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祝你哋幸福。
夜深人静时,两个人靠在一起是最能拉近距离的。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虞无回靠在许愿肩头,残肢搭在柔软的枕垫上,许愿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可能白天睡过午觉,到了晚上两人都毫无睡意。
虞无回在她肩头蹭了蹭,忽然仰起脸:“许愿,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太久。
她太想要知道了,许愿有没有一瞬间的对别人心动过,没有她的日子是否会比和她在一起时要开心……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偷偷去过北城,远远地看过许愿,可那些匆匆一瞥拼凑不出完整的生活。
比如许愿为什么不再做医生,而是成了老师。
她现在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们之间好像回到了从前,又好像少了什么,像一面摔碎的镜子,即便重新拼凑完整,裂痕依旧清晰可见。
空气突然沉默了一阵,只有轻浅的呼吸声,和某种无声的情绪在缓缓流动。
许愿的目光恍惚了一瞬,好多委屈忽然涌上了心头,她清楚地感知到它们在胸腔里翻涌,但最后都被她不动声色地生生吞咽了下去。
她轻声回答:“在等你,在找你,在想你。”
她也想问虞无回这三年的空白,那些她不曾参与的日夜,像一页页空白的日历,在记忆里无声翻过。
可有些伤疤,只能等受伤的人自己揭开。
短短九个字,其中说不明的酸涩,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老婆。”
虞无回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窝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软糯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化开,又像是马上要哭出来。
“我一分一秒也不想跟你分开了,”她说着,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许愿搂得更深了,“我每天醒来,身边空荡荡的……抱不到你,一想到之后无数个清晨还是这样,我就……我就快要疯了。”
“许愿,谢谢你来爱我。”
她常常在想,许愿的出现,是她命运坐标轴上唯一确定的点,她太清楚了,即便没有许愿这样的意外也很大可能会发生。
可许愿的存在,也为她预设了一个安稳的可以坠落的终点,若非如此,她大概早已实践那句谶语。
腿断了,就去死。
毕竟在没有许愿之前,她的生命里,只有赛车这一件事情,那些呼啸而过的岁月里,她以为速度就是活着的全部意义。
“虞无回,”许愿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也坚定,“不要谢谢我。”
要这样说的话,她也该谢谢虞无回。
谢谢她在万众瞩目时看见了角落里的自己,谢谢她带着一身光芒闯进她平淡无奇的世界。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喜欢上虞无回这样,与自己截然相反的人,那样炽热张扬,像一团不管不顾燃烧的火焰。
可正是这团火焰,拯救了她那些灰白压抑的岁月,即便这火焰因风雨而不再如往日炽烈,变得沉静而温存,她也依然深深眷恋着这份温暖,就是愿意为她打破所有曾经的预设,去拥抱一个始料未及的未来。
她低下头,唇轻轻贴上虞无回的发梢:“说爱我就够了。”
她们之间,从来就不该有感谢。
爱不是施舍与接受,而是两个不完整灵魂的彼此认领,就像此刻,她们拥抱的不仅是对方的体温,更是自己缺失的另一半生命。
“许愿,我爱你。”
虞无回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来,带着温热的吐息,静默在暖黄的灯光里流淌,许愿怀里的人又轻轻动了动。
“许愿,我好爱你。”
许愿的心被温暖的潮水漫过,她低下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虞无回的额角,声音里盈满了要溢出来的宠溺:“虞无回,我也爱你。”
“以后每天都要说。”
“好。”
话音才落,怀里的人不依不饶地轻轻拱了拱,带着点鼻音闷闷地追加条件:“那你也不能只关心和哄眠眠。”
许愿笑了,这个无敌大醋王:“好的,小宝宝。”
虞无回怎么会不爱这个许愿,除了许愿,谁还把三十多岁的她当小宝宝。
“爱死你了,爱爱爱爱爱爱爱……”N个爱。
最后困得睡着了都在许愿的怀里嘟喃。
夜色渐深,她们在彼此的怀抱里,终于找回了丢失许久的完整睡眠.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许愿还沉浸在安稳的睡梦中,虞无回就被枕边微震的手机唤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正准备下床去楼下见人,手腕蓦地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要去哪儿?”许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却握得很紧。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重逢后,无论虞无回去哪里做什么,许愿总会这样下意识地追问,事无巨细都要清楚,那三年的失去像一道无形的伤疤,让曾经从容的她变得格外敏感。
虞无回心里一软,酸楚和怜爱在心头交织,她俯身,用没被握住的那只手理了理许愿额前的碎发,轻声解释:“楼下,签个字就回来。”
许愿在半梦半醒间“嗯”了一声,手指这才缓缓松开,重新陷回枕头里。
可本来很困得睁不开眼,在关门声“咔嚓”传来多时候,她猛地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睁大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突兀地空跳了一下,方才的安宁荡然无存。
房间里只突然剩下她一个人,和一片死寂,失去的恐惧,比任何闹钟都更有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掀开被子,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一把推开了卧室门。
虞无回还没有走远,正站在电梯口,听见开门声立刻转过身来。
虞无回看着她赤脚站在门边的样子,愣了愣:“怎么起来了?”
许愿蹙了蹙眉,垂眸看着地面,回答说:“饿了。”
虞无回走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目光落在许愿赤着的脚背上,一阵细密的心酸蓦然漫上心头,要是从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将人横抱起来,一路稳稳送回卧室。
如今却做不到了。
这个认知无声地沉入心底。
她只是收紧了手臂,在那发顶落下一个轻吻,随即松开,语气恢复如常:“那我让她们备好早餐。想在卧室吃,还是去餐厅?”
“餐厅。”
她指尖拂过许愿的手背,在那里捏了捏:“好,我最多十分钟就搞定了。”
“好。”
许愿回了房间洗漱,刚走出卧室门,佣人就拉着行李箱进来给虞无回打包行李。
其实昨天已经整理好了一部分,但眼前的架势却远不止如此。
虞无回像是要把整个家都搬到北城一样,衣物、书籍、她惯用的香薰,甚至那个她最喜欢的软垫,都列在清单上。
走下楼,许愿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里的虞无回。
她正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着额头,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太阳xue。
旁边坐着的人还在“吧啦吧啦”地汇报着什么,虞无回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厌烦,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
可就在她抬眼的瞬间,目光触及许愿的身影时,那阴郁的神情如同被阳光穿透的云雾,倏然散开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唇角不自觉扬起,连坐姿都放松了下来。
她对旁边的虞渔说:“我要和我老婆吃早餐了。”甚至也没问‘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虞渔的目光在许愿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转向虞无回,无奈地白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对公司的事情上心一点?”
虞无回站起身,顺手将文件推到虞渔面前:“有你们在就够了。”
本身她也不喜欢生意场的事情。
虞渔作为大房长女,在这个关系复杂的家族里,向来扮演着主持大局的大姐角色,虽然面对她们时眼里的锋芒有所收敛,但对外,其手段之果决狠厉是整个商圈都有所闻的。
港媒总在报道中写道:“虞家出来的女人,没一个惹得起的。”
这话虽带几分忌惮,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虞渔闻言,指尖在文件上轻轻一点,抬眼看向虞无回:“去了北城,什么时候回来?
虞无回现在回答得倒是干脆:“不想回来。”
“有钱不要是傻子。”
“谁要钱,我们这辈子能缺钱吗?”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许愿没有上前来打扰,只是在虞渔看她的时候微微笑着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就是给你们日子过得太顺心了。”
“钱是俗物。”
这大抵只有真正的有钱人才有资格如此感慨。
事实上,仅仅虞无回名下那些散布国内外的房产,其中的价值就足以让她挥霍完下半生,财富于她,早已是呼吸一样自然的存在,而非需要追逐的目标。
虞渔看着她,眼底虽掠过一丝对她这份“恋爱脑”的鄙夷,但深处却同时涌起一股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当年虞恒为什么能在老爷子面前磕破头,也非要跟着那个叫乔治的远走国外,放弃财富和事业,明白了她为何宁愿把所有的财富与责任都托付到虞冉肩上,自己分文不要。
在这个用金钱与权力编织,时刻准备吞噬真心的家里,或许只有决绝地脱离,才能呼吸到名为自由的空气。
虞渔还想起两年前病榻前,虞恒握着虞无回的手说的最后一番话:“妈妈不是真的想要你回来,你不情愿,妈妈也不会逼你。”那时虞恒已十分虚弱,却仍用尽力气一字一句地说:“潇潇和小瑾,快快乐乐地去过你们的下半辈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被委以重任的虞冉,后来才会从福利院收养秦雪。
很多事情,被宠着、护着的虞无回不知道,但作为旁观者的虞渔却看得清楚,那时她只觉姑姑太过纵容。
当年虞无回被绑架时,虞恒也是来找到她的母亲,当时她就在旁边,亲眼看着那两位一向优雅从容的姑姑,几乎是跪在地上,说她宁愿把这些年和虞恒挣来的一切,包括海外所有的资产,全部都给大房,只求她们救救虞无回。
说到底,这个家里除了三房那几个货色爱挑事,还算一片平和,当时母亲对她们也没什么怨气,毕竟她们的母亲死得早,都是母亲把她们看大的。
所以她们最终也是动用了所有人脉和力量,救回了虞无回。
“……”
临走前,她低头轻轻笑了,笑的不是虞无回,而是自己,她看着虞无回,用港城话说道:
“一路顺风。”
“祝你哋幸福。”
第102章 92%
92%:我心疼她。
飞机穿透云层,降落在北城机场时,一场秋雨刚过,湿润的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出口处,许愿和虞无回短暂地分开。
李昭已经等在路边,接上许愿后径直往家的方向驶去。虞无回抱着已经睡迷糊的虞眠眠,坐上了另一辆车,朝着城郊的别墅去。
李昭在路上还跟她闲聊,一感谢许愿:“要不是因为许医生你,我都没有这份工作,一个开滴滴能开上劳斯莱斯!”
二感谢虞无回:“虞老板这些年对我还挺好的。”
许愿一句也搭不上话,就听着她说,好在地方也不远。
“到了。”
熟悉又透着丝丝陌生的小区,已经翻修过了一遍,绿化加强了,还在路边加了几盏新的路灯,还给小区的老人增加了几张石桌石凳。
秋宁宁前两天就回来了,此刻正在家里安心养伤,好在外卖采购都十分方便,倒也不至于太过难熬。
等她推门进屋,秋宁宁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双臂环抱,一脸严肃,那架势像是老早就候在这儿,专程等她回来。
许愿被妹妹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弄得一怔,一边弯腰换鞋,一边放软了声音问:“这是怎么了?谁让我们宁宁不高兴了?”
“你!”
她大概能猜想得到,这些天她的心思和精力几乎全扑在虞无回身上,确实忽略了宁宁。
小姑娘这多半是在闹脾气呢,哄哄应该就好了。
她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挨着妹妹坐下:“那你说说,我具体是怎么让你不高兴了?”
秋宁宁非但不要她贴,还赌气地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开了距离,声音闷闷的:“你说你这次回来收东西,是要去哪里?”
“虞无回家。”许愿没打算隐瞒,实话实说。
“我不允许你去!”
秋宁宁猛地转过头,眼圈微微发红,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她就气在这儿,凭什么?
“她说离开就离开,说回来就回来,万一还有下一次呢?姐,你不能……不能这么不值钱地一副样子上赶着去找人家。”她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不平,“我们得让她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许愿刚要说话,李昭停好车上来了,一进来就瞧见姐妹两在争执,很识时务地退了出去:“我好像有东西下车上了,你们聊。”
秋宁宁更来火了。
“你看!”她指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懑,“她都没有亲自陪你回来,就随便打发个人过来了!在她心里,你到底排在第几位?”
“反正我也不是想学爸爸妈妈她们那样,我就是为你感到不值,虞无回她不就是有钱吗?我现在也工作了,就算姐姐你不上班,我也可以养你。”
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秋宁宁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守护方式。
她从小都是姐姐带大的,这份相依为命的恩情,比血缘更刻骨,比对亲生父母的感情更加深厚复杂。
在她心里,许愿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她绝不容许任何人,哪怕是虞无回,再轻易地伤害姐姐一次。
许愿看着妹妹激动的模样,没有立即反驳,她安静地等秋宁宁说完,才轻轻开口:“宁宁,你说得对。”
这个开场白让秋宁宁愣了一下。
“她确实说走就走,说回就回,这三年,我也曾经在心里问过无数次凭什么。”许愿的声音很平静,“可是宁宁,感情里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她伸手,这次没有试图去碰秋宁宁,只是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上。
“我本来也在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可是宁宁……”
她的眼眶倏然红了,搁在沙发上的指节不自觉地用力蜷起,攥得泛白。
“我告诉自己应该生气,应该记恨,可是……我看见她腿断了,我看见她变得逃避又自卑,我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她破碎成这个样子,我还是心疼。”
最后几个字几乎融化在哽咽里,比起被抛弃的委屈,更让她难受的,是亲眼见证骄阳陨落,星辰蒙尘。
想恨一个人太容易了,可她对虞无回还是只有心疼。
她们之间的感情,若论时长与积淀,或许算不得十分深厚,没有漫长岁月的滋养,也没有共同历经多少风雨的磨砺。
可爱情有时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她不是一开始就喜欢上虞无回的。
起初,只觉得这位大小姐过分好看,让人移不开眼,虞无回日日对她撩拨纠缠,那些暧昧的言语和若有似无的触碰,很难不让她身体产生悸动与欲望。
可那也仅仅是欲望,肤浅炽热。
真正喜欢上虞无回是在回家吃生日的饭,被林梅指责把妹妹养废了的那个夜晚,也是虞无回临走前还折回来给她过生日的那个夜晚。
就在这一刻,许愿清晰地感觉到,心里某块冻结的坚冰轰然碎裂,那些浮于表面的欲望,在这份突如其来的珍视面前,沉淀为了更深沉的东西。
秋宁宁所有准备好的道理和汹涌的怒气,在听到那三个字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沉默了好一阵,房间里只剩下许愿压抑的抽泣声,空气骤然凝固了,那句“腿断了”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难以想象,也无法想象。
连她这个旁观者,这个刚刚还在愤愤不平的局外人,听到这个消息时都感到一阵心悸,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那虞无回本人呢?那个曾经在赛场上如风如电把骄傲刻进骨子里的人,是靠着多大的意志力,才承受住从云端跌落的粉碎性打击,才能勉强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一种混杂着震惊、茫然,甚至是一丝慌乱的复杂情绪取代了愤怒,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把哭泣的许愿揽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她张了张嘴,想问“怎么回事”,又想问“什么时候的事”,可所有的问题在触及姐姐颤抖的肩膀时,都咽了回去。
此刻,追问细节已经没有意义。
她只是收紧了手臂,低声说:“姐……别哭了,我错了,我不该这样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害怕,虞无回再一次的选择离开那样做,但看着许愿此刻的状态,她把这些翻涌的忧虑强行压了下去,不敢再说什么刺激的话。
在看着许愿开始收拾东西的间隙,她又问:“虞无回知道你这些年的情况吗?”
比如,许愿的心脏问题需要定期去医院检查,如果严重了需要做心脏搭桥的手术。
再比如,许愿现在根本做不了任何重体力活,连拎一袋米上楼都成了奢望。
再再比如,许愿现在还需要雷打不动地喝那些苦涩的中药来调理身体,药罐子几乎成了家里的一件固定摆设。
再再再比如,许愿现在的身体被调理得极其“娇贵”,太补了不行,虚了更不行,饮食起居需要小心翼翼的平衡……
许愿顿了顿:“我还没告诉她。”
秋宁宁一听,眉头立刻蹙紧了,她杵着拐杖,一言不发地挪到柜子前,把家里那些封装好的中药包,以及医院开的大盒小盒的西药,一股脑儿地塞进了许愿的行李箱里。
“这不行。”她的语气异常坚决,“她得知道,她要是不知道,万一不小心把你磕着碰着了怎么办?你到时候身体难受,身边还没个人清楚状况,那怎么行?”
“我会跟她讲的。”许愿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秋宁宁抿紧了唇,没有应声。
她根本不信,她最是了解姐姐这个人了,性子软,心又重,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天大的委屈都能自己咽下去,面上还要装作云淡风轻。
这句“会讲”,多半只是安抚她的托词,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她在心里暗暗拿定了主意,等腿伤好些,能利落走动了,一定要亲自去见一趟虞无回。
有些话姐姐舍不得说,那就由她这个当妹妹的去说。
……
等许愿回到那栋别墅时,已经下午了。
秋日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烈度,变得绵长而温存,她站在门前,竟有一丝恍如隔世之感。
就在她准备按响门铃时,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虞无回显然已在窗边等候多时,她没有坐在轮椅上,而是倚靠着玄关的墙壁,借助手部的力量支撑着身体。
这个姿势看起来有些吃力,却让她显得比坐着时更高,更接近许愿记忆中的模样。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一眼。
许愿声音轻柔的说:“我回来了。”
这三个字像一句咒语,瞬间融化了虞无回眼中所有的不安。
她松开了撑着墙壁的手,向前倾身,用一个有些失衡的动作抱住许愿。
“我知道你会回来。”她将额头轻轻抵在许愿的肩上,“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许愿环顾四周,这个屋子里什么都没变,沙发还是她们当年一起窝在那儿等待圣诞的模样,虞无回非要搂着她通宵看老电影,结果自己先枕着她肩膀睡着了。
甚至连空气中淡淡的香薰气息,都还是她记忆里的味道。
这里凝固了时光,完好地封存着她们最初的回忆。
许愿明天还要上班,吃过晚饭后,她就在书房陪着虞无回处理工作,自己也在一旁准备起明天的课程。
暖黄的台灯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这栋别墅离许愿任教的学校不算太远,通勤还算方便。
正想着,虞无回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像是看穿她的思绪,很自然地说:“李昭过来,就是负责接送你的,还有……”
“我帮你预约好了周末的体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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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虞量很低的一章
第103章 93%
93%:又醋了
许愿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这几天虞无回都没再提起体检的事,她还以为对方忙着工作,早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没想到,这人竟是悄无声息地安排好了一切。
可是……
笔尖在她的教案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还没想好,该如何解释这一身的伤病,又该如何面对虞无回知晓一切后,可能出现的愧疚或怜悯。
正好,国庆结束的周末需要补课,这是一个无可指摘的事实,她抬起眼,迎上虞无回等待的目光,语气刻意放得平淡:“我这周末也要上课,没空……”
总之,她还不想,至少不是在现在,不是在她们感情刚刚重建一切尚且脆弱的时候,就让虞无回知道这些事情。
尤其是在虞无回自己也正处在人生低谷,需要重新建立自信与安全感的当下,许愿不愿,也绝不能,用自己的病痛去加重她的心理负累。
她需要时间,需要找到一个更恰当的时机,用一种更从容的方式,去陈述这些年的痕迹。
虞无回蹙了蹙眉心,问道:“不能请假吗?”,她抿了抿唇,又垂眸思索了片刻,“那下周可以吗?你们学校补课应该只到这周末吧?我记得你的课表上是这样排的。”
许愿的心轻轻一沉,虞无回连看过一眼的课表都记得清清楚楚。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暂时也找不到推脱的理由。
虞无回倾身向前,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目光温柔探寻着:“怎么啦?从刚才说起体检就蔫蔫的。”
“没事,”许愿垂下眼眸,“就是不太想去医院。”
或许那是曾经工作的地方,如今她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那些熟悉的走廊与诊室,会无比尖锐地提醒她身份的转变,从救治者变成了被检者。
又或许她只是单纯的还不想让虞无回知道。
虞无回没有错过她眼底这点一闪而过的黯然,她轻轻握住许愿的手。
“那我陪着你。”她的拇指抚过许愿微凉的指节,“全程都陪着你,要是抽血疼了,你就掐我的手,检查完了,我带你去吃最甜的小蛋糕……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不要,”许愿往她怀里靠了靠,“我不喜欢吃甜的。”
也只有在虞无回身边,她才会这样任性,不理智,也不坚强的坦然地做个挑食的人,就是因为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虞无回都会无条件的偏向她。
虞无回被她这难得的娇气惹得心头发软,从善如流地改口:“那我们早上就去,你之前带我去的那家早餐店……”
“它关门了。”
许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家早餐店前两年就歇业了,她还记得最后一次去时,荣老头手脚都已经不太利索,颤巍巍地端着碗,看见她瘦得厉害,说什么也要给她们多加两盘招牌肉包。
“多吃点,姑娘,”老人当时这样念叨着,“吃饱了,才有力气过日子。”
就在那之后没多久,再经过时,只见卷帘门上贴了张手写的告示,荣老头去世了。
“……”
多说多错虞无回选择了闭嘴。
但也没一会儿,她还是说:“你再不去,我就‘绑’你去,五花大绑的。”
这话说得毫无威慑力,反而像句孩子气的玩笑。
许愿终究拗不过她,轻轻点头:“好,我去。”话音落下,她抬起眼帘,“当然了,你也要好好去配合治疗。”
这些天,她私下问了不少业内专家,都是针对虞无回骨刺作痛的问题。
大多数医生都建议保守治疗,物理疗法配合药物调理,虽然过程慢些,但对身体的损伤最小也减少再生的风险。
她当然也知道,虞无回能请到的专家必然会是行业的顶尖,可她还是忍不住去问去查,她总觉得自己能为虞无回做的事情很少很少,求的也是一点心安了罢。
最主要的是,要虞无回能和自己的残缺和解,这不是接受一双义肢,或是适应轮椅就能完成的事。
但虞无回也答应了她:“好。”
夜雾渐浓,许愿合上备完课的笔记本,她起身推着虞无回的轮椅转向卧室,廊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着,分不清彼此。
还是老样子,就她们两个人的时候,氛围就会变得黏黏腻腻。
只是她们如今很少再做那些亲密至极的事了,激情的潮水渐渐退去,露出生活的沙岸。
大多数夜晚,她们只是并肩躺在床上,在昏暗的暖光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今天遇见了谁,明天要做什么,甚至只是关于晚餐口味的琐碎回忆。
刚刚虞无回还问了:“许愿你长得这么漂亮,在学校会不会有男孩子觊觎你。”
结果话刚问出口,她自己脑补的画面就让心尖上泛起酸溜溜的滋味。
“会。”许愿实话实说。
“老婆!”
小猫又被踩尾巴了,一下就炸毛。
许愿侧过身看着她,眼底明晃晃地宠溺笑意:“但是我会和他们说,我有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乖的宝宝。”
虞无回又开心了,毛都被顺平了。
“许愿,老婆……你是我的。”
“嗯,我当然是你的。”
随着声音越来越轻,许愿的应答也渐渐变成模糊的呓语,常常是一句话还没说完,均匀的呼吸声就已经响起,握着的手还松松地扣着.
次日许愿起来上班时,虞无回也跟着醒了。
许愿特地放轻了动作,连衣柜都只拉开一道细缝,生怕吵到了她的睡眠。
可虞无回还是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我一起去送你。”
“你再睡会儿,”许愿系着衬衫扣子,俯身在她额头轻吻,“李昭就在楼下等着呢。”
虞无回抬起手来,接替过她系扣子的动作,在她尚且裸空的小腹上亲了亲,目光莹莹润润地仰头看着她说道:“不一样。”
许愿不再劝阻,虞无回愿意出门总是好的,随后她蹲下身,仔细为虞无回穿上袜子,系好鞋带。
下楼时,家里的私教正带着虞眠眠在客厅做游戏。
小孩子眼尖,看见她们要出门,丢下玩具就跑过来,小手紧紧抱住虞无回的轮椅:“我也要去。”
虞无回一直说和她说,小孩子不能太惯着了,要不然就会无法无天,这话也一点不假,但这个家里就是虞无回唱红脸,许愿唱白脸。
许愿蹲下来,平视着眠眠委屈的小脸:“眠眠乖,下午我给你带校门口那家蛋糕店的布丁回来,好不好?我要去上班,不是去玩哦。”
但眠眠很乖,平时也很懂事,偶尔释放些小孩子的天性也无伤大雅。
“好!”她爽快地应下,随即歪了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可是妈咪为什么要上班?妈妈说我长大了也不用上班,为什么妈咪就要上班呢?”
许愿还在想,该如何和这位出生罗马的小朋友解释。
虞无回伸手将眠眠抱到膝头,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因为妈咪很厉害啊,她要去教很多大哥哥大姐姐读书识字,就像老师教眠眠认字一样。”
许愿也附和教育道:“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妈妈说得对,眠眠长大后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而上班对妈咪来说,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也并非全然快乐,是从小到大以来的思想固化,仿佛人必须要有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人生才算稳妥踏实。
这份认知深入骨髓,跟是否快乐无关,而是一种赖以生存的秩序感。
眠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搂住许愿的脖子:“那眠眠以后也要像妈咪一样,做个厉害的人!”
在一片温馨和睦中慢慢吃完早餐后,两人一起出了门,坐进车里。
虞无回主动向许愿报备起今天的安排,约了康复师做理疗,要听秦雪视频汇报公司近况,下午陪眠眠上钢琴课。
事无巨细地一路上全与许愿说了。
车在学校门口缓缓停下。
许愿解开安全带,正要开门,衣袖却被轻轻拉住了。
“是不是忘了什么?”虞无回看着她,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许愿倾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这样够了吗?”
虞无回摇摇头,手指悄悄缠上她的:“再待五分钟。”
于是又在车里黏糊了好一会儿,直到看门口来往的人多了,许愿才终于得以脱身。
她今天的课不多,上午一节理论课,下午一节实践课,中午还能回宿舍午休一阵子。
几乎是一有空闲,她就忍不住拿起手机给虞无回发信息——
“在干嘛?”
简单的三个字,一天里起码要问上四五遍。
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黏人,可就是控制不住,想知道那人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累不累,有没有……也想她。
每一次虞无回都会发视频或者图片来回复她。
等到了下午,快下班时手机也适时地震动了一下,是虞无回发来的消息:“我来接你下班。”
许愿低头看着屏幕,眼角眉梢都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身旁走过的学生瞧了还打趣她:“许老师,恋爱了?气色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有吗?”
“有!”很笃定。
她很实诚地回:“嗯,确实谈恋爱了。”
“哇——”学生们顿时欢呼起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是谁呀?我们认识吗?"
许愿只是笑,把手机收进大衣口袋,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她身上,确实比往日多了几分明亮。
走到校门口,她一眼就瞧见了停在路对面的那辆熟悉的车,她礼貌地微笑着,与几个要出门去夜市的学生道别,等他们走远了,才快步穿过马路。
刚拉开车门,一股浓烈的醋味就扑面而来,酸得她眨了眨眼。
虞无回端坐在后座,腿上还放着没看完的文件,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不高兴”。
————————!!————————
许愿:别慌这个场面我还是有在控制的,哄完这个哄那个,我知道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哈哈哈哈。
(暗戳戳告诉你们,我们愿愿是故意的,至于原因你们后面一点会知道)
第104章 (1)94%
(1)94%:装睡
许愿刚坐上车,后座的挡板就升起来了。
见许愿进来,虞无回刻意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和学生笑得那样开心。”
那语气里的酸意,浓得仿佛许愿不是在与学生道别,而是已经与人亲密相拥了一样。
许愿低头浅笑,伸手轻轻捏了捏那气鼓鼓的脸蛋,柔声问道:“今天理疗,还顺利吗?”
虞无回不说话。
“我给你和眠眠都带了布丁。”
虞无回抿了抿嘴唇蠢蠢欲动。
“虞无回,”许愿的软了下来,“抱抱我。”
虞无回终于转过身来,把她紧紧拥入怀中,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呼吸。
她闷在许愿的颈窝里,声音被衣料滤得模糊不清,委屈得不行:“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但我就是不开心,许愿…”
许愿抚摸着她的后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我明白,我知道。”
“你不要不喜欢我,许愿。”
那些不安在心底发酵,明明知道不该,却还是被醋意占据了理智。
再或者说不只是简单的“吃醋”,是害怕,害怕自己残缺的身体会成为负累,害怕阴晴不定的情绪终将消磨掉许愿的耐心,害怕有一天许愿会厌烦地觉得,她是个麻烦。
要是从前她就直接跑到许愿面前,拉起那双手宣誓主权了,可是现在的她,却迈不出那一步。
轮椅困住的不只是她的身体,更是那份曾经肆意张扬的底气。
可是,许愿轻轻捧起她的脸,望进那双湿润的眼睛:“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爱的就是虞无回。”她的拇指抚过虞无回发红的眼尾,“难道你不叫虞无回啦?”
“万一有人跟我重名怎么办?”虞无回吸了吸鼻子,开始强词夺理,“万一她长得跟我一样好看怎么办?”
听到后面这句话,许愿的眼睛亮了亮,这人到底是在吃醋还是在自夸?但下一秒,虞无回的声音低了下去:
“万一……她是个健全的人……”
太强词夺理了。
许愿也没气恼,只是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可是虞无回只有一个。”她的气息拂过对方微颤的睫毛,“会吃醋的虞无回,耍赖的虞无回,连不安时都要夸自己好看的虞无回,全世界就这一个。”
她吻了吻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而我,只要这一个。”
许愿总是有这样的魔力,用最温柔的力道,把那个皱巴巴的虞无回妥帖地抚平理顺了。
虞无回靠在她肩头,感受着那只手在自己后背轻轻拍抚的节奏,那跟盘踞在心头的尖刺,悄悄然地就软化了。
“布丁呢?”
许愿从纸袋里拿出来给她,这家甜品店之前秋宁宁来买过好几次,有时还让她带,她想着味道该是还不错的。
果然,虞无回接过布丁后,瓷杯很快见了底,她意犹未尽地抿着勺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纸袋里剩下的那份。
“这是眠眠的。”许愿忍着笑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
虞无回撇了撇嘴,那神情和眠眠耍赖时还有几分相似。
“老婆?”
“宝贝?”
“……”
一连串的糖衣炮弹袭来,还好许愿的意志足够坚定,一路“护送”着眠眠的布丁回到家里,都提前答应好了,她作为大人怎么能够食言。
没一会儿,车子就停在了别墅的大门前,屋里的佣人推着轮椅出来。
出门时虞无回总会仔细佩戴好假肢,哪怕现在的骨刺让她已很难依靠假肢来行走,下车后还是需要换回轮椅。
那截冰冷的复合材料,对她而言也不是一副简单的实用辅具,而是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想在外人投来目光的瞬间,能维持一个相对完整的轮廓。
许愿看着她额角因疼痛渗出的细汗,没有说话,接替了佣人推轮椅的工作。
直到进了家门,虞无回才如释重负地卸下那身沉重的体面,任由许愿帮她取下假肢,轻柔地按摩着红肿的残端。
空气里弥漫着药油的气味,许愿的掌心很暖,力道恰到好处地揉开僵硬的肌肉。
虞眠眠抱着布丁蹲在旁边看,嚼嚼嚼,然后吹吹:“妈妈不痛,给它‘吃点’甜甜的布丁,好得更快了!”
虞无回被逗笑了说:“它不吃,你给我吃。”
虞眠眠很贴心地踮起脚喂了她一口,可那小胖手一直死死握着勺子,警惕的模样像生怕虞无回抢了去。
嗯,不得不说,小朋友的担心很有道理。
虞无回确实会抢。
许愿的目光只留在这片红肿上,没有说她,也没有责怪,千言万语凝在心口,最终也只化作了深深的无力感。
晚上用餐时,她也没什么胃口,任凭虞无回如何软磨硬泡,将最嫩的鱼腩夹到她碗里,她也只是勉强多动了两下筷子。
“不合胃口?”虞无回放下筷子,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让厨房重新去做。”
许愿摇摇头,起身说道:“不用,我只是困了,想回卧室睡觉。”
她确实累了。
那种累不是源于怨怼,而是站在爱情迷宫里太久始终找不到出口的茫然,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帮助虞无回了。
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所有的拥抱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她还是深爱着,却开始怀疑这份爱是否真的能治愈那些深可见骨的创伤。
真的好难。
虞无回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空气里还若有若无飘散着许愿身上的香气,可她莫名地就开始心慌。
看着许愿渐行渐远的背影甚至越来越慌。
那种无力感深深地击碎了许愿,回到卧室,她把脸埋进湿润的掌心,在水声掩护下崩溃的大哭了一场。
哭累了,她揉了揉眼睛,水汽在渐渐弥漫开来她似乎看见门口一个一晃而过的黑影,却好像又是眼花了,什么也没有。
大抵是妄想症又发作了。
自从三年前经历那场漫长的分离,她的精神就变得格外脆弱,医生就提醒过她,极度的焦虑与压力可能会诱发这类症状,让她放轻松不要多想,配合治疗。
但虞无回其实真的来过。
她听着门内隐约的水声,和那夹杂在其间的哽咽,举起的手在门前停顿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敲下去。
她不敢。
自责与猜测在心头翻涌,许愿这样伤心,是不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的阴晴不定,因为那份快要把两人都拖垮的依赖?越是深想,她越是后怕,脊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还好…还好她早有准备。
自从察觉到许愿状态不对,屋里的剪刀、刀具,甚至连浴室柜里的修眉刀,她都在来北城以前就交代人收起来了。
她退出了卧室,颓然靠在墙边,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把轮椅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扬起手,发疯似的捶打着残肢的末端,一阵一阵的疼痛快要让她窒息,甚至有一瞬间她都感觉心脏疼得要停止跳动了。
为什么……她们明明还是相爱的,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艰难?
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这条断掉的腿。
是它夺走了她的一切,是它让她变得如此敏感多疑,也是它,正一点点消磨着许愿眼中曾经明亮的光。
虞无回瘫在了阴影里,像一尊被遗弃的破碎雕像,直到掌心传来湿热的触感,她才惊觉残肢被自己捶打得渗出血迹。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明明以前还好好的。
……
许愿洗完澡,吹干头发后看着被她塞在最底下抽屉里好几天没有碰过的药,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去楼下接了一杯热水吃下。
她问在楼下的女佣:“虞无回呢?”
“她上楼了。”
她以为虞无回在楼上的书房,去看了一眼,书房也是空空荡荡的,转身又去眠眠的房间。
小朋友已经换好了睡衣,正抱着小熊布偶眼巴巴地等着睡前故事,虞无回还是不在。
许愿压下心头隐隐的不安,坐在床边被眠眠拉着讲了很久的童话。
直到把孩子哄睡,为她掖好被角,她才轻轻带上门,站在安静的走廊里,那种无处着落的心慌又漫了上来——
虞无回会在哪里?
她路过卧室,发现门缝里透着光,心下稍安地推开屋门,虞无回已经盖着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放缓的动作,关上床头的灯上了床。
奇怪的是,虞无回平时都是果睡,今夜却反常地穿上了丝质睡衣,冰凉的布料贴在她掌心,带着不寻常的隔阂感。
许愿没多想,只当是天气转凉,下意识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手臂环住那截纤细的腰肢。
一整晚,因为吃过药的缘故她睡得都很沉.
次日清晨,许愿轻手轻脚地起床准备上班,虞无回还在睡着,半边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轻浅。
临走前,她蹲下身,在虞无回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发现那人的睫毛在不安地颤动,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梦中与什么纠缠。
她抬手温柔地抚平那一抹褶皱,小声说道:“宝贝,我去上班啦。”
话音刚落,虞无回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分明是醒着的。
许愿的心微微下沉,却没有戳破,她只是又亲了亲那双假装睡着的眼睛,为那人仔细掖好被角。
等关门声传进耳朵。
虞无回睁开空洞的眼睛,确认许愿的脚步声远去后,才忍着钻心的疼痛撑起身子。
她杵着佣人送进来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台边,等着许愿吃完早餐,看着许愿出门,看着许愿坐上了车。
家里的私人医生提着医药箱推门进来时,正看见她仍伫立在窗前,等医生卷起她空荡的裤腿,看到残端那已被血浸透的纱布,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虞小姐,这伤口撕裂太严重了!出血量必须立即去医院处理!”
虞无回恍若未闻,苍白的指尖仍紧握着窗帘,目光还停留在许愿离开的方向。
她缓缓转过头,失血的嘴唇动了动:“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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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胀胀的[爆哭]我滴个老天鹅
第105章 (2)94%
(2)94%:还骗我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每天活得像行尸走肉,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第一次她问“我会死吗?”是在被推进手术室时。
一边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一边是和许愿说过的“我去北城找你”的承诺在脑海里回响。
当时她害怕,很怕很怕,很痛很痛,但她还不想死
第二次她问“我会死吗?”是在ICU里醒来。
医生告知她:“你的整条腿都被钢筋穿透了,必须截肢。”麻药过后的创口灼烧着疼痛,可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比不过这句话残忍。
围在床边的母亲、父亲、弟弟都在劝她接受手术,她偏执地重复:“找许愿…我要见许愿…”
后来,她再没问过“我会死吗?”这个问题。
再度从病床上醒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荡荡干瘪的裤腿,巨大的虚无感瞬间就把她淹没了。
她不闹,也不挣扎了。
那一刻,她恨不得在祸事发生的那一刻就死去,为什么要活下来呢?
从此,那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如影随形,从她的15岁港城那次绑架案到18岁的脊柱侧弯,以及阿布扎比的意外,再到如今,每一次她都侥幸地活了下来。
可这简直就是一场恶毒的诅咒,一场残忍到极致的酷刑,活下来的代价就是被剥夺一部分的自我,然后带着这份残缺痛苦呼吸。
对吗?
这道无声的问句悬在她心口,没有答案。
就像此刻,她看着医生在为她处理昨夜自残造成的新伤,正是最贴切的隐喻——
看似在愈合,实则永远在溃烂。
医生听见她问会不会死的时候还有些愣住了,随后就提起来:“许小姐临出门前,还嘱咐我好好看着你。”
就这样一句简简单单,普通不过的交代,却再一次的把她从那个悬崖边缘拉了回来。
许愿。
这个名字在她心头滚烫地烙过。
虞无回从前从来没有许过愿,笃信事在人为,她向来是要什么就去争,去抢。
可上天却偏偏把一个叫“许愿”的人,送到了她生命里。
这个人像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是穿透绝望云层的一束光,是她摇摇欲坠的世界里,唯一的救赎。
她咬着牙看着那道鲜血淋淋的伤口,攥在手心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许愿都消息适时地弹了出来,问她:“想吃布丁还是糖炒栗子。”
小孩子才做选择。
她说:“我都要。”
许愿也惯着她:“好,我都给你带。”
嗯。
她又不想死了,因为老婆下班给她带了布丁和糖炒栗子。
你们有吗?
你们没有,都是我的。
她从医院出来后,麻药的效果还未完全消退,残肢在假肢接受腔内闷痛着,还是直接让李昭开车去了许愿的学校。
车刚停稳,远远地,她就瞧见了许愿。
许愿站在那里,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与周遭喧闹的下课人流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虞无回隔着车窗凝视着她,下意识把搭在膝头的薄毯往上拉了拉,遮住假肢的轮廓。
就在这时,许愿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目光穿过熙攘的车流,精准地捕捉到了车里的她。
那层薄膜无声地就碎掉了。
许愿的眉眼瞬间鲜活起来,唇角漾开了温柔的笑意,她收起手机朝着车的方向走来。
拉开车门时,傍晚的风跟着溜了进来。
许愿什么也没问,只把一小袋温热的糖炒板栗轻放在虞无回怀里。
虞无回低头看去,牛皮纸袋里满满当当全是剥得完整的板栗仁,每一颗都圆润饱满。
她抬眼,就瞧见许愿还在泛红的指尖:“你……”
许愿连忙打断解释:“我没事,是我无聊才剥的”
虞无回把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一开始的那一丝雀跃顿时荡然无存了,眼底直泛起怜惜,拇指摩挲着那些红痕,声音又低又柔:“以后不要做这些事情,家里那么多佣人,你不使唤,钱白花吗?”
“知道了知道了。”听起来就像在敷衍。
许愿笑着靠进她怀里,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又问:“今天理疗的怎么样?”
虞无回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慌慌的,她能感觉到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黏腻地贴在衬衫上。
车载空调明明开得很合适,她却觉得闷热难当。
“很好啊。”
许愿盯着看了她一眼,顿了顿才说:“那就好。”
好个屁。
虞无回心虚的表情她最清楚了。
车缓缓驶在暮色中。
虞无回一颗颗喂她吃板栗,偶尔趁李昭不注意偷一个吻。
她假装一概不觉的回到家里,直到晚上她才又捕捉到虞无回露出的马脚。
书房里,虞无回开完了视频会议,伸了伸腰就一如往常地朝着许愿怀里靠去,她指尖玩弄着许愿的衣扣问:“老婆,我今天不洗澡你会不会嫌弃我,不要我一块睡觉了。”
这话问得突兀,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许愿放下手中的书,平静地反问:"为什么?"
虞无回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躲开她的视线:“就…有点累。”
许愿的目光沉静如水,落在那人闪躲的睫毛上,她没有直接上手揭穿,又给了对方一次机会:“如果你还是不肯和我认真说实话,那我今晚真的不要你睡了。”
这句话比任何质问都有效。
漫长的沉默后,虞无回败下阵来,她慢慢卷起左侧裤腿,露出被纱布包裹的残肢末端,声音低得有些听不见:“假肢接受腔磨破皮了。”
她还在欺骗。还在说谎。并且是刻意为之。
她冷静地盘算着:许愿迟早会摸到她的腿,要是那时被发现自己从未主动承认,就是刻意隐瞒。而此刻主动露出马脚,承认这个“磨破皮”的谎言,不仅能提升可信度,还能在许愿眼里扮演一个知错就改的“好宝宝”。
简直两全其美,她不由得自夸,机智如我。
可往往有时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就在许愿的心防快被软化的那个瞬间,就在她几乎要相信这套说辞的时候,准备俯身去检查那截纱布时——
她看见虞无回脸上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得意,那狡黠的神情像偷腥得逞的猫,嘴角甚至还无意识地勾了勾。
虞无回永远是个喜形于色的人,这一点似乎从未改变。
所有的心疼和关切,在这一刻骤然冷却。
许愿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她注视着虞无回的眼睛,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只是平静的说出事实:
“虞无回,你还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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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反被聪明误。
下午实在太难受了,本来想直接请假的,还是把写好的2k先更了吧,我去昏死了。
第106章 (3)94%
(3)94%:黏人精
人在面临幸福时往往是会变得愈发胆怯。
许愿就是虞无回的幸福。
她的脆弱、她的敏感、她的傲娇、她的自信都一一被许愿见证着,她藏不住,也不想藏。
她想露出马脚,让许愿心疼得抱她在怀里怜惜。
可是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许愿倒扣在旁边的手机就震了震,许愿收了收神,点开了学生发来的语音。
“许老师,你今天课上讲的我还是有些没太听懂,你可以……”
清脆的男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虞无回看着许愿专注回复消息的侧脸,那些酝酿好的撒娇话语突然卡在喉咙里,她默默把伸向许愿的手缩了回来,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毯子边缘。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位学生简直就是上课不好好听讲,她默默地替许愿斥责。
许愿快速回复完消息,垂眸看见的就是虞无回低垂着脑袋的模样,那人把半张脸都埋进抱枕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不用想都知道,这人在暗暗吃醋呢。
“吃醋了?”许愿放下手机,轻轻去拉她攥紧毯子的手。
虞无回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他天天给你发消息……”
许愿忍不住笑起来,把手机塞进她手里:“以后都你来回,好不好?”
就像从前那样,不开心了就悄悄拿她手机把人删除拉黑,她想虞无回永远这样任性,而不是委屈巴巴的试探她的底线。
她想告诉虞无回的是:“你骗我也好,你的创伤不是你的错,但处理创伤是你的责任,不要活在‘我是受害者’的身份里。”
而她能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你的悲伤,你的痛苦,你的敏感和委屈,都不用对我隐瞒。”
她有的是坚定不移的爱,是一旦确定就不会再更改的爱意。
她不问虞无回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受伤,她知道,当一个人连自己都厌恶时,是学不会自爱的,她只想紧紧的抱住她。
虞无回的眼泪倏然滑落,砸在了许愿的手背上,在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了许愿的聊天记录上有一条信息,是一个叫江袁的人发来的。
“江袁:是的,她和医生说那个伤口是她自己弄的,下午我帮她处理的。”
看吧,原来许愿什么都知道。
中午她收到许久不联系的江袁发来信息时还觉得奇怪,她听到虞无回伤害自己的那一瞬间,是生气想要质问的。
可是她打开了虞无回的聊天框,觉得隔着屏幕的对话会显得生涩冰冷,所以她想起虞无回爱吃甜食。
下午她看见虞无回面色沧桑,却还是在她眼前假装一切正常的笑起来,软软地倒在她怀里,所有准备好的质问都变成了无声的叹息。
她不愿意质问,只是不舍得打破当下,而不是真的被瞒在鼓里。
虞无回的喉咙发紧,所有侥幸心理在真相面前碎得彻底,她像只被雨淋透的猫,委屈吧啦地钻进许愿怀里,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温暖的颈窝。
“许愿,我错了。”
不是往常那种带着撒娇意味的认错,而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许愿的表情。
许愿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而她越是沉默,虞无回越是心慌。
她急急仰起脸,眼眶通红:“许愿,你罚我吧……”
话音未落,许愿忽然伸手捏住她两颊,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捏成了金鱼状。
她低下头贴上虞无回的额头,望进那双湿润的眼睛里,低声说道:“那就罚你。”却又故意顿了顿,指尖轻抚过她发烫的耳垂,“怎么罚你呢?”
虞无回被她这句话吊得心慌,下意识攥紧她的衣角,在令人心痒的沉默里,只听见许愿带着笑意的气息拂过:“罚你这周都去给眠眠讲故事”
许愿还俏皮地勾了勾她的鼻尖,全然没有想怪她的意思。
这个惩罚太过温柔,温柔得让虞无回几乎要相信,自己那些拙劣的谎言真的被轻轻放过了。
于是乎她就开始有些得寸进尺了,等那手机再次震动时,她气堵堵地拿起来:“他好吵,他讨厌……”
在许愿的注视下,她一字一句的敲下回复:“你们许老师睡着了,你很着急吗?”
她得意的要死,如果她有尾巴,此刻都要翘到天上了。
许愿还默许着她这样的行为,就像曾经允许她用手机发朋友圈一样,她忽然像有了某种底气。
就是被爱的底气。
她的恶劣本性就快要被激发了,像只被顺毛舒服了的小猫,伸出爪子试探底线,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缠到许愿身上。
“许老师,我也想有你这么温柔这么好看的老师。”
“我就是你的呀。”许愿说。
哪有这么简单呢?
虞无回又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我嫉妒死了,你有半天的时间都属于她们”
某些人又开始强词夺理了。
许愿忍不住笑,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亲亲她,说道:“那我晚上的时间都是属于你的。”
说着她的手已经忍不住朝着那恶劣小猫咪的腹部探去了。
虞无回还不肯罢休地说:“不够……”她握住许愿贴近的手,“要你完完全全属于我。”
暮色透过窗纱,把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
她仰了仰头,带着几分赌气的任性,轻轻咬了一下许愿的下唇,才深深吻下去。
许愿没怪她,反倒更用力地回应了这个吻,而虞无回的手始终紧紧拽着她的手,指尖相扣,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引导着向下探索。
空气变得黏稠而潮湿,一切好像都是自然而然的。
她的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湿润时,虞无回在她唇间发出一声似哭似叹的呜咽。
“嗯……”
虞无回仰起脖颈,任由许愿的唇齿在她颈间流连,睡衣的系带不知何时就松散了,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这里”虞无回牵引着许愿的手,声音带着细碎压抑的颤—抖,“还有这里”
可许愿明显的迟疑,看着她残端包裹的纱布,有些难以掩饰的担忧流露,她怕弄疼了虞无回。
虞无回察觉到了这份犹豫,她望着许愿的眼睛,忽然抱着许愿往前送了寸许,直到许愿的指尖被完全包裹进一片温热的潮湿中。
“不要可怜我,”虞无回喘息着说,眼眶泛红,“它想要你…我想要你。”
她完全的敞开了,像一朵在夜间绽放的花,每一片花瓣到花蕊都舒展着最原始的渴望。
许愿的指尖在温柔地探索,在那片温热的湿润中描摹着什么,或许是爱吧。
“许愿,”那道声音支离破碎,“我好爱…爱你。”
许愿俯身吻去她的泪水,动作愈发温柔,那片湿润逐渐泛滥成灾,她轻轻加深了触碰的力度,虞无回突然绷紧身体,指甲在她背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在抵达顶峰的瞬间,许愿吻住她颤抖的唇,把那些破碎的声音尽数吞没。
许愿在她耳边轻语,气息温热:“宝贝,我完完全全属于你的。”
“……”
虞无回脱力地倒在许愿怀里,像被海浪送回岸边的贝壳,面都懒得再翻翻,她泛红的脸颊贴着许愿的颈窝,残肢无意识地轻蹭着对方腿侧。
两人在书房的地毯上缓了好一会儿,许愿拉过薄被暂时先把虞无回盖住,指尖轻抚着虞无回汗湿的鬓发,等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等差不多了,许愿才小心地十分吃力地抱起虞无回,那人温顺地靠在她肩头,残肢自然地垂落,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她。
虞无回瘦了很多,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摸到脊骨的轮廓,可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抱得很吃力,不,比从前还要吃力。
走廊的灯光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她走得很慢。
“我重吗?”虞无回半梦半醒地问。
许愿把她往上托了托,喘着气说:“不重。”
好在书房到卧室的距离并不算远,卧室里没开灯,许愿还差点被跑上来的黛拉给绊倒了,好在最终有惊无险。
她轻轻将虞无回放在床上,顺手揉了揉肇事犬的脑袋,黛拉讨好地摇着尾巴,低眉睡眼地好似在认错。
既然都被抱回房间了,虞无回更加得寸进尺地问:“老婆,可以抱着我一起去洗澡吗?”她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我没有力气了,我不想自己动手了。”
许愿借着放水的功夫,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等水放好,仔细把虞无回的残端防水套包好。
她俯身再次把人抱起时,不免轻声嗔怪:“黏人精。”
虞无回顺势环住她的脖颈,慵慵懒懒地下坠着:“就黏。”
洗澡要黏在一起,睡觉要四肢交缠,做什么都是,她就这样的黏人,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和许愿绑在一起。
“……”
之后的几天都很安宁,虽然说惩罚虞无回去给虞眠眠讲故事,但眠眠说:“我要黛拉讲也不要妈妈讲!妈妈只会吵得我睡不着!”
许愿问:“为什么呀?”
眠眠鼓起腮帮,小手指着虞无回:“妈妈之前老是讲鬼故事吓唬我!上次说衣柜里住着吃小孩的妖怪,害得我三天不敢自己睡觉!”
虞无回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解释说:“那是狼外婆的故事。”
“才不是!”眠眠把脸埋进黛拉柔软的皮毛里,“妈妈说狼外婆会从窗帘后面钻出来,专抓不睡觉的小孩还说如果我不闭眼睛,她下一秒就要来抓我了……”
如此的恐吓式哄睡,让被指控的某人心虚得头都要埋地里了。
那晚最后,眠眠是在两个妈妈的怀抱里睡着的,黛拉趴在床尾打呼噜,简直就是幸福的一家四口。
可这样的好日子没持续多久。
最近天气愈发转凉了,很快就要到了虞无回给许愿安排体检的日子。
秋宁宁也养好了伤,适时地就来问说:“姐,还回家吗?”
她觉得她姐已经快忘记北城还有个家这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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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大脑被掏空了。
谁想要被虞总恐吓式哄睡扣1。
第107章 (1)95%
(3)94%:黏人精
人在面临幸福时往往是会变得愈发胆怯。
许愿就是虞无回的幸福。
她的脆弱、她的敏感、她的傲娇、她的自信都一一被许愿见证着,她藏不住,也不想藏。
她想露出马脚,让许愿心疼得抱她在怀里怜惜。
可是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许愿倒扣在旁边的手机就震了震,许愿收了收神,点开了学生发来的语音。
“许老师,你今天课上讲的我还是有些没太听懂,你可以……”
清脆的男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虞无回看着许愿专注回复消息的侧脸,那些酝酿好的撒娇话语突然卡在喉咙里,她默默把伸向许愿的手缩了回来,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毯子边缘。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位学生简直就是上课不好好听讲,她默默地替许愿斥责。
许愿快速回复完消息,垂眸看见的就是虞无回低垂着脑袋的模样,那人把半张脸都埋进抱枕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不用想都知道,这人在暗暗吃醋呢。
“吃醋了?”许愿放下手机,轻轻去拉她攥紧毯子的手。
虞无回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他天天给你发消息……”
许愿忍不住笑起来,把手机塞进她手里:“以后都你来回,好不好?”
就像从前那样,不开心了就悄悄拿她手机把人删除拉黑,她想虞无回永远这样任性,而不是委屈巴巴的试探她的底线。
她想告诉虞无回的是:“你骗我也好,你的创伤不是你的错,但处理创伤是你的责任,不要活在‘我是受害者’的身份里。”
而她能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你的悲伤,你的痛苦,你的敏感和委屈,都不用对我隐瞒。”
她有的是坚定不移的爱,是一旦确定就不会再更改的爱意。
她不问虞无回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受伤,她知道,当一个人连自己都厌恶时,是学不会自爱的,她只想紧紧的抱住她。
虞无回的眼泪倏然滑落,砸在了许愿的手背上,在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了许愿的聊天记录上有一条信息,是一个叫江袁的人发来的。
“江袁:是的,她和医生说那个伤口是她自己弄的,下午我帮她处理的。”
看吧,原来许愿什么都知道。
中午她收到许久不联系的江袁发来信息时还觉得奇怪,她听到虞无回伤害自己的那一瞬间,是生气想要质问的。
可是她打开了虞无回的聊天框,觉得隔着屏幕的对话会显得生涩冰冷,所以她想起虞无回爱吃甜食。
下午她看见虞无回面色沧桑,却还是在她眼前假装一切正常的笑起来,软软地倒在她怀里,所有准备好的质问都变成了无声的叹息。
她不愿意质问,只是不舍得打破当下,而不是真的被瞒在鼓里。
虞无回的喉咙发紧,所有侥幸心理在真相面前碎得彻底,她像只被雨淋透的猫,委屈吧啦地钻进许愿怀里,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温暖的颈窝。
“许愿,我错了。”
不是往常那种带着撒娇意味的认错,而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许愿的表情。
许愿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而她越是沉默,虞无回越是心慌。
她急急仰起脸,眼眶通红:“许愿,你罚我吧……”
话音未落,许愿忽然伸手捏住她两颊,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捏成了金鱼状。
她低下头贴上虞无回的额头,望进那双湿润的眼睛里,低声说道:“那就罚你。”却又故意顿了顿,指尖轻抚过她发烫的耳垂,“怎么罚你呢?”
虞无回被她这句话吊得心慌,下意识攥紧她的衣角,在令人心痒的沉默里,只听见许愿带着笑意的气息拂过:“罚你这周都去给眠眠讲故事”
许愿还俏皮地勾了勾她的鼻尖,全然没有想怪她的意思。
这个惩罚太过温柔,温柔得让虞无回几乎要相信,自己那些拙劣的谎言真的被轻轻放过了。
于是乎她就开始有些得寸进尺了,等那手机再次震动时,她气堵堵地拿起来:“他好吵,他讨厌……”
在许愿的注视下,她一字一句的敲下回复:“你们许老师睡着了,你很着急吗?”
她得意的要死,如果她有尾巴,此刻都要翘到天上了。
许愿还默许着她这样的行为,就像曾经允许她用手机发朋友圈一样,她忽然像有了某种底气。
就是被爱的底气。
她的恶劣本性就快要被激发了,像只被顺毛舒服了的小猫,伸出爪子试探底线,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缠到许愿身上。
“许老师,我也想有你这么温柔这么好看的老师。”
“我就是你的呀。”许愿说。
哪有这么简单呢?
虞无回又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我嫉妒死了,你有半天的时间都属于她们”
某些人又开始强词夺理了。
许愿忍不住笑,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亲亲她,说道:“那我晚上的时间都是属于你的。”
说着她的手已经忍不住朝着那恶劣小猫咪的腹部探去了。
虞无回还不肯罢休地说:“不够……”她握住许愿贴近的手,“要你完完全全属于我。”
暮色透过窗纱,把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
她仰了仰头,带着几分赌气的任性,轻轻咬了一下许愿的下唇,才深深吻下去。
许愿没怪她,反倒更用力地回应了这个吻,而虞无回的手始终紧紧拽着她的手,指尖相扣,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引导着向下探索。
空气变得黏稠而潮湿,一切好像都是自然而然的。
她的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湿润时,虞无回在她唇间发出一声似哭似叹的呜咽。
“嗯……”
虞无回仰起脖颈,任由许愿的唇齿在她颈间流连,睡衣的系带不知何时就松散了,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这里”虞无回牵引着许愿的手,声音带着细碎压抑的颤—抖,“还有这里”
可许愿明显的迟疑,看着她残端包裹的纱布,有些难以掩饰的担忧流露,她怕弄疼了虞无回。
虞无回察觉到了这份犹豫,她望着许愿的眼睛,忽然抱着许愿往前送了寸许,直到许愿的指尖被完全包裹进一片温热的潮湿中。
“不要可怜我,”虞无回喘息着说,眼眶泛红,“它想要你…我想要你。”
她完全的敞开了,像一朵在夜间绽放的花,每一片花瓣到花蕊都舒展着最原始的渴望。
许愿的指尖在温柔地探索,在那片温热的湿润中描摹着什么,或许是爱吧。
“许愿,”那道声音支离破碎,“我好爱…爱你。”
许愿俯身吻去她的泪水,动作愈发温柔,那片湿润逐渐泛滥成灾,她轻轻加深了触碰的力度,虞无回突然绷紧身体,指甲在她背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在抵达顶峰的瞬间,许愿吻住她颤抖的唇,把那些破碎的声音尽数吞没。
许愿在她耳边轻语,气息温热:“宝贝,我完完全全属于你的。”
“……”
虞无回脱力地倒在许愿怀里,像被海浪送回岸边的贝壳,面都懒得再翻翻,她泛红的脸颊贴着许愿的颈窝,残肢无意识地轻蹭着对方腿侧。
两人在书房的地毯上缓了好一会儿,许愿拉过薄被暂时先把虞无回盖住,指尖轻抚着虞无回汗湿的鬓发,等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等差不多了,许愿才小心地十分吃力地抱起虞无回,那人温顺地靠在她肩头,残肢自然地垂落,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她。
虞无回瘦了很多,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摸到脊骨的轮廓,可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抱得很吃力,不,比从前还要吃力。
走廊的灯光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她走得很慢。
“我重吗?”虞无回半梦半醒地问。
许愿把她往上托了托,喘着气说:“不重。”
好在书房到卧室的距离并不算远,卧室里没开灯,许愿还差点被跑上来的黛拉给绊倒了,好在最终有惊无险。
她轻轻将虞无回放在床上,顺手揉了揉肇事犬的脑袋,黛拉讨好地摇着尾巴,低眉睡眼地好似在认错。
既然都被抱回房间了,虞无回更加得寸进尺地问:“老婆,可以抱着我一起去洗澡吗?”她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我没有力气了,我不想自己动手了。”
许愿借着放水的功夫,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等水放好,仔细把虞无回的残端防水套包好。
她俯身再次把人抱起时,不免轻声嗔怪:“黏人精。”
虞无回顺势环住她的脖颈,慵慵懒懒地下坠着:“就黏。”
洗澡要黏在一起,睡觉要四肢交缠,做什么都是,她就这样的黏人,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和许愿绑在一起。
“……”
之后的几天都很安宁,虽然说惩罚虞无回去给虞眠眠讲故事,但眠眠说:“我要黛拉讲也不要妈妈讲!妈妈只会吵得我睡不着!”
许愿问:“为什么呀?”
眠眠鼓起腮帮,小手指着虞无回:“妈妈之前老是讲鬼故事吓唬我!上次说衣柜里住着吃小孩的妖怪,害得我三天不敢自己睡觉!”
虞无回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解释说:“那是狼外婆的故事。”
“才不是!”眠眠把脸埋进黛拉柔软的皮毛里,“妈妈说狼外婆会从窗帘后面钻出来,专抓不睡觉的小孩还说如果我不闭眼睛,她下一秒就要来抓我了……”
如此的恐吓式哄睡,让被指控的某人心虚得头都要埋地里了。
那晚最后,眠眠是在两个妈妈的怀抱里睡着的,黛拉趴在床尾打呼噜,简直就是幸福的一家四口。
可这样的好日子没持续多久。
最近天气愈发转凉了,很快就要到了虞无回给许愿安排体检的日子。
秋宁宁也养好了伤,适时地就来问说:“姐,还回家吗?”
她觉得她姐已经快忘记北城还有个家这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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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大脑被掏空了。
谁想要被虞总恐吓式哄睡扣1。
第108章 (2)95%
(2)96%:无悔
虞无回这一生做过无数选择,但最幸运的始终只有两件:选择赛车、遇见许愿。
刚截肢的那段时间,她怨恨全世界,怨恨命运的不公,怨恨父亲,甚至怨恨每一个能自由行走的路人。
但她唯独没有后悔过选择赛车,她每一次崩溃不愿意面对的曾经,从来不是因为失去的腿,而是她无法面对自己再也无法驾驶赛车的事实。
赛车是她的第二次生命。
如今,许愿是她的第三次生命。
她抬眼望向餐厅的窗外,城市的灯火像是散落的星辰,她忽然轻声呢喃:“我好幸运”
这句话来得突兀,这段时间却在她心底盘桓已久。
她真的很幸运。
许愿在哄着眠眠吃饭,没听清虞无回的喃喃自语,抬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虞无回眉眼弯弯地望着她,烛光在那头金发上跳跃,她故意拖长语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说我爱你。”
许愿微微蹙眉,眼角漾开温柔的笑纹:“我也爱你。”
这时眠眠也突然举起小勺子,模仿道:“我也爱你们!”
餐厅隔间的光线微弱,烛台在桌心摇曳,恰到好处地照着这副温馨的景象。
柔光拂过虞无回含笑的眼角,跃动在许愿低垂的睫毛,最后停留在眠眠沾着酱汁的小脸上。
等她们吃得差不多了,许愿很早就注意到隔间门口有个外国女孩已经徘徊了许久,那女孩约莫大学生模样,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目光始终胶着在虞无回身上。
虞无回也注意到了,所以即便用完了餐也很迟疑要不要起身。
“我去请她离开……”
许愿说完就要起身,虞无回却说:“不用,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许愿许久未见的从容。
女孩似乎察觉到她们的注视,鼓起勇气走上前来,一副典型的北欧面孔,用略带口音的英文颤抖地问:“虞无回是你对吗?”
“我是。”虞无回微微颔首,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难道……我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女孩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双手颤抖地点开手机,在翻找写什么,一边恳求虞无回:“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等一下……”
虞无回说:“不着急,我不会跑。”
确实跑不了。
她点开了相册,翻找了许久,找出一张照片来,照片里是十五六岁左右的她站在斯帕赛道的看台上,手里举着芬兰国旗,身后正是虞无回的赛车。
“2018年比利时站,”女孩哽咽着说,“当时我说我想做一名女性赛车工程师,当时比完赛后,你就把自己的签名手套送给我,并且鼓励我……”
虞无回自己都忘了这回事,毕竟每场比赛都要面对那么多车迷粉丝,可是不想居然在这也能遇到,像某种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一样。
“现在,”女孩挺直脊背,“我已经收到了明年可以去威廉姆斯车队实习机会,我一直当你是我坚持的动力……可是。”
说到这她停顿了,虞无回也知道她想问些什么,无非也是“你为什么突然的离开了F1。”
她垂眸望着相片中那个满脸雀斑的小女孩,再看向眼前这个目光坚定的年轻工程师,忽然觉得命运的安排如此奇妙。
她早就忘记的某个寻常午后,竟在另一个人生命里种下了如此重要的种子。
许愿忽然凑近到了她身边,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暖让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抬起眼眸,带着些许释然地笑了:“每一个结束都是新的开始,现在,该由你们去完成那个关于梦想的故事了,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从来都没有离开,不是吗?”
她的金发依旧耀眼,眼神依然明亮,传奇不会因离开而终结,因为它早已化作星火,照亮了更多前行的路。
她们都是千千万万个“她”的缩影,那些曾经被质疑“女生怎么能开赛车”的少女,如今正在用各种方式改写这项运动的历史。
当年虞无回拼命想证明的“为什么女生不能进入F1”,现在也有了答案。
这就足够了。
所以,她不后悔,就像她当初改的名字,无悔也无回。
女孩张了张口,似乎还想问什么。
虞无回却早已了然于心,轻声道:“或许不久之后,所有的东西都会有答案的。”
女孩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们会等你的。”
“好。”
此刻,窗外城市的灯火连绵不绝,就像那些被点燃的梦想,一盏亮起另一盏,最终汇成了星河。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从来没有。
这些年虽然她的肉身离开了赛场,但她对F1女子青训学院的注资从未间断,甚至在去年和今年还追加了两笔。
她会关心她们的每一场选拔赛,也会仔细翻阅每份青训学员的体能报告,注意她们的身体情况。
“……”
许愿静静注视着虞无回,发现她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光是历经磨难后依然不灭的信念,就像当年她在银石赛道定格下的那张照片一样。
她心尖流淌过一阵滚烫的欣慰。
这些日子以来,她看着虞无回从自卑到从容,从抗拒外出到主动走进人群,就像看着冻土下悄然萌发的种子,终于要破土而出。
她知道的,那个自信张扬的虞无回正在一点点回来。
不着急的,不着急的。
或许就在下一个春天。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眠眠靠在许愿怀里已经睡熟了,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许愿的衣角,窗外流转的灯火,在虞无回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虞无回望着许愿温柔拍哄眠眠的侧影,忽然轻声开口:“有件事,从来没告诉过你。”
“什么?”
“其实一开始就应该告诉你的,”虞无回搓搓手,“对不起嘛。”
“什么?”许愿眉心蹙了蹙。
“诶呀,其实感觉不重要了。”
许愿已经默默捏起了拳头:“虞无回,你再乱卖关子,”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危险的温柔,“我就打你,很重的。”
虞无回“怕”了,说道:“其实,我没法生育。”
“哦。”许愿还以为天大的事情呢,“虞无回,你觉得这重要吗?”
“对啊,”虞无回小声嘟囔,“所以我说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嘛,但就是不想隐瞒你这个事实。”
“所以是因为什么呢?会不会影响到你之后的健康状态?”
许愿只关心这个。
“因为之前比赛,需要对脖子注射激素,我已经停止了,只有生育功能受损。”
这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F1赛车手必须非常强大的颈部肌肉来面对告诉过弯的G值,而女性光靠训练是无法达到和男性同等的粗壮的,所以才需要注射激素和训练来达成。
许愿的指尖已经轻抚上虞无回的后颈,在那片曾经承受过无数注射的肌肤上流连,她的声音里含着水汽:“疼吗?”
“早就不疼了。”虞无回握住她的手,引着她触摸自己依然充满力量的脖颈,“你看,现在很健康。”
其实她问的是当时,她知道已经过去了,可眼底还是盛满了说不尽的心疼。
虞无回又说:“就像芭蕾舞者会变形的脚趾,每个行业都有它的代价。”
她望进许愿盈满心疼的眼睛:“当然了,我喜欢女生和你并不是因为我不能生育,只是我恰好遇见了你爱上了你,你是女生。”
“我知道。”许愿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车厢里,眠眠的呼吸声轻柔起伏,这份真心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见证,它存在于相触的体温间,流转在交汇的目光里。
虞无回微微侧头,一个轻吻落在许愿唇角时,远处别墅的灯光恰好亮起。
许愿勾了勾唇角,头往后偏了偏说:“走吧,回家再亲。”
虞无回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还留恋地抚过许愿的唇角。
“好,”她慢慢下了车跟上许愿的脚步,牵手许愿的手,“回家再亲。”
可是虞无回直到半夜才如愿以偿。
她们终于回到家时,虞眠眠在许愿怀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说什么也要和妈咪一起睡。
小姑娘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许愿身上,软软地嘟囔着:“要妈咪两个妈咪一起”
到了床上,虞眠眠更是精神起来,左手拉着虞无回,右手拽着许愿,非要听三个小熊的故事,直到时钟指向十一点,她才抵不住困意,蜷在两人中间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虞无回望着中间隔着的“小障碍物”,咬紧了牙地看着许愿,像在告状。
许愿握着眠眠的小手,隔着孩子向虞无回伸出另一只手,十指相扣的瞬间,虞无回忽然觉得,其实这样也很好。
深夜两点,虞眠眠终于在睡梦中翻身时,虞无回起床绕到了床的另一边,紧紧贴着许愿的身后躺下。
那个迟来的吻也终于落下了,带着薄荷牙膏的清新和等待已久的温柔。
“晚安。”她在许愿唇边轻声说。
“晚安。”
许愿将她搂进怀里,三个人的呼吸渐渐交融成相同的节奏。
……
次日清晨,虞无回被手机不间断的震动吵醒,她眯着眼划开屏幕,海外社交媒体上已经因为一张模糊的餐厅照片炸开了锅。
照片拍得很有故事感——
暖黄灯光下,她正为许愿拂开颊边的碎发,眠眠举着小勺子眉开眼笑,虽然画质粗糙,但三人之间的温情氛围几乎都要溢出屏幕了。
#虞无回现身北城的词条在海外平台和赛车圈炸开了锅,连国内微博也零星出现了几条相关热搜。
由于虞无回佩戴假肢且穿着长裤,她截肢的消息从未公开,网络上的猜测也自然偏离了真相——
“虞无回突然消失,放弃赛车,难道是为了家庭?”
“和虞无回在一起的这个女人是谁?!她们已经有孩子了?!难道放弃事业就是为了这个?!”
随着讨论热度攀升,更多照片和信息被陆续扒出,更有甚者把许愿学校论坛的帖子和三年前站在虞无回身边的女人对应了起来。
一时之间,风波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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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完毕,王者荣耀启动!
第109章 (3)95%
(2)95%:狗皮膏药
许愿的哭声渐渐歇了,却怎么也不肯再踏进医院一步。
虞无回没有勉强她,只是将人带回了家。
一进卧室,许愿就把自己整个裹进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不让关门,虞无回就依着她,让门虚掩着。
好不容易等到许愿睡着,那团被子却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惊悸,她一直紧紧抱着虞无回的手臂,让人动弹不得。
虞无回看手机也只是单手举得高高的,好几次都失手掉下来砸到了脸。
不久,许愿早上检查的体检报告连并着既往的病史一并发到了虞无回的手机上——
【患者:许愿,主要阳性发现:心动过缓、继发性震颤(与既往绝食史、焦虑和情绪波动关联性极大)等等,综合判断:有较大概率是同一病因(严重营养不良)所导致不同系统的后遗症表现,建议定期密切至心内科、神经内科、临床营养科复诊观察。】
虞无回侧过头,看着身旁熟睡的人。
昏暗的光线描摹着许愿消瘦的轮廓,那张曾经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如今只剩下脆弱的线条。
原来是这样。
不是不想做医生了,而是再也无法握起手术刀了。
这个认知让虞无回感到一阵窒息。
她太懂得这种失去了,她第一次在镜子里看见残缺的身体,无数次在深夜试图感受已经不存在的小腿传来的刺痛。
那是与你血肉相连的一部分自我,被生生剜去后的空洞。
相近的痛楚在这一刻达成了最深刻的理解。
而那个时刻,许愿也正在经历同样的崩塌。
那双曾经无数次握紧手术刀的手,如今却连水杯都握不紧。
虞无回轻轻抚上许愿的后背,感受着掌心下细微的震颤,她们的‘残缺’在黑暗中彼此辨认,相互映照。
她残缺在形,许愿残缺在神,本质上都是被命运强行改写的人生轨迹。
她关掉手机,让黑暗彻底笼罩她们,许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寻找着温暖和安稳。
压抑已久的哽咽再也无法抑制,在暗处轻轻颤抖起来,她在后悔,在怨恨自己为什么当时不在许愿身边?
可那时的她,连自己的残缺都还无法面对,每天在复健室里跌倒又爬起,对着空荡荡的裤管发呆到天明。
她连自己都拯救不了,好难,真的好难好难。
虞无回一直没合过眼。
许愿的医疗档案在脑海中一页页翻过,先前看到的身体指标,原来只是冰山一角,精神心理评估报告上赫然列着:
“幻想症、创伤后应激障碍,间歇性厌食症、焦虑症”
她想起许愿在书房有时会突然盯着空无一物的墙角出神,那双曾经专注沉稳的眼睛变得空洞。
好几次许愿不想吃东西,她还以为许愿在和她闹小性子……
在那样的状态下了,许愿还是若无其事地陪在她身边,在她因为幻肢痛崩溃的时候温柔地安抚她指导她。
天色越来越沉,她此刻正背对着许愿,可许愿的手心无意识地轻轻拍了拍她,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宝贝,你在哭吗?”许愿还没睡醒,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是幻肢痛吗?”
虞无回没忍住哭得更凶了,这人醒来第一个关心的,竟然还是她的疼痛,她慌忙擦去眼泪,转身想要否认,又在触及许愿目光的瞬间溃不成军。
昏暗的光线下,许愿的眉头紧蹙着,猛地坐起了身来语气自责地和她说:“哭得眼睛都肿了……”
她甚至在懊恼,是自己太累了,睡得太沉,没有及时发现。
“我……”虞无回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许愿冰凉的手指已经抚上她的脸颊,轻柔地拭去留下的泪痕。
“很痛吗?”许愿低声问,往她身边靠近了些,“我帮你按摩一下。”
她紧紧捂住心口,把那颗疼痛难忍的心脏按住,整个人扑进许愿怀里,哽咽得几乎碎了:“许愿,我心口、疼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怎么了?”许愿的心也揪了揪。
“许愿,你怎么能这样这样这样这样的好。”
她把脸埋进许愿的肩窝,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许愿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手指温柔地梳理着虞无回的长发:“我哪样哪样哪样的好呀?”
这句故作俏皮的反问,让虞无回的泪水落得更凶,她知道的,许愿总是在用这样的方式缓解她的情绪。
明明自己已经千疮百孔,却还要把最后一点温暖都给她。
这样的许愿都不好,那还有谁好?
压根不是许愿捡到了她,而是她捡到宝了。
许愿收紧了怀抱,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始终温柔不变:“好宝宝,不哭了不哭了。”
这个拥抱很轻,承载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深情,在经历过各自的破碎之后,她们比谁都更懂得珍惜彼此。
“我变得比虞眠眠还爱哭了,你会嫌弃我吗?”虞无回问。
“不会。”
许愿话语落下,虞无回“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毫不夸张,真的是“哇”的一声。
但她忘了,卧室的门整夜都敞开着。
这场大哭不但引来路过的佣人侧目,连虞眠眠都闻声跑下楼来,光着小脚丫站在门口偷偷张望。
虞无回仰起泪痕斑驳的脸,委屈地望向许愿:“老婆,你笑我……”
许愿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目光望向门口那个偷看的小身影:“我没笑。”
“那鬼笑!”
虞眠眠否认一声:“我不是鬼!”随后小腿一拔立马开溜。
虞无回愣了一秒,然后把脸埋回许愿肩头,声音闷闷地告状:“老婆,她笑我……”
突如其来的插曲,让原本沉重的氛围莫名多了几分生活的暖意。
这带着鼻音的撒娇让许愿心头一软。
她环住怀里的人,感受着衣襟被泪水浸湿的凉意:“那我哄哄你好不好?”
“不要。”虞无回吸吸鼻子,抬起头,“我哄哄你。”
“怎么哄我?”
只见虞无回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通红的眼睛努力睁大,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些。
“我先去给你温一杯蜂蜜水,”她的声音还沙哑着,但已经很努力让语调轻快起来了,“你今天都没好好吃东西。”
说着,她放开许愿,挪到床边想要起身,右脚尖触到地板的瞬间,又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突然转回身来:“不对我还有好多话没说……”
许愿怔了怔,望着她认真的神情,轻轻点头:“我在听。”
“之后都让我来照顾你,从今天起,你的手不能再碰凉水,你的三餐要按时吃,你睡不着的时候我陪你说话……”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确定:“我知道我可能做得不够好,从小到大,我也没照顾过什么人,都是别人照顾我。”
“我知道我连粥都煮不好,上次差点把厨房点着了,我也知道我不够细心,总是察觉不到你的不舒服,但是许愿”
“我可以学,我真的可以学。”
她的目光落在许愿消瘦的脸颊上:“我要把你养胖一点,每天监督你多吃一口饭,嗯,多吃一口也行的。”
“我不会勉强你的,要是你不想说话,我们就安静地待着,要是你不想吃饭,我就陪你坐一会儿,但是许愿,让我陪着你,好吗?”
她抬眸,目光清澈:“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我陪着你。”
许愿的思绪有片刻的凝滞。
她先是困惑于虞无回今日格外外露的情绪,随后才迟钝的反应过来,今早的体检和中午自己的恐慌都串联成清晰的答案。
她知道了。
她的心口先是轻轻一沉,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解脱,那些她独自背负太久的重量,终于不用在隐藏了。
也庆幸虞无回此刻所表现的,正在她所能接受的范围之内,之前她还无比担心……怕她们尚且修复的感情脆弱,虞无回无法接住她的沉重。
但此刻,虞无回还在凝视着她,目光里盛着太多复杂情绪,有心痛,有懊悔,但更多的是绝不动摇的坚定。
她心下稍安,安定了不少,没有焦虑,也没有未知的恐惧,反而更放松,更自在。
“你……”她张了张嘴,发现声音有些干涩。
“我才知道,许愿。”虞无回轻声接话,“对不起,到现在才知道。”
她早就该知道的。
“其实已经没事了……”
她现在已经比最开始的时候好了很多很多了。
许愿话音未落,虞无回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怎么会没事?”虞无回的声音带着心疼的颤抖,“你瘦了这么多,手会不受控制地发抖这些怎么会是没事?”
“你总是这样总是把最难受的部分藏起来,还笑着对我说没事。”
她又折回身子来,嘴上态度强硬,身体已经诚实地对着许愿讨抱了。
“你再这样我要‘讨厌’你了。”她闷声说着,撒娇似的。
“怎么个讨厌法?”
虞无回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珠,已经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许愿的鼻尖。
“许愿,你好想很期待?”她的声音里带着娇嗔,手指顺着鼻梁滑下,温柔地描摹着许愿的轮廓,“可惜啊我是永远不会讨厌许愿的。”
“我也只会更心疼,更想把你抱紧,像那个什么……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你,哭起来闹起来烦死你,叫你一辈子甩不开这个“讨厌”的我。”
许愿被她这番“威胁”逗得眼角微弯,白日笼罩在眉宇间的阴霾终于散开些许:“那说好了,这辈子都要黏得紧紧的。”
虞无回仰头瞧着她:“嗯,而且我之前查过了,狗皮膏药可是很有用的中药材,”她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活血化瘀,消肿止痛,正好治你这个总把伤痛藏起来的毛病……”
许愿没忍住笑出声来,这次的笑容比先前都要明媚,她不用想都知道,虞无回定是被人用这个词骂过,才会特意去查个明白。
“是谁说我们好宝宝是狗皮膏药的?”
“反正我现在觉得这是在夸我。”她说着又把脸埋进许愿肩窝,“能治病救人呢。”
“这样厉害呢?”
许愿也不觉幼稚地陪着她闹。
“是吧?是吧?”某人眼冒星星。
“……”
两人聊着聊着,虞无回就把前脚说要去热蜂蜜水的事情忘记在了许愿温暖的怀抱里。
当然,最后那杯蜂蜜水还是喝上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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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开]感觉这章写不出那个感觉来!SOS!痛苦磕头(还得再练)
差不多已经快要结束了(大概到40万),大家这阵子可以想想番外点菜了[害羞]
第110章 (1)96%
(1)96%:重塑
生活还是照常的运转着,北城到了11月末入冬的迹象愈发明显了。
许愿依然坚持去学校上课,只是这个换季时节对她格外苛刻,接连两次,先是高烧不退,后又染上重感冒,咳得眼尾都泛红。
虞无回心疼得不行,偏生这人还固执地要去上课,高烧那次,她索性将人“绑”在了家里。
没错,是绑。
然后一哭二闹三上吊和眠眠拖着她不让去——
许愿在睡梦中被裹成了老北京鸡肉卷。
虞无回和眠眠一人一边用被子把她卷得严严实实虞无回盘腿坐在床上,指着铺着地毯的地面威胁:“你要是今天还要去的话,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眠眠举起小手,奶声奶气地附和:“我也要,我也要跳下去!”
这给许愿闹得,除了请假还能怎?
不然从这跳下去可就真的下去了。
值得欣慰的是,许愿的厌食症状发作得不再那么频繁,焦虑和幻想的状况也在好转,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又是一个寻常的冬日午后。
许愿刚上完课回到教学楼,就在走廊里看见了那个她最不想见的身影,林梅。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避开,可那声熟悉的呼唤让她僵在原地。
“小愿。”
就这一声,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妈妈有话和你说,小愿。”
许愿沉默了半晌,声音冰凉,毫无感情:“我不想听。”
她们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北风卷着树上掉落的枯叶,此刻,血脉相连的两个人站在光与影的分界线上,生生割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林梅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血缘关系挽回些什么:“许愿,我是你的母亲,亲生母亲。”
许愿像听到了笑话,质问道:“你当时把我骗回来,把我关着,像关牲畜一样,”她的声音明显地颤抖,“你当时想过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当年的事情,是妈妈错了,可是”林梅停顿里还是带着一如既往的固执,“你当真要为了那个女人连家人都不要了是吗?”
许愿看着母亲被岁月刻画的脸庞,都三年了,林梅还是一点都没有变,还好她从来就没有期待。
“是你不要我了。”
“妈。”
那个称呼轻轻落下,像枝头最后一片枯叶,在风中挣扎许久,终于悄无声息地坠落。
这是她最后一次喊出这个称呼了。
林梅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失望,声音里带着尖锐的刺痛:“我看见她坐在轮椅上,她现在都变成了一个残疾人了,许愿,你真的”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当真要一条路走到黑吗?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知道现在大家都在怎么传你吗?”
许愿当然知道,学校论坛里那些窃窃私语早已汇成汹涌的暗流。
他们说她被富二代包养,每天都有不同款式的豪车候在校门口,说她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能买下半个教学楼。
她走过长廊时,能感受到那些黏着的目光,像潮湿的冷空气一样拂过她的后背。
可那又怎样呢?
她一没去偷,二没去抢,况且她早就不在乎了。
林梅见她不语,又说:“那些话说的那样难听,你为什么就认为自己所选择的就是对的呢?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一句劝呢?”
“要是他们知道你和一个女人在一起,那个女人,还是个残疾人,那些话只会更难听。”
许愿的目光始终平静如水,直视着林梅,不肯后退一步:“对啊,那些话好难听啊,可是什么是对的呢?”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好好上学,好好工作,不能早恋,不能晚婚,要结婚生子,”她望向母亲,“这就是您认定的对吗?”
“是!”林梅的回应斩钉截铁。
许愿垂眸轻笑,那笑意里带着说不清的怅惘:“可是,您按照这样的轨迹走过来了,真的幸福吗?”
林梅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突然红了:“如果你的父亲没有发生意外,我是幸福的……”
这句话让许愿的心轻轻一颤,她原本还想试图再说些什么,可这句如果出来时,已经没有必要了。
她理解也尊重每个人的个人命运,她不再试图用言语打破母亲筑起的高墙,就像母亲也无法理解她选择的道路。
不一定非要争出对错,而是学会在理解中保持自己的方向。
“我明白了。”
她最终只是轻轻点头,随后果断地转身就走了。
林梅还选择站在原地,而她,决定继续向前,踩着轻盈但坚定的步子向前走去,卸掉了一身很重的枷锁,既没有回头,也不再彷徨。
暮色四合,校门口那辆熟悉的车静静停在路边等候着。
还没等许愿走近,后车门就“咔哒”一声被推开了,虞眠眠蹦下车,张开手臂朝她跑来,天冷穿得厚厚的,像个小棉球。
“妈咪!”小姑娘软糯的呼唤融在晚风里,发梢被风吹得飞扬。
许愿蹲下身接住这个温暖的小炮弹,抬头时正好对上摇下车窗的虞无回。
“她跟个小牛一样犟,非要跟着来,”虞无回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宠溺,“还说想第一个看到你下班。”
许愿把眠眠抱在怀里,小姑娘搂住她的脖子,气愤愤地看着虞无回地补充:“因为想妈咪了!”
虞无回依旧嘴上不饶人:“你不许想!你妈咪是我想的。”
虞眠眠扭过头,不看她。
“不过,”虞无回笑着补充,“我允许你想我。”
虞眠眠朝她翻了个白眼。
暮色渐浓,轿车缓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许愿抱着已经在她怀里打盹的眠眠,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这才注意到车子正驶向与家完全偏离的方向。
虞无回看见她疑惑的神情,轻声解释:“定了晚餐在外面吃,想顺便带你去逛逛。”
这些日子以来,她看着许愿每天重复着从家到学校的两点一线,基本没有什么额外的轨迹,她想着这样不行的。
正巧重新定制的新假肢送到了,比之前的版本更轻便灵活。
许愿惊喜之余还有些担忧:“你的腿还痛吗?”
毕竟这也是虞无回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提出愿意去人多的地方走走。
“都嘱咐我了,这段时间要多行走适应一下,不合适的地方方便及时调整。”虞无回轻轻拍了拍左腿的假肢,语气轻松自然。
听到这话,许愿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她望向虞无回含笑的眉眼,抬手揉了揉那头总是蓬松柔软的金发,轻声夸赞:“真棒。”
这两个字里藏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感,有对她勇敢迈出这一步的骄傲,有对她默默承受痛苦的疼惜……
总之很多很多,她就是很棒很棒。
虞无回微微眯起眼睛,像只被抚摸的猫,主动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其实去哪里做什么都不重要,只要有许愿在身边,她的心里总是有股力量在燃烧,不再畏惧不再害怕。
车子很快就驶入了商场的地下车库里,许愿一手牵着眠眠柔软的小手,另一只手与虞无回十指相扣,三人并肩走向电梯间。
在电梯里虞无回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假肢与残肢接触面传来的细微压力,那是种既陌生又熟悉的触感,像新鞋需要慢慢磨合。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指,许愿立即回握住她,温暖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鼓励。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虞眠眠仰头看着两个大人交握的手,突然把自己的小手也叠了上去,念起最近最爱的动画台词: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超级侦探,认真办案!”
小姑娘说得一本正经,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光,仿佛在执行什么重大任务。
虞无回没忍不住笑出声来,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
许愿也弯起眼角,轻轻捏了捏眠眠肉乎乎的手背:“那超级侦探今天要保护好好妈妈哦。”
“包在眠眠身上!”小姑娘挺起小胸脯。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
预想中异样的目光并未出现,倒是虞无回那张脸引得不少人侧目。
即便清瘦和白了许多,她精致的五官放在人堆里还是那么的张扬明艳,金发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微挑的眉眼自带三分矜贵。
当然了,许愿也没有逊色,这些日子还被虞无回养回了不少好气色。
有个抱着绘本的小女孩路过小声对妈妈说:“那个两个姐姐好像童话里的公主。”
许愿闻言轻笑。
虞无回耳尖微红,轻轻捏了下许愿的手心。
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的姿态,就是这样并肩前行,共同抵御外敌。
餐厅定在顶楼的一家法餐厅里,毫不夸张的讲,放眼望去,近乎一半的客人都是外国面孔,可想而知这家餐厅应当是很地道了。
可却也促成了一个弊端。
虞无回名声始终在海外远扬,当年在F1赛场上实在太耀眼了,最年轻的女赛车手,金色长发在风中飞扬的骄傲,还有那些年她为平权发声的铿锵宣言。
即便现在了,国际赛车圈依然在猜测她突然消失的真相。
而最近围场内最热的传闻,莫过于明年将有一位女赛车手正式加入F1,就是珍妮,那位要用东方玄学和前女友和好的那位。
她前阵子还给虞无回打来电话,许愿就在旁边听得真切,说想邀请虞无回来看她的第一场F1首秀。
这是虞无回离开赛道的第三年,终于迎来的又一个正式女车手席位。
虞无回当时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愿以为她会拒绝,但最后她只是轻声说:“让我考虑考虑。”
此刻在法餐厅里,好几道蹙眉的目光投来,不用多想就能预见今晚海外社交平台上即将爆发的热议。
其实虞无回已经考虑的够久了,她总是要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的,给那些曾经支持她,看好她的车迷们。
她也躲的够久了,从最初躲着所有媒体,到后来悄悄关注赛车新闻,再到如今能平静地坐在这。
许愿当时也说:“如果考虑好了,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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