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今玉用牙尖不轻不重地磨着张佳乐颈侧肌肤,他清楚那里埋藏着脆弱的颈动脉,但她的唇与齿一同依上来,仿佛即将穿透那一层皮肉;她的气息近在咫尺,萦着温暖柔和的香气。
这个认知让他不禁为此目眩神迷。
百般辗转,逐渐吻过每一处肌肤。张佳乐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愈发收紧,听到她含笑地提议:“乐乐,叫得再大声点好不好?”
那不像是提议,更近似于命令。
可惜光阴易逝,时针总是转得太快,迷乱的气音将要脱口就被闹钟铃声盖过,卡在喉咙里,最后只作一声低低的喘。
陈今玉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那动作几乎有点怜爱了,又咬着他的耳垂亲昵地说:“不许自己弄,等我回来。”
“太过分了吧?别为难我了。”张佳乐向后一仰,半死不活地倒在床上,话音懒懒的,显然没有在认真反抗,“你要和喻文州聊多久?一个小时?我不想玩放置play啊。”
其实陈今玉定的是提前五分钟的闹钟,凡事打好提前量的好处就在这里,她笑着上前,按着张佳乐的咽喉示意他扬起脖颈,接着低头含住他的喉结,舌尖抵着那块凸起的骨头,牙齿一下下碾磨。
身下的呼吸声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吞咽,喉结软骨随之上下滚动,像是逃避,但无法脱逃。
张佳乐懒洋洋拉长音调,艰难地将话语挤出喉咙:“……要不放喻文州鸽子?”
“文州的灵魂会一直注视我们,永远。”陈今玉把喻文州形容得阴湿感十足。
张佳乐没招了:“那是男鬼吧!”
他亲亲她的脸,把她的脸颊弄得湿漉漉的,这才依依不舍地目送她离开。
陈今玉到底还是迟到了两分钟。好在喻文州并不介意她姗姗来迟,对此无有意见。他已经找好视频,画面定格在俄罗斯队狂剑士的单人比赛,甚至贴心地为她泡好了茶。
“熟普洱,老茶,咖啡因含量没那么高,不怕睡不着觉。”喻文州微笑着说,拍拍身旁的椅子邀她坐下。
他戴了一副无框眼镜。玻璃镜片悬在鼻梁,碎光透过那无颜色的薄片,让他的眼眸也闪烁着琉璃似的明影,剔透清亮。喻文州说这可以有效防住电子蓝光,又笑了笑:大概吧?谁知道呢。
领队和队长的房间里都多出一张椅子,因为随时预备和队员们谈心或是开班会。陈今玉从善如流地坐到他身旁,第一句话是问他怎么出差还要带着茶具,去苏黎世不会也要带吧?
“有点纠结。”他说话的语气似玩笑,字音咬得极柔和,“托运怕碎掉,让它们跟着我长途爬涉,我会心疼的。”
“那这就是踏出过国门的茶具了。”陈今玉说,同时点击播放视频,她的手指和喻文州撞到一起。
狭路相逢,猝不及防,他似乎没有料到她们会如此“默契”,竟然会一同伸手,他的五指笼在她的手背之上,已然擦过她的指节。
喻文州收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画面开始流淌,俄罗斯狂剑士的身影闪烁不定,走得是强攻的路子,最典型的狂剑士流派。
大概是战斗民族血统作祟,这位选手真的猛得出奇,感觉像是韩文清去玩狂剑士了,卖血也卖得很痛快,陈今玉想。她是来研究对手的,至于他那点小花招……看破不说破吧。
“好打。”于是她说,“俄罗斯队整体风格都很强硬,我们玩诱敌反击那一套,你最擅长这个。”
然而,十六个国家,十六支战队,现在还没有正式分组。要等赛委会抽签,届时才能确定首战对手,小组赛阶段俄罗斯和中国可能都不会遇到。现在就研究俄罗斯,有意义吗?双方都未必能在淘汰赛相遇。
她说明了自己的疑惑。
“纵观各国狂剑士选手,基本都是这样最典型的打法。”
喻文州说:“所以我们也可以向她们学习。在对手以为我们的狂剑士是同一类型的时候让对方大吃一惊,不是很有趣吗?”
哇,心脏。陈今玉为此又叹又笑,然后指出:“她们也会研究我们的录像。”
“是的,我考虑过。”他轻轻点头,“我们前期的对手一定会非常警惕,所以我们让她们等,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
说完俄罗斯又去说瑞典。瑞典队的风格非常保守,圣职系扎堆,驱魔师、守护天使,有两个骑士,一攻一守。有点笨,擅长打消耗,倾向于防守反击而非主动进攻。
中国国家队没有坦克,落花狼藉倒是可以强行充当肉盾,只当这是卖血的一环。对方打消耗,我方就要尽可能地加快节奏,这恰好是陈今玉的强项。
喻文州和领队简单讨论过第一场比赛的阵容,打得猛一点,近战攻坚手少说要上两个,带什么辅助另说,中心思想是强行攻破对面阵容,求快求狠。
眼下和陈今玉重提此事,言语之间泄露出很多独属于战术大师的阴谋,偏偏笑容温和,直让人背脊发寒——陈今玉不包含在内,她的气血很充足。
她语气轻松地调侃:“幸好我们现在是队友。文州,你以前也是这样算计我的。”
喻文州似乎很无辜:“怎么会呢?今玉,那是在场上。”
“至于场下……”尾音落得很慢,吞没一点似有还无的笑意,他接着说,“场下,我们是朋友,你不必提防我。”
陈今玉一弯唇角,说:“文州,你这是恶意解读。”
“所以我们是朋友吗?”而他只是平静地笑着询问。
真是明知故问,她为此眼眸含笑地回答:“这种问题,你应该在我们十几岁刚认识的时候问我。”
“是啊。”喻文州说,语气近似叹息。
然后是无法计数的沉默。
或短或长,无从分辨,太静了。她们之间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况,喻文州是算无遗策、心窍玲珑的人,陈今玉更是不差。两人都有很高的情商,相处多年极少冷场,那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今日此时却要再添一根手指。
两张椅子挨在一起,两双眼睛共看同个屏幕,共享一本笔记。她们本就坐得很近。
太近了。近到喻文州只是转过头,呼吸就打在她的面颊,细微的气流拂过肌肤,如同春风揽着垂柳。
他看着她的眼睛,神态仍然自如,温润如玉盘,仿佛不带任何锋芒与攻击性。但他再向前一点,慢慢地、一点接一点地凑近,像是想要纵身跃进她如墨的眼眸,让那乌沉的漆光包裹他的血肉与魂体。
欺近之时,喻文州轻声地道:“今玉,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陈今玉有点走神,诸多思绪散去,她倦倦抬眸,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喻文州提出那个问题。他问:“朋友会吻这里吗?”
像是全然发自内心,似乎真的无比困惑、求知若渴。
他的语声、情绪,似乎都很轻,喉咙里含着很淡的笑意。于是这个吻也很轻,只是柔和地、缓缓地落在脸颊,无限接近于嘴角,相隔不过毫厘。
但终究不是落在嘴角。
喻文州没有去观察陈今玉的表情,因为知道她不会流露任何多余表情,清楚她的眉梢不会为之颦蹙,不会折起困惑的线条,眼波更不会因此而摇曳。这是一个他早就明白的事实。
她甚至体贴地给他找了个台阶下:“提前练习白人的贴面礼吗?这算不算中体西用?”
这个台阶不算很巧妙,她说得也不算很走心,漏洞百出。都是成年人、聪明人,谁又能骗过谁,何苦藏着掖着,躲躲藏藏。
他从来都不需要她给他台阶,因为他总是能够掌握局面,大多数时候都是他给别人找台阶下。
仅此唯一,唯有这一次。失控、脱轨、风筝线挣脱他的掌心远走高飞,喻文州没有踩上面前那个等候多时的台阶。
他只是再问一次:“朋友会吻这里吗?”
轻柔细碎的吻随话音而落。这次是脖颈。陈今玉轻轻摇头,“不会。”
但没有退却。于是,她也看着他,宁静地注视,视线无声地停留于他的面孔,滑过眉眼、淌下鼻梁,姿态甚至很闲适,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作。
喻文州为此喉间一紧。
第三次,下一步,两人的鼻尖已经碰在一起,只经短暂一刻复又错开。话音先侵入唇齿再传进耳中,唇与唇所隔极近,仿佛只有一线距离。
他的声音很低:“朋友会不会吻……”
微草提供的房间在此刻显得过于狭小。暧昧的空气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中流淌,那种莫名的氛围早已将整个房间填满,似烛火升起的朦胧影子。
“你看得还挺快的。”陈今玉突兀地打断他。
她指得是《欲望都市》,这是第二季最后一集的剧情,主角之一的米兰达再遇前任,两人成为“朋友”。喻文州所说的话、所做的事与剧情中如出一辙,区别只在于她们并不是前任关系,在此之前,她们真的只是朋友。
或许吧。
喻文州没有答话。他的动作停住,呼吸近在咫尺,像是拍打着海岸的浪与潮,太安静了,于是更近乎翻涌的春波,寂静又旖旎。
相比于唇舌,手掌似乎更具有控制与支配的含义,抓握、攥紧、抚摸,每个动作都是如此,手指如权杖,往往带有隐喻。
双手本就是职业选手吃饭的家伙,因此陈今玉更喜欢用手,正如此刻她抬手拢住喻文州的脸颊,他的话其实还没有说完,但被她抢先一步回答。
额头也相抵。她吞去那些嗓音,低柔道:“会。”
勾引她这么多次,再不动手就不是人了。
他的嘴唇非常柔软,形薄色淡,弧线优美,此刻微微抿起。
瑞典队的录像似乎还在播放,但那似乎都无所谓了。耳畔有不止不断的声响,洋人解说口吐洋文,听不懂,技能音效紧随其后接续炸开,组成过于嘈杂晦涩的背景音;凳腿蹭过地面,音色尖锐,也没有人在意,真正传入耳中的实际上只有愉悦的气音。
唇隙被舌尖深入,齿关早已被撬开。喻文州能感受到她温暖柔韧的掌心是如何按上自己的腰侧,又是如何熟练地钻进衬衫下摆,牢固而不容置疑地掌握着腰间那一块肌肤,像摩挲玉石表面,寸寸流连。
他为此笑起来。
彼此都是言笑晏晏,眼中都涌起暧昧情丝。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本不该胡思乱想,任何无关紧要的东西都应被抛之脑后。
喻文州却蓦然想起过去与曾经,想到十五六岁在蓝雨青训营。
初入青训营,那时候他和少天的关系非常一般。少天瞧不上他——准确来说,少天的眼里没有他。
这没什么,那时他是老队长魏琛亲手选中的剑,而他只是排名垫底、手速缺陷致命的吊车尾,随时可能被甩出青训营,自然无足挂齿。
相较之下,今玉和他的关系要更好一点。她说相逢即是缘,会温和地对他笑,不带防备与芥蒂,少天对此很不满意。
有一次他对她亲昵地、撒娇般抱怨着说:“为什么总看那个吊车尾,他有什么好看的,难道好看过你男友?”
今玉的回答,他不记得了。
但这一刻,她们接吻、他奉上自己的唇与舌,任由她轻轻咬他的唇瓣,放任她夺取氧气掌控呼吸。她的掌心从他后颈滑至喉前,不轻不重地扼住,仿佛猛兽进食的前兆,如同要将他吞入腹中。
他不在意。
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他只管吻她的唇,尝到他渴望已久的蜜,静静聆听胸膛中盘旋多时的欲与求,跳动着,鸣叫着,痴痴、缠缠、念念。
多么清晰。
喻文州重提旧事,笑着问她:“今玉,吊车尾有什么好看的?”
已经过去太久,相隔那么多年头,今玉不会记得,他知道。
就像他想的那样,她的神情的确隐含困惑,不明白时隔那么久,他为什么还要再提当年。
少男时代的光阴已然溜走,成为一段褪色记忆,说来也只是过去,用往事两个字形容就足够。
吊车尾的称呼早已无声溜走,在人生河流中沉底,变得不值一提。
今时今日没有人会这样叫他,即便知悉那段过去,人们也只会叫他喻队,说他是蓝雨队长,说他是联盟第一术士,难缠的战术大师,一位不可小觑的可敬对手。
所以喻文州换了个问题。他略微退开,温声问道:“我让你满意了吗?”
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但百分百是故意摆出的情态,陈今玉还不了解他吗?喻文州继续说:“抱歉,亲密的事和接吻我都是第一次做,我不希望让你感到不舒服。”
第一次接吻不敢太亲密,陈今玉对他微笑,那笑容足以令人神魂颠倒,如浸迷梦。
离得真是好近,可以让他看清她唇瓣泛着的莹润湿光。
无数个年头,数不清的日夜,这样的场景未尝没有在他梦中出现过。
毫无征兆,没有预告,陈今玉屈指向下轻弹,喻文州的呼吸与话音俱是一顿。
下意识地,他随之屏息。然后就听她犹有笑意地道:“文州,你还能让我更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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