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告白卡片
人逢喜事精神爽。
与林鹰药业成功签约后, 樱井桃奈的收入又跃上新的台阶。
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增长的余额数字,桃奈心里美滋滋的。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险些饿死在米花町的小巫女, 如今已是颇有积蓄的小富婆了呢!
经济宽裕后, 自然要追求更高的精神享受。
对女孩子而言, 逛街购物、品尝美食无疑是最佳选择。
在紧赶慢赶完成林鹰药业的订单后, 桃奈给自己和徒弟雪野冰月放了个短假, 约上小林灿一起出去玩。
说来有趣, 人与人的缘分真是奇妙。
桃奈原本觉得小林灿有点像桔梗大人,气质清冷如高山雪莲,令人向往却不敢亲近。
但相处下来才发现,这位外表高冷的药业负责人,内心住着个可爱灵魂。
比如,桃奈第一次去小林灿办公室时,惊讶地发现,这个商业精英的办公空间竟布置得如同粉色公主城堡;
再比如,桃奈受邀去小林灿家做客时,满屋的可爱毛绒玩具更是让她眼前一亮。
相似的少女心让两人迅速成为挚友,她们经常相约带着冰月一起去抓娃娃。
商场里,看着师父和邻家姐姐抱着毛绒玩偶兴奋不已的模样,站在一旁的冰月默默扶额:“……”
她突然觉得自己格外成熟稳重。
桃奈抓娃娃技术高超,战利品也多得房间快要塞不下。
安室透仔细将所有玩偶清洗干净后,才允许桃奈带它们进入卧室。
桃奈的娃娃越抓越多, 连他的房间也不得不接纳了几只粉白猫咪玩偶。
安室透望着床头那排可爱的毛绒玩具:“……”
同时,邪恶小桃子合理利用资源,常常借着探望玩偶的名义溜进安室透房间,把人扑倒在床又亲又咬,心满意足后便迅速逃回次卧。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天晚上,小桃子故技重施来到安室透的房间,趁着他坐在床下的矮桌旁工作时,在安室透唇上偷吻好几下。
她舔舔唇,正餍足地准备溜走,却被金发青年一个翻身压在了床上。
桃奈:完蛋,坏事做多被反击了。
安室透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有些昏暗。
然而,在这片晦暗之中,桃奈却清晰地看见安室透紫灰色眼眸中涌动的深邃流光。
好漂亮的眼睛。
像是战国乱世后,她在被雨水洗净的夜空中望见的那颗预示着灾厄与转机的紫色妖星,危险,却让人喜欢的无法移开视线。
桃奈一时看得入迷,忍不住抬手抚上安室透的眼帘。
她的指尖刚触到那微颤的睫毛,安室透便俯身而下,学着她往日的模样,轻轻舐咬起她的脖颈和锁骨。
桃奈的睡裙在缠绵间渐渐松散,露出莹润的肩头。
她感受到安室透唇瓣的温度越来越灼热。
很久之后,直到桃奈眼底泛起生理的泪光,安室透才终于停下。
但他并没有放桃奈离开,而是将她牢牢圈在怀中,留她在主卧过夜。
第二天一早,桃奈对着浴室镜子拨开睡裙衣领,看着遍布绯色痕迹的脖子、锁骨与肩膀,咬牙切齿。
她怀疑小心眼的金发公安在报复她。
桃奈气急败坏:“你个金发坏男人,我要去抓更多猫咪玩偶,把你的床彻底占满,让你无处可睡。”
安室透淡定帮愤怒桃子梳头:“哦,真是好可怕的报复。”
“……”
——
桃奈没想到,没等她抓娃娃报复安室透,自己的报应先来了。
“诶师父,”冰月裹好浴巾,合上更衣箱,“您不换衣服吗?不和我们一起泡温泉?”
桃奈坐在一旁的长凳上,手指勾了勾针织毛衣的高领,勉强笑了笑:“你们去吧,我就在这儿等。”
莫,真是的!早知道今天来泡温泉呢,她昨晚绝对不会去降谷零房间看玩偶。
当事桃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单纯体贴的冰月见状,担心地凑近:“师父是哪里不舒服吗?”
桃奈:“……”
她心里不太舒服。
桃奈一筹莫展,想着怎么体面地回答小徒弟的关心,一旁的小林灿把长发用鲨鱼夹束起,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穿着高领毛衣的桃奈。
她拉住冰月的胳膊:“桃奈可能有点累,让她休息吧,我们去泡。”
四周积雪的枯山水庭院,温泉池中的水汽氤氲,如轻纱般袅袅升起,泉水碧绿通透,依稀可见底下圆润的卵石。
蒸腾的热气在水面泛起细密涟漪。
冰月靠在池边的天然岩石上,舒畅地感叹一声:“泉水好舒服啊!”
小林灿撩着温热的泉水,忽然问道:“冰月,桃奈有没有男朋友?”
“男朋友?”冰月歪头想了想,“应该没有吧?我跟着师父这么久,从没见有男性来接她下班。”
说着,她想到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要是师父真交男朋友了,她该怎么称呼对方呢?
温泉之旅结束后,几位姑娘又相约逛起了商场。
等尽兴购物、享用完晚餐,已是晚上十点,从这里打车回米花町要一个小时车程,冰月动用钞票能力,在附近五星级酒店订了间大床房。
趁着等车的间隙,小林灿给父亲发了条消息说明情况,冰月也向父母报备夜不归宿。
桃奈看着她们各自联系家人,忽然想起上次她凌晨未归时,安室透发来的关切短信。
虽然不确定安室透今晚是否会回家,但想到他如果回去见不到自己可能会担心,桃奈也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零,今晚我和朋友在外面住,不回去啦。 】
刚发送成功,网约车便抵达路口。
三个女孩上车,朝酒店出发。
回到房间,她们轮流洗澡,换上睡衣后,敷着面膜围坐在床边。
桃奈戴着可爱的蓝色猫咪发箍,拢起碎发和刘海。
她撕着面膜包装,却因指尖刚沾过水有些打滑,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我来吧。”
身旁身旁已经敷好面膜的小林灿见状,接过包装轻松撕开,将浸润了精华的面膜展平,贴在桃奈脸上。
敷面膜时,桃奈抬起脸,扯动了睡衣的衣领。
小林灿看到了她右侧脖子旁那一点红痕。
桃奈并未察觉,认真道谢:“谢谢灿酱。”
小林灿看着桃奈对着小镜子认真整理面膜褶皱的样子,目光又一次落在她的脖子上,好奇地问道:“我刚刚看你给人发信息,是在跟男朋友报备行程吗?”
桃奈:“啊,是的。”
“诶——!”正在一旁趴着用手机看漫画的冰月出溜过来,仰着头,面膜都没遮住她震惊的大眼睛,“师父你有男朋友啦!”
桃奈不好意思地笑笑:“昂。”
小林灿更好奇了,像桃奈这样外萌内强的女孩,会倾心于什么样的男性:“你们交往多久了?他是做什么职业的呀?”
“应该……不到半年,”桃奈避开了职业这个敏感话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不确定道,“呃……这个恋爱日期到底该怎么算呢?”
在她心里,从她和降谷零第一次接吻后,她就默认彼此是恋人了。
如果按这样细细数来,大概三四个月的样子?
小林灿对桃奈这种模糊的说法表示不赞同:“恋爱的日期怎么能不确定呢?当然要从正式告白的那天开始算啦,难道你们不过恋爱纪念日吗?”
桃奈睁大眼睛,面膜随着她的动作堆起褶皱:“要告过白才算正式恋爱吗?”
她和降谷零之间,谁都没有明确地说过“喜欢”或者“请和我交往”这样的话。
他们自然而然地一起吃饭,相拥而眠,接吻,她甚至摸过他那线条分明的腹肌……
不止腹肌……咳咳。
但仔细想想,他们好像连正儿八经地牵手都没有?
小林灿敷着面膜,声音带着点含糊,但语气很笃定:“当然,告白这一步真的很重要哦,就算没有花和气球,但‘喜欢’这句话,和’请和我交往’的确认,是绝对不能省的。”
她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面膜,继续用过来人的口吻说:“我觉得,如果没有亲口说出来,关系就好像飘在半空,没有落地,将来万一有争执,对方可以说‘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那多伤人啊。”
冰月也听出不对劲,疯狂点头附和,替师父打抱不平:“对啊对啊!灿姐姐说得对!而且,我从没看过师父的男朋友来送师父上班或者下班,一次都没有呢!”
小林灿听完冰月的补充,没有接话,而是认真思考了片刻,才道:“桃奈,跟你说个我朋友的事吧,她之前也和一个男生特别好,牵过手也拥抱过,大家都以为他们在一起了,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可后来那男生却跟别人说他们只是好朋友,把我朋友气得够呛,从那以后她就立下规矩,没有正式告白统统不作数。”
她叹了口气,拍拍桃奈的手:“所以我才会特别在意这个,我们桃奈这么好,可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受委屈,得是被明确承认的那个才行。”
冰月接过话头:“对啊!灿姐姐说得对,师父你可不能被他骗了!”
桃奈消化了一下小林灿和冰月说的这些话。
降谷零的身份特殊,不方便出现在她的药堂附近,是为了保护她,避免给她带来潜在的危险。
但,这个理由,即便是关系再好的姐妹也不能透露。
想起降谷零在日常生活中对她无微不至的照料,桃奈将那些温暖的细节复述了一遍,替降谷零解释:“他不算渣男吧?”
“这些生活细节暂且不提,”小林灿怕桃奈年纪小,被男人的温柔陷阱欺骗,再次语重心长地强调,“就算没有盛大的仪式,但正式告白这个环节是绝对不能省略的!一定要亲口确认关系,否则在法律和情理上,都不算正式的恋爱关系,是不作数的。”
冰月在一旁重重地点头。
师父如果遇人不淑,就由她和灿姐姐来拯救!
桃奈陷入了沉默。
她虽然才十八岁,但常年穿梭于人妖两界,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与妖,看人和妖的眼光很准。
她可以肯定,降谷零绝不是那种玩弄感情的人。
他责任感极强,内心温暖又强大,并且,肯定对她有好感的。
在桃奈看来,行动远比言语更有力。
零看向她时眼底的温柔,拥抱她时收紧的手臂,以及那些照顾与陪伴,都比一句单薄的话语来得更真实。
而且上次在警视厅做笔录,降谷零也亲口承认过男朋友这个身份。
所以,桃奈早就在那些自然而然的亲密相处中,笃定了两人之间的情侣关系。
可是……灿酱此刻如此严肃地强调规则,却让她无法不在意。
毕竟降谷零是这个时代的人。
这里约定俗成的规则,没有亲口说出的告白,真的……就不算恋爱吗?
难道说,降谷零对她的喜欢,仅仅停留在挚友的层面,从未想过要与她成为恋人?
警视厅那次称呼,难道只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危才逢场作戏?
可是他们明明做过那么多只属于恋人之间的亲密事啊。
桃奈的脑子从未像此刻这般混乱过,像被投入了一团纠缠不清的丝线,怎么捋都捋不清。
耳边,小林灿和冰月还在就恋爱仪式感的重要性补充着什么,但桃奈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那些话语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荡着一个让她心神不宁的问题。
她和降谷零到底算不算在交往?
临睡前,桃奈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
她之前发给降谷零的报备消息,显示着未读。
桃奈知道降谷零一定在忙于那些危险的卧底或公安任务,无暇分身。
她理智上完全理解,但情感上,在这个因缺乏正式告白而心绪不宁的夜晚,没有收到降谷零任何只言片语的回应,那份失落和难过还是不受控制地蔓延开。
桃奈一向是个坦诚直率的人,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会说出来,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偏偏在今天在这个问题上,变得如此拧巴?
拧巴桃拧巴了整整一夜,一宿未眠,第二天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回到了公寓。
公寓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
安静,整洁,却透着一丝冷清。
降谷零一夜未归。
桃奈环顾着这个承载了她和降谷零无数甜蜜回忆的空间。
她曾在厨房流理台从身后抱住降谷零;客厅的沙发,他们曾在那里交换过好多次深吻……
过去,这些回忆带着蜜糖般的甜,是她确认彼此心意的基石,可此刻,在规则的审视下,这些亲密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暧昧。
难道,那些她所以为的确认,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解读?
桃奈重重地叹了口气。
所以,在零的心里,她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只是一个需要他用心照顾,特别重要的……朋友吗?
桃奈从来不是会将疑问埋在心里发酵的人。
她决定,今晚只要降谷零回来,她一定要当面问个清楚。
桃奈做什么事都追求极致的好,感情上更是如此,必须要一份清晰明确的认定。
如果,她深深喜欢着的人,只将她视作朋友,而非此生唯一的恋人,那么,即便心会碎裂疼痛,她也会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这是她的骄傲,也是她对感情的尊重。
满腹心事的桃奈走到厨房洗手,用冷水让自己更清醒些,却因心不在焉,力道没收住,咔嚓一声轻响,水龙头的金属把手被她硬生生掰了下来。
桃奈:“……”
她看着手里可怜的把手。
如果晚上降谷零回来,真的给出否定的答案,这个坏掉的把手,他会不会误以为这是她蓄意的报复?
桃奈再次叹气。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即便离开,她也希望能给对方留下一个得体美好的印象,而不是这种破坏王的形象。
得修好它。
桃奈想着,开始翻找修理工具。
她平时几乎不碰厨房的这些琐事,不知道工具放在哪里。
找完上方的吊柜一无所获,她蹲下身,打开了水槽下方的柜门。
柜门开启的瞬间,桃奈愣住了。
里面堆放的并非管道清洁剂或备用垃圾袋,而是一些完全不属于厨房范畴的物品。
一捧枯萎,却仍能看出原本娇嫩形态的粉色玫瑰花,花叶蜷曲,失了水分;旁边是好几袋尚未充气的粉色气球,以及一串缠绕整齐的小彩灯。
而在那束枯萎的玫瑰花上,静静地躺着一张系着精致蝴蝶结的卡片。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闯入桃奈的脑海。
她心脏猛地一跳,盯着卡片犹豫几秒,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拿起。
卡片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几行字——
给桃奈:
我喜欢你,请做我的女朋友吧。
降谷零
简短的几行字跃入眼底,桃奈的心尖像是狂风暴雨搅起,掀起滔天巨浪,剧烈地颤抖。
她的目光向下移。
纸片下面的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降谷零奉命前往那个封闭训练营的前一天。
第37章
诸伏卿的未来
安室透在公安办公室熬了整整一个通宵。
雪野飒真案件后续抓捕的那些组织成员,都由他隔着单向玻璃亲自审讯,撬开那些人的嘴后,紧接着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审讯报告。
天际泛起鱼肚白, 安室透终于完成一大半的任务。
他困得实在撑不住了,盖着西装外套靠在椅背上小憩片刻。
安室透最近的睡眠很浅,公安同事们陆续上班,走廊传来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轻易地将他从睡梦中拉扯出来。
他揉了揉阵阵发痛的太阳xue, 强打精神处理完风见裕也送来的几份紧急文件, 确认总局那边暂时没有其他要事后,他决定回家补个觉。
景已经被组织叫去执行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轮到他。
就算是铁打的身体, 也需要休息, 否则他看人真的已经开始出现重影了。
开车在路上,安室透这才得空拿出手机,看到了桃奈昨晚发来的消息。
他很内疚。
桃奈像所有普通女友一样与他报备,他却没能及时回复。
安室透苦涩地扯了扯嘴,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快速打字向桃奈解释了原因。
到家后,安室透停好车, 上楼, 打开家门,意外地发现桃奈也在。
桃奈没有穿巫女服,乌黑的长发盘成了一个蓬松的丸子头, 身上是米色的高领毛衣和修身牛仔裤。
她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厨房岛台前,似乎在倒东西喝。
桃奈今天没去药堂吗?
听到开门声,桃奈转过头来,看到安室透,十分惊讶:“你今天白天怎么就回来啦?”
四目相对的瞬间,安室透看到桃奈脸上复杂的神情。
除了惊讶,有一种深切的动容。
不过桃奈低了下头,很快将那份动容掩去,继续转身倒着岛台上的酒。
液体碰撞玻璃杯的清澈声响在屋内。
“加班忙完工作,回家休息一会儿,”安室透弯腰换鞋,将厚重的冬季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边松着领带边走向岛台,“喝什么呢?”
话问出口的同时,他已经看见岛台上那瓶开启的波本威士忌酒瓶。
“想喝桃子饮料,发现冰箱里没有了,”桃奈晃了晃手中古典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正好看到这瓶酒,我看你经常喝,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安室透看着桃奈端起酒杯,并没有出言阻止。
他有点期待桃奈对波本酒会有什么样的评价。
桃奈在战国时代只喝过村民自酿的果酒,甜滋滋的更像果汁,酒精含量极低,来到米花町后,也只在与萩原研二他们聚餐时喝过啤酒,感觉尚能接受。
但今天,她特别想尝尝降谷零经常独自小酌的这种酒,究竟是什么滋味。
她仰头灌了一口。
下一秒,辛辣刺激的液体灼烧过她的舌尖和喉咙,强烈的刺激感让她瞬间皱紧了整张脸,露出痛苦面具。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有点像稀释过的油漆味。
桃奈强忍嘴里那古怪的味,硬是把那一小口酒咽了下去,看着杯子里还剩的大半杯酒,后悔自己倒多了。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安室透,觉得当着他的面倒掉他常喝的酒不太礼貌,咬了咬牙,屏住呼吸,准备一口气干掉。
然而,一只深肤色的手更快地伸了过来,夺走了她手中的古典杯。
“不能喝就别硬撑。”
安室透就着桃奈刚才喝过的位置,将杯中剩余的波本威士忌一饮而尽。
这种烈性酒或许不适合桃奈。
连啤酒都能喝醉的人,碰这个太危险了。
“我……”桃奈吐了吐发麻的舌头,摇摇头,非常直白地给出了评价,“不喜欢波本。”
安室透:“……”
虽然理智清楚地知道,桃奈评价的只是这瓶酒。
但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安室透的心还是刺痛了一下。
他看着桃奈被酒意呛得泛红的脸颊,想到在刚刚进门时她看自己的复杂眼神,心中疑惑。
桃奈今天有些反常。
不仅破天荒地没去药堂,还会在白天独自尝试这种烈酒,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对于桃奈的事情,安室透一向是必须寻根究底的。
桃奈感受到安室透疑惑的目光,没等他开口问,先笑着解释:“我不是跟你说我最近签了个大单嘛,赶完订单给自己放个短假,刚才就是好奇想尝尝酒的味道,没别的事情啦。”
她说着,主动凑上前,亲昵地搂住安室透的脖子,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现在可有钱了,等你有时间,我请你吃大餐,到时候把萩原君他们四个也都叫上!”
看着桃奈因为赚到钱而神采飞扬的模样,安室透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
“好,”他伸手环住桃奈腰,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想到桃奈昨晚给他发的那条消息,觉得还是应该亲口跟她解释一下,“抱歉,桃奈,我昨晚一直在公安加班,没看到你的消息,今早忙完才看到,回复晚了。”
桃奈在安室透怀里摇摇头,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啦。”
那条未读消息,在她发现柜子里的秘密后,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
她心里有另一件更在意的事情要去做。
两个相爱的年轻人紧紧相拥,体温透过衣物传递交融,很容易情不自禁。
安室透低下头,吻住桃奈的唇。
桃奈先是反应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回应。
安室透刚才喝下的波本酒不少,唇齿纠缠间,浓烈的辣苦滋味迅速渡了过来,充斥在桃奈的味觉里。
桃奈:“……”
那股子油漆味卷土重来,她感觉这跟自己硬着头皮喝完那杯酒没什么区别了。
不知道是酒意上头,还是这个吻太过绵长深入,桃奈开始觉得晕乎乎的,身体发软,亲着亲着,不知怎的就被安室透打横抱起,走进他的卧室放在了床上。
两人一直没有分开,桃奈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她感觉到安室透原本环在她腰间的手松开。
桃奈睁开眼,见安室透卷起她的高领,一边继续吻着她的侧颈,一边脱掉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扔在地板上。
脱完西装,他继续粗暴地扯松并解下了领带,扔下床,接着,手指落在了白衬衫的纽扣上,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
桃奈的眼睛瞪圆了。
桥豆麻袋!这不补兑吧!
桃奈向旁边一缩,躲开了安室透再次落下的吻,抬起双手,慌里慌张地抓住他正在解扣子的手腕:“冷、冷静一下这位兄台!现在是白天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是不是太有伤风化了?
她所在的战国虽然民风开放,但一般情况下都是晚上。
她上次情绪上头也是在深夜。
现代社会应该也不太兴白天做这个吧?
安室透的动作停住,撑在桃奈上方,紫灰色的眼眸里情。潮未退,却能清晰地看出红血丝,他声音发哑:“我有点累,桃奈,让我亲一下,就只是亲一下。”
身体的疲惫需要睡眠,但安室透内心深处对桃奈气息和温度的渴望却压倒了一切。
他原本只是打算回来倒头就睡,但在抱住桃奈的那一刻,他发现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最高效的恢复剂。
桃奈:“……”
这是什么奇怪的脑回路?
累了不是应该睡觉补充体力吗?亲亲抱抱难道不是会更消耗精力,越来越累?
然而,桃奈看着安室透眼下深肤色都掩盖不住的青黑,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最终心软地妥协了。
她主动仰头,在安室透唇上印下一个吻。
桃奈脑后的发绳被安室透解开,如瀑的黑色长发铺散在深色的枕头上,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穿着的高领毛衣成了阻碍,安室透倒也克制,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用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颈窝处的毛衣领子里,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猫猫,一下又一下,细密地啄吻着她颈侧的肌肤。
桃奈被那有一下没一下的吻啄的心里痒痒的,浑身不自在,她无从发泄,难耐地张口,下意识咬住了安室透的肩膀。
咬着咬着,桃奈突然福至心灵,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刚才安室脱脱衬衫,该不会,是为了方便她下口吧?
她的思考很快被安室透铺天盖地的深吻打乱。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交换着缠绵悱恻的亲吻,直到安室透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他才侧身躺下,却依旧将桃奈牢牢圈在怀里,脸颊贴着她的鬓发,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温暖的慰藉。
桃奈这才得以稍稍退开一点距离,认真地凝视着安室透的睡颜。
他脸上的倦怠感依旧,即使闭目养神,眉头也微微蹙着。
在外人眼中,安室透永远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可只有在桃奈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防备,收起锋利的棱角,毫无保留地展露内心的脆弱。
桃奈伸出手,指尖抚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安室透的脸颊上。
零一个人已经承受很多了。
有些事,既然降谷零因为种种顾虑,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
那么,就由她来主动出击好了。
桃奈看着安室透滑动的喉结,知道他没睡。
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还有一周就平安夜了,零。”
“嗯,”安室透没睁眼,将环在桃奈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让两人的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我一定会赶回来陪你的,桃奈。”
桃奈温柔地凝视安室透的脸:
“好。”
“我等你。”
——
美国华盛顿,FBI总部大楼。
高层会议室里,百叶窗半阖着,滤掉了部分刺眼的阳光,在光洁的长桌上投下斑驳的条纹。
空旷的房间内,只有FBI高级官员詹姆斯与一位身材高大,留着黑色长发的男子相对而立。
“这是你需要接近并获取信任的目标人物的全部资料,”詹姆斯苍老的声音开口,将一沓厚重的文件推向桌对面,“一切小心,赤井。”
赤井秀一伸出手接过文件,低头翻阅。
他的目光迅速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
首页是一张清晰的人物基本信息表,右上角贴着的照片上,一位黑发少女面容恬静,笑容明朗,与文件背后隐藏的黑暗格格不入。
“我知道了。”赤井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项寻常的任务。
詹姆斯看着赤井秀一,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但是,赤井,这样一来,你和朱蒂……”
赤井秀一沉默了片刻,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深处,有某种情绪极快地翻涌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沉寂。
他抬起手,将掌心重重按在档案封面上。
“这件事,”赤井秀一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我会处理妥当。”
为了追查父亲赤井务武失踪的真相,他已主动请缨潜入那个与父亲消失相关的危险跨国犯罪组织。
从今往后,赤井秀一这个名字与FBI探员的身份都将隐入黑暗,他连自己的生死都难以预料,更何谈给予恋人一个未来和承诺?
与其让朱蒂在日后无尽的等待、担忧,甚至可能因他而陷入险境,承受更大的痛苦,倒不如,就在此刻,由他亲手做一个了断。
——
平安夜将至,米花町街道两旁的树木缀满了星星点灯的彩灯,宛如落满人间的星辰,商铺橱窗里摆放着可爱的圣诞老人和麋鹿玩偶,浓郁的节日气息随着欢快的圣诞歌谣在寒风中流淌,行人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樱井桃奈和安室透也在为这个特别的节日忙碌。
安室透提前买回一棵青翠的圣诞树,以及各式彩灯、亮晶晶的彩球、小巧的铃铛、可爱的雪花挂片和一卷卷金银丝带,他担心平安夜白天自己可能因任务无法陪伴,怕桃奈独自面对这些现代装饰手足无措,便提前备好,打算晚上回来陪她装饰,并为她做一顿丰盛的平安夜晚餐。
桃奈对这些新奇玩意儿充满好奇,她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将红铃铛和毛茸雪球挂上树枝,又捏起憨厚的姜饼人,好奇研究它身上的糖霜花纹。
她在古缘堂门口也摆了一棵小圣诞树,并亲手将它装饰得闪闪发光。
尽管药堂是古风风格,但要入乡随俗。
她的药堂,她自己来宠!
小林灿还贴心地为她和徒弟冰月准备了圣诞礼物。
桃奈感到无比温暖,在异世界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就有爱人相伴,有朋友牵挂,氛围真的很美好。
她站在药堂门口,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触感冰凉,在掌心瞬间融化。
不知战国时代的故乡是否也在下雪?她那个怕冷的小徒弟有没有记得添衣?村里的孩子们,一定又在厚厚的积雪中堆满各式各样的雪人了吧……
想到这些,桃奈心头那股乡愁又被勾起,她仰起头,将眼眶中氤氲的水汽逼了回去。
沉浸在节日喜悦中的桃奈,一直没有忘记肩头的重任——窥见并改写诸伏景光与伊达航既定的悲剧命运。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身后的死气已经消散,但诸伏景光和伊达航周身仍缠绕着不祥的黑气,尤其诸伏景光,那黑气比伊达航更为浓重,预示着他将先一步离去。
桃奈记得上次窥探伊达航未来时,发现他的命运与诸伏景光紧密相连。
前段时间太忙,这几天有空闲,她特意找了个借口,以想提升药堂香料配方,需请教诸伏景光厨艺精髓为由,希望能再次近距离接触,更清晰地窥探诸伏景光的命运轨迹。
但,这事儿不知怎的传到了安室透耳中。
桃奈猜,大概率是诸伏景光说的。
幼驯染之间其实也没必要这么无话不谈的诸伏卿。
由于诸伏景光对幼驯染的毫无保留,导致晚上桃奈被安室透灵魂拷问:“我的厨艺也很棒,桃奈是亲自体验过的,为什么不先来问我呢?”
桃奈:“……”
她内心焦急,真相在嘴边盘旋却被灵力禁言,只能努力找补,给眼前这只莫名泛酸的金毛猫顺毛:“零每天那么忙,难得有空休息,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呢?”
安室透却异常坚持:“不累的,我非常乐意帮助桃奈。”
桃奈:“……”
降谷零这人有的时候真是执着的可怕。
“可是,”桃奈努力维持微笑,再次解释,“零的厨艺不也是和诸伏卿学的嘛?我想他可能在某些方面更加精通一些,所以……”
话未说完,桃奈就见安室透以O ∧ Ο表情看着她,然后转过身,给桃奈留下一个委屈的金色后脑勺,周身散发出一种“终究是我不配”的失落,一整晚都没再主动跟她说话。
桃奈抓狂。
男人为什么总会在这种奇怪的点上吃醋?
而且吃起醋来,怎么这么难哄?
最后,桃奈不得已付出了一点小小的代价,才把人给哄好。
第二天,桃奈去诸伏景光家之前,她含了好一会儿冰棍给微肿的唇瓣降温,又换上那件能遮住脖颈的高领毛衣,才出门赴约。
这是桃奈第一次来到诸伏景光的家。
他的公寓和降谷零的风格相似,都是以白色为基调的简约装修,家具不多,米白色沙发搭着一条叠放整齐的浅灰毛毯,靠垫微微凹陷保留着主人的休憩形状,木质餐桌上放着半杯冷却的黑咖啡,旁边摊开一本看到一半的料理笔记,阳台的绿植在冬日阳光下舒展枝叶,为这间窗明几净的公寓增添了一缕蓬勃的生命力。
“诶?”桃奈刚进门,目光就被客厅地板上的一个熟悉身影吸引。
她惊讶地走上前,拎起那只正在埋头苦吃的蓝色猫咪后颈皮:“风铃?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猫好像又胖了一圈,她一只手拎着都有些吃力了。
“喵喵喵喵——!”风铃四只白色的爪爪在空中胡乱划拉,嘴里叼着的一小块鸡胸肉“啪嗒”掉在地上,它急得直叫唤,“放我下去啦桃奈大人!我的饭还没吃完呢!”
系着围裙的诸伏景光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杯鲜榨的草莓汁放在岛台上,笑着解释:“风铃很喜欢我做的猫饭,最近经常过来吃。”
桃奈啪啪拍了两下风铃那明显圆润了的肚皮,才把它放回地上:“你倒是会找长期饭票,小馋猫。”
风铃一获得自由,立刻扑回自己的猫碗前,重新叼起那块鸡胸肉,埋头继续大快朵颐,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看着它这副模样,桃奈也觉得好玩。
最初创造这个小式神,只是为了方便她和降谷零之间传递消息,但自从上次赋予它更多灵力后,它的修为渐渐增长,灵性也越来越足,只当个通讯工具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也罢,自己的式神被诸伏景光照顾得这样蓝蓝胖胖,无忧无虑,她看着也开心。
“辛苦你啦,诸伏卿,”桃奈握着草莓汁杯壁,对诸伏景光感激一笑,“还麻烦你帮我照顾这个小家伙。”
诸伏景光擦着手,看向地上那只圆滚滚的蓝猫,眼神柔和:“桃奈太客气了,我很喜欢小猫的,而且,风铃这么可爱,有它陪着,家里也热闹些。”
正在埋头干饭的风铃听到夸奖,一边嚼着肉,一边骄傲地扬起了毛茸茸的小脸,尾巴尖得意地晃了晃。
桃奈和诸伏景光又寒暄了几句关于风铃的事情,正式步入正题。
诸伏景光对桃奈的来访目的深信不疑,他毫不吝啬把自己收藏的各式香料,从常见的八角、肉桂到较为稀有的莳萝、肉豆蔻都拿了出来,整齐地排列在料理台上。
接着,他又翻出一本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完好的私厨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香料的特性、搭配心得乃至手绘的料理图解。
诸伏景光指着笔记上的内容,详细地为桃奈讲解。
桃奈确实在认真聆听,时不时点头,提出一些听起来很在行的问题,同时,她借着点笔记纸的动作,不经意地把指尖搭在了诸伏景光正在翻页的手腕内侧,触碰着他的脉搏。
灵力在她体内悄然流转,如同无声的溪流,透过指尖的接触,探向未来的迷雾。
自从上次灵力反噬又复苏后,桃奈的灵视之力也经历了一次淬炼,像一把被打磨开刃的传世宝剑,变得更加敏锐。
所以这次,即使隔了很久,她也能窥见诸伏景光在命运转折点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指尖下,诸伏景光脉搏平稳地跳动。
桃奈的眼前闯入了一个画面。
夜色浓稠如墨,一个空旷的天台。
诸伏景光正与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的男人激烈搏斗。
那长发男人身手不凡,诸伏景光虽然顽强抵抗,但明显落于下风,在一个迅猛的交手后,诸伏景光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天台边缘的护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突然,诸伏景光眼神骤然一凛,抓住对方一瞬间的松懈,敏捷地反手夺过了长发男人手中的枪。
以桃奈的视角来看,她感觉诸伏景光是故意被甩飞,为的是夺取黑长发男子那把手。枪。
是因为时间尚远,桃奈听不到他们之间的任何对话,只能看到夺枪后的诸伏景光,胸膛剧烈起伏,枪口对准那名黑长发男人,与他紧张地对峙着。
桃奈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
诸伏卿已经拿到枪了,占了上风,怎么会发生意外呢?
然后,桃奈看见,诸伏景光握枪的手调转了方向。
他将那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自己的左胸位置。
桃奈被突入其来的反转震撼,心脏停跳了半拍。
诸伏卿,他竟然是自杀的吗?
第38章
醋怒的zero
灵视中的画面仍在继续, 如同无声电影在樱井桃奈脑海中播放。
令桃奈大感意外的是,在诸伏景光将枪口对准自己心脏的瞬间,那个黑长发男人非但没有趁势攻击,反而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枪身,阻止诸伏景光扣动扳机,另一只手撑在天台的墙面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用身体语言急切地劝阻。
他在救诸伏卿?
然而, 由于时间相隔久远,灵视的画面不稳定,像被狂风搅动的水中倒影, 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就在这模糊的瞬间,画面中的两人似乎同时听到了什么动静,齐齐转头,望向天台入口处的楼梯方向。
就是这分神的一刹那,诸伏景光的眼神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感,有不舍,有痛苦,但最终都被一种决绝所覆盖。
他抓住这个空隙, 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无声的巨响在桃奈灵视中震荡。
子弹穿透了诸伏景光的左胸,巨大的冲击力将他胸前口袋里的手机也一同击穿,鲜血喷溅而出,一朵刺目而悲壮的鲜红之花在他浅色的衬衫上晕染开来来。
诸伏景光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所有的生机从他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蓝眸中抽离。
纵然是隔世的寂静画面, 那一枪却如惊雷炸响在桃奈的灵魂深处, 子弹好像同时击穿了她的胸膛, 泛起撕裂般的钝痛。
先前窥探萩原研二的命运时, 她只看到了爆炸的火光,未曾目睹具体惨状;伊达航的未来里,他至少尚存一息。
而诸伏景光的死亡,她从头到尾亲眼目睹,直接、惨烈地冲击着她的视觉神经。
诸伏景光的鲜血仿佛带着温度溅上桃奈心口,烫得她一疼,浑身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
她太过投入于诸伏景光悲惨的未来,情绪剧烈波动,完全忘记了灵力反噬这回事。
直到一股熟悉的冰寒刺骨感从经脉中滋生,并迅速向着心口流窜时,桃奈才反应过来反噬要来了。
而细心的诸伏景光也注意到桃奈突然变得肃穆的眼神,以及她紧紧盯着自己不放的异常状态。
他停下正在讲解香料笔记的话头,关切地询问道:“你怎么了,桃奈?脸色突然这么苍白?”
桃奈心中警铃大作。
她急中生智,再次打算钻灵力的空子,但因为必须回答诸伏景光的问题,她直接将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与窥探未来无关的念头脱口而出,覆盖掉反噬的触发条件:“诸伏卿白白净净的,长得真好看呀。”
因为是大脑下意识的反应,根本没走心,桃奈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板,眼神还有些发直。
诸伏景光:“……?”
他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一时愣住,蓝色猫眼里充满了错愕。
桃奈感觉那股冰寒的反噬之力在经脉中停滞了一下,但并未完全消退,为了彻底驱散它,她本着“一句也是说,两句也是说”的原则,继续直愣愣地补充道:“诸伏卿的腕骨像玉,又硬又好摸。”
说话间,桃奈还还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仍搭在诸伏景光腕间的手指。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
诸伏景光觉得大事非常不妙,甚至可以说是危矣。
他对天发誓,他答应桃奈的请求,绝对是出于最纯洁的善意。
他只是想帮助好朋友提升一下事业而已。
更何况,对方是zero放在心尖上的人,他自认所有的关心和帮助都严格保持在安全距离内,举止得体,言语有度,绝无半分逾越。
可,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竟然让一向心思单纯的桃奈,直勾勾地盯着他,说出那些……话?
诸伏景光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英俊的脸,一种引火烧身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他反思,自己是不是在无意中释放了什么错误的信号让桃奈误解了。
在内心默默感叹了一会儿蓝颜祸水也是种负担之后,诸伏景光才调整好表情,回到了安室透那辆白色马自达RX-7的副驾驶座上。
“ hiro ,”驾驶座上的安室透敏锐地察觉到好友的异样,关切地看向他,“你怎么去卫生间那么长时间?是哪里不舒服吗?”
诸伏景光沉重地叹口气。
他哪里都不太舒服。
今天他和zero要一起回公安部处理事情,zero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他公寓楼下,可诸伏景光一看到幼驯染那张灿烂的笑脸,昨天桃奈那句“腕骨像玉,又硬又好摸”就如同魔音灌耳回荡起来,他心虚的不敢与zero对视。
诸伏景光悲痛地抬手捂住脸。
不知内情的安室透操控着方向盘,驶入主街道,目光狐疑地再次扫过幼驯染:“你到底怎么了hiro ?从早上我见到你开始,就感觉你状态不对,眼神躲躲闪闪的。”
诸伏景光:“……”
出于对幼驯染毫无保留的坦诚,诸伏景光视死如归地用尽可能客观的语气,将昨天桃奈来访时,最后那两句惊为天人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安室透。
车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手背的青筋微微突起。
他没有立刻说话,但周身的气压却低沉下去。
诸伏景光感觉副驾驶座的空气都稀薄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幼驯染的反应。
安室透的脸色黑里透黑。
为了防止下一秒被醋怒的zero一脚踹出飞驰的马自达,诸伏景光挤出一个非常命苦的笑容,赶紧解释:“那个,zero,你冷静点,桃奈她可能只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单纯欣赏……呃,不对……”
他发现这个解释似乎更糟,连忙改口:“她是对喜欢的事物一种……比较直白的赞美方式?”
眼看安室透的脸色黑得快要冒烟,诸伏景光自暴自弃地再次叹了口气,给出了最终解决方案:“总之就是,如果下次桃奈再来找我讨论事情, zero你还是陪她一起来吧。”
金发陈醋公安没吭声,凭借强大的专业素养,将心底那股翻涌的酸意压了下去,然后回忆着幼驯染话语中的关键细节,将信息串联起来。
“hiro,”安室透神色一正,看向副驾驶,指出了方才被惊人之语掩盖的动作,“你刚才说,桃奈她对你说那些话时,还搭了你的手腕?”
诸伏景光听到安室透突然严肃的声音,意识到事情可能并非他想象的那种情感危机,神情也随之敛正:“对,在桃奈说那些话之前,她的指尖确实搭在了我的手腕上。”
“你还记不记得,在桃奈改变萩原的命运之前,”安室透将马自达停靠在路边,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转头看着诸伏景光,语气沉凝,“她也多次找机会触碰过萩原的手腕。”
诸伏景光蓝眸一凛,迅速回想起来:“记得,是在我们那次聚餐的时候,当时你也很不高兴,还喝光了我倒的两小碗醋。”
安室透:“……”
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可以不要记得那么清楚,我亲爱的幼驯染。
诸伏景光:不,就是因为你们这对小情侣,害得那天我的蘸料一口没吃上,我会记一辈子。
安室透战术性地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结合这两次的情况来看,桃奈这次搭你的手腕,可能根本不像她胡诌的那样是什么欣赏赞美,而是……”
诸伏景光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幼驯染的未尽之言,他蹙起眉头,冷静地接上了那个最可能的答案:“而是桃奈看到了,我未来会牺牲。”
安室透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个结论,但当这句话平静地从自己最亲密的挚友口中说出来后,他的瞳孔还是剧烈收缩了一下。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安室透闭了闭眼,压下那股恐惧的情绪,睁开眼转身,用力握住了诸伏景光的肩膀。
“不会的,”他紧紧盯着诸伏景光那双蓝色猫眼,“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
——
桃奈这边,也一直在为诸伏景光的未来忧心忡忡,小脸皱成了包子。
这次的逆天改命任务格外棘手。
萩原研二那次,目标明确——一个十恶不赦的爆炸犯,她直接锁定目标,一箭制服,打包扔给警察,任务完成, over 。
但诸伏景光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是自杀。
桃奈在灵视中听不到任何声音,无法知晓对话内容,那个被夺枪的黑长发绿眼睛男人,最后关头看似在阻止,但桃奈无法确定他是敌是友,绝不能像对待爆炸犯一样简单粗暴地处理掉。
桃子叹气。
动脑筋的事情最麻烦了。
上次让她这么费尽心思对付的,还是那个诡计多端的奈落。
但说到底,奈落只是个蜘蛛精,只要她稍微动点脑子,配合强大的灵力和力气,轻而易举地就能把他揍跑。
可遗憾的是,她现在面对的是复杂的人心和人性的抉择。
桃奈重重叹了口气,被迫启动了她那并不常用的分析模式。
她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写写画画,理清头绪。
首先,核心问题:诸伏卿,一个乐观开朗,正直善良的公安警察,究竟在什么情况下会选择自杀?
桃奈结合看过的影视剧,再想起三个月前,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一起去的那个封闭训练营。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她脑海中。
难道诸伏卿也是卧底?
这就说得通了。
一个公安警察,如果卧底身份暴露,为了不连累家人、朋友和同伴,选择自我了断以保守秘密,逻辑完全通顺。
但是,新的问题:那个黑长发绿眸的男人为什么要救诸伏景光?难道他也是卧底?或者是尚有良知的犯罪成员?
这个有待考察。
分析完可能的人物身份,桃奈开始构思她的救援计划。
救援思路:如果身份暴露是死因,那么导致诸伏卿死亡的就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他卧底的那个犯罪组织本身。
理论上,她只需要找到那个组织的老巢,施展擒贼先擒王的战术,用她的诛魔箭一箭灭了那个终极Boss ,诸伏卿的卧底任务自然完成,危机解除。
然而,现实障碍:她该怎么找到那个组织呢?
直接问诸伏卿肯定行不通。
公安都有严格的保密条例,就像零一样,她每次看剧不小心提到卧底两个字,都能感受到他全身绷紧的警惕。
如果用灵力窥探呢?
桃奈摇摇头。
诸伏卿现在大概率还没接触到组织的核心,否则以他的能力早就完成任务了,现在窥探,估计也只能看到一些外围小喽啰,找不到终极Boss 。
桃奈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还有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也加入那个什么卧底单位,凭她的聪明才智找到犯罪分子的老窝,然后一箭灭之,完美。
但是,终极难题:她连那个组织在哪儿、怎么接近都不知道。
总不能跑去问诸伏卿:“嗨,你卧底的组织还招人吗?你看我怎么样?”
唉,头疼。
桃奈揉着头发沉浸在抓狂的世界里,以至于诱人的安室透端着一盘诱人的抹茶蛋糕坐到她旁边,她都破天荒地没看一眼。
安室透很少见到桃奈如此纠结的模样,连最爱的甜食都对她失去了吸引力。
他默不作声地坐在桃奈身旁,看向餐桌上那张被涂画得凌乱的白纸。
纸上画着一只形态有些抽象的……鸡?后面跟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圈。
安室透一开始以为桃奈是在为景光的事情忧心,但看完这幅大作,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就在安室透试图解读这只鸡与挚友命运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时,一只白皙的手把他面前那盘抹茶蛋糕拽走了。
“零你……”桃奈挖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嚼嚼,甜美的滋味冲淡了些焦躁,她见安室透一直盯着她的画看,心想她不能直接说未来诸伏卿的事情,但画出来,灵力总不能限制,她抱着一点期待问,“是不是看出我画的是什么了?”
安室透捏着下巴,认真审视那幅画,片刻后,给出了一个经过严谨推理的答案:“一只鸡,下了五个蛋。”
线条虽然抽象,但基本形态应该是这样没错。
桃奈:“……”
她画的明明是那个黑长发气质很冷的绿眸男人,那几个圈圈是她樱井桃奈的认真思考过程!怎么到降谷零眼里就变成母鸡下蛋了? !
桃奈觉得嘴里的蛋糕都不甜了。
她深沉摇头:“你还是不懂我。”
“我在绘画方面的鉴赏能力,确实不太精通,”安室笑着,委婉地认错,伸手将桃奈不听话的碎发掖到耳后,“那么,桃奈方便告诉我,你搭了hiro的脉之后,到底看到了什么吗?
——
安室透知道,桃奈是个嫉恶如仇、十分仗义的女孩,她身为巫女,骨子里刻着正义凛然的责任感,那种舍己为人的担当不亚于他们警察,甚至更上一层楼,她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
这一点,安室透从上次桃奈不顾灵力反噬也要救下萩原研二时,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桃奈看到了景未来的牺牲,也绝不可能坐视不理,哪怕明知会再次承受灵力反噬的痛苦,她也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扭转那个悲惨的结局。
但这一次,安室透不能再让桃奈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危险,独自承担所有的压力和痛苦。
幼驯染要救,桃奈也绝不能受伤。
樱井桃奈听到安室透直接点破了她窥探命运的事情,并没有震惊太久。
她早就知道降谷零他们几个人的推理能力都很强,估计昨天她去诸伏景光家时,不经意间流露的异常就被诸伏卿捕捉到了,今天这两个幼驯染一对信息,把她那点小心思分析得明明白白。
何况,这次的拯救诸伏卿确实不是她一个人就能独立完成的,零如果能知道内情,以他的能力和公安的身份,说不定能更容易地帮到诸伏卿。
想到这里,桃奈张了张嘴,准备趁着体内灵力监工不注意,用最快的语速把她看到的关于诸伏景光在天台上的那段遭遇说出来。
然而,她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一股阻塞感扼住了她的喉咙,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捂住了她的嘴,还戏谑地嘲笑说“女人,你的想法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终究是快你一步啊哈哈哈哈”。
桃奈:“……”
她气得够呛,用力掐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软肉,然后愤愤地挖了一大勺抹茶蛋糕塞进嘴里,草草嚼了两口就咽下,企图噎死碍事的灵力。
安室透凭借精湛的微表情观察能力,将桃奈那一系列“欲言又止”“愤怒”“无奈”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他明白了,桃奈根本说不出来。
以他对巫女灵力的了解,除了反噬,巫女还有某种天机不可泄露的限制。
看着桃奈像只泄了气的小河豚一样鼓着腮帮子,跟一块蛋糕较劲,安室透伸出手握住她那只没拿勺子的手,掌心包裹住她的指尖安抚她的情绪。
桃奈咬着勺子,大眼睛溜溜一转,突然又心生一计。
她看向安室透,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张白纸,示意自己要写出来。
灵力不限制她画,应该也不认识字吧。
桃奈拿起笔,想避开诸伏景光这个名字,只将天台上看到的关键场景用文字描述出来,可是,笔尖刚触到纸面,那股无形的束缚力再次出现,像一根无形的线死死牵制住她的手腕,她根本无法控制笔划,更别提写出完整的句子了。
桃奈:“……”
她气得把笔扔在了桌上。
桃奈非常后悔,她小时候在战国时代,村里组织绘画课的时候,她为什么非要偷偷跑出去爬树掏鸟窝?
要是跟着村东头那个画人像得特别好的阿婆认真学,现在何至于画个人像都能被认成鸡!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一颗没努力学画的小桃子长大后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别急。”
安室透看出桃奈连字也无法写,拿起那张抽象的画再次端详起来。
桃奈不会无缘无故画这个,这画里一定藏着与诸伏景光未来相关的关键线索。
安室透转过头看向桃奈:“你要不给我介绍一下你这幅画?比如,这些分别代表什么?”
桃奈听到安室透的话,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冲安室透竖起大拇指。
恭喜你发现了华点!
孺子可教也。
桃奈点了点画中央那个图案上,抬头看着安室透,婉转地提示道:“让诸伏卿小心他。”
她不敢说太多,怕被限制,希望零能懂。
安室透看向桃奈指尖点下的形状,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艰难地开口求证:“小心……这只鸡?”
他怎么想也想不通,自己那么大的一个幼驯染,怎么会因为一只鸡而牺牲?
“……”桃奈幽幽地盯着安室透,“这是人。”
她深知是自己画得过于抽象,怪不得降谷零眼拙,叹了口气,尽可能地解释道:“零,你要转告诸伏卿,小心一个黑长发绿眼睛的人,还有,诸伏卿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也要万分小心。”
桃奈只能言尽于此,她希望零能凭借他强大的推理能力,明白她话语中隐藏的警示。
安室透确实懂了。
桃奈不知道景光正和他在同一个组织里卧底,所以用了转告这个词。
但透过她这简短的提示,安室透已经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一个黑长发绿眼睛的男人,以及卧底任务本身带来的致命危险。
他们的卧底任务,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道,一旦踏入,只有两种方式离开:要么圆满完成任务;要么,以身殉职。
看来,从今往后,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密切关注组织内一切与景光相关的动向,尤其是那个符合描述的男人。
还有,安室透虽然不知道那个黑长发绿眼睛男人是谁,但这个人居然和自己幼驯染的牺牲有关,他已经开始讨厌这个烦人精了。
安室透的目光再次落回桃奈身上。
不过,万幸的是,这一次,桃奈不必再独自承担这一切。
有他在。
他会拼尽全力,尽早将这个盘踞在阴影中的组织连根拔起,只要组织覆灭,笼罩在景光头上的死亡阴霾自然会消散,桃奈也无需再为此忧心忡忡,甚至冒险动用灵力。
这是他身为公安警察的职责,也是他作为降谷零,必须守护好的珍贵存在。
——
自从安室透和桃奈得知诸伏景光在未来会陷入危险,却又无法确认具体时间后,两人虽没商量,却奇妙地达成了默契,秉持未雨绸缪的原则,对诸伏景光的关心程度呈指数级上升。
比如,前脚安室透刚塞给诸伏景光好几个从不同神社求来的五花八门的平安符,甚至还有一个寓意吉祥的银质长命锁;后脚桃奈就抱着她注入了灵力的各式御守找上门来,叮嘱诸伏景光务必随身携带,关键时刻能防身。
当然,桃奈也没忘记给伊达航准备一份。
但根据她可靠的灵视观察,诸伏景光的牺牲节点要早于伊达航,而且两人的命运似乎存在某种关联链条。
如果诸伏景光能安然度过危机,伊达航的命运轨迹大概率也会随之扭转。
因此,桃奈现阶段的主要关心都集中在了诸伏景光身上。
诸伏景光看着自己房间里堆积起来的花花绿绿的小袋子、符纸以及那个格格不入的长命锁:“……”
他知道桃奈是巫女,送御守符合她的职业特性,也算情理之中。
但他和zero从小一起长大,太了解这个幼驯染了。
zero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坚信拳头和头脑胜过一切神明,现在怎么也搞起平安符这一套了?
还有这长命锁,他都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了,戴这个真的合适吗?
安室透:不,很合适,必须戴着。
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的坚持,又对上桃奈那双写满“不带着我会很担心”的纯澈眼眸,不忍心让关心自己的两人失望,他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硬着头皮,将这些承载着过度关怀的护身符们,能塞口袋的塞口袋,能挂手机链的挂手机链,连贝斯包上都挂了几个,那个实在无处安放的长命锁,则被他塞进了贴身的内侧口袋里。
于是,平安夜当晚,当诸伏景光出现在与伏特加、琴酒汇合的任务地点时,伏特加和琴酒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身上那些显眼的的各式福袋和御守上。
尤其是贝斯包上还有一个绣着可爱猫咪图案的御守,在这种黑夜的氛围里格外突兀。
一阵冷风吹过,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伏特加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难以置信地问:“苏格兰,你这是,要兼职卖福袋了吗?”
别说,苏格兰挺拔的身上挂着满满当当的福袋和御守,像是是雪原上一棵笔直的白桦树披挂着满身人间烟火的祈愿,透出一种喜庆感,伏特加感觉自己平安夜加班的怨气都被度化了几分。
看起来也挺好看的,改天他也去求几个挂身上试试。
平安夜的热浪近在咫尺,绚烂的烟花一簇簇腾空而起,像打翻的调色盘,重彩的油墨肆意泼洒在漆黑的夜幕上,划出转瞬即逝的华光,人群的欢呼声、嬉笑声,夹杂着悠扬的圣诞颂歌,随着冰冷的夜风,一股股地灌进这条被阴影吞噬的狭窄胡同,更反衬出此地的死寂。
相比于伏特加,琴酒显得淡定许多,毕竟是组织的top killer,见过各种各样组织成员的怪癖,苏格兰作为一个经常沾血的狙击手,求个平安御守保命,在琴酒看来,不过是普通迷信的表现。
只要任务能完成,下属的私人癖好他懒得管。
琴酒扫视着诸伏景光身上的祈福装饰,深绿色眼眸在苏格兰身上停留了两秒,什么也没评价,只是吐出两个字:“上车。”
砰——!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炸开,璀璨的光芒瞬间映亮了昏暗的胡同,也短暂地照亮了三个男人的脸。
夜空中的烟火余光如同坠落的星辰,缓缓熄灭、碎落,那点点虚幻的光影落入了苏格兰的蓝色眼眸里,跃动明灭着,像是阳光穿透海面漾开的碎金。
然而,此时苏格兰眸底深处泛起的,是与他平日温润完全不符的肃杀与冷酷。
他抬头,留恋地望了一眼那片被烟花点缀得无比热闹的夜空,拉开了保时捷356A的后座车门。
在身体没入车厢阴影的前一秒,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内侧。
长命锁的轮廓隔着衣料传来清晰的触感。
然后,苏格兰快速收敛了仅一瞬的外露情绪,像是一个真正的亡徒,弯腰进了车里,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
根据墨菲定律可知,人怕什么来什么。
安室透从前对这句话不以为意,认为不过是心理暗示作祟,但今晚,他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
今天是平安夜。
白天,公安那边的工作异常繁多,等他好不容易处理完,夜幕降临,朗姆又要求他与贝尔摩德配合执行一项抓捕任务。
安室透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晚上十点三十分。
他在心里默算,任务目标只有两个,虽然据说曾是难缠的雇佣兵,但以他的能力,速战速决并非难事。
二十几分钟之内结束战斗,清理现场,然后赶回公寓,一定还来得及和桃奈一起度过这个节日的尾声。
“差不多了,”副驾驶上的贝尔摩德敲了几下腿上的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点定格,“可以行动了,波本。”
安室透掏出配枪,拉下保险,与贝尔摩德同时推门下车。
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们的任务是抓捕两个盗窃了组织部分资料的对家。
情报显示,这两人都曾是经验丰富的雇佣兵,身手不凡,预计会有一场恶战。
按照原定计划,由波本主导接近和抓捕,贝尔摩德则在远处架枪掩护,应对突发情况。
然后,贝尔摩德刚将她的狙击步枪稳稳架在白色马自达的车顶,透过高倍狙击镜瞄准目标区域,就看到了一场……单方面碾压。
只见波本出手就是雷霆万钧,格斗动作利落又残忍,连枪都没用,就精准地击打在那两个人关节和要害处,三两下就将两个彪形大汉放倒在地。
这还没完。
波本似乎连一秒钟都不想多浪费,狠狠踹向他们的腿弯,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他一手一个,反拧住对方的手腕,确保他们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后,像拎两只小鸡仔,步伐迅疾地将人拖到了贝尔摩德的车旁。
贝尔摩德:“……”
她看着脚下两个昏死过去的目标,又抬眼看了看面不改色,只是呼吸略微急促的波本。
还用她出手吗?
她这掩护任务,简直成了旁观席。
“任务完成了,”波本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了两袋垃圾,还顺便好心地将那两个昏迷的家伙塞进了贝尔摩德的后备箱,“你带回去交差吧。”
贝尔摩德:“……”
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波本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马自达,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贝尔摩德独自站在寒冷的夜风里,看着白色马自达消失的尾灯,优雅地唇角微勾。
女人的直觉可是很准的。
这么归心似箭,看来一向神秘主义的波本,也有了想要共度平安夜的特别之人呢。
——
任务地点离公寓较远,加上平安夜拥堵的交通,尽管安室透将马自达开得几乎要飞起,赶回公寓楼下时,也已经晚上十一点半。
他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意与沾在发梢肩头的雪花,快步走向楼梯。
执行任务前,他特意给桃奈发了消息,说有临时工作要处理,让她先吃饭,别等他。
他不知道桃奈有没有乖乖听话,还是又像个小傻瓜一样,执着地等着他回来。
走到家门口,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两口气,平复有些急促的呼吸,这才掏出钥匙。
他的钥匙刚触碰到锁孔,还没来得及转动,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霎时间,温暖明亮的光线倾泻而出。
桃奈就站在亮堂堂的光里,乌黑顺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一件印着白色驯鹿图案的红色毛衣,衬得她更加肤白胜雪。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拉住安室透微凉的手,将他从寒冷黑暗的楼道拽进了这个暖意融融、灯火通明的世界。
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安室透还没完全适应屋内的光线,桃奈已经松开他的手,转身从沙发上抱起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花,重新面对他,将花束递到他眼前,仰着小脸,笑盈盈地问:“惊喜吗,零?”
安室透看了看桃奈怀中那熟悉的花,又环视着屋内的布局,愣在原地。
第39章
你是否喜欢我
房间的中央,那棵安室透买回来的圣诞树已经被桃奈精心装饰好,翠绿的枝叶间挂满了亮晶晶的彩球,小巧的铃铛和精致的雪花挂片点缀其中,宛如一幅极其美丽的画卷,缠绕的小彩灯和金银丝带交错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像无数眨眼的星辰,将整个客厅映照得梦幻而温馨。
然而, 最让安室透震惊的, 并非这棵完美的圣诞树,而是屋内的整体布局。
墙壁上缀满了粉色的气球,簇拥成浪漫的云团,窗边缠绕了好几圈亮晶晶的小彩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安室透一眼就认出来,这些正是他三个月前,在前往封闭训练营的前夕,精心购置准备用来向桃奈告白的装饰品。
只是那晚,他突然接到潜入组织的卧底任务,这份酝酿已久的告白惊喜,连同他悸动的心事,被他一同藏匿在厨房水槽下方的柜子里,再未得见天日。
安室透一直没舍得扔掉这些东西。
在他内心深处,总还抱着一丝渺茫的期望,期望能尽快结束这危险的卧底生涯,以降谷零真实干净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向他心爱的女孩倾诉心意。
桃奈从不触碰厨房琐事, 安室透以为这个秘密会被永远封存。
可他万万没想到,桃奈不仅发现了,还亲手将他曾经构想的场景,一丝不苟地复原了出来,在这个飘雪的平安夜呈现在他的眼前。
桃奈很少见到安室透表情失控的模样,那双微垂的紫灰色眼眸瞪成圆形,不可置信地环视着周围的一切。
她笑着,将那捧粉色玫瑰花塞进安室透手中:“零,我有话想对你说。”
安室透下意识地接过花束。
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花瓣早已枯萎凋零,此刻却饱满鲜活,粉嘟嘟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比它刚被买回来时还要新鲜欲滴。
这一定是桃奈动用了灵力滋养的结果。
花朵上,还放着他亲手写下的那张告白卡片。
安室透抬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桃奈。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难道说是她尝试波本威士忌的那个上午吗?
那天早上,桃奈看向他时,眼底充满欲言又止的复杂。
是那一天吗?
屋内的暖意太过融融,桃奈给予的惊喜太过汹涌,安室透一向引以为傲的克制,几乎要溺毙在这片她亲手营造的粉色海洋里。
然而,他身上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像最后一根保险丝,拉住了他即将决堤的情感。
安室透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桃奈收起了笑容,伸出掌心,果断地捂住了安室透的嘴。
“你别说,”她的眼神异常认真,“先听我说。”
安室透:“……”
本该很亲昵的动作,或许桃奈的本意也是轻捂,但她力气比较大,这一巴掌下来,拍的安室透唇边一阵麻酥酥的,脖子都被那不容抗拒的力道震得微微发麻。
桃奈并不知道自己这一巴掌差点把告白现场变成案发现场,对她而言,那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力气。
成功给安室透物理闭麦后,桃奈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我知道的,零,”桃奈的声音很轻,“你早就打算跟我告白了,我也知道,你是因为某些顾虑,才把这份心意藏了起来。”
安室透的眼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我懂的,你犹豫,是为了我好,怕我受到牵连和伤害,”桃奈认真地凝视着安室透,捧着他脸颊的手又用上了几分力道,“但是,我不会成为你的软肋,我很强,我有能力保护好我自己,你所顾虑的那些事情,都不应该是你拒绝这份心意的理由。”
“你只需要考虑,”桃奈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是否喜欢我。”
桃奈向来都是这样直来直往。
她不是需要精心呵护的霜花,不是只能躲在爱人身后寻求庇护的藤蔓。
她是灵力强大的巫女,拥有自保的力量,甚至,如果可以,她渴望能与所爱之人并肩作战。
因此,她对降谷零的感情也纯粹得毫无杂质。
她只需要亲耳听到他说,喜欢,或者不喜欢。
客厅的白炽灯光如同曼妙的轻纱,朦胧地笼罩在两人之间,为这一刻增添了神圣的氛围。
安室透比桃奈高很多,他越过她乌黑的发顶,看到那棵被她装饰得璀璨夺目的圣诞树,还有那些本该由他亲手布置的告白气球和彩灯。
这些鲜活、温暖、充满生命力的东西,像一束坚韧的暖光,一点点瓦解着安室透筑起的所有防线。
心底那份压抑已久的喜欢,早已破土而出,疯狂叫嚣着,让安室透回应桃奈的期待。
他了解桃奈,她的实力确实无需他过度保护。
可是……他那危机四伏的卧底身份,那个盘根错节的组织,远非桃奈的灵力能够完全抗衡,他害怕万一……
“如果你今天不回答我的问题,”桃奈看穿了安室透眼底的挣扎,板起小脸,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决定下一剂猛药,“我就当你不喜欢我,我没办法和喜欢的人只做普通朋友,那么,我明天就搬走,离你远远的,从此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不过呢,我这个人心很大,没准用不了多久就把零你给忘了,然后去找新的……”
安室透的呼吸猛地一滞。
“找新的”这三个字像一把匕首,刺破他最后一道理智。
所有关于未来与责任的沉重思虑,在桃奈这句残忍的预言面前,像是一片被炽火直射的薄冰,瞬间碎裂消融。
安室透的大脑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他会彻底铲除组织,回归阳光之下。
可那时,这个曾照亮他黑暗岁月的女孩,可能早已遗忘了他,拥有了另一片星空。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一股恐慌便占满了安室透的心脏,比任何枪林弹雨都让他感到窒息。
不。
他绝不允许。
相比未来的可能危险,眼前的确定失去让他更难以承受。
他身为谋划者的全部逻辑,肩负责任所构筑的所有堤坝,在这一刻,被最原始的情感彻底冲垮。
桃奈威胁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安室透猛地扯住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地拥入了怀中。
那捧粉色的玫瑰花束掉落在脚边,散落下几片娇嫩的花瓣。
安室透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将桃奈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永不分离。
“喜欢,”他的下巴搭在桃奈的发顶,“我喜欢桃奈,很喜欢。”
桃奈真的太了解他,精准地抓住了他最大的软肋。
安室透知道,桃奈向来说到做到。
今晚,如果他再不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他可能真的要永远失去他喜欢的女孩了。
因为桃奈,他已经不知道自私了多少回。
不差这一次。
与其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而放弃眼前的幸福,他宁愿此刻就将心爱之人牢牢拥在怀中。
无论未来是生是死,至少此刻,他不想让他爱的人因为他的犹豫而伤心。
桃奈对安室透的回答早已心知肚明。
可是,当“喜欢”这两个字真真切切地从安室透口中说出,她的心脏还是狠狠地加速跳动起来。
一股热意涌上鼻尖,桃奈的眼眶很没出息地湿了。
她赶紧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安室透肩头的衣料里。
绝对不能再次让零看到她掉眼泪的样子。
唔,虽然零的衣服上还沾染着枪支弹药的火硝味,但用来擦眼泪倒是挺方便的。
安室透垂眸,看着怀里那颗小脑袋在自己肩头依赖地蹭来蹭去,知道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巫女因为自己的一句告白掉了金豆子。
他失笑一声,宠溺地揉了揉桃奈脑后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桃奈才总算把那股汹涌的泪意憋了回去。
她没忘记灿酱强调的确认关系环节。
她的双手依旧环着安室透精瘦的腰身,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安室透:“那……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正式的男女朋友了,对吧?”
“嗯……”安室透点点头,沉吟了一下,补充道,“其实,在我心里,我们很早就是这种关系了。”
只是他始终觉得,亏欠桃奈一个光明正大的仪式和宣告。
没想到,这个仪式,最终是由桃奈自己,用这样一种充满勇气又略带暴力的方式亲手弥补。
安室透在心里发誓,等到将来求婚的那一天,他一定要亲自策划布置,给桃奈一个更加盛大更加完美的仪式,绝不再让她主动。
桃奈并不知道安室透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她穿什么婚纱那么遥远。
现在,她得到安室透亲口的确认关系,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胸腔内充盈着巨大的喜悦。
桃奈开心地踮起脚尖,想要去亲吻安室透,然而,一个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却率先从她肚子里传了出来。
安室透:“……”
桃奈豆豆眼:“……诶?”
安室透半月眼盯着桃奈:“你是不是根本没听我的话,一直饿着肚子在等我?”
“啊……这个嘛……”桃奈豆豆眼对手指,“我觉得零晚上肯定会回来给我做大餐的呀!如果我提前吃了,就没法好好品尝你亲手做的美味了,那多可惜!”
今天虽然下班早,但她忙着布置家里的圣诞树和气球,中途又帮风铃搬了棵圣诞树去诸伏景光家,一来二去把吃饭时间忙没了。
安室透拿桃奈没办法,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问了一句后怕的话:“如果……我今晚出任务回不来呢?”
那桃奈精心布置的一切,她执着等待的心意,岂不是都要落空?
而他自己,恐怕还会继续因为这份退缩,让两人的关系永远停滞不前。
“那就等明天,”桃奈浑不在意地耸耸肩,“明天不行就后天,我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贯彻到底,在得到想要的结果之前,是绝对不会轻易罢休的。”
安室透向来以为自己是足够坦荡果决的人。
可在桃奈铺天盖地的赤诚面前,他第一次感到自己那些权衡与隐忍有些苍白。
桃奈是冬日里烧不尽的焰,她就那样坦荡地烧着,不避不让,连他那些蜷在暗处的犹豫,都被这光燎着了边,亮晃晃的,无处可藏。
而他何其有幸,竟能被这样的光芒完整地照见。
这一刻,安室透觉得世间所有美好都太轻了,玫瑰会凋,星辰会暗,再盛大的礼物也盛不下桃奈捧出的这颗心,他唯有俯身,将自己也燃成同样炙热的火焰,才配得上这份毫无保留的深情。
不过眼下,他能为她做的,就是立刻兑现大餐的承诺,填饱她咕咕叫的肚子。
安室透牵起桃奈的手走向冰箱。
幸好他早有准备,提前购置好了丰富的食材。
“想吃什么?”安室透打开冰箱门,里面塞满了各种新鲜的肉食、蔬菜和水果。
桃奈和安室透接过很多次吻,但像这样十指相扣地牵手,却还是第一次。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两人紧密交握的手吸引,高兴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把下巴搭在安室透肩膀上,开始点餐:“我想吃烤鸡,要皮脆脆的那种!还有牛肉披萨,放多多的芝士,啊,还要奶油草莓蛋糕!最后还要一份意面……”
……
零点的钟声悠扬地响彻积雪的街道。
诸伏景光拖着执行任务后的疲惫与风雪寒意,听着街边传来的整点报时,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平安夜的氛围即使到了凌晨也未完全消散,远处还能听到隐约的欢笑声。
诸伏景光终究还是没能实现在家里享用一顿平安夜大餐的简单愿望。
他记得幼驯染曾多次提起,非常期待这次与桃奈共度的第一个平安夜。
不知道zero有没有如愿和桃奈一起度过这个平安夜?
诸伏景光将车停好,拍落贝斯包和肩头积攒的雪花,带着一身冷气打开了家门。
他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与门外无异的黑暗与清冷。
然而,门扉开启的瞬间,一大片温暖明亮的光晕跃入眼底。
家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棵装饰过圣诞树,枝叶上歪歪扭扭地挂满了闪烁的彩灯和小挂件,将客厅一角点缀得如梦似幻。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风铃此刻竟变得如同狮子大小,慵懒地趴在圣诞树旁,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那条蓬松的大尾巴。
风铃听到开门声,耳尖动了动,它立刻抬起头,迈着优雅猫步走向诸伏景光,明明体型威慑力十足,开口却还是那副糯叽叽的腔调:“蓝眼睛帅哥你怎么才回来呀!我一直等你,快要饿死啦!”
然而,在诸伏景光听来,这只是一连串绵长撒娇的“喵喵喵喵”叫声。
诸伏景光关上门,压下心中的错愕,伸手摸了摸风铃毛茸茸的巨大脑袋:“圣诞树是?”
风铃骄傲地扬起头邀功:“是我让桃奈大人帮我买哒,但所有的装饰都是我亲自弄上去的哦!就是为了回报你一直给我做好吃的猫饭,但你怎么能回来这么晚呀,我真的很饿!”
诸伏景光听到的——“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诸伏景光:“……”
好吧,他放弃了沟通。
风铃是桃奈的式神,这棵圣诞树大概率是桃奈帮忙购置的吧。
因为这棵突然出现的圣诞树,家里变得充满了节日气息。
诸伏景光脱下外套,洗净双手,走向冰箱,对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大猫说道:“谢谢你等我,风铃。抱歉,今天任务比较多,回来晚了,稍等一下,我这就给你做好吃的。”
风铃闻言,身上蓝光一闪,开启了节能模式,庞大的身躯在一阵微光中迅速缩小,又变回了普通猫咪形态。
它竖起尾巴,满意地叫了一声:“喵~”
诸伏景光很快准备好了风铃的猫饭,也简单为自己做了一份迟来的晚餐。
一人一猫在温暖的灯光下,坐在餐桌前各自享用着食物,画面宁静而和谐。
这时,诸伏景光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传来一声轻响。
是他们的五人聊天群。
zero:【我和桃奈正式在一起了。 】
伊达航:【恭喜恭喜!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娜塔莉在我身边也很为你们高兴呢! 】
萩原研二:【小降谷和桃奈酱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 】
松田阵平:【附议,恭喜这对旧人终成眷属。 】
zero:【猫猫拳暴击.jpg】
松田阵平:【猫猫连环拳暴击.jpg】
zero :【猫猫拳连环拳暴击x2.jpg】
松田阵平:【猫猫拳连环暴击x3.jpg】
伊达航:【等会儿你俩先停战,我有个问题,萩原和松田你们为什么消息发的那么同步,难道你们在一起过平安夜? 】
萩原研二:【啊咧,被班长发现了呀! 】
松田阵平:【猫猫黑脸.jpg】
松田阵平:【我也有个问题, zero你和小桃子既然确认关系了为什么不发合照发到群里呢? 】
zero:【……】
zero :【桃奈在忙着吃饭,我想拍但被拒绝了。 】
zero:【猫猫头流泪.jpg】
伊达航:【……】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诸伏景光看着手机上快速刷新的消息,尤其是幼驯染那难得委屈又掩不住喜悦的语调,笑了笑,也发送了一条简短的祝福:【恭喜! 】
放下手机,他转头看了看那棵装饰潦草却充满诚意的圣诞树,又看了看脚边为了等自己而饿着肚子大口吃饭的风铃。
风铃是桃奈的式神,它这笨拙又温暖的报恩方式,想必也烙印着桃奈的风格吧。
正是这些由桃奈带来的的牵挂与陪伴,像涓涓暖流,汇入了他们这些游走于黑暗之人冰冷的生活里。
诸伏景光弯下腰,抚摸风铃柔软的毛发。
桃奈,真的是一个能给身边所有人都带来温暖的女孩子呢。
——
樱井桃奈和安室透正式确认关系后,她迫不及待地向雪野冰月和小林灿分享了这个消息。
当然,她隐去了于降谷零的真实身份和卧底工作的信息。
“诶——!”冰月挖了一大勺面前的奶油蛋糕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惊叹,“这么说是师父你主动告的白呀!”
桃奈搅拌着自己面前那杯黑咖啡,点了点头,端起来抿了一口,被苦得皱起脸。
她夹起三块方糖丢进杯中,看着糖块慢慢融化。
如果不是最近药堂生意繁忙,加上小林灿也有一堆事务要处理,几人只能抽空简单聚一下,桃奈真想选一家高级烤肉店,好好招待两位好姐妹。
“不管怎么说,那个男人……哦不,现在该叫桃奈的男朋友了,”小林灿轻吹着杯中的热咖啡,欣慰的笑了笑,“他其实是有这份仪式感,并且早就为你准备好了惊喜,只是缺乏了一点临门一脚的勇气,既然彼此心意相通,那么由谁来捅破这层窗户纸并不重要,为了追求值得喜欢的人,主动一点是非常棒的行为哦。”
桃奈用力点头:“对滴!灿酱所言甚是!”
冰月咽下嘴里的蛋糕。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师父这么开心,证明那个男人一定对师父很好。
不过,冰月又开始纠结那个问题。
以后见到了,她该管师父的男朋友叫什么呢?
几个女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日常趣事和药堂的近况。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茶发少女从她们桌旁走过。
咖啡店里人流不少,桃奈起初并未特别注意这个女孩,直到身边的小林灿惊讶地出声:“宫野小姐?”
茶发少女脚步一顿,循声望去,盯着小林灿看了几秒,才从记忆中搜寻出对应的人物,点头致意:“小林小姐,您好。”
桃奈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被小林灿唤住的少女。
她看起来也就国中生的年纪,茶色的短发,一双浅青的眼眸,眸底像是初春湖面上尚未完全融化的薄冰,漾着一层淡淡的凉意,脸蛋还带着些许婴儿肥,声音也因为年纪尚小而带着几分稚嫩,但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长大后必定是个御姐系小美人。
小林灿对这位宫野小姐颇有好感,一向不喜与陌生人过多寒暄的她,难得地多问了一句:“你和朋友一起来喝咖啡吗?”
“不是,”茶发少女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把脸往羽绒服的高领里缩了缩,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社交,“我是来找……”
她的话还没说完,咖啡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茶发少女看清来人时,眼底那层若有似无的浮冰消融,焕发出明亮的光彩,声音也轻快了许多:“欧内酱!”
她朝小林灿颔首示意后,像一只归巢的小鸟,快步朝着门口那位刚刚进来的黑色长直发少女跑了过去。
桃奈的目光还追随着那对姐妹的身影,看着茶发少女和她的姐姐在远离她们的角落坐下。
那茶发少女身上,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疏离感。
这种感觉,让桃奈想起了战国时代那些被寄予厚望,不得不在神坛前压抑天性的年幼巫女,她觉得,这个女孩或许也背负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小林灿收回视线,转向桃奈和冰月:“你们可能不知道吧,刚刚那位宫野小姐,别看她年纪小,可是从国外学成归来的高材生。”
冰月:“这么厉害吗?”
桃奈对此并不像冰月那样惊讶。
天赋异禀,在她看来并非不可理解之事。
在她曾经生活的战国年代,许多拥有灵力的巫女或是有特殊天赋的人,在十岁出头的年纪便会展现出远超常人的能力。
她自己便是在十一岁时,调配出的草药膏就已经能很好地治愈伤口且不留下疤痕了。
“没错,”小林灿放下咖啡杯,继续分享着她所知的信息,“而且宫野小姐在生物制药方面还颇有建树,我就是在前几天参加的一个医学学术会议上偶然遇到这位宫野小姐,她不太爱说话,会议上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说到这里,小林灿失望地摇了摇头,惋惜道:“我刚刚还想把她介绍给桃奈你来着,毕竟你在制药方面也这么厉害,想着你们之间一定会有不少共同语言,可惜,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她就去找她姐姐,错过机会了。”
桃奈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方糖已经完全融化,冲淡了咖啡原本的苦涩,只留下醇香与适中的甜度。
桃奈冲小林灿笑了笑,豁达道:“没关系啦,灿酱,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咖啡厅另一边。
宫野志保和宫野明美刚刚点完单,服务生退下。
灯光下,宫野明美细细端详着妹妹,眉头微蹙,心疼地伸出手,覆在宫野志保的手背上:“志保,你好像又瘦了,在组织里的研究工作是不是太辛苦了?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啊。”
宫野志保感受着姐姐掌心传来的温度,轻轻摇了摇头。
组织实验室的气氛很压抑,日复一日,除了无穷无尽的实验数据就是冗长严谨的研究报告,还有那个银发绿眸的男人,时常会来催促研究进度。
但宫野志保习惯将这一切埋藏心底。
那个银发男人说过,只要她安心为组织效力,姐姐就能平安无事。
这就够了。
为了姐姐的安全和自由,她自己承受些什么都没关系。
更何况,她们姐妹见一面如此不易,她不想让难得的相聚时光被自己的负面情绪所沾染,更不愿让姐姐为她担忧。
“我没事的,姐姐,”宫野志保抬起眼,努力在脸上绽开一个让姐姐安心的笑容,“研究项目是有些紧张,但我还能应付,你呢?大学应该放寒假了吧,这个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宫野明美看出妹妹在转移话题,却也不忍拆穿,便顺着她的话答道:“嗯,放假了,这个寒假我找了一份实习工作,想积累些社会经验,另外——”
她语气轻快了些:“我打算抽空去考个驾,等姐姐学会开车,拿到驾照以后,就带我们志保去兜风,好不好?我们可以去海边,或者去山上看看风景。”
听着姐姐描绘着充满普通生活气息未来图景,宫野志保眼底的冰霜又融化了些许,染上了一丝暖意。
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实验室的任务繁重如山,每一次申请与姐姐见面都需要经过层层审批,结果还未必能获准,下一次这样坐在一起喝咖啡,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宫野志保默默祈愿,希望真的能有那么一天,可以安稳地坐在姐姐的副驾驶座上,无忧无虑地,去任何她们想去的地方。
——
桃奈并没有过多在意茶发少女的事情。
对她而言,能与志同道合的人交流固然是好事,但若暂时无缘,也无需过分挂怀。
毕竟,她现在的重心都在药堂上。
除了药堂,还有一件无比关心的事情——
那个和诸伏景光牺牲有关的黑长发绿眸男人。
距离她第一次提诸伏景光未来有一段时间了。
夜晚,公寓卧室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桃奈伏在安室透的肩头,盘腿坐在他身旁的软垫上。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问道:“怎么样,零?关于那个黑长发绿眸的男人,有什么线索了吗?”
安室透坐在床边的矮桌前,手指快速敲击键盘:“暂时没有。”
组织在成员信息管理上极为严密,很多有代号的成员彼此之间互不相识,他尽可能排查了一些人,目前还没有发现符合桃奈描述特征的目标。
安室透也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诸伏景光,叮嘱他务必留意任务中可能遇到的符合特征的搭档,一旦发现立刻告诉他。
“桃奈,”安室透忽然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转过头,再次确认道,“你确定,是黑色的长发,而不是银色的,对吗?”
如果是银色长发绿色眼眸,安室透马上就能知道是谁。
桃奈肯定地摇摇头:“不是银色,就是黑色的,很长。”
她努力回忆着灵力窥见未来碎片,忽然提出了一个可能性:“诶?零,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黑长发是后来染的呢?也许他现在并不是黑发,而是在某个时候,才特意染成了黑色?”
安室透敲击键盘的手指悬停在半空,恍然大悟:“对啊!”
他决定明天调查一下琴酒有没有染发的癖好。
如果与景牺牲有关的人是琴酒,事情反倒简单了。
琴酒虽是明处的利刃,但至少,安室透知道了敌人是谁。
只要锁定了目标,就总有办法将其摧毁。
“虽然根据我的灵视,那个期限似乎还很长,近一年内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桃奈依据感知到的诸伏景光那尚且淡薄的厄运黑气,推测道,“但零你一定要提醒诸伏卿多多注意,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哦。”
其实,在她看来,有一个更直接省力的方法,那就是她也加入诸伏景光卧底的那个犯罪组织。
凭借她的灵力,快速找到组织老巢,然后一窝端掉,这样诸伏景光就能完美完成任务,安全归来。
但桃奈知道这不可能实现。
降谷零绝对不可能同意她涉险,诸伏景光也不会向她透露任何关于如何加入卧底组织的讯息。
真是让人困扰啊。
一脸忧愁的小桃子,忧愁地摸索着安室透紧实起伏的胸膛肌肉线条。
安室透:“……”
自从两人正式确认关系后,桃奈的行为举止越发大胆。
以前他脱个上衣,桃奈还会脸红地移开视线,现在倒好,不仅敢直勾勾地盯着看,还理直气壮地上手,从胸膛到腹肌,甚至往下……咳。
上次,安室透洗澡时习惯性反锁了门,桃奈居然还跑来敲门,不满地问他为什么锁门,是在防着谁?
安室透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反问:“桃奈不去试着开门,又怎么会知道我锁门了呢?”
桃奈:“……”
总之,现在的桃奈已经完全解放天性了。
比如眼下,隔着衣服的触碰已经无法满足她排忧的方式,她一脸清心寡欲,小手却从安室透白T恤的领口探了进去。
安室透:“……”
这工作是完全进行不下去了。
他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转身,手臂穿过桃奈的腿弯和后背,稍一用力,把桃奈放在了床上。
“啊!”桃奈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大言不惭地倒打一耙,“你要对我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很正直的哦!”
安室透看着她那只还停留在自己胸膛前的手,紫灰色的眼眸暗沉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双臂撑在桃奈耳侧,俯身吻了上去。
第40章
“我好想你啊”
樱井桃奈一直觉得降谷零是个定力超群, 撩不太动的圣人。
平安夜那晚互通心意后,桃奈凭仗着女朋友的身份,时不时就朝降谷零伸出魔爪,不是摸摸腹肌,就是戳戳喉结,或者像今晚这样,一边摆出看破红尘的表情,一边把手探进他的衣领,感受那紧实温热的胸膛线条。
而以往,无论她怎么点火,降谷零的反应也只是会呼吸微乱,紫灰色的眼眸颜色变深,用一个或温柔或带着惩罚意味的吻来回应,两人纠缠一番,最后以桃奈头发凌乱地喘着气告终。
这给了桃奈一种错觉,降谷零很有分寸,她可以放心撒野。
然而,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桃奈起初还带着点玩闹的心态回应,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试图推拒的手被降谷零握住, 十指交扣按在枕边,细密的吻从唇瓣蔓延到脖颈、锁骨,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陌生的火焰。
接下来的体验对桃奈而言是全新的。
她的意识像一束被风吹乱的蒲公英, 从七窍中丝丝缕缕地逸散。
桃奈想抓住些什么,却只能攀住安室透的肩膀,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波波涌出,流了很多汗和水,大脑一片空白。
安室透的手其实始终收着力道,怕真的吓到她。
但情动之时,有些反应并非全然可控。
当一切平息后,桃奈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海浪冲上岸濒死的鱼。
她仰躺在床上,双手抓着被边,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
仅仅是这样的皮毛,她就已经丢盔弃甲,难以承受,她不敢想象,如果有朝一日真枪实战,自己会不会直接累晕过去?
安室透清理完地上的狼藉,洗了手,重新躺回床上抱着桃奈,看着她眼睛红通通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揽过她,擦拭她眼角的泪痕,有点后悔是不是太过急躁,把她惹生气了。
然而,安室透低估了桃奈的作死精神。
第二天满血复活的小桃子,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怎样哭着求饶的,继续解放天性。
于是,历史经常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演。
然后,小桃子会在被收拾得眼泪汪汪时,又像只被惹急了的小猫,在安室透身上留下新的牙印,以此报复他。
安室透对此也是乐在其中,无比享受自己身上咬伤爪伤好了又坏坏了又好的过程。
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但这种一个敢撩,一个愿意配合的甜蜜并未持续太久。
二月底,安室透被组织任务调令叫走,此次任务涉及境外,情况复杂,他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习惯了身边有个人形抱枕的桃奈,忽然独自躺在空旷的床上,总觉得怀里空落落的,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为了能睡个好觉,桃奈灵机一动,把养在诸伏景光家的式神猫风铃给抱了回来,晚上搂着这只毛茸茸暖呼呼的蓝色煤气罐睡,当降谷零的代餐。
然而,被强行召回的蓝胖子非常不开心。
它在蓝眼睛帅哥家里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有柔软舒适的专属猫窝,有高耸入云的猫爬架可以俯瞰江山,还有各种各样会发出声响能追着跑的小玩具。
最重要的是!蓝眼睛帅哥每晚都会给它准备精心烹制的猫饭夜宵!
而它的主人桃奈大人,对厨艺一窍不通,只会打开包装袋,给它倒上那些干巴巴的的预制猫粮。
风铃的味蕾早就被诸伏景光的手艺养刁了,区区工业化生产的猫粮怎能入得了它的尊口?
它围着食盆转了两圈,嫌弃地用爪子扒拉了几下,最终在饥饿的驱使下,才委委屈屈地小口小口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发出幽怨的呜呜声,控诉这非猫的待遇。
“风铃,你差不多得了啊,”桃奈半月眼看着自家式神戏精上身的模样,“有的吃就不错了,如果在战国时代,你连这个都没得吃呢。”
风铃充耳不闻,含泪干完了两大碗它认为难以下咽的猫粮,然后瘫在纸壳做的猫窝里,四爪朝天,对诸伏景光和那段有夜宵的幸福时光表达了无比深切的怀念。
在风铃连续几晚的碎碎念攻击下,桃奈终于败下阵来。
为了耳根清净,她只好每天晚上抱着风铃到诸伏景光公寓,让风铃饱餐一顿它心心念念的猫饭夜宵,然后再把它抱回家。
当然,桃奈自己也顺便在诸伏景光家蹭一顿夜宵。
诸伏景光对此倒是非常乐意。
他本身就很喜欢猫,风铃又通人性,十分可爱,照顾好友的式神以及好友本人,对他而言是举手之劳。
更何况桃奈还是自家幼驯染的女友,zero不在国内,他代为多关照些,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这次组织的境外任务颇为严峻,调走了一大批核心成员。
诸伏景光原本也在征调名单之列,但高层经过考量,认为组织的狙击手若全部出国,万一国内发生紧急状况,难以迅速调派得力人手应对,加之组织的大本营和诸多重要产业扎根于国内,需要强有力的守护。
最终,经过上级研究决定,将智勇双全的苏格兰狙击手留在国内坐镇,而带走了擅长强攻的基安蒂和科恩前往境外。
其实组织里有些狙击任务并非简单的发现即摧毁,例如,需要远距离精准威慑,迫使目标改变行进路线,落入包围圈;或是需要狙击手在复杂环境下,长时间潜伏监视,收集关键情报,并在必要时提供非致命性的远程支援,这些任务,都需要像苏格兰这样技术精湛、心态稳定、懂得审时度势的狙击手来完成,而非仅仅依靠杀戮本能。
组织内部也一直有再招募一名优秀狙击手的想法,目的之一便是希望能与苏格兰形成搭档,互补长短,更高效灵活地执行各类任务。
不过,合适的人选并非那么容易找到。
总之,这段时间留在国内的诸伏景光,任务压力相对减轻,难得清闲了几天。
他将这部分空余时间,投入到了他最爱的研究菜谱上。
他尝试着新的甜品配方,让甜食爱好者桃奈帮忙试吃。
半个月时间很快过去。
当初安室透离开得匆忙,并未告知确切的归期,加上这些日子,桃奈习惯了每天下班后抱着风铃,雷打不动地去诸伏景光家报到,享用完美味的夜宵,再抱着吃得肚皮滚圆蓝胖子回家,搂着它毛茸茸的身体入睡,一来二去,她竟将安室透要回来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因此,当安室透归来的那个晚上,桃奈像往常一样,抱着昏昏欲睡的风铃用钥匙打开家门时,看见客厅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刚沐浴完的安室透只穿着一条宽松的居家裤,擦着湿漉漉的金发从浴室走出,周身还氤氲着温热的水汽。
“零?!”桃奈惊喜地叫出声,迅速弯腰放下猫,张开双臂朝安室透扑过去。
风铃:?
它弓起背,浑身的毛都炸开,一双猫眼幽怨至极地瞪向那对拥抱在一起,完全无视它存在的人类男女。
(へ╬ )
好好好!真是好一个见色忘义的无良主人!
风铃气得尾巴直抖,又困得眼皮打架,知道自己今晚是没有睡床上的待遇了,愤愤地走回自己寒酸的纸壳猫窝,团成一团,用屁股对着那对碍眼的小情侣。
眼不见为净!明天它就回蓝眼睛帅哥家!
另一边,桃奈紧紧抱住安室透的腰,脸颊埋在他带着柑橘香气的胸膛上:“终于回来啦!”
激动的心情平复后,桃奈才抬起头,仔细端详半月未见的恋人。
这一看,她发现了不对劲。
安室透额角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微微肿起,在他侧身时,腰间也能看到一片深色的瘀痕。
桃奈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转身跑进次卧翻出一瓶自己特制的活血化瘀膏,回到客厅,她先踮起脚,凝聚起灵力拂过安室透额头的淤青,那肿胀之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下去不少。
接着,她拉着安室透坐在沙发上,挖出一大块墨绿色的药膏在掌心揉搓软化,然后撩开他额前湿润的金发,将药膏涂抹在伤处。
“这次的任务很难缠吗?”桃奈一边揉按着,帮他促进药力吸收,一边担忧地问,“我记得你以前出任务,很少受这么明显的伤。”
在她的印象里,无论是公安的工作还是卧底的任务,安室透偶尔带回来的,也不过是手背或手臂上些许的擦伤或浅口子,从没有像这次这样,带着如此显眼的淤伤回来。
看起来像是被人当沙包揍过一顿。
安室透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灵力清凉感和药膏刺激的舒适触感,闭了闭眼,任务中几个危险的片段闪过脑海。
港口仓库区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灼热的气浪几乎掀翻车辆;为了摆脱那群像鬣狗一样紧追不舍的FBI ,他在异国狭窄的巷道里上演的亡命飞车;还有在废弃工厂与某个难缠的代号成员临时搭档时,那擦着他脸颊飞过的冷枪……
这些黑暗血腥的细节,他无法,也不能透露给桃奈,只会让她徒增担忧。
“还行,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安室透将这些惊心动魄的画面压回心底,轻描淡写道,“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你别担心。”
事实上,这次是组织一次大规模的境外行动。
若在境内,他或许能设法与公安里应外合,再斩断组织一条重要臂膀。
但行动地点在国外,他鞭长莫及,反倒是CIA和FBI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他周旋于这几方势力之间,既要保全自身,又要维持组织成员的身份不露破绽,这些撞击和擦伤已是代价最小的结果。
幸好他主要负责情报支援而非一线强攻,否则身上绝不可能只有这些淤青,大概率要多几个枪眼。
听说行动组那边损失不小,连琴酒都挨了好几枪。
桃奈见安室透他不想多说,也体贴地不再追问:“腰上也有伤吧?转过去我看看。”
安室透依言侧身,露出腰侧那片更为严重的瘀痕,颜色深紫,触目惊心。
桃奈心疼地皱起眉,挖了更多药膏,在掌心搓热,但沙发空间狭小,安室透那双长腿蜷缩着确实不舒服。
桃奈提议道:“回卧室吧,你趴着方便,我帮你涂腰上的药。”
回到主卧,安室透趴在床上,桃奈跪坐在他身侧,将药膏涂抹在那片淤青上,缓缓推揉开,帮助药力渗透。
过程中,桃奈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这几天她去诸伏景光家的趣事,以及诸伏景光又研发了哪些新奇甜品。
药膏涂完,桃奈看着安室透身上的伤,又看了看这张不算宽敞的床,觉得自己留在这里睡,万一晚上不小心碰到零的伤处就不好了。
“那个,药膏差不多快干了,你好好休息,我回次卧。”她说着,便想下床离开。
然而,话音未落,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攥住,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捞了回去。
安室透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两人变成了面对面侧躺的姿势。
桃奈第一反应是怕碰到安室透的伤处,尤其是腰间的淤青,手忙脚乱地向后挪开距离:“等等!不行!你腰上有伤,不能乱动……”
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安室透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人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草药清香。
“别动,”安室透的声音疲惫,却很温柔,“我就想抱着你睡。”
他低头,看见桃奈微红的脸颊,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戏谑的笑意:“你以为我想做什么?嗯?”
桃奈:“……”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安室透调整了一个让两人都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明明之前都是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吃饭,可自从生命里有了桃奈,安室透习惯了她的温度和气息,这半个月在国外的夜晚,他独自一人孤枕难眠,感觉胸前那块被填补过的地方被生生挖走,心里被熨帖过的地方空出来,留下的不是旧的空洞,而是新伤,比从未拥有时更觉荒凉,空空落落地透着风。
现在,他终于又将那缕温度实实在在地拥进怀里,下颌轻抵在桃奈柔软发顶时,半个多月来悬在喉头的那口气,终于完整地落回了心底。
桃奈的身边是他唯一能卸下所有甲胄与伪装的归港,在这里,他不是波本,不是安室透,不必无所不能,他只是一个被漫长思念熬干了力气、终于能停泊下来,展示自己真正灵魂与脆弱渴求的男人。
“桃奈……”安室透的嗓音低哑,他贪恋地蹭着桃奈的发顶,仿佛要将自己疲惫的魂灵嵌入她发间的缝隙里,呼出的热气拂过桃奈的耳廓,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一颗颗耗尽所有力气才从深海里打捞上来的顽石,沉重地坠在桃奈心尖,“我真的,好想你啊。”
——
午夜零点十分,林鹰药业大楼依旧亮着零星灯火。
负责人办公室。
小林灿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处理着积压的文件。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位穿着干练酱色西装的长发年轻女孩推门走了进来。
“社长,”年轻女孩说,“刚刚接到一笔非常紧急的订单,对方指定要大批量的伤药药膏,包括强效止血和促进伤口愈合的品类,而且特别强调,要我们目前售卖的疗效最好金创灵和愈本固元膏,订单的详细要求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小林灿移动鼠标,点开了那封新邮件。
看清上面列出的庞大数量时,她愣住了。
如果这是订购常规的西药制剂,以林鹰药业的产能,这个数量或许不算什么,但创灵和愈本固元膏是桃奈纯手工的中药制品,从药材挑选、研磨、调配到成膏,每一步都耗费时间和心力。
这个订单量,对桃奈和冰月而言是个巨大的挑战。
但是,对方开出的采购价格,远高于市场同类产品的数倍,唯一苛刻的要求是:必须在明晚之前完成交付。
小林灿的指尖在鼠标上轻轻点动,心中疑窦丛生。
到底是什么人,会如此急需这么大一批强效伤药?而且时间如此紧迫,不惜重金?
这背后代表的状况,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小林灿关掉邮件界面,抬头看向等待指示的秘书,吩咐道:“这笔订单情况特殊,你先不要着急回复对方,等我明天亲自联系供应商,确认她的产能和意愿后,再给他们正式答复。”
合作时,桃奈为了省事,也为了避免大家对古法制药的偏见而对药效产生不必要的疑虑,在与林鹰药业签署的合约并未使用古缘堂的名号,是以独立药师的身份,直接为林鹰药业提供独家药方和成品,将所有对公的业务、品牌和渠道都交给了林鹰药业。
但药效与古缘堂的药别无一二,不过是换了药名而已。
因此,在外界乃至公司内部大多数员工看来,这批效果卓著的伤药依然是林鹰药业生产的,真正的源头古缘堂被隐藏在了幕后。
无论就经营年限、供应规模还是市场声誉,林鹰药业都远超刚开业不到半年的古缘堂,正因如此,对方才会直接联系到林鹰药业。
小林灿无心继续处理文件。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索着这笔透着蹊跷的大额订单。
桃奈那边,得好好沟通一下才行。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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