”


    桃奈展开双臂,像一只张开滑翔膜的蜜袋鼬扑进安室透的床上,脸放进枕头里埋了埋。


    安室透太久没回来了,他身上清爽的柑橘味都没有了。


    桃奈又蹭了蹭枕头,在遗憾和怀念中慢慢睡着。


    客厅的钟表滴滴答答转到十一点。


    公寓的门被拧开。


    安室透推开家门。


    客厅一片黑暗,他换了鞋进屋,反手关上门,习惯性地先看向次卧的方向。


    门,敞开着。


    里面没有灯光,黑黢黢的。


    安室透的心一沉。


    桃奈又走了?


    是因为神谷浩事件的最终处理方式,虽然公开定罪连根拔起,但终究没有采用她认可的神罚,所以她还是觉得失望,再一次离开了他?


    安室透握站在原地,拳头在身侧握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下满腔苦涩。


    就在这沉沦的边缘,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牵动了他的感知。


    是从主卧传来的。


    安室透屏住了呼吸,放轻脚步,像怕惊飞一只栖息的小鸟,慢慢走向主卧,推开虚掩的房门。


    他的床上鼓起一团身影,桃奈侧着蜷缩在他的被子里,黑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枕头上,呼吸均匀,睡得正熟。


    安室透靠在门框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目光柔和了下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俯身在桃奈的额头上印下一轻吻。


    他静静地看了桃奈的睡颜好一会儿,才起身松了松领带,快速去冲了个澡,带着一身清爽的沐浴露香气回到卧室,掀开被子躺进去,将桃奈揽入怀中。


    桃奈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半梦半醒间,她的手搭上了安室透的身体,下意识地摸了摸。


    啊咧?


    什么东西这么硬?


    桃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张放大的俊脸。


    尽管这张俊脸和卧室的黑融为一体,但桃奈还是看清了面部轮廓。


    睡意未消,桃奈轻轻吐出一口气:“你回来啦……”


    安室透搂紧桃奈:“嗯。”


    桃奈醒了,但懒得动弹,用脸颊蹭了蹭安室透的胸膛,在男友怀里欣赏着他优越的身材。


    肌肉紧实的肩膀,线条分明的胸肌,块垒清晰的腹肌,虽然做过多次,但在那些意乱情迷的时刻,她要么是在安室透背后留下抓痕,要么是从身后被揽着腰肢,从未像此刻这样,在清醒与睡眠的边界,如此清晰地抚过每一寸纹理。


    温热的弹性和力量感并存,手感真好。


    但,侧躺的姿势限制了探索的范围和深度,桃奈不满地微微蹙眉,手上加了点力气,推着安室透肩膀。


    安室透立刻领会了桃奈的意图,顺从地放松了身体,任由她将自己推倒,仰面躺在了床上。


    这下安室透身体的轮廓更清晰地展露,从紧绷的下颌线到凸起的喉结,再到舒展的胸膛和腰腹,桃奈半撑起身,自上而下地俯瞰欣赏,眼神亮得惊人。


    她重新俯身,指尖沿着安室透锁骨的凹陷,再到胸肌的弧度,耐心而细致地描摹,安室透的呼吸随着她的动作逐渐变得沉重,视线在黑暗中紧紧锁着她,像是被钉在夜色深处的一束光,本可以笔直刺穿所有混沌,却偏在桃奈的掌心弯成圆润的弧度,将所有的锐利都聚拢成只照亮她的注视。


    探索了好一会儿,桃奈终于满意了,双手向上,捧住了安室透的脸颊,从他的鼻梁骨一路吻下去。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试探着彼此的温度,卧室里只有窗外遥远的车声和风过树梢的微响,在这极致的安静中,交换呼吸的细微声响被无限放大。


    安室透的心尖随着这轻柔的触碰颤抖起来,他不再满足于被动承受,手扣住了桃奈的后脑勺,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反客为主,加深这个吻。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最初的轻柔逐渐被炽热取代,安室透撬开桃奈的齿关,更深地探索。


    两道心跳声重重响起,起初节奏略有不同,一个带着疾驰后的余韵,一个因主动而稍显急促,但很快,在唇舌缠绵的深吻中开始同步,分不清谁的更重更快,只知它们是为彼此而如此鲜活有力地鼓动。


    这个吻超出了情。欲的范畴,它代替了语言的交流,诉说着“我理解了你走过的路”,确认着“无论前路如何,我们将并肩而行”,那些曾挡在他们之间看似不可调和的立场与观念差异,那些因分离而产生的酸楚与不安,都在这个绵长的吻里,如同春雪消融,无声无息地化开,汇入彼此生命的河流。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部的氧气快要耗尽,桃奈才睁开迷蒙的双眼,微微后撤,大口大口地汲取着空气,她浑身发软,从安室透身上滑下来,躺倒在他身侧,黑色的长发如瀑般滑过他的胸膛,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在桃奈躺下的瞬间,安室透长臂一伸,将她又重新捞回怀中紧紧箍住,让她温软的身体完全贴合着自己。


    安室透低下头,看着怀里同样睁大着眼睛的女孩。


    她嘴唇被他吻得有些红肿,湿漉漉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动情的水光,纯真与妩媚交织,美得惊心动魄。


    安室透低头看着这样的桃奈,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桃奈的一次“面对面是不是不好发力”的心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传递到她身上。


    他撩开桃奈脸颊旁的碎发,用气声哑道:“这样其实也很方便,桃奈想试试吗?”


    桃奈仰着脸,被刚才那个漫长的吻搅得还有些迷糊,没反应过来安室透的意思:“什么方便?”


    安室透笑了一声,眸色更深更沉,融入这卧室的暗黑,他不再用语言解释,再次吻住桃奈,将所有汹涌的爱意与渴望都融入了接下来的行动里。


    夜还很长,他们有的是时间,来探索彼此最契合的方式。


    ——


    凌晨时分,卧室里才恢复静谧。


    空气里还残留着缠绵后的热意。


    安室透侧躺着,手臂被桃奈枕着,用另一只手抬起被边盖住桃奈裸露在外的肩膀。


    失而复得的感觉太过惊喜,两人又刚刚经历了那么亲密的事情,他舍不得闭上眼,一直凝着桃奈的睡颜。


    突然,放在矮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安室透动作极其轻地从桃奈脑袋底下抽出发麻的手臂,起身拿过手机。


    屏幕上是风见裕也发来的紧急加密信息:


    【降谷先生,有人入侵了警察厅国家公安委员会,情况紧急,请求立刻支援处理。 】


    安室透回头看了眼床上依旧熟睡的桃奈,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的吻,然后蹑手蹑脚地下床穿衣服。


    安室透动作很轻了,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还是惊扰了浅眠的桃奈。


    她感觉自己身旁一空,温度流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男人模糊的身影在移动,桃奈困得眼皮打架,声音含混不清地趴在枕头上问:“……几点了?”


    安室透刚系好西裤扣子,正在扣白衬衫的纽扣,听到桃奈的声音,走到床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吵醒你了?还早,我有点急事,需要先出去一趟。”


    桃奈睡眼朦胧,大脑停止运转,只是本能地点了点头,但捕捉到“急事”“出去”几个关键词,浓密的睫毛垂下去,嘟囔道:“哦……你注意安全……”


    安室透看着桃奈这副睡意朦胧的软乎乎的模样,心里甜得一塌糊涂,又再次倾身,吻了吻她的嘴角,然后才起身,捞起搭在矮桌上的灰色西装外套,轻声离开了卧室,细心地带上了门。


    桃奈打着哈欠,又困又累,在门刚被安室透关上的瞬间,沉重的眼皮就再次合上,像猫猫垂头表情包一样,脸Duang地一下扎进枕头里,秒睡了过去。


    虽然晚上睡得很晚,但桃奈第二天并没有赖床。


    她今天早上还有一个工作,要去米花町新开的水族馆游乐园,为里面新建的一个小型神社祈福开光。


    桃奈挣扎着爬起来,纵欲过度的身体有点酸酸的,但她精神抖擞,穿好睡衣洗漱完毕,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自己之前做的火腿鸡蛋三明治。


    叼着三明治,她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机,听着晨间新闻。


    女主播的声音传来:“……关于昨夜首都高湾岸线发生的大规模停电事故,原因仍在紧急调查中,初步排除设备老化问题,具体细节尚未公布……”*


    屏幕上切换到了昨晚事故现场的航拍,长长的漆黑路段,救援车辆的灯光闪烁,拖车正在处理几辆受损停在路边的车辆,画面看起来一片混乱。


    桃奈盯着屏幕,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大规模停电?不是设备问题?


    她脑补出一些场景——极致的速度、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剧烈的碰撞、还有耀眼的电火花爆炸开来,吞噬供电线路。


    “难道是车子超速失控,撞上什么东西导致的爆炸?”桃奈咕哝着灌了一口牛奶,“谁这么缺德啊,把车开得这么疯?一点都不顾及旁人安危。”


    桃奈的认知里,在这种城市高速路上搞出这么大动静,排除了设备老化问题,绝对是危险驾驶的锅,要是让她桃奈大人来开车,用灵力稍微护持一下车身和路线,肯定能稳稳当当,别说搞出这么大停电事故了,连刮蹭都不可能发生。


    桃奈将最后一口早餐牛奶喝掉,对造成事故的无良司机又进行了一番谴责,然后刷好碗,换上整洁的红白巫女服,背上她心爱小箭囊,拿起长弓,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开工!”


    ——


    新开业的游乐园人山人海。


    上午,桃奈在仿古建造的小神社前,完成了全套祈福开光仪式,古老的祝词与现代游乐园的背景融合,吸引了不少游客驻足观看,仪式结束后,她又应主办方的请求,现场绘制了几十张“水边平安”或“游玩顺遂”的祈福符纸,卖给感兴趣的游客。


    忙完这一切已是下午。


    桃奈看着鼓起来的小钱包,满意地盘算着等会儿要去小吃摊买个最大号的的棉花糖犒劳自己。


    “桃奈小姐!”


    一个充满活力的熟悉声音穿过人群传来。


    桃奈循声望去。


    毛利兰正开心地朝她挥手,身边站着同样面带微笑的短发女孩。


    “是兰呀。”桃奈笑着走过去,能在热闹的地方遇到熟人总是让人开心的。


    几人寒暄了几句,桃奈关心地问起毛利兰家里的情况:“兰酱,你爸爸妈妈最近怎么样了?上次的符纸有用到吗?”


    提到这个,毛利兰叹了口气,秀气的眉毛耷拉下来:“桃奈小姐您的姻缘符真的很好用,妈妈看到符纸后,确实回家住了几天,那几天和爸爸相处得可和谐了,家里特别温馨!”


    “但是——”兰话锋一转,攥紧小拳头,“我爸爸他没安分几天又偷偷跑出去赌马,还喝得醉醺醺的半夜才回家,妈妈气得不行,第二天就又收拾东西走了。”


    桃奈同情地拍了拍兰的肩膀。


    她的姻缘符能帮忙拨开一点迷雾,唤起一些旧情,但后面漫长的路,只能看那对别扭的傲娇父母自己怎么走了。


    这时,旁边的铃木园子拍着手,眼睛亮晶晶地插话:“今天真的好巧啊,又碰到了一位可爱的巫女小姐,我们上午还认识了一位超级漂亮的银发大姐姐呢,气质特别神秘,像电影明星一样!”


    “不过,”园子的表情转为担忧,“那位姐姐好像受伤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我们带她一起坐摩天轮想散散心,结果升到一半,她突然头疼得厉害,脸色惨白,把我们吓坏了,我们赶紧下来,看她实在不舒服,就帮忙报警了,刚刚有警察过来,把她接走说是送去医院检查了。”


    毛利兰接话:“新一好奇,就跟着警察一起去调查了。”


    桃奈听着园子的描述,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但又想不起具体是谁,她刚想开口细问那位银发女子的特征,园子已经热情地凑了过来,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桃奈姐姐,我叫铃木园子,既然这么巧碰到了,就一起玩嘛!下午我们继续逛游乐园,晚上我们去坐那个新建的巨型摩天轮,我包了半边场哦,夜景超——级浪漫的!”


    桃奈看着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两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想着今天她给给雪野冰月放了假,本来就没什么要紧事,反正下午空闲,便点头应下:“好啊,那就打扰啦。”


    夜幕降临,游乐园的灯光次第亮起,将夜晚装扮得如同梦幻王国,尤其是那座巨大的摩天轮,亮起了绚烂变幻的彩灯,缓缓转动,成为夜空中最瞩目的焦点。


    不过,桃奈一下午跟着精力旺盛的少女们玩了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等等一系列刺激项目,现在头还有点晕乎乎的,胃里也在翻腾,实在没精力再被送到百米高空去慢慢转了。


    当园子兴致勃勃地指着摩天轮邀请她时,桃奈连忙摆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张空着的长椅:“那个……我有点累了,想在这里休息一下,摩天轮我就不去啦,你们玩得开心点,我在这儿等你们就好。”


    园子和兰表示理解,两人挽着手一起登上了缓缓启动的摩天轮轿厢。


    跟着警察东奔西走了一下午的工藤新一姗姗来迟,银发女子似乎是很重要的人,已经被公安带走,脱离了警视厅的范围,工藤新一没法继续深入调查,想到自己答应和兰一起做摩天轮,匆匆赶来。


    但摩天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还是来晚了。


    桃奈正喝着水,看见垂头丧气的工藤新一,挥着手叫他过来一起坐。


    摩天轮轿厢逐渐升高,融入璀璨的灯火与夜色中。


    桃奈侧过头,对坐在旁边的工藤新一微微一笑,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新一君,我听说哦,有一个挺有名的传说——男孩如果能和自己喜欢的女孩一起坐摩天轮,尤其是在最高点的时候,那份暗恋就很有可能会变成真的哦。”


    工藤新一:“……”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看着摩天轮的轿厢正一点一点平稳地向上移动,脸上出现了一丝呆滞。


    桃奈看见工藤新一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忍不住偷笑。


    她觉得这个聪明又有点傲娇的男孩很亲切,尤其是他的声音,和犬夜叉特别像。


    而工藤新一在最初的窘迫后,很快调整过来,大概是为了掩饰或者转移话题,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给桃奈讲述起他最崇拜的偶像——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探案故事,从“血字的研究”到“巴斯克维尔的猎犬”,讲得眉飞色舞。


    同时,在桃奈看不到的摩天轮其中一个轿厢内,气氛截然不同。


    失忆的库拉索,那位被铃木园子描述为“漂亮银发姐姐”的女子,正被风见裕也用手铐暂时控制在对面的座位上,风见裕也举着枪对着库拉索,想要从她混乱的记忆中撬出一点关于组织的情报。


    正对着摩天轮的一栋商业大楼天台上,夜风猎猎,诸伏景光伏在预先选定的狙击点,黑色帽衫的帽子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下颌线。


    他屏息凝神,右眼紧贴着高倍狙击镜,十字准星随着摩天轮的缓慢转动,细微地调整着,牢牢锁定着库拉索所在的那个轿厢。


    他的任务很明确:远程监控,提供视野支援,一旦库拉索表现出任何攻击性、试图挣脱、或者出现恢复记忆并可能危及风见裕也的迹象,他在第一时间开枪,非致命部位优先。


    这次行动,以他苏格兰威士忌身份,本不该出现在任何可能与组织产生交集的现场,但事关组织,诸伏景光无法放心,他向安室透申请了好几次,安室透才同意他接下这个至关重要的远程盯梢与火力支援角色。


    几分钟后,诸伏景光通过高倍狙击镜,看到摩天轮架子上里发生的奇异景象。


    安室透和赤井秀一竟然在上面。


    而且,他们正在打架。


    诸伏景光: ?


    zero像小仓鼠跑轮似的冲向莱伊,两人的拳脚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相交,动作迅猛狠厉,那不是任务需要的伪装或试探,而是实实在在的、恨不得将对方击倒的搏斗。


    更戏剧性的是,摩天轮下,游乐园为了烘托夜间浪漫气氛而定时燃放的烟花表演恰好开始,一簇簇绚丽的烟花“咻——砰!”地升空,在安室透和赤井秀一身后漆黑的夜空中炸开成璀璨却格格不入的巨大花团,五彩光芒映亮了两人缠斗的身影。


    狙击镜后的诸伏景光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画面就像一只被惹怒的猫,和一头沉默却攻击性十足的狼犬,在悬空百米转动的浪漫摩天轮上,进行着毫不浪漫的生死互殴,外面还有不合时宜的噼里啪啦的烟花充当背景音和灯光效果。


    你们俩挺会挑时间地点啊。


    但现在是什么场合?库拉索失忆但随时可能恢复,组织可能在附近监视,公安和FBI正在尝试从她这里获取关键情报,每一分每一秒都紧张万分。


    结果你们两个顶尖的精英,在摩天轮上里因为陈年旧怨打得不可开交?


    就算有再深的私人恩怨,能不能稍微放一放啊!先管一管库拉索行不行啊喂!


    诸伏景光深深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库拉索的轿厢,但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瞥向那场高空对决。


    就在他稍微移动了一下狙击枪口,视线准备离开那令人无语的画面时,不经意地扫过了摩天轮下方灯火通明的游乐园广场。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摩天轮下方休息区长椅上,穿着红白巫女服的桃奈坐在那里,她微微侧着头,正在认真聆听着身旁一个男孩兴奋地讲述着什么,夜风吹动她颊边的碎发,她偶尔还会轻轻点点头,或露出思索的表情,回应着男孩的话。


    诸伏景光看着狙击镜里这上下反差巨大的两个画面: “……”


    你看看,同样是处理人际关系,人家桃奈就能那么成熟稳重,心平气和地坐在下面听小男孩讲故事,为什么zero你一遇到莱伊,就跟被点了炮仗一样,完全不顾场合、不顾任务、也不顾及自己现在是在百米高空的摩天轮里就跟人干仗啊!


    【作者有话说】


    作话: 纯黑(琴酒)的噩梦来了


    *为原动漫中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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