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同一躯壳共享的人生


    现状一时很难理清, 诸伏景光需要时间消化一下。他两天前突然昏过去,错过了毕业典礼,也错过了今早的报到。


    记忆里完全没印象却真的已经过去的昨天,他本该到施喑小姐那边去,而施喑小姐到这边来参加警校的毕业典礼。但是那边发生了意外,导致施喑小姐的意识提前蹿了过来,他也陷入昏迷进了医院。


    现在施喑小姐的意识在这边, 刚才的声音是直接在耳边响起, 看哥哥的反应应该听不到,所以他们两人的意识现在共用一个躯壳?


    “……或许就是那样。”那道女声又一次在诸伏景光的耳膜边响起。


    那边发生了什么,什么样的意外会导致出现这种情况?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强行让大脑冷静,内心深以为意外跟那些进过施喑家被降谷零警惕的人脱不开关系。


    “……”脑海里沉默没有回声。


    施喑小姐?没等到回应,诸伏景光疑惑为什么突然没有回音?


    之前交流没有中断,施喑小姐应该能读取到他的想法,不需要他现实中再出声才对,为什么……刚才的想法没读取到吗?


    “我在。”施喑又猝不及防出声,不咸不淡说:“我只是在想从哪开始说起好。”毕竟事情有些复杂。


    收到答案的诸伏景光内心沉默,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好,只能礼貌微笑。


    ‘居然只是在思考这种事’的想法在心神角落一闪而逝。


    施喑没空考虑他的心情,整理好思绪自顾自开始说明,嗓音平淡。


    “去月影寺诊治病患那天, 我遇到了他们的人, 她被我养的蛊虫咬了一口陷入昏迷, 醒来后失忆了,只记得自己的代号是库拉索。我在留言里提过。”


    对,诸伏景光对施喑提到的留言有印象,确认信息对上,诸伏景光追问后续,库拉索又出现了?意外是她造成的?她恢复了记忆?把施喑小姐的存在汇报给了那些人?他们做了什么?


    脑子里接二连三浮现出的追问让施喑的思想中断了一下,意识到那些念头来自另一个人,她立刻把自己的思绪拽回来。


    “她的确恢复了记忆,但没有把我的信息汇报给他们,正相反,她有情报想告诉我。那里发生了爆炸,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听到降谷零跟她的对话,她伪装成卖家,把我引到了邀请信上说的那个地方。”


    所以不存在真的卖家,反而施喑被引到了陷阱所在,阴差阳错让那些人达成了目的。


    诸伏景光的心脏鼓动漏掉一拍,意识到降谷零一定在现场,爆炸肯定把他也卷了进去,这个推测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会在他们四个都离世后,zero也步入了他们的后尘吧?


    “并没有,他活得好好的,不然我后面也没办法听到他跟库拉索的对话。当时我距离爆炸点最近,其他人的伤势应该都没达到进急救室的程度。”


    听闻此诸伏景光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刚放下对幼驯染的担忧,跟幼驯染有相同遭遇,刚才被忽视的施喑就一跃而出,强势占据了空余的心神。


    如果距离爆炸点最近,岂不是伤的很重?忧虑的情绪再一次蔓延。


    “还好,似乎听到了颅骨碎掉的声音,不清楚还能不能活。”脑袋里的施喑给出结论,她本人在这儿,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状态了。


    这叫还好?震惊的情绪在诸伏景光头上炸开,他无法理解施喑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如此平静地说出这种话,颅骨碎了欸,情况很危急吧?说不定会死,为什么能这么冷静?


    “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情绪起伏再强烈都无法更改,所以没必要浪费心神。”能感知到诸伏景光的想法,施喑解释自己如此反应的原因。


    这个回答让诸伏景光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可能是施喑小姐说的是自创的语言吧,他一个字都没听懂,也没办法理解其中的逻辑。施喑的反应冷得让他心惊,这根本就不像是个正常人!


    没再读取到来自诸伏景光的思绪,同时直觉现在不是继续话题的合适时机,施喑也就保持了沉默,两人一时陷入僵持。


    一直在旁观察了很久,诸伏高明见弟弟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才出声:“景光。”


    嗯?诸伏景光应声抬头看床边的哥哥。


    “要做个精神鉴定吗?”高明贴心询问景光本人的意见。


    诸伏景光赶紧摇头回答:“不必了。”做精神鉴定不会把施喑小姐的存在暴露出来吧?


    应该不会。一道不属于自我意识的判断被诸伏景光读取到。


    刚才,是,施喑小姐的想法?他不自觉想。


    “嗯?嗯,是我。抱歉,下意识做了判断。我们不是同一人的不同人格,而是完全独立完整的两个意识,只要我们不主动披露,仪器应该检测不出来。”


    “不必紧张这件事。你正在和谁交流吗?总是突然中断谈话陷入自己的世界会被怀疑吧?先专注谈话吧,那边的事等独处再商量。”


    只说了一句话就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诸伏高明看景光这样子难免忧心,但刚才的提议被拒绝了,他又思索起能让弟弟敞开心扉交流的办法。


    “哥,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可以出院吗?”


    正思索时,诸伏景光主动开口,高明抬眸跟景光对视,仔细观察之余内心判断,似乎真的恢复了正常。


    但还是再做个检查,这么想着,他点头应下弟弟的要求,起身按呼叫铃。


    “做完检查,没问题出院。”高明背过手站在病床边。


    好吧,这已经是让步过的结果了,诸伏景光清楚检查不做没办法离开医院,于是妥协。


    方才听到警报声过来结果被打发走的护士又被呼叫铃喊了过来,诸伏景光躺在病床上被推出去,进行一系列的检查。


    一张又一张检查单新鲜出炉,没问题,没问题,依旧没问题,报告显示一切正常,诸伏景光成功出院。


    收拾了一番穿戴整齐,兄弟俩并肩往医院外走,高明边走边嘱托。


    “工作那边给你请了假,明天可以正常去报道,有问题再联系我。”


    “好。”


    诸伏景光点头答应,两人在医院门口分别,高明背着手往另一边走,诸伏景光在门口驻足,目送高明离开。


    哥哥他,应该察觉到施喑小姐的存在了吧,诸伏景光得出结论,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逝。


    “……”两人的念头共通,施喑肯定也收到了这个想法,但诸伏景光等了一会儿,脑海里依旧一片平静,静悄悄的,似乎施喑没读取到。


    这让诸伏景光疑惑起她有没有收到这件事。


    “我收到了。”施喑平静的声音响起,幽灵一样冒出来,事先完全察觉不到,有点吓人。


    诸伏景光内心咯噔了一下,这种完全没有隐私的感觉有点恐怖,不过他立刻恢复了平静,问既然收到了,就没什么想说的吗?至少给点反应吧?


    “你想要什么反应?既然是你的哥哥,肯定了解你,察觉到不奇怪,加上他知道我的存在。之前见的那次就感觉到他很聪明,并且很关心了解你,所以才判断出没必要撒谎。”


    这回应,从哪开始说好?诸伏景光纠结,他想不通,只是见了一面真能感觉到那么多,还都能感觉出来?那些结论是能感觉出来的东西?


    “你也可以认为是某种直觉。”很难解释,施喑选择不解释,扔了句话让诸伏景光自行理解。


    好吧,诸伏景光无奈,他略过这个话题,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之前的事上,转身往与诸伏高明相反的另一个方向走。


    所以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施喑小姐你被引到了信上的那个地方,之后呢?爆炸是怎么发生的?


    诸伏景光顺着街边的人行道散步,在脑海里跟施喑交流。


    “到了那里,大家进入旅馆后被困,与世隔绝没有信号,旅馆外面罩了遮光布假装封死。虫子能去到外面,所以没能瞒过我。因为他们有个人混在被邀请者里,我没透露真相。”


    “那个混在现场的人身上有股很腐朽的味道,是虫卵临近孵化的气息。我想她就是那个进过我家的人,那时她无意间被种下了虫卵,算算时间也确实到孵化的时候了,也因此一照面我就认了出来。”


    “那种特殊的味道会传染,跟她接触过的人都会沾上。考虑到周围可能还有他们的人,我放了虫出去。蛊虫会循着味道找到解决那些人,在蛊虫回来前,我只需要耐心等待。”


    “按照这种假设发展下去,事情应该被完美解决,但可惜事情并不总按照人设想好的那样发展。混在现场的不止她一个,库拉索也在。以及除了降谷零,现场还有一个在追查他们的人,并且那个人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动手杀了两个人。”


    “事情开始变得有点复杂,有人死了自然要找凶手,但我还要防备外面的敌人,没空跟他们一起玩抓凶手的游戏,于是独自离开了现场。”


    说到这里诸伏景光听到脑海里的施喑深深叹了口气,似乎对什么感到无奈。


    “但库拉索太执着于把她知道的信息告诉我,可能那些信息真的很重要吧,所以我离开了现场,她也跟着离开了,于是又发生了意外。”


    这个描述让诸伏景光跟着皱起了眉头,但这次他没追问,而是等施喑继续说。


    “那个荒废的旅馆被罩起来后到处一片黑,凶手也没抓到,为了我和另一个单独行动的人,连同库拉索和那个伪装过的女人一起,有四个人下楼找我们。”


    “再次见面是在地下室,也就是那时候我发现那个女人会变装,她伪装成了库拉索,从面上看一模一样,但身上的味道骗不了人。她如此正大光明顶着库拉索的脸跟众人一起行动,就说明库拉索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没办法,我装作没有发现,暗中让蛊虫找人。地下室有旅馆的构造图,再然后有个人姗姗来迟,声称现场有炸弹,并且马上就要爆炸了,众人一致决定从构造图的暗道离开。”


    “库拉索没事,蛊虫在旅馆外找到了失去意识的她,她大概是被人救了,可能就是那个半途到地下室说有炸弹的人。”


    “暗道外是个山洞,事情没有解决,众人开始对峙。那个女人浑水摸鱼,把嫌疑往杀人的凶手身上引,但脑子又不是只有她有,那些人把凶手找了出来,她又往自己原本伪装的身份上推。”


    “我在一旁都听厌了,其他人的事都已经解决,只剩下我跟他们的恩怨。我很厌烦她伪装出来的样子,刻意引动她身上的虫卵提前孵化,本意是为了让她清楚,我知道她的身份。”


    “谁知道你那个朋友看我似乎有拿捏她的办法,也跟着跳了出来。现在再看,他当时跳出来也不算是坏事,至少让我知道了点额外的信息。他们似乎是个犯罪组织,你的那个朋友,降谷零,他在里面卧底,代号波本。”


    “我原本想引动她体内所有的虫卵一起孵化,但你朋友要她似乎还有用,我就又打消了那个想法。事情到这里本该临近尾声,放出去解决周围敌人的蛊虫也回来了,接下来就是各回各家,然后,炸弹爆炸了。”


    说到最后,施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恨恨的,诸伏景光还从她的说辞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最后爆炸的炸弹在山洞里?”这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对。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安装的。”说到这里,施喑的情绪就有了起伏,诸伏景光能感觉到从内心浮现出的暗恨,那是她的情绪。


    “蛊,虫没有提前察觉到吗?那种气味无法沾到物体上?”诸伏景光卡了一下才念出那个名词,他追问细节,以免推测出错。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那种味道可以留在物体上。”


    但那个炸弹上却没有,也就是炸弹不是那个女人他们安装的,而是来自另外的人,另外一些,不知名的人。


    两人的念头同时浮现,又被对方读取,而后两人陷入同步的沉默。


    敏锐嗅到这件事背后深不可测的危险气息,让诸伏景光感到难以适从,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站在了一个抉择的路口。


    施喑穿来前他跟降谷零的两句对话再一次出现在脑海里,里面藏着重要的信息。


    他在那次对话中披露了未来的zero在追查之事的细节, zero就问出了他是不是在未来见过谁的问题,说明zero已经知道了什么,在这个时间段,诸伏景光不作它想。


    公安,zero很可能收到了他们的职位,现在已经在那边入职了。


    警察厅怎么会从警视厅学校抽人入职?原本诸伏景光就疑惑公安出现在警视厅学校的原因,现在渐渐明朗了。


    前面路口的绿灯变红,诸伏景光停下向前的脚步,沉默看着前方,他现在有两个选择,向左,或向右,该往那边走?


    【作者有话说】


    我弄了卷标哦~[眼镜]


    然后就是,朋友们,没有最毒,只有更毒,又是毒榜,同频的群友说跟没榜没区别[爆哭]完蛋了,下周的榜也悬了,我有点绝望[爆哭]


    不涨收就没榜,没榜就不涨收,死循环,我原本以为已经熬出头了来着,结果此榜如此之毒,都不带涨的  唉[托腮]


    这章有四千字那么多欸!我下章周二再更好不好[三花猫头]要不是剧情拆不掉,我都想把它拆成两章了!


    第27章


    不确定的选择与前路


    路口红灯的倒计时归零,绿灯亮起,诸伏景光顺着身边人流向前迈过路过,往左手边转了弯。


    城市街道上的霓虹灯已经亮起,街边三两行人嬉笑玩闹, 夜生活开始了。


    “施喑小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诸伏景光独自一人穿行过人群, 内心一片寂静, 隔绝了身旁热闹的行人。


    脑袋里的施喑没有任何回声, 在之前的相处中吸取经验, 诸伏景光这次学会了等待。


    施喑原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诸伏景光大有一副一直等下的架势,她无奈只能开口。


    “凉拌。”


    嗯?诸伏景光没听懂这个回答,他懵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好像不是日语。


    这是什么意思?诸伏景光在内心好奇问。


    “唉。”脑袋里的施喑又一次深深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出声:“这个问题你不需要问我, 没有意义。不如说说你的想法。”


    “施喑小姐不想找他们吗?”诸伏景光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应该,施喑的这种性格,不该没任何打算才对。


    常理而言, 有能力进行复仇的人往往会倾向于亲自动手,施喑小姐应该也不例外,对面还是罪犯,更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而且,施喑小姐之前做的事,也不像是会碍于社会道德就放弃那些想法的人。不那么做,是有什么顾虑吗?


    “哈?”施喑发出一个嗤笑的单音节,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感叹什么。


    “你现在最好当我废了。”冰冷声音带着点尖锐,某种按耐不住的愤怒在心底咕嘟咕嘟冒泡,诸伏景光甚至能想象到冷脸的施喑什么样。


    为什么这么说?诸伏景光知道施喑很厉害,不管是操控那些虫子还是对周围信息的敏锐度,甚至体术方面对上敌人也有一战之力。


    “你觉得厉害的是我吗?”仅仅两三秒,施喑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诸伏景光从心底再难寻其踪迹。


    “难道不是吗?”施喑的反问让诸伏景光觉得奇怪,施喑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很特别,她的那些手段,没人能完全躲开。


    先前施喑在话语中透露出来的,她原本打算处理那个闯进她家之人的办法让诸伏景光都感到心惊,同时也就更深刻地理解她那波诡云谲的手段。


    恐怕只要施喑小姐想,她甚至能不费吹灰之力杀死千千万万人,就像之前在学校时那样,没人能发现是谁做的,怎么做的。如果不是了解她,诸伏景光感知危险的神经早就叫嚣着危险,十分危险了。


    一直以来因为意识互换,诸伏景光都要比旁人多一个渠道了解施喑,这种互换也天然拉进了他们的距离。


    虽然施喑小姐手段古怪,看起来冷漠,但实际没有坏心思,甚至很细心,会考虑到他不想穿裙子,尊重他的隐私,准备额外的手机,还会给他做课堂笔记。


    分明有些不做也没关系,那又不是她的义务。


    诸伏景光很清楚,她是个活人,不是那种诡异手段的代行人,他认识全部的她,而不是某个有歧义的片段。


    她美丽,聪慧,同时也很厉害,敏锐。


    两人的思绪是共通的,也就是说以上所有,施喑都能读取到,她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最后老实沉默。


    片刻之后才再出声,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谢谢你夸我,但那改变不了现状。我是一名蛊师,具体不解释了,你可以上网搜。蛊师的厉害在于他们的蛊,失去蛊,我们跟断手断脚也没区别。”


    “我的血脉特殊,在那边才能快速养出蛊虫,随心所欲做想做且愿意做的事,但蛊虫都在那边,这边最多最多有只蝎子,我能发挥的能力有限。”


    “以及,不是随便来只虫子就能被称作蛊,蛊虫是蛊师精心养出来的,区别于普通的虫子,短时间内,我没办法养出来,而且也缺少养蛊的材料。”


    材料?不能找一些?还是说很难找?诸伏景光不清楚施喑说的材料是什么,他对那些东西没有概念。


    疑惑清晰传到了施喑那里,她回道:“嗯,至少市面上找不到。”


    那就没办法了,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诸伏景光跟施喑商量晚上住哪。


    “我们今晚先去班长那里借住一晚吧,大学时租的房子在进入警校后就没再续租,临近毕业又陷入了昏迷没来得及找新房子。”


    这种事就不用问我了,我又不会出去。


    读到施喑的想法后诸伏景光按手机号的动作顿了一下,忍不住跟她交流说:“施喑小姐,我没打算一直自己控制身体,我白天需要上班,可能晚上才能把控制权给你,你现在想出来吗?”


    “不,没有必要,很麻烦,我不想控制身体,而且也没有想做的事。”


    她拒绝了,拿着手机的诸伏景光没办法,只能暂时放下这件事给伊达航打去电话。


    “景光?你醒了?身体没问题吧?”电话一接通伊达航爽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已经没事了,班长你下班了吗?我已经出院了,还没找好住的地方,方便去你那边住一晚吗?”


    “你已经出院了?”伊达航震惊,完全没想到诸伏景光打电话是为了这个。


    “是的,身体完全没问题,明天也准备去单位报到了。”


    “真的没问题?我还在警署,你自己赶过去可以吗?我把地址发给你。”


    “可以。我真的没问题,正在医院已经检查过了。”即便对面看不见诸伏景光脸上也带着微笑。


    “那我们晚上见面再说。”伊达航半信半疑,挂电话后把地址连带备用钥匙的位置发给诸伏景光。


    收到地址后,诸伏景光照着地址走,顺便买了食材准备做晚饭。


    说起工作诸伏景光想到另一件事,在伊达航家里一边处理食材一边询问施喑。


    “施喑小姐,你打架的技巧是刻意学过吗?”


    “没有。是实战的经验,不过是偏向躲避的方向。”耳膜边响起施喑的声音,平静给诸伏景光答疑。


    实战的经验?这令诸伏景光很震惊,现代社会,除了比较特殊的职业外,已经很少有人有实战经验了,他回想起施喑白净的面庞,柔嫩没有茧子的手,身上也没有伤疤,找不到一丝实战的影子。


    她就知道他会好奇,施喑一点也不意外诸伏景光有天会问到这些,人都有好奇心,不会有例外的。


    “是收集制蛊材料时的实战。有些材料比较刁钻,蛊师收集时难免会遇到危险,所以练就了一身躲避的反应技巧。”


    原来是这样,诸伏景光只是想起来那天收到的来自公安的工作邀请,他猜是体术考核时被他们看到了,才会有那天那么一遭,毕竟如果只是成绩,那他一直都很优秀。


    手上熟练切处理过的蔬菜,诸伏景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施喑,同时也是征求施喑的意见。


    “其实之前我收到了来自警察厅的入职邀请。之前考虑到跟施喑小姐意识互换的情况,在入职时我选择了警视厅,且打算实习后转到老家长野那边去,但现在这种情况我没办法安下心。”


    “ Zero很可能已经在公安入职,施喑小姐也知道他未来还在那个组织卧底,如果库拉索出现在月影寺是因为羽田浩司先生,那那个组织现如今就已经存在了超过十年之久,我做不到对此知情却依旧装作看不见,任由zero单独在危险中摸索。”


    “所以,我想转到警察厅那边,至少帮上点忙。我做出进入警视厅的选择后,鬼冢教官告诉我,警察厅那边的邀请会为我保留到实习期结束。施喑小姐,你愿意陪我一起去警察厅吗?或许工作会忙一点,导致你能出来的时间变少。”


    说完,施喑没任何回声,不过诸伏景光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这件事至关重要,施喑也需要时间好好考虑。


    如果施喑那边的身体抢救不过来,说不定他们就要维持这样的状态一直到寿命尽头,所以对施喑小姐来说,这件事也需要慎重。


    两人的思维显然不同频,听到诸伏景光的转述后,施喑脑子里第一个跃出来的想法是,既然如此,能不能也去卧底?


    欸?施喑的这个想法跃到脑海里让诸伏景光愣了一下,思绪直接卡壳,施喑的反应有点超出预料,她的提问,是否要那么做,有什么后果,各种混乱的想法杂糅在一起,挤成一团乱,让诸伏景光理不出个头绪。


    “施喑小姐,你不反对吗?”抛开内心的乱麻,诸伏景光疑惑问,他原以为施喑一定不会同意,因为她原本就拒绝了警察的工作,不过转念一想,今时不同往日,情况不同态度有所转变也很正常。


    “为什么要反对?我只是讨厌按部就班的工作,如果能像降谷零一样去卧底,大概会自由很多。”


    “去卧底没那么简单。”施喑的反应太过平常,面对这么严肃的事,她的态度也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诸伏景光甚至感受不到她内心情绪的起伏,这让他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埋葬自己的身份,违心跟罪犯同流合污,冒着生命危险窃取情报传递信息,隐藏真实的自己,栖身在黑暗之中……桩桩件件都不是轻易能达成的事。


    “无妨,你不愿意就算了,面对他们确实危险,按你原本的计划做吧,我没意见。”


    她让步得太快,让诸伏景光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那么想。


    而且,真的就这样留在警察厅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我好无聊啊朋友们,下一章已经码出来了,朋友说下一章末尾比这一章有趣[眼镜]


    下章后天晚上过凌晨更


    第28章


    蛊虫与孵化


    施喑打消了去卧底接触犯罪组织的想法,顿时让诸伏景光感觉脑袋里干干净净,再寻不到有关那个想法的痕迹。


    她这么果断,反倒让诸伏景光踟躇起内心的决定,倘若只有他自己,他肯定一秒都不犹豫,但施喑也在,就没法下定决心了。


    心底乱如麻的情绪让施喑疑惑, 到底愿不愿意去?


    “你不需要为我考虑, 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人,你只需要做出你的决定就好,我会为我的选择负责。”


    “现在,我重申,相比起留在这边按部就班的工作,我更希望能到那边去接触他们, 到时,也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那么,你的答案呢?”


    面前的水龙头开着,冒出的水刷刷打在堵着的水槽里,只剩最后一遍就可以下锅的菜飘在水槽蓄着水中,诸伏景光抬手,关上开关,水戛然而止。


    “我自然不想看着zero一个人在那边摸索,施喑小姐,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去卧底?”


    “……我已经说过我的想法了,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


    诸伏景光把泡在水里的菜捞出来,半笑着打趣:“施喑小姐想那么做是因为跟他们的过节,想早点接触报复他们,对不对?”


    “……”被说中了,但她是不会承认的,施喑果断转移话题。


    “既然达成了共识,那就明确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吧。”


    “嗯,我在听。”诸伏景光笑着点头,开火做饭,内心很愉悦。


    转移话题了啊。


    “昏迷之前库拉索和降谷零的对话我没有全部听清,建立在所有推测都为真的基础上,他会在那时候跳出来,且首先问的是有关库拉索的事,就意味着库拉索所说的情报至关重要。”


    “我们必须找到库拉索。”施喑的声音传进诸伏景光的耳朵。


    施喑说得不无道理,如果zero入职后收到的任务真的是卧底,那么他不惜冒着暴露多年卧底身份的危险也要站出来就只有一个可能——库拉索口中情报的价值或许能跟他多年卧底的身份持平。


    但那份情报到底是什么,两人现在都想不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诸伏景光都已经解决完晚餐,伊达航依旧没有回来。


    看来,是见不了面了。


    临走前诸伏景光收拾了卫生,锅里有给伊达航留的晚饭。


    门打开又关上,门口的垃圾袋也被带走,单身公寓内再次恢复寂静。


    等忙完的伊达航赶回来拿钥匙打开门,屋内已经空无一人了。


    “景光?”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没人应。


    自此,警校五人组失踪人员再加一。


    半个月后,伊达航和松田萩原三人见面聚餐,说起这件事。


    “诸伏专门要地址不会就是为了去给班长你做一顿饭吧?”萩原研二开玩笑,他们约好聚餐也给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发了信息,可是没人回。


    “诸伏那时候刚出院没有落脚点,他应该买了两人份的量,吃完后自己离开了。不过原本打电话时说要留宿一晚的。你们有听说他们入职的单位吗?”


    “没有,那个长了一头金毛的混蛋自从毕业也没消息了,景老爷还跟班长你联系过一次。”松田阵平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鼻梁上架着墨镜,看不清情绪。


    伊达航看了他一眼,转头问一旁的萩原:“这个墨镜是?”


    萩原研二没忍住笑了,解释说:“上次外出拆弹时,把一个小女孩吓哭了,从那之后小阵平就戴上了这个墨镜。”


    一旁的松田阵平半月眼,眼神太锐利又不是他的错!


    三人默契没再谈论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去处,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他们的互换不会还在持续吧?这种情况,诸伏也能正常工作?”


    这就是最让松田阵平想不通的事了,没在警视厅找到同期,那就只有另一边了,去另一边,诸伏那种情况……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听松田说到这个,伊达航和萩原研二对视,一时语塞。


    “应该,没问题吧?”萩原研二迟疑说。


    三人身后不远处的窗台上一只虫子爬走。


    结束训练的诸伏景光回到卧室,拿了身衣服拐进浴室,整个人在坐进浴缸里被温水盖过时才长舒一口气。


    跟公安联系上后,他就接到了卧底的任务,初步了解了那个组织的信息——黑衣组织。


    公安的人问他愿不愿意去卧底,他的答案当然是愿意,之后就开始了训练,不,与其说是训练,不如说是公安正在试图把他变成另一个人,姓名,社交方式,用词习惯,以及跟扮演成各类社会人员的同事进行大型的社交真人秀,模拟新身份。


    不止如此,他还要学习一些间谍技巧,还有枪支,格斗,实战……也只有在晚上洗漱时,他才能脱离公安无处不在的监控单独相处。


    他要斩断身上属于诸伏景光的东西,彻底且完全的变成另一个人,才能在即将面对的黑暗里活下去。


    白天,施喑总是静悄悄的,让人完全察觉不到她的存在,就像完全从身体里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情绪以及思绪的起伏,好几次都让诸伏景光怀疑她已经不在了。


    一只小虫子悄无声息从缝隙里爬了出来,泡澡的诸伏景光留意到它,在脑海里呼唤施喑。


    “施喑小姐,你的小虫子回来了。”


    “嗯。”


    施喑的声音恰时出现,反倒让诸伏景光放松了一些,不管怎么样,施喑都还在他身边,哪怕经历人格重塑,也能让诸伏景光锚定自我。


    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


    不过也挺神奇,这里是公安的安全屋,到处都安装了监听与反监听的装置,施喑那些小虫子的进出居然没被任何人发现。


    灰蓝色的虹膜呼吸一样张合,瞳孔十分短暂的涣散后,双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变得沉淀,呼吸也绵长起来,施喑偏头看向一旁。


    “等一下!我还在洗澡!”脑袋里的诸伏景光焦急出声,然已晚,施喑已经出来了,他啪得捂眼,羞耻的情绪蔓延开。


    控制身体的施喑没什么反应,那些情绪不属于她,她把指节送到虫子面前,向后又往温水里没了没。


    浴缸边的虫子爬到指节上,抬头看着天花板,施喑跟诸伏景光交流。


    “他们今天聚会了,降谷零不在。”


    “Zero应该也在接受训练,那,有关那个犯人的调查呢?”


    萩原研二的牺牲就在今年,时间近在咫尺,但训练开始,诸伏景光必须完全斩断这个身份跟社会的联系,所以事情只能交给施喑留意,好在之前在警校时期养的那些虫子能帮上点忙。


    “还在排查。”


    在安全屋这里也能接触到火药,施喑让虫子辨认了气味,刻意在诸伏景光提供的那两个地点寻找。


    他们十月毕业,萩原牺牲的时间是十一月七号,只剩下不到一月的时间。


    “拜托你了施喑小姐,一定要救下他。”


    他没办法跟外面联络,早知道了联系会被切断,他就该早点把事情告诉班长或松田,不至于落得如此被动的局面。


    “不用担心。既然是炸弹,犯人肯定会提前安装或放置,虫子会看好那里,及时应对。”


    话是这么说的,但诸伏景光能放心就怪了,毕竟事关萩原研二的性命,不到事情解决他都放不下心。


    时间一天天过去,某天晚上,下班的萩原研二回到家,啪,从头顶掉下一只蜘蛛,刚好悬在他面前眼睛的位置,手上还拿着钥匙的萩原研二呆住。


    左右看看,屋内空无一人,并没有突然出现的同期,也没有人闯入的痕迹,这让他觉得脑袋里突然窜出来的想法有点好笑。


    都过去一个月了,诸伏怎么都该结束实习了吧,到现在都没他的消息,说不定已经入职,那意识互换的情况应该已经结束了。


    难道就是那次毕业前的夜宵导致的?另一边的小景光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打消脑袋里的想法,绕过门口的蜘蛛萩原研二进门往里走,蛛丝吊着的蜘蛛转圈,黑黑的小眼睛盯着走进屋内的萩原研二。


    紧接着,一只,两只,三只,更多只虫子冒了出来,眼睛余光留意到的萩原研二冒冷汗,一只是巧合,这么多只总不能是巧合了吧?


    他赶紧举起双手,无奈开口:“好了好了,不要再出来了,我知道了,能请你们躲回去吗?留一只就好。”


    警校时看到施喑玩虫子导致做的那个噩梦到现在都还是他的心理阴影。


    萩原研二最终跟着蜘蛛出了门。


    虫子又没办法说话,萩原研二只能一脸恍惚地跟在后面,感觉自己很傻,大半夜的,几乎走了大半个东京,还是徒步!


    夜深人静的,蜘蛛把萩原研二领到了别墅区,蜘蛛爬进了某一户人家。


    后面跟着的萩原研二眼睁睁看着蜘蛛进去,脸整个垮掉。


    等等,等等啊!那是别人家里啊!


    萩原研二左右看,左右看,再三挣扎之下,偷摸跟着爬了进去。


    先说好哦,这都是为了小景光和诸伏,万一他们受伤,他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啊,就算是犯罪,也不能不做了!


    对不起了,萩原研二在内心很狠对这户人家鞠躬,翻了进去跟着蜘蛛上楼,最后在一个炸弹前停下。


    ……等等,什么?炸弹? !萩原研二再次呆住。


    【作者有话说】


    逐渐不会起标题


    周四换榜,许愿好榜[三花猫头]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发这章的时候我正在码第31章


    不提前码赶ddl的话情节有时候写着写着就不满意,提前码攒存稿跟大家交流的时候又很容易不在同一频道,感觉快精分


    第29章


    是犯罪也不得不做了!


    深更半夜,已经躺到床上的松田先生被幼驯染一个电话call醒,神神秘秘让他带着工具箱开车到某个地方去。


    烦躁的松田先生驾车到幼驯染说的地点,熄火发信息。


    【到了,接下来去哪?我说你这家伙不会在犯罪吧?我可不会包庇你!你要真做了什么就等着坐牢吧! 】


    松田阵平靠着墙壁给萩原研二发信息。


    滴滴,两声近在咫尺的接收提示音传到松田阵平的耳朵里,他不可置信扭头往身后墙头看,脸上带着抱歉笑容的萩原研二从墙后冒出头。


    这里是民宅吧? !松田阵平扭头左右看, 震惊于幼驯染偷鸡摸狗的行为。


    “嘘。”萩原研二赶紧阻止好友出声,以免惊醒周围的民众,他招招手,示意松田阵平也翻进去。


    “你这是犯罪!”松田阵平压低声音呵斥,手上把带来的工具箱递给萩原研二,后退两步左右看有没有人注意,确定没人, 一个跃步腾空翻上墙头跳了进去。


    “没办法,谁让诸伏和小景光有事相求呢,跟我来。”


    两人偷偷摸摸再次上楼,萩原研二带着松田阵平找到那个炸弹。


    松田阵平震惊于幼驯染讲述的离奇经历和出现在这里的炸弹,满心烦躁之余拿着手机在旁照明,并催促赶紧拆。


    “会不会是你搞错了?真是那家伙和诸伏?”


    两人靠在一起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弱光线拆炸弹,松田怎么都想不通那俩是怎么做到在维持互换的情况下留在公安那边的。


    一想起家里到处冒虫子萩原研二就浑身恶寒, 他肯定就是同期做的!不会错的!


    两位天才在此,什么炸弹还不都是简简单单,萩原研二揩了一把头顶的汗,收起工具表示搞定。


    一直等在旁的蜘蛛适时爬出来,又一次表现出领路的架势,萩原和松田对视,不会吧,那两个家伙要奴隶他们到什么时候?


    没办法,还是得跟上去,不过这次等在前面的不是炸弹,而是两个昏迷的人,他们旁边的车里还放着另外的炸弹。


    “什么情况,大晚上把我们喊出来,就是为了让我们抓炸弹犯吗?直接发个消息不就好了?”


    萩原研二现在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两人合伙把两个炸弹犯五花大绑,处理好车上的炸药,停在一旁推测诸伏景光和施喑这么做的理由。


    那只领路的蜘蛛爬到了萩原研二身上不动了,大有一直停在他身上的意思。


    “或许是他们知道了什么,但没办法说出来。”萩原研二也想不通。


    “接下来怎么处理?”松田左右看,一个人都没有,他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看着吧?


    “报警吧。”


    身为警察遇到事也打报警电话,这事也挺冷幽默。


    “解决了。”施喑睁开眼,平静告知诸伏景光结果,她从浴缸起身,哗啦,大片水迹从身上滑落,伸手拽过一旁的浴袍围在身上,静静走出浴室。


    月光从开着的窗边洒落,一个猫着身的人正在卧室里翻找什么,没注意到主人已经从浴室走了出来。


    “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施喑靠着浴室的门框,没有起伏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宛若惊雷,翻东西的人顿时被钉在原地。


    又是一场无聊的表演,施喑的视线往旁边偏移了一下,对诸伏景光正在经历的训练感到厌倦。


    房间里摆放枪支的位置诸伏景光已经提前跟她打了招呼,让她也接触一些相关的技巧,原本他还尝试让施喑选一把趁手的武器,但某人说她更喜欢冷兵器,只能无奈打消这个想法。


    “可以搞定吗?要不要换我出去?”脑子里的诸伏景光出声询问。


    不用。施喑拒绝的意识划过,共享给景光。


    负责训练的人在监控后面看着房间内的冲突,他们会进行无数次判定,判断诸伏景光是否已经隐藏好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可以开始执行卧底任务。


    “他的反应是不是慢了?人已经进去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坐着的人询问身旁的同事。


    “他正在泡澡,或许早就发现了只是没做出反应。”一旁严阵以待注视屏幕的人回答。


    屏幕上靠着浴室门框的诸伏景光十分放松,自身的情绪隐藏得非常好,但在浴袍的遮掩下,左手里已经握了什么东西。


    “刀?”站着的人仔细辨认,转头问一旁坐着的人:“他房间里没放枪吗?”


    “有。”


    “这刀是哪来的?”


    观察的人也不清楚,他们没准备那种大小的刀才对,来之前的行李里也没有。


    捏着那柄虫子们运过来的废弃手术刀,施喑内心衡量着怎么处理面前的人,总之,不能太过分。


    两人在房间对峙,施喑慢慢走过去,那人缓缓后退,保持安全距离,毕竟他的任务是拿到东西安全撤退。


    在某个眨眼猝不及防的瞬间,施喑手里的刀挥了出去,一道血花溅出,那人感受胳膊上的疼痛,诸伏景光的脸已经近在眼前,视线盲区里脖颈被屈起的肘部精准砸中,颈动脉供血短暂中断,大脑缺氧意识中断。


    闯进来的人噗通倒在地上,施喑拿着滴血的手术刀站在旁审视,片刻,在监控后两人的注视下,把人拖进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感觉身上很温暖,尝试动了一下,手腕有束缚的力量,被派去演入侵者的人睁开眼,惊愕发现自己的被绑在浴缸里,嘴也被堵住,浴缸加水的水龙头开着,里面存的水已经要没过鼻子了。


    “嗯————??”


    他转动眼球,整个人都被固定在那里,眼睛的余光能看到罪魁祸首站在门口双手环抱靠着门框,像是在等待什么。


    “嗯!!!”


    被堵住嘴的人努力抬头,浴缸里的水面马上没过鼻子,他挣扎努力出声吸引门口的人。


    然而施喑还在向诸伏景光请教,人窒息多长时间会死。


    “你把他扔进水里了吗?人在失去意识后,5-6分钟还在抢救期,超过这个时段就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来的不是敌人,还是不要冒这个险,等他失去意识就把他放了吧。”


    施喑视线余光留意着浴室里的人,继续跟诸伏景光沟通。


    “怎么不让我直接放了他?他不是敌人不是吗?”


    听到问题的诸伏景光内心微笑,回应说:“虽然不是敌人,但在训练中,我们和他可不是友方。”


    “……训练?跟我无关,对我来说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当然,对你也一样,所以,死了也没关系吧?”


    “……”


    ……


    冬日的初雪落下,覆盖了整片城市,旧的一年过去,新的一年开始。


    春雪消融,气温回升,又一年春季,似乎跟往年没什么不同,樱花盛开又飘落,城市里的人再次穿上夏装,夏天到了。


    孵化处的监牢里,诸伏景光浑身冒汗,用尽了毅力克制审讯药物的作用,只睁开一条缝的眼睛失神盯着空荡的某处。


    负责审讯的人再三确认他生命状态没问题,盯着的地方也空无一物,注射的药是人体能承受的最高剂量,诸伏景光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施喑小姐……


    脑袋里的施喑没回应,一片沉默。


    在他的视线里,那处空荡的地方站着一个冷漠没有表情的人,穿着一身米色的修身旗袍,长发挽起,眼尾带着红色的花钿,双手环抱盯着他。


    ……诸伏景光通过了公安的忠诚度测试,离开了孵化点。


    久别故乡的人乘坐电车回了老家,但没去见任何人,而是去了以前跟童年好友玩耍的秘密基地。


    这里还维持着以前的样子,诸伏景光在小时候留下的房子牌匾上刻了留言。


    “好了,我们走吧。”


    他跟施喑交流,从这里离开,就要正式开始执行卧底任务了。


    “结束了?”脑子里的施喑问。


    离开东京前,诸伏景光告诉她,要回老家长野见一个朋友,之前才从共通的念头那里读取到到了的念头,这才没过去多长时间吧?就结束了?真的见到了吗?


    “总不能真的见面吧?”以他现在身份也不合适,刻下留言后,他就没什么要做的事了。


    “那接下来的时间,是不是可以让给我了?”


    这道询问让诸伏景光的眸子凝滞了一下,内心出现意外的情绪。


    “施喑小姐也有想做的事?”


    “你的训练结束了,我的还没开始。因为我们的身体差别很大,为了生命安全,我需要跟这个躯壳磨合。”


    “要做什么?”诸伏景光十分好奇,这大半年施喑都很消极地面对需要学习的知识,这导致诸伏景光都做好准备独自面对组织了,现在这是,支楞起来了?


    另有件事,大半年过去,施喑的意识一点要返回的趋势都没有,诸伏景光内心已经对她身体被抢救回来的事不抱希望了。


    “去北海道,我记得那里有熊,对吧?”


    “不止北海道有,不过那里气温低一点,分布的品种也区别于别处的黑熊,性情较为凶猛。找熊做什么?”


    避着人群,诸伏景光存在感不高从街道走过。


    “打架。”


    什么?诸伏景光好像没听清施喑的回答。


    “打架。”施喑音节清晰重申,声音平淡。


    “……跟熊打架?”震惊了诸伏景光两秒才反应过来,施喑小姐的这个提议,真的不是去找死吗?他多少有些不愿意相信,于是加上自己理解虚弱询问。


    “只是猎杀熊对吧?安全屋里有狙击枪,我去拿。”


    “不,是打架,武器局限于冷兵器,不带枪。”


    诸伏景光脸上的表情变得勉强了,他不死心询问:“能不去吗?”


    “可以。”


    呼,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还没高兴两秒,耳膜边施喑的声音就又响起。


    “那去亚马逊雨林,找森蚺,我以前的反应速度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表情彻底僵在了脸上,诸伏景光内心捂脸呐喊,那还不如去北海道!


    【作者有话说】


    今天偷懒没码字,原本一万多的存稿又变回三位数了,然后我想想啊,这次拿到了好榜[三花猫头]


    说一下接下来的安排,会连续更新到下周二,也就是大家可以连着四天都看到更新,下周三不更,等到下周四我再看情况给大家汇报往后的更新情况  最后,希望涨幅再好一点[眼镜]


    第30章


    蛊师的世界


    面前的庞然大物倒下,浑身的肌肉都透着力竭的僵痛,天边破晓,诸伏景光的意识回笼,鼻尖笼罩着浓郁的血腥气,温热的熊血从脸上滑下。


    距离离开孵化处去长野留信又过去两个月, 施喑终于完成了当初到北海道来的目的, 杀熊。


    咔嚓,树枝碎裂的声音,正对着熊尸的诸伏景光猛然回头,眼里闪着锐利的凶光。


    身后二十米远过来找他的人条件反射躲到树后,心脏因为恐惧剧烈跳动。


    小田哲信,公安派给诸伏景光的联络员,自从两个月前收到信息说要进山外,他就和诸伏景光失去了联络。


    两个月来杳无音信,一天前收到信息到这里碰面,小田哲信就看到了拿着柄长刀闪躲,杀死一头北海道棕熊的诸伏景光。


    不是狙击手吗?怎么熊也能杀?还没带枪。


    超人来的吧?公安已经能养出超人了吗?


    顺道一提,小田哲信,也就是萩原收到施喑的蜘蛛信息,把炸弹犯送进监狱的那天,接到任务潜进诸伏景光卧室的任务,被施喑恐吓了的人。


    他还活着,施喑总不可能真把他淹死在水里。


    从联络员拿来的背包里翻出水和毛巾, 诸伏景光慢慢把溅到脸上的血擦干净,换上新的衬衫, 坐在凸出的石头上听藏在树后面的小田哲信汇报。


    “身份信息已经准备好了, 您可以直接过去, 各种资料都在背包里。”


    拉开背包的小兜,公安准备好的身份证明都在里面,诸伏景光起身,把背包甩到肩上扔下一句话。


    “这头熊的尸体想办法运到神社。”


    伊势朔,男,二十二岁,京都某处深山老林里临近倒闭的破败神社的权宫司,也是施喑和景光的新身份。


    这家神社内的人都跑完了,只剩下伊势朔这个代理宫司,神社内里供奉的也是尊不知名的野神。


    他以前是个混在大学里的学生,因不明原因蹿回了神社,接过原本的责任。


    从电车内出来,诸伏景光背着背包站在街头,身边的喧嚣传进耳朵,恍若隔世。


    跟施喑在北海道的山上跟熊纠缠了两个月,他人影都没见过一个。


    留意到路旁的理发店,诸伏景光跟施喑交流:“我们是不是该把头发剪了?”


    “留着吧。”施喑回。


    加上在孵化处的半年,诸伏景光现在头发的长度已经过肩,即便是在山里的两个月,施喑也坚持让他抽时间修理胡须,对个人形象的在意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


    所以有关头发的事,没敢不跟施喑商量。


    “留长发吗?”诸伏景光想起之前穿到施喑那边打理她头发时的惨状,深深认为不能留长。


    施喑思考:“把后脑勺的留着?方便我在身上藏虫子。”就算换了个身份,她也不能随便穿苗疆那些便于携带虫子的服饰,只能从别处下手。


    这个行,少留一点更好打理,两人达成共识。


    辗转回到京都的神社,诸伏景光换了身便于打扫神社卫生的剑道服式的服装,干净的衬衣,水蓝的宽松长裤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半长的头发散在背后,端坐在屋内的小木桌旁。


    在孵化处习惯了这个身份的生活习惯,回了神社有股莫名的归属感,至少有了落脚点,就不用跟在山里一样睡树枝上。


    然而,神社账本上的数字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这里别说盈利了,那上面数字甚至是负的啊!开始执行任务的第一步居然是搞钱!


    为什么之前以这个身份活动的人不能赚点钱啊!


    “赚钱有什么难?世界上的有钱人多迷信,我的虫子又不是白养的。”


    耳畔的话音落,以诸伏景光坐着位置的木质地板为中心,在人的视线触及不到的灰暗角落,被施喑放养很久的虫子快速汇集而来,占据了神社的边边角角,快速汇集起一个感知网络。


    一道画面在诸伏景光的脑子里浮现,整座神社的透明构造图出现在脑海里,包括正端坐在木桌前的他自己,还有让人惊悚的挤在一起的虫子。


    什么东西? !警惕条件反射升腾而起,浑身的肌肉绷紧应对未知的状况。


    施喑的声音再度传进耳朵:“蛊师的视角。那只蝎子还不算让人失望。”


    立起的警惕神经缓慢松懈,诸伏景光看向旁顺着桌腿爬上桌的蝎子。


    它一直被两个人带在身边,在孵化处时施喑时不时就会喂它点血,现在总算有了收获。


    蝎子顺着诸伏景光桌上的手爬上手臂停在肩头,几只爪子高兴翘翘,左右挪动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停下。


    施喑小姐一直都是蛊师吧?为什么之前?


    一个疑问被解决,新的疑惑就跳了出来,诸伏景光脑袋里闪过一个令他迟疑的问题,不知该如何询问施喑。


    他之前穿到施喑那边时,没体验过这样的视角,按理说她一直都是蛊师,那他之前应该也能体验到啊。


    “蛊与蛊之间亦有差距,我的那只是我从六岁起就开始养的本命蛊,它能清楚的区分别人和我的区别,哪怕是同一个躯壳。我的蛊是我的蛊,不会把信息共享给别人。”


    “总之,欢迎来到蛊师的世界。”


    噗通,噗通,听着施喑平淡的嗓音,诸伏景光心脏鼓动,内心有点异样,他无法准确形容那是种什么感觉,但他理解施喑的话了。


    “也就是,这只蛊是个小傻子,分不清我们?”


    “可以这么说,还没开智,再养养说不定好一点。”


    虫子开智?诸伏景光的大脑宕机了一下,再看肩头的蝎子时心情复杂。


    “施喑小姐,你选择伊势朔这个假身份,就是因为它们?”


    诸伏景光的狙击天赋在孵化处被挖掘,今年三月他就有了离开孵化处的机会,但在选择假身份时征求施喑的意见,才导致延期在那里多留了段时间。


    伊势朔这个假身份不同于其它身份,他跟神职文化挂钩,诸伏景光需要额外进修相关的知识,不仅局限于文物鉴定与欣赏,各种祓祈知识,还有乐理文化,搞得两人被迫交替出现天天学习得头昏脑涨。


    “我总要出来,蛊虫能提供很大的便利,精分还好说,这项能力总不能脱离主人格凭空出现,只能这么往玄学方向胡扯了。这身份他们恐怕很早就开始准备了,原本只是随便一提,没想过真能争取过来。”


    施喑当时也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公安真能把这身份交给诸伏景光,因为这身份的前期准备至少八年打底,跟神社挂钩,要想接触组织,这身份对真实度的要求几近苛刻。


    “他们有他们的考量,孵化处到处都是监控,这个名字既然能出现在我的选择里,就说不定你已经被他们意识到了。”


    诸伏景光偏头看向开着的门外,璀璨的金色从院中绑有各种祈福签文的大树间穿过,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一只鸟展翅飞下,蹦蹦跳落在阴影处。


    “无所谓。”施喑浑然不在意,跟诸伏景光那个聪明到不行的哥哥不一样,那些负责训练的人顶多隐约察觉到她,无法精准确定她存在,只能停留在怀疑的阶段。


    让诸伏景光觉得奇怪的是一直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接到公安的任何任务,那边像是完全把他放养了一样,之前还能说是在山上跟熊搏斗,现在总空闲下来,可以开始行动,公安还是没有任何指令。


    让他自己想办法吗?


    “还是先说钱吧,别老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我记得你跟我说,这间神社的地被人看上,那些人折腾得其他人都跑了,只有伊势朔主动留了下来。”


    提起钱,饶是天才如诸伏景光也没招了,你说正常人还能找正经工作挣钱,他这身份是为接近黑衣组织存在的啊,总不能也去打工挣钱吧?


    让他在网上接单,还没摸到那个组织的门槛就下这种狠手,他一时间也没做好心理准备。


    ……希望施喑小姐有好办法,总之这绝对不是逃避,诸伏景光视线飘向一旁回答:“以我们版本的人设,是我发现自己有精分的迹象,主动选择回到曾经逃离的地方修养。之前一直表面装作是学生,偶尔暗地里接单。”


    施喑给他的讲述下了个定义,总之就是一个神经病发现自己终于还是变成了精神病,所以挪窝了。


    接受到施喑念头的诸伏景光沉默,那么说也没错。


    “既然现在我们就是伊势朔,那这块地就是我我们的,我都已经想好要用它做什么了,可不能让给别人。”


    最后一句话被施喑说得意味深长,让诸伏景光听着,脑袋里忍不住翻腾起黑暗的想法。


    解决敌人三条仓弥的一二三四五套办法,但已经说好听施喑的,他又打消了这些念头。


    ……


    三条仓弥的手下鹤卷圭一早先跟神社的人约好,让神社七天后给出答复,签下契约从神社搬出去,把土地让给琉璃光织锦集团。


    期间他收到了神社的权宫司换人的消息,也没来找人,现在到了约定的时间,他来拿契约。


    黑色的车在通往神社的小路外停下,穿着西装的鹤卷圭一从里面出来,带着人往神社内走,穿着白蓝搭配剑道服式服装的诸伏景光正拿着扫帚打扫神社前的石板地。


    听到脚步,他回头提着嘴角招呼:“请进。”


    鹤卷圭一整理袖口,敷衍得不屑几乎从体内溢出来,宫司本人都已经跑了,留个代理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在他不在意的视线里,两只完全同步的蜘蛛爬了出来,让他的视线瞬间凝滞,身后扑通扑通几声倒地的声音,余光里跟着的保镖都已昏迷,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去祈福吧,神使会带您清除往昔的霉运。”


    温和的声线传进耳朵,宛若恶魔的低语。


    他的老板三条仓弥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肚子逐渐大了起来,胃里每天翻江倒海,甚至感觉到肚子在动,昨天呕吐出来的东西里,有只活着的蜘蛛,跟面前这两只一模一样。


    鹤卷圭一有点腿软,这家神社不会有点邪乎吧?


    【作者有话说】


    叠甲!叠甲!叠甲!


    那个神社它没有任何意义,就是一个地点,我深知神厕的恶心,相关的剧情也都是为了主角为了挣钱搞出来的恐吓操作,一切为了推动剧情  以及好榜的涨幅这个样子,我畏惧了,基本不带动的,怎么这样!


    不过这几天的剧情好玩,会有很多喑和景光相处的日常[狗头叼玫瑰]


    也马上要接触组织了[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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