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回雪跪坐在洛以鸣身?侧, 心疼地看着满身伤痕的弟弟。
“以鸣,你怎么不说出真相。”洛回雪拿起手帕替他拭去唇角残留的血渍。
洛以鸣倒吸一口凉气,接过洛回雪手上的帕子随意擦了擦, “我要是说出来,以爹的性子,只会今天晚上就让你嫁过去。”
他深知自己父亲的迂腐,若是知道姐姐被顾流风轻薄了, 首先不会想着替她出气,而?是如?何保全名声。
反正两家有婚约,最好的方法就是马上?成亲, 这样两家面子上?都好过, 皆大欢喜。
唯有他姐姐需要承受所有的委屈。
洛以鸣不想姐姐嫁给顾流风,所以宁可被?打死也不愿说出真相。至于顾流风那个沽名钓誉的人,必定不会主动跳出来说自己非礼了姐姐。
这件事, 就当?是他一时冲动犯的错。他心知肚明自己爹是绝对不会把他怎么样,毕竟他还等着自己读书出人头?地。
洛回雪敏锐地察觉出洛以鸣的心思:“你不想我嫁给流风吗?”
“不想。”洛以鸣直截了当?表示不赞同:“他配不上?你。”
洛回雪诧异:“以咱们洛家的门第, 对上?顾家算高攀了。”
“门第是门第, 人品是人品。”洛以鸣从没觉得顾家有多了不起:“他一点也不懂珍惜你。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跟姐姐说, 我曾经看见他和王静思一起出入茶楼酒坊,神态亲密,旁若无人。”
洛以鸣觉得自己不能再让姐姐糊涂下去, 将他如?何发现?顾流风与其他女人密切来往,以及他们都做了什么交代?得清清楚楚,他势必要让姐姐看清顾流风的真面目。
洛回雪愕然,现?在才回过神顾流风口口声声说洛以鸣夸大其词, 歪曲事实指的是什么事情。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你不信。”洛以鸣撇撇嘴:“你以前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我说什么都没用?。”
洛回雪尴尬地垂眸, 简单交代?了几句顾流风跟她说的苦衷,大意是和王静思虚与委蛇只是为了解决顾家的祸患。
她无意为顾流风辩驳什么,但她既然知道内情,也不想弟弟误解他。说到底,她还是希望两家人如?同以前那般关系亲近,即便做不成亲家也能如?家人般和睦相处。
洛以鸣听后冷哼一声:“什么狗屁权宜之计,我才不信。他即便有天?大的苦衷,说到底也是为了他自己的前途,怎么弄得好像全是为了你似的。”
“你别信他的鬼话。”洛以鸣听后非但没有消气,反而?不齿于顾流风利用?女人达到目的的手?段:“阿姐你想想,之前在慈恩寺那次,他为了攀上?王家根本不顾你的感?受,甚至是生命安全。以后的路那么长,谁敢保证不遇到比这次更严重的事故,难道次次都要让你受委屈,甚至是受到伤害吗?”
洛回雪看着弟弟头?头?是道的分析,莫名想起傅缨也曾经跟她说过顾流风的利己,他们两人在对待顾流风上?倒是看法出奇一致。
今日她回过神后心里何尝不知道顾流风做这一切的真实原因?,只是他愿意给她一个明面上?的理由,她也懒得去计较真相到底是什么。
因?为这些对洛回雪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却没想到他会在听见退婚之后做出这样无礼的举动,推翻洛回雪对他从前的认知。
洛以鸣看着沉默不言的姐姐,心里忐忑,他摸不准她现?在的心思,小心试探道:“阿姐你如?果真心喜欢顾流风,我这一闹也能让他清楚咱们洛家不是没人,以后他要是再对你无礼也要掂量一下。”
洛回雪抬眸,感?动洛以鸣为她所做的一切。
洛以鸣心都凉了半截,姐姐居然这么喜欢顾流风,他都做出这种混账事还一心
“但是……”洛以鸣垂死挣扎道:“我感?觉你对他好像没有以前在意了。”
“嗯?怎么说。”
洛以鸣硬着头?皮找证据:“比如?这一次,换做从前我要是打了他,你一定会留在顾府照顾他,而?不是跟我回家。”
“还有,自从去镇南王府回来后,你几乎没有登顾府的门。尤其是太子生辰宴发生那件大事后,你甚至没有派人去问?候一声。”
洛以鸣越说越上?头?,心一下子激动起来:“你今天?从进门开?始,几乎没有提过顾流风一句受伤的事。”
顾流风虽然比他年长几岁,但长年浸淫在书房读书,身?体素质比不得从小沉迷武学?的洛以鸣。他打在顾流风身?上?那都是拳拳到肉,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来床。
反观顾流风打在他身?上?的都是皮肉伤,不过看着吓人而?已,还没他爹后面抽他的几鞭子严重。
洛回雪心疼道:“你是我亲弟弟,挨了打,我怎么还先去照顾别人。”
洛以鸣咀嚼着“别人”这两个字,心里舒爽极了,他觉得自己浑身?都不疼了,顿时充满力量,可以再打顾流风一次。
“阿姐,”洛以鸣欲言又止道:“你现?在是不是不喜欢顾流风了。”
洛回雪还没来记得想好怎么回答洛以鸣这个问?题,又听他喃喃自语道:“我觉得你好像更喜欢盛大哥。”
她被?戳中内心所想当?即乱了阵脚,慌乱地拍了下洛以鸣的肩膀,羞恼道:“别瞎说,我来给你上?药。”
“嘶~”洛以鸣被?碰到伤口,忍不住抖动身?子,连忙告饶:“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他自知失言,后面上?药过程中乖乖闭嘴。
只有洛回雪自己知道,在洛以鸣说出那句话后她到底有多心虚。
退婚这件事她希望自己解决,不想把盛令辞牵扯进来。
*
管不平为了让盛令辞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特地选了春山楼豢养的一批鹰隼送信,它们比信鸽速度更快。
盛令辞刚刚结束一天?的巡防,书房的凳子还没坐热乎,底下人急急送来一份密报。
他打开?一看,屋内的温度顿时骤降。
下属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难道这上?面有什么紧急军情?
盛令辞慢慢将信纸揉成一团,冷着脸将它扔进烛台中。
火接触到易燃的纸,猛地燃烧起来,跳跃的烟光投射在他的双眸,却融不掉眼底的寒光。
“太子安插的那几个人现?在如?何?”盛令辞语气冰冷,下属听出渗人的杀意。
“回将军,按照您的吩咐派人十?二个时辰轮番监视,发现?他们果然意图不轨。”
那几个人一进军队,首先摸清楚物资和兵器储备情况,找机会不动声色将弓弩的弦磨损,又在船只底仓做手?脚,意在破坏军队的装备。
要是他们不知情,等在海上?遇到海寇时,手?中的箭弩无法使用?,船只航行又受阻。无法进攻,更无法撤退,简直成了他们砧板上?的鱼,任其宰割。
“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盯着。”盛令辞深知即便是抓住他们破坏军用?物资的现?行也无法给裴烨定罪,他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情。
“是。”
上?一世,他对抗海寇可谓是九死一生,即便最后是打赢了,也是惨胜。
第一是对周边海域地形不了解,海寇利用?小岛,暗礁,和急流等复杂的地势对他们进行分散袭击,弄得军队手?忙脚乱。第二是太子安插人手?从中捣乱,与海寇勾结,将他们的行军路线和围剿计划透露大半。
在这一场战役中,陨落了很多与他一同并肩走过来的爱将,还有千千万万大陵士兵的性命。
盛令辞能够理解裴烨对他的忌惮,却无法原谅裴烨为了自己的猜忌而?牵连牺牲这么多无辜的生命。他们每一个人都抱着赤诚的爱国之心,保卫大陵之义,奋勇无畏地走上?战场。
他的副将为他挡下海寇的致命一击,箭羽穿过他的心脏时,他对盛令辞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将军,是我们没用?,给您丢脸了。”
他们怀疑自己的能力,却从不曾怀疑有内鬼。
盛令辞打算将就就计,到时候回送给裴烨一份大礼。
识人不清,延误军情算什么。
他要把裴烨钉死在通敌叛国的耻辱柱上?,以敬上?一世英灵。
盛令辞屏退下属,心里却在思考管不平寄过来的密信。
洛以鸣打了顾流风是真,顾流风想与洛回雪生米煮成熟饭恐怕是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夸大其词。
但即便是他的胡言乱语,也足够让盛令辞心神不稳。
早知道他就该想办法把人带在自己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盛令辞拿起笔,写下几道命令,又让信隼马不停蹄地飞回去。
“将军,那位老妇人醒了,一直在找您,下人们快要按不住她。”另一个下属急急来报,请他定夺。
盛令辞眉头?微拧,“带路。”
他来通州城安排好防务后,会趁着有空余闲暇会到处去城里逛逛。
一是深入了解民情和海寇的相关情况,二是他知道洛回雪喜欢看游记一类的书,特地去寻一些地方杂谈。
这位老妇是昨日下午遇见的,她一看见他猛地扑上?来抓住不放,差点被?当?成刺客处理。
好在周围的百姓纷纷替她求情,说她是个哑巴,无依无靠,人却是没什么坏心眼,经常帮助他们照顾新?生幼儿,很有一套自己的经验,救过不少孩童的命。
大家看她可怜,时不时会接济她一二,遇到家里有生孩子的,还会请人过去照顾,再给些食物衣衫作为报酬。
盛令辞本来已经叫人放开?她,可这位老妇不知怎么回事,硬是要跟着他回去,撒泼打滚,死皮赖脸,与平日完全不同。
他也觉得奇怪,但多年军旅生涯的敏锐嗅觉让他下意识觉得她诡异的行为暗藏玄机。盛令辞猜她可能是有什么关于海寇的隐情想要告诉他,于是把人带回了府邸。
还没来得及询问?,这位老妇人因?激动过度昏了过去,盛令辞便先叫人带她下去安置。
“老嬷嬷,您别急,已经派人去请将军了。”照顾她的婢女年级轻,力气小,三个人才堪堪制住她往外疯跑的劲儿。
盛令辞一进来,老妇人像忽然被?灌注神力,猛然挣脱禁锢住她的三人,奔向门口。
“别过来。”盛令辞抬手?阻止要抓她回去的下人,目光柔和地看向老妇人:“老人家,我是这里的长官,也是这次抗击海寇的主要将领,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慢慢说,不着急。”
他的嗓音不急不缓,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老妇人看着盛令辞,眼里忽地悬空落下豆大的眼泪,她颤抖地伸出手?想去触碰盛令辞的脸颊,却在离他的肌肤还有半寸时猛地缩回手?。
她退后一步,跪在盛令辞脚下,咚咚咚磕头?,嘴里呜呜咽咽地啜泣起来。
老妇人奇怪的举动让屋子里众人面露惊讶。
“老人家,请先起来。”盛令辞弯腰扶起她,想到她没办法说话,令人去拿笔纸。
老妇人立刻缩回手?,像是怕冒犯到他,盛令辞也不再勉强,与她相对而?坐。
与纸笔一起送过来的,还有热腾腾的枣泥糕。
盛令辞想缓解一下她的紧张,想伸手?去拿其中一块递给她,结果他刚碰上?枣泥糕,老妇人又像疯了般用?力将整盘东西?推到桌下。
瓷片碎落一地,枣泥糕裹上?灰。
老妇人不停地摇头?,指了指盛令辞,又做出狂呕不止的样子。
屋里的婢女们都吓坏了,唯有盛令辞一言不发盯着滚到脚底下的糕点,眼眸晦暗不明。
他不吃枣泥糕,就是因?为吃过后会难受得想吐。
盛令辞当?机立断让无关人员出去,只留下一个心腹守在门口。
“老人家,你会写字吗?”盛令辞压抑着内心的躁动,轻声细语生怕吓到她。
老妇人摇头?,没有接下他手?里的笔。
盛令辞耐心道:“你可以画出来。”
老妇人接过笔,笨拙地在纸上?涂涂抹抹起来。
盛令辞拿着一堆鬼画符般的纸回到书房,神色严肃地勒令不许任何人打扰,并且下令任何人不得泄露老妇人今日的一举一动。
夜空中的月色混沌乌沉,惨白的月光透过窗隙渗到书桌上?,铺了满桌阴冷,让房间里的温度愈发冰寒,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之感?。
盛令辞唇角紧抿,面无表情一张一张浏览着面前乱七八糟的画,他几乎无法辨别出老妇人画的到底是什么。
反复翻看数次后依旧找不出头?绪,一种真相明明在眼前却无法触摸的烦躁在胸口激荡。
他撂下纸张,向后靠着,手?抚上?眉心缓解燥郁。
屋内的香炉燃起一道青烟,幽香弥散入鼻尖,像极了洛回雪身?上?的味道。
盛令辞拿出他的生辰礼,馥郁的草药香气驱散大半烦恼,脑中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明起来。
他眼眸半眯,回忆起老妇人的相关情报。
她十?五年前流落到通州城,带新?生婴儿的经验十?足,那么她曾经的身?份很有可能是——奶娘。
盛令辞猛然睁眼,她知道自己吃枣泥糕会难受呕吐,所以,她很有可能是他的奶娘!
他努力回忆小时候的事情,发现?自己对奶娘的印象极淡,好像从他记事起脑中从没有这一号人物。
假设老妇人真的是他的奶娘,那么她找上?他的目的是为了有个容身?的去处吗?
盛令辞又陷入一团迷雾中,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心里的疑惑在他提出要带老妇人回侯府照顾时达到顶峰,老妇人惊恐抗拒的表情与吉祥如?出一辙。
祸不单行,管不平又从京城传来新?的情况。
“世子大人,有小道消息说你的情敌准备请媒人去你媳妇家提亲,你动作再慢点,回来可能刚好赶上?他们的大婚。”
第52章 争执
离洛以鸣打人转眼过去十日?, 洛父三番五次逼他?去道歉,他?宁可挨打,跪祠堂, 抄书都不肯低头,气得洛父差点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洛回雪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替洛父劝洛以鸣,反倒是明里暗里帮着?洛以鸣对?付他?。
他?打洛以鸣,她就跪在旁边说愿意和弟弟一同承担。
他让洛以鸣跪祠堂, 她就偷偷给?他?做护膝,送吃的。
他?罚洛以鸣抄书,她还模仿他?的字迹一起糊弄自己。
洛父觉得, 家里是要反了天了。
最反常的是, 洛回雪也没有提出要去看望顾流风,甚至在他?明里暗里地提示下干脆装病不出门。
洛父无奈,只能自己去赔罪, 到底是洛以鸣先动手,总不能真让顾家报官把他?抓走?。
“去把大小姐叫来。”洛父一脸郁闷而去, 回来时却?喜气洋洋。
洛回雪一进门, 她爹笑呵呵道:“顾老爷说咱们都要成一家人, 这点小事?不需要亲自上门赔礼道歉,不过是年轻人间的小打小闹,犯不着?把它当成一回事?儿。”
洛回雪还没反应过来前半句, 她爹扔下一道惊雷。
“顾侍郎说,你孝期已过,他?们正?找媒人准备上门提亲。”洛父完全没有察觉洛回雪眼中的震惊,自顾自道。
“正?巧我上门, 顾侍郎干脆直接和我商量你的婚事?。他?们对?你很重视,听说专门托关系请了钦天监的人为你和流风选吉日?。”
洛回雪没想?到父亲上门会得到这个结果, 她还没开口,赶来教抄写?作?业的洛以鸣正?好?听见这个消息,想?也没想?地大声反对?。
“我不同意。”洛以鸣气冲冲走?进来:“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你、你这个逆子给?我闭嘴。自古以来哪家儿女的婚姻大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得你多嘴,你别捣乱。顾家大人大量不计较你做的混账事?,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洛以鸣将手里的纸张用力?一摔,“我不满意顾流风。”
洛父冷笑:“你还不满意他?,你连他?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你姐姐的这门婚事?是京城多少女眷都羡慕不来的,且不说顾家正?如日?中天,以流风的才学?,来年春闱定?然能有个好?名次。进入殿试不成问题,说不准还有机会问鼎三甲。”
洛以鸣不服气:“哪怕他?是个状元又怎么样。上回在慈恩寺,他?弃姐姐于不顾,让她落入危险中,这样的人怎么能称得上良配。”
“你姐姐最后不是没事?吗?”洛父眉头紧皱,怒道:“整天就知道盯着?这些小事?,鼠目寸光。”
洛以鸣也气坏了:“我鼠目寸光?你才是先入为主,以偏概全,看顾流风做什么都好?,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不然呢,你倒是争点气。”
“我……”
洛回雪见两?人又有吵起来的迹象,赶紧上前阻止,她给?洛以鸣使了个眼色:“以鸣,等会夫子要来给?你讲学?,你先回去准备。”
她打算和自己爹好?好?谈一谈,洛以鸣在场怕是会进一步激化矛盾。
谁知一向听她话的弟弟这次没听,对?着?洛父发难:“在你眼里,只要读书好?,什么都好?。也不管他?的品行如何,更不管我姐姐是不是喜欢他?。”
洛父鄙夷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书都读不好?,还谈什么其他?。”
洛以鸣讥讽回他?:“那你干脆认顾流风做儿子好?了,也不用我姐姐嫁过去,女婿哪有儿子好?,以后还能给?你养老送终。”
“你、你这个混账!”洛父说着?要请家法,洛回雪赶紧推走?弟弟。
“先回去。”洛回雪心知这两?父子再呆下去又是一场闹剧,她现在没心思处理他?们之间的纷争,更要紧的是如何阻止顾府上门提亲。
要不是天色已晚,她恨不得立刻登门去解释。
好?在钦天监出日?子没这么快,洛回雪稍微能缓口气,她回去要好?好?想?想?怎么和顾姨说这件事?。
洛以鸣见洛回雪脸色不愉,又看他?爹面红耳赤,也知道现在不是逞意气的时候,趁着?他?爹还没有动手,洛以鸣脚底抹油立刻开溜。
他?是不怕他?爹,但?也不是傻子,白挨一顿打。
洛父气得要去追洛以鸣,被洛回雪拦下,她和稀泥地安抚洛父:“爹,你别和弟弟生气,他?还小不懂事?。”
“他?不懂事?,你也由他?胡闹。”洛父看着?纤弱的女儿,终究还是坐了下来,用手来回给?自己顺气,“罢了,我是制不住他?这个混世魔王。等你的亲事?尘埃落定?后,我就把他?送到外面读书,省得成天气我。”
洛回雪心里咯噔一下,他?爹是打算把以鸣送走?。
“爹,女儿觉得现在谈婚论嫁不是时候。”她斟酌用词,谨慎道:“流风此刻正?是准备春闱的最关键时期,不应该为这种事?分心。不如等放榜以后再从长计议。”
直接说要退婚,她父亲恐怕不会答应,最好?的办法还是从顾家入手。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洛父缓过气来,抿了口茶:“顾家说他?们会一手操办的,你只需要在家待嫁。雪儿,你娘去的早,咱们家没有主母,主持婚事?等琐事?宋姨娘出面不合适。正?好?顾家那边清楚咱们家的情况,能省下很多麻烦事?。”
洛回雪被他?父亲这句话堵得毫无余地。
自母亲去世后,不少人给?他?介绍续弦,爹爹都婉拒了,甚至连选的妾室都是地位不高的婢女,无法扶正?。
她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为了以鸣和她。若是新主母进门生下孩子,他?们两?个在府中的身?份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
洛回雪还记得母亲病入膏肓那段时间,父亲在她病榻前承诺过绝不会让府中任何人的地位超过弟弟和自己。他?不另娶,也是怕自己有了新孩子后忽略姐弟两?人。
洛以鸣不知道其中的隐情,但?洛回雪一清二楚。
是以这么多年来,她对?父亲的要求几乎言听计从。
因为她知道父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承受了多方压力?,尤其是洛家族人,好?几次都因这件事?与父亲吵起来,但?父亲寸步不让。
在洛回雪心里,他?也许不是一个完美的好?父亲,却?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姐弟两?。
像顾家这种高门后院里哪能少得了嫡庶之间的暗涌纷争,但?洛回雪和洛以鸣从未感受过为了一件东西都要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的场面。
“好?了,时候不早,你也早点回去歇息。”洛父叹了口气,“去吧,你别听洛以鸣那小子胡说。爹看人错不了,流风是个好?孩子,你顾姨又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疼你和亲闺女意义。你嫁过去至少不会受婆婆磋磨,流风有出息你脸上也有光。”
洛回雪知道劝不动她爹,于是不再浪费时间,先回房间琢磨明日?之事?。
谁料第二日?她去顾府时,得知顾姨去了郊外的庄子小住养病,需要三五日?才能回来。
府上的人都知道她与顾家的关系,以为洛回雪是来探望大少爷的,好?心告诉她顾流风现在正?在自己院子里温书。
洛回雪听后没有入府,只是寒暄地关心了两?句便离开,弄得下人都不知道该不该向顾流风回禀洛回雪来过。
正?当她纠结和犹豫要不要赶去找顾姨时,忽然钦天监传来消息,说今年顾流风八字流年不利,冲撞太岁星君,不适合定?亲。而且要少出门,否则恐有血光之灾。
最重要的是洛回雪的八字与他?下半年的大运相冲,若是接触过多,对?他?的学?业和仕途皆有影响。
顾流风不信这些东西,他?执意要媒人先上门提亲,谁知接连找了好?几个,她们不是在前一天晚上摔腿,烫伤,就是在出门当天遇到意外。
这下他?不信,顾夫人也不得不信,毕竟事?关顾流风的前途,她比谁都看得重要,订婚只能暂时搁置。
为了补偿洛回雪和安抚洛父,顾家往洛家送了许许多多的绫罗绸缎,珠钗宝石,这架势跟抬聘礼也没差多少,意思是等过了这阵一定?会上门。
洛回雪心里门清,这肯定?是有人在捣乱。
她与顾流风的八字从生下来的时候就交给?大师合过,没什么不妥,但?偏偏今年出了问题。能让钦天监帮着?胡说的人,除了盛令辞别无他?人。
洛回雪心里有些沮丧,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最后还是需要盛令辞出手帮忙。
“雪儿,听说昨日?流风去春山楼喝酒,与其他?人起了口角,双方争执间他?被磕到了头。”洛父不赞同地摇摇头:“钦天监都说了让他?少出门,他?怎么不听话呢。不过,你先别去看他?,省得又生事?端。”
洛回雪听见“春山楼”三个字眼皮一颤,心道盛令辞也太狠了。
“爹,我想?带弟弟去慈恩寺烧个香。”洛回雪趁机提出:“请菩萨保佑。”
洛父想?了想?,点头:“也好?,最近确实不太顺利。”
洛回雪得了允许,当即派人去叫洛以鸣,她目的不在于去慈恩寺,而是找机会去一趟行路书坊打听盛令辞的消息。
两?人走?到慈恩寺的山道上,遇见前方有大队车銮仪仗,洛以鸣去打听了一下,说是太子殿下的车驾。
洛回雪眉头微拧,她没想?到这么巧,心里记着?盛令辞跟她说远离裴烨,当机立断让马夫掉头回城。
然而还不等他?们往回走?,前方有个宫里的公公走?到马车前。
“请问是洛御史家的车架吗?”
“是。”洛回雪谨慎回道。
“洛小姐,太子殿下有请。”
洛回雪心生警惕,“男女有别,恐怕不方便吧。”
公公赔笑道:“除了太子殿下,还有李侍妾也在。您若有家人可以一同过去。”
洛回雪和洛以鸣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不情愿。
她装作?不经意瞟了一眼马车周围,除了这位公公,还有不少侍卫一同围了上来。
太子这是要硬请了。
*
通州城。
在盛令辞的有意无意地纵容下,裴烨安排的那几个人行事?愈发大胆,不但?在军中传播负面消息影响士气 ,还向海寇偷偷传递大军的行军路线和装备情况。
盛令辞看着?书桌上被截下来的密信,里面明确提到了太子的名字,和信件一起被呈上来的还有裴烨的信物。
按照原定?计划,三日?后大军会兵分三路围剿海寇,但?盛令辞悄悄将出兵时间改为明日?。海寇自以为知道他?的出兵日?期,这两?日?必然会松懈,恰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世,他?有了洛回雪的绘制的地形图,又提前抓出内奸,定?然不会重蹈覆撤。
号令声吹响在茫茫海面的那日?,恰好?与洛回雪来慈恩寺上香是同一天。
第53章 回京
洛回雪和洛以鸣被请进太?子马车里, 除了裴烨,同?行的还有李嫣然。
“洛小姐,洛少爷。”裴烨没有丝毫架子, 率先和?两人打招呼。
洛回雪行礼后默默坐在一旁,也不问裴烨把他们叫过来目的是什?么。
裴烨端起黄釉青龙纹茶盏抿了口?,推荐道:“这是新上贡的武夷山大红袍,洛小姐尝尝。”
洛回雪放入嘴边, 佯装沾了点茶水,实际上并未入口?。
裴烨放下?茶盏,亲和?朝她微微一笑:“洛小姐来慈恩寺烧香?”
洛回雪嗯了声?。
“是为?”
“为家父祈福, 顺带为我弟弟求个学业顺遂。”
裴烨扫了眼一言不发守在洛回雪身边的洛以鸣, 打趣道:“我还以为洛小姐是为顾公子来的,保佑他明年高中。”
洛回雪淡淡道:“中不中,不由我决定。”
裴烨见她面无表情, 识趣地不在谈论这个话题,转而叹了口?气?:“我今日来慈恩寺, 也?是祈福, 为表兄祈福。”
洛回雪垂眸听着。
“他十五六岁时就跟着舅舅上战场, 要我说舅舅也?真是狠心?,所以每次他出?征我都会挑个好日子来慈恩寺,希望他平安凯旋。天下?人只知道他少年成名, 天之骄子,又有几?个人能明白其中的生死一线。”
裴烨假惺惺道:“表兄能建功立业固然是好,可我有时候却希望他走寻常世家子弟受父亲荫庇的路子。对我来说,表哥毫发无伤比什?么劳子军功更重?要。有我在, 难道以后还会少了他的荣耀么?”
这话要是换个人来听,恐怕会被裴烨对盛令辞的兄弟情深感动。这不, 一旁的洛以鸣已经向裴烨投去震惊和?羡慕的目光。
若是从?前?,洛回雪也?定然会信了他的花言巧语。经过太?子生辰宴一事?,她对裴烨敬而远之,这个人的心?机程度和?逢场作戏已臻化境。
裴烨在人前?对盛令辞从?来都是以“表兄”相称,而且从?未用过“孤”的自称,他仿佛真的是把盛令辞当做自己的哥哥敬重?,爱戴。
洛回雪心?里门清,裴烨只是在作戏,故意在人前?营造一个与盛令辞关系亲密的假象,麻痹天下?人,更是麻痹盛令辞,最?后在出?其不意给他致命一击。
洛回雪虚伪地挤出?一个微笑,奉承道:“太?子殿下?对盛世子真是情深义重?,叫人羡慕。”
裴烨顺着她的话往下?继续演:“洛小姐不知,我从?小没有母后,父皇忙于政事?,而其他皇子……”他顿了顿,“不提也?罢。他们个个恨不得我活不过明天。父皇怜我一人孤寂,特地把表哥接入宫中与我作伴。所以,表哥对我来说,和?亲哥哥没什?么区别。”
“殿下?与盛世子从?小一同?长大,情谊自然不比寻常人。”
裴烨点点头:“自然。我能为表哥豁出?性命,表哥同?样?也?是如此。今年年初,表哥为了救我,落入御花园池塘里,病了一个多月才好转。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洛回雪瞳孔微缩,年初,落水,病重?,药。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她顿时后脊生寒,莫名沁出?一层冷汗。
盛令辞要找的药方,难道和?裴烨有关。
洛回雪按下?内心?的疑问,轻声?道:“殿下?是重?情之人,仁义之君,百姓的福分。”
裴烨见洛回雪的双眸澄澈无瑕,表情真挚,忍不住身体前?倾,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
他身上的龙涎香霎时弥漫在洛回雪鼻尖,分明是凝神静气?的香,却令她无端惊出?一身冷汗。
洛回雪猛然侧开身子,低垂着眼眸,紧抿唇瓣。
裴烨身体一僵,意识到自己的逾矩,迅速回正,假咳一声?,掩饰性地端起茶盏喝茶。
车厢内气?氛忽然安静得诡异。
洛以鸣扯了扯洛回雪的衣角,她给了弟弟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余光见瞟到李嫣然的身影,她缩在车厢一角,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洛回雪心?里疑惑,装作不经意看窗外的风景时瞥了她一眼,睫羽轻颤。
短短不到一个月,她竟然憔悴至此。
无论是在城门口?的初遇,还是在太?子生日宴上的交谈,李嫣然给人的感觉都是妩媚妖娆,眉宇间透着自信,即便是面对京城中的贵女,也?丝毫不露怯意。整个人光彩夺目,像只开屏的花孔雀。
但如今,她眼底一团青黑,再厚的粉也?遮掩不住。惨白的脸配上双唇染上的艳丽朱色,更添一份瘆人之感。
就像,就像祭奠死人用的扎纸人。
洛回雪为自己的联想不自觉地打了个觳觫。
裴烨察觉到洛回雪异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眸半眯:“洛小姐在看什?么?”
洛回雪冷不丁眨了眨眼,才发现?她的目光一直定格在李嫣然身上,她故作疑惑道:“李姑娘好像脸色不好?”
裴烨淡淡扫了眼李嫣然,她登时吓得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嫣然和?我一样?,都在担心?表哥的安危。”他朝李嫣然伸出?手,李嫣然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用力咬住下?唇克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眼眸中透出?深深的恐惧。
“别担心?,今天我们一起请佛祖保佑表哥,他定然会凯旋。”裴烨温柔地拍了拍李嫣然的肩,在洛回雪看不见的地方眼神骤然变得犀利:“你说是不是?”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嘴角却噙着冷笑。
今日一战,盛令辞定然大败,他能够死在通州城最?好,若是他侥幸死里逃生,回来等待他的便是身败名裂。
裴烨十分了解自己的表哥,盛令辞定然会将这次的失败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届时他再想办法卸掉他手里的兵权,劝他先去武定侯镇守的西北避避风头。
没有了兵权的盛令辞,就像没有利齿的老虎,表面上再风光又如何。若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也?是他命该如此,怪不得其他人。
何况经此一役,世人都会对他重?新审视,包括他的好父皇。他简直迫不及待想知道父皇在得知盛令辞惨败的消息后,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今日,他可不得求菩萨好好保佑一下?他的计划能顺利进行吗?
“是、殿下?说的是。”李嫣然捏着嗓子,乖顺地附和?裴烨的话。
洛回雪见李嫣然反应如此,暗自心?生警惕。
下?马车后,他们一同?进大殿。
裴烨跪在金塑佛身前?,双手合十,虔诚地握着一炷香静默片刻,三叩首后将香交给一旁随侍的太?监插进香炉。
袅袅青烟升腾而起,香烟又轻又细,清风一吹扭得不成样?子,顿时被打散四溢,模糊了佛祖面容。
洛回雪和?洛以鸣排在李嫣然后面,简单拜了拜。
她相信盛令辞定然有十足把握平安回来,否则哪里还能抽空关注她这边的小事?。
顾流风被勒令在家不许出?门半步,之前?说好的媒婆也?都对上门提亲一事?三缄其口?,还有钦天监满嘴的胡话。
洛回雪不禁失笑,他想的法子还真是简单粗暴。
心?里却不免有些记挂他,盛令辞离京一月有余,走的时候还是艳阳满天,如今已起秋风。
她有时候觉得他走了好久,有时候又觉得他好像昨日才离开。
上完香,洛回雪不想多留,无奈裴烨直言相邀:“眼下?已经入秋,听说慈恩寺后山有一处枫林,现?在正是青红相交时节,颜色丰富艳丽,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十分壮观。小姐若是无事?,不妨一同?前?去观赏。”
“家中还有事?。”洛回雪试图婉拒:“太?子殿下?可与李姑娘同?去。”
裴烨道:“嫣然昨夜没睡好,去厢房歇息了。”他不等洛回雪拒绝,淡淡道:“洛小姐今日对我好像格外排斥?”
洛回雪愣了下?,裴烨的视线寸寸刮在她脸上,如同?冰冷的刀刃掠过肌肤,掀起一阵战栗。
她硬着头皮道:“怎么会?臣女只是怕打扰殿下?和?李姑娘二人。”
裴曜的目光瞬间黯淡,语气?低沉:“洛小姐是不是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是我抢了表哥的未婚妻?”
洛回雪啊了声?,装作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裴烨单刀直入:“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那日生辰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后嫣然就睡在我旁边,还不等我反应过来,王侧妃气?冲冲闯进来与嫣然起了冲突。后来,后来一片混乱,我酒还未醒,就被父皇叫到跟前?狠狠责骂了一顿。”
裴烨这番看上去的剖心?之语字字珠玑,再加上他一脸无辜,宛如受害者一般。
洛回雪再次佩服裴烨炉火纯青的演技,扫了眼洛以鸣,却发现?他面无表情。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洛回雪巧妙地回避裴烨的问题,意思是她不清楚其中内情,不好擅自下?结论。
裴烨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眉头微蹙,却也?不再卖惨。
“走吧,我们去看看。”他强行拉着洛回雪往后山走,洛以鸣见状想上前?阻拦,被洛回雪一个眼神阻止。
光天化日,她不信裴烨敢对他做什?么,这里不是顾府,他更加不是顾流风。裴烨的一举一动,千千万万双眼睛都在盯着。
况且,她还想趁机打听盛令辞冬日落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落水后重?病,王静思也?是落水而亡,两件事?看上去毫不相关,但洛回雪总觉得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一行人漫步在枫林小道上,此时的枫叶刚刚染上红色,又红又绿,颜色错乱。秋风微拂,枫叶沙沙作响,尖锐的叶尖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鬼手像他们扑来。
凉意无孔不入钻进衣衫里,还伴随着鸦雀偶尔的凄厉嚎叫,这一切都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洛回雪紧张地攥住自己的衣角,余光看见洛以鸣寸步不离在她身后,心?里稍安,她装作不经意问起王静思落水一事?。
裴烨说这件事?京兆尹管大人在查,不过目前?来看是她不小心?到水边赏荷,不慎摔进去。当时天色已晚,阖宫都在忙宴会一事?,故而没人发现?。
他们越走越深,人迹渐少,林间弥漫着一股腐臭和?陈旧的气?味。明明才是初秋,地上却堆积厚厚一层落叶,踩在脚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洛回雪还想问细节,忽然背后传来戏谑的声?音。
“阿雪想知道,怎么不来问我?”
洛回雪诧异地回头,管不平像凭空出?现?似的,站在他们背后。
“管大人怎么在这里。”裴烨的语气?有点冷。
管不平笑呵呵地朝裴烨行了个礼,“出?来办个案子,不知你们两位是?”
他的眼神在裴烨和?洛回雪之间来回流转,看得洛回雪脸颊发热。
“我和?阿姐来上香,路上遇见殿下?。殿下?好心?邀我们一起同?行。”默默跟在一旁的洛以鸣忽然开口?。
管不平眼珠子一转,朝洛以鸣道:“听说你和?周家二公子很熟?”
洛以鸣愣了下?,在管不平似笑非笑的表情中恍然大悟:“是啊,怎么了?”
“我调查的案子正好和?他有关,你配合一下?。”管不平说着要把人带走,问洛回雪:“阿雪,你不一起吗?”
洛回雪也?反应过来,管不平是来带两人离开的。
裴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掀起眼皮看向管不平,漆黑的眼底泛着一层寒凉:“管大人查案真会挑时间,不过洛小姐跟去不合适吧?”
“太?子殿下?,他们是姐弟,有什?么不合适的。”管不平直视裴烨,毫不怯懦:“孤男寡女,才不合适。”
他暗指裴烨与洛回雪不该单独待在一起。
裴烨眼眸微眯,背在身后的手五指成拳,青筋微凸,面上却歉意地笑了笑:“是孤考虑不周全,幸亏管大人提醒。”
“不敢。”管不平没和?裴烨多废话,直接拎着洛以鸣往相反方向走,还特地让洛回雪走在他们前?面。
洛回雪不好意思地朝裴烨欠了欠身,告辞离去。
裴烨负手而立,望着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目光最?终集中在洛回雪身上。
秋风横扫,落叶卷入空中,裴烨垂在后腰的长发也?被吹散在空中,如同?一张铺天巨网。
他突然抬手,隐匿在林间蓄势待发的暗卫悄然退下?。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裴烨仰头望着天空,乌云开始汇聚,今日怕是有一场大雨。
另一厢,管不平把姐弟两送进马车,自己也?跟着挤进去。
洛府的马车不如太?子车驾大,三个人挤在一起,空间显得格外狭窄逼人。
“我说你们心?真大。”管不平刚接到下?面的消息说洛回雪去上香的路上遇到裴烨,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居然敢单独跟他去深山老林。”
洛回雪小声?反驳:“以鸣还在,况且慈恩寺也?不算什?么偏僻地方。”
洛以鸣重?重?嗯了声?:“要是真发生什?么事?,我拼了命也?会保护阿姐的。”
管不平翻了个白眼:“裴烨身边随便一个暗卫都能让你分分钟见阎王,慈恩寺的后山消失一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他为什?么要对付我。”洛回雪奇怪道:“我只是一个弱女子,与他无冤无仇,更无利害关系。”
管不平露出?一口?大白牙,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你长得漂亮啊。要不是我实力不够,我也?想把你掳回家放着,每天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
洛回雪脸更红,“管大哥真会说笑。”
洛以鸣却听出?不对劲,他严肃道:“‘也?’是什?么意思,还有谁想这么对我阿姐。”
管不平啧了声?:“太?多了。说不定你姐姐周围出?现?的陌生男人都有这种龌龊的想法。”
洛以鸣傻傻道:“但是据我所知,这段时间阿姐身边没有出?现?什?么陌生男人,非要定义陌生的话,你和?太?子都算。”
管不平深吸一口?气?,一脸无可救药看着洛以鸣,皮笑肉不笑道:“不是还有盛令辞吗?”
听到这个名字,洛回雪心?口?一跳,心?虚地看了眼管不平。
“他才不会做这种事?。”洛以鸣对盛令辞的人品深信不疑:“连想都不会想,你不要冤枉人。”
管不平冷笑一声?,没再搭理他。
平安把姐弟两送回府中,管不平叮嘱道:“没事?别出?门。”
洛回雪点点头。
五日后,通州城传来大捷的消息,京城震动。
盛令辞几?乎以忽略不计的代价,全剿海寇,活捉海寇首领,不日押送进京,午门斩首。他还缴获大批船只,武器装备和?金银珠宝,届时会随着大军一同?运到京城。
不仅如此,他还在附近的小岛上发现?盐矿和?铁矿,并探明储量巨大,派了一部分人马镇守,等待朝廷派人接手。
陛下?接到这个消息时正好是朝会,看见捷报后激动得站起来连说三个好字,当即下?令擢升盛令辞为正二品辅国大将军,并赐黄金千两,良田千亩。
盛令辞的风头一时无二,朝野上下?对他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有了更深的认知,不少人向裴烨道喜。
裴烨僵着脸一一回礼,眼底的暴怒在踏入东宫后彻底爆发。
第二日有小道消息说东宫有两名膳房的宫人不小心?切断了指头。
又过五日,顾夫人从?郊外回来,邀请洛回雪去家里过寿。
因为顾夫人没有诰命,不好大张旗鼓地举办生辰宴,像往年一样?邀请一些手帕交,还有与顾家交好的夫人小姐来府中小聚。
洛回雪从?小到大都没有缺席过顾夫人的寿宴,这一次自然不会不到。
洛以鸣担心?顾流风又会趁机对她做什?么混账事?,想跟着去,被洛回雪阻止了。
“男女不同?席。”洛回雪道:“况且今年不是整寿,去的人不多,都是女眷,我们没有机会见面。你的那份寿礼我已经备好,你送我去,再接我回来,行不行?”
洛以鸣无奈妥协。
寿宴当日,洛回雪想与顾姨单独聊她跟顾流风的婚事?,却一直找不到机会。不过好在人已经回来,明日再来也?无妨,便安心?吃饭。
顾夫人对洛以鸣打了顾流风一事?只字不提,宴会中毫不掩饰流露出?对洛回雪的喜爱,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结束晚宴,洛回雪假装没听懂顾姨让她去看看顾流风的暗示,直接往府门走。
“雪儿,你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顾流风猝然出?现?连接大门的甬道上,堵住她的去路。
洛回雪脸色微沉,冷声?道:“你说呢?”
“当日我听你说要……所以一时情急。我已经知错,母亲狠狠责罚了我。”顾流风碍于有其他人在场,没有将“退婚”二字说出?来。
“是吗?”洛回雪淡淡道,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都是我的错,以鸣打我打得好。”顾流风站在洛回雪前?面,垂头丧气?的,像一只可怜的小狗,他伸手要扯洛回雪的衣袖,被她眼疾手快避开。
手里落了空,顾流风尴尬地笑笑:“雪儿是真生气?了。你说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我都愿意去做。”
洛回雪回他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顾流风目光坚定,寸步不让:“不可能。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我甚至可以答应你不纳妾,只要你一个人。”
洛回雪懒得与他纠缠,转身往外走。
顾流风没想到他已经让步到这种程度,洛回雪的态度依旧不松软,他赶忙追过去。
大门口?,洛以鸣早早等候在侧。
他坐在马车里透过窗牖一直往顾府里望,看见洛回雪时立刻下?车,等看见顾流风跟在姐姐屁股后面,拳头倏地攥紧。
洛回雪看见洛以鸣愤怒的脸,知道两人见面又要闹起来,侧头对落后一步的顾流风说让他回去,不用再送。
顾流风也?看见了洛以鸣,眼里也?冒出?火气?。要不是在洛回雪耳边乱嚼舌根,她何至于要退婚,不过他也?知道此刻不能与洛以鸣起冲突,这只会让洛回雪更生他的气?。
“我听你的,雪儿。”顾流风讨好地扬唇一笑,他现?在对洛回雪的话言听计从?,“你现?在说什?么,我都听。”
“除了那件事?。”
洛回雪无力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从?顾姨那处着手。
“等等。”顾流风忽然伸出?手,吓得洛回雪立刻后撤一步。
顾流风眼神表现?出?明显的受伤,他故作不在意道:“你的头发上落了一片枯叶,我只是想替你拿掉。”
洛回雪说了句不用,顾流风猛地上前?一步,快速捏住她头顶的落叶。
短短时间内,洛以鸣已经到两人面前?,趁他发难前?,洛回雪先一步拉住弟弟的手往外走。
洛以鸣边走,边回头给了顾流风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顾流风负手而立,目光冷漠,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余光一扫,看见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打马而过,他变换嘴脸,热情道:“盛兄。”
洛回雪浑身一震,僵在原地,迟迟不敢抬头他。
第54章 吃醋
宴会结束时, 恰逢华灯初上。
道路两旁的檐上挂着一盏盏灯笼,夜风乍起,灯笼倾斜, 漆黑的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团团暖黄。
盛令辞的马蹄踏在光晕里?,踩碎一地?金黄。
洛家姐弟俩还没反应过来,顾流风率先迎上去,他仰头笑道:“居然真的是你!你不是在通州城打仗么, 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捷报十日?前才传来,通州离京城快马加鞭也需要□□日?才能?到,盛令辞难道是?仗一打?完就往回赶, 是?有什么急事吗?
盛令辞翻身下马, 一手牵着缰绳,表情淡淡:“家母有恙,故而赶回来侍疾。”
顾流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赞他孝悌忠信。
洛以鸣看见盛令辞甚是?惊喜,一改之前对顾流风横眉冷目,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 兴高采烈道:“盛大哥, 你回来了。”
他目光仔细地?逡巡盛令辞全身,没看见显而易见的外伤,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平安就好。”
盛令辞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朝他颔首点头。
高大的黑马挡住盛令辞大半个身形,洛回雪看不清他的脸,更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却莫名觉得心?虚。
方才顾流风靠近她的那一幕, 他应该没看见吧。
她仔细回想两人相处的场景,除了最后顾流风忽然拿下她发顶的落叶, 也没有逾矩的行为,盛令辞应该不会因此?生气。
洛回雪站在?原地?,一直低着头,锦帕攥在?手心?,沾上一层薄汗。
她听不真切三人在?寒暄什么,只偶尔听得几个词,什么“急事”、“家母”之类的。没过多久,洛以鸣笑容满面走回来。
“阿姐,我们回府。”他扶洛回雪上马车,临走前,他朝盛令辞挥了挥手:“盛大哥,我们改日?再约。”
盛令辞的马懂事地?后退一步,露出他的大半个身子。
洛回雪恰好回头,不期然对上盛令辞的眼眸。
他乌黑的眸子里?无光,幽幽望过来时嘴角还噙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
阴风骤起,悬在?空中的灯笼再次被吹得七歪八扭,火光胡乱拍在?盛令辞的脸上。他的脸忽明?忽暗,焰光将俊俏的五官扭曲,眼窝深陷在?阴影里?,显得诡异阴森。
洛回雪顿觉毛骨悚然,冷不丁打?了个颤。
“阿姐,你怎么了?”洛以鸣察觉到姐姐在?走神,关切问她。
“没事。”洛回雪回正脸,迅速入马车。
她不自觉摸了摸后颈,冰凉的肌肤像是?被雪碾过一样。
马车调转时,她没忍住掀开窗牖的幔帐,从缝隙中窥探盛令辞。
他的侧脸锋利冷峻,如一把寒刃破开夜幕。
洛回雪趁机打?量他全身,与洛以鸣一般松了口气。
盛令辞忽而往她的方向浅浅扫了一眼,吓得她立刻缩回手,他的身影登时消失在?眼前。
洛回雪捂住胸口,安抚异常跳动的心?。
自始至终,他们两人都未曾说?过一句话,她的心?情却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忽上忽下,惊惧难安。
回府后,洛回雪屏退下人。
她料想盛令辞晚上回来找她,特地?跟流丹说?早点休息,晚上不用守夜。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洛回雪却总觉得被褥下有什么东西硌得慌,她翻来覆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最后只能?作罢。
手里?摩挲着烁亮的夜明?珠,质地?细腻温和,像婴儿的肌肤顺滑。这颗珠子夜夜陪她入眠,宛如盛令辞一直在?身侧陪伴。
明?亮却不刺眼的光铺在?洛回雪的脸上,照出一片红晕,眼眸里?泛着晶莹的光。
他平安回来了,甚好。
她现在?的心?情复杂,像热油锅里?加了冰,一冷一热,既盼着他来报平安,又害怕他来兴师问罪。
脑子里?不停回想他出征前的叮嘱,不许和顾流风单独相处,更不许有亲密接触。
她不确定地?再次回忆今晚上的一幕幕,就这么辗转反侧等了许久,也不见熟悉的敲门声。
她像只惊弓之鸟似的,秋风吹打?在?门框上的声音,院子里?偶尔惊起的鸟叫,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洛回雪起身张望。
然而直到天蒙蒙亮,盛令辞也没有来。
洛回雪迷迷糊糊睡过去,手里?握着夜明?珠放在?胸口。
“阿姐,你怎么了。”洛以鸣见洛回雪顶着两个乌黑的青团,吓了一跳:“昨晚上没睡好吗?”
洛回雪含糊地?说?是?院外的虫鸣扰人清梦。
洛以鸣奇怪,眼下已经入秋,夏蝉几乎消失殆尽,怎么还会有烦人的鸟鸣。
不过他还是?决定等会跟管家说?一声,带人去姐姐院中检查一番,把那些虫子鸟儿的窝捅干净。
*
“我出去一趟。”洛以鸣说?:“管大人找我去问案子。”
还真是?有案子要查,洛回雪关切问他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洛以鸣不以为意:“他约我在?一个什么书坊见面,不是?衙门,可能?就闲聊一下。阿姐放心?,我去去就回。”
洛回雪一听是?行路书坊,偷跟了去。
她看见洛以鸣进了大门,在?店小二的指引下往二楼厢房走,等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洛回雪才放心?踏入书坊。
正好等他们两个聊完,自己顺便问问盛令辞为什么会提早回京。
按理说?他作为三军统帅,应该和大军一同回程,昨日?听以鸣说?是?侯夫人身体抱恙,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去,一楼现在?几乎没有人,店小二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洛回雪打?算随便找本书打?发时间。
抬手去拿第?四层书架上的蓝色书籍,指尖还未碰到封面,身后有一只大掌更快捉住她的手腕。
洛回雪惊得立即转身。
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再次看清后,人已经被盛令辞强行抱走,堵在?书坊最里?层的角落里?。
头顶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四周堆着还未整理的书籍。
“你、你怎么在?这里??”洛回雪紧张地?压低声音,生怕惊扰楼上的两人,也怕新进来的客人察觉到。
“你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盛令辞丝毫没有收敛,尾音甚至微微上扬。
“嘘!”洛回雪抬头半捂住他的嘴,警惕地?凝神细听,“小声些。”
盛令辞挑眉:“现在?知?道怕了,当时在?顾府怎么不知?道怕?”
洛回雪五指微僵,目光躲闪,看来他已经知?道洛以鸣打?顾流风的真相。
她脸色不自然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就……就……”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说?重?了怕盛令辞发火,说?轻了,又怕有掩盖真相的嫌疑。
“就冒犯你,轻薄你,还是?强迫你?”盛令辞更进一步,几乎要把自己贴在?洛回雪身上。
他低垂着眼睑,眸光沉沉,似乎在?酝酿一场骇人的风暴,气势摄人,令她无端紧张起来。
周围的空气好似被挤压,无形的压力包裹在?两人之间。
“没这么严重?,你别乱想。”洛回雪试图缓解紧绷的气氛,“只是?一场意外。”
“意外?”盛令辞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额头抵住她,“那我也可以和你有点意外吗?”
“……”洛回雪知?道他心?里?不高兴,软声细语道:“你素来为人稳重?,行事妥帖,怎么会有意外发生?”
盛令辞冷笑一声:“别以为你夸我,事情就能?一笔勾销。”
洛回雪语塞,心?中一紧,一时间僵在?原地?,而后主动扯住他的衣角简单地?解释那日?发生的经过。
盛令辞忽然变了脸,温和地?笑笑:“他碰了你哪里??”
洛回雪轻咬微颤的下唇,心?里?在?想要怎么说?才能?蒙混过关。
“别想着骗我。”他的话和表情截然相反:“否则罪加一等,等会可不能?怪我。”
洛回雪小声嘟囔了一句,尾音几乎是?用气说?出来的,很轻很轻,生怕惊动盛令辞那根占有欲极强的神经。
“哦。”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伸手攫住她的后腰,将人往自己怀里?揽,同时身体往前倾,把人抵在?转角的方寸之地?。
两人姿势极为亲密,空气中闪烁着暧昧的火花。
他的背几乎完全覆盖住她全身,外人从远处看,只能?窥见盛令辞的背影。
盛令辞的另一只手顺着脊柱往上滑,最后覆在?她的后颈,炙热的掌心?几乎要将肌肤融化,洛回雪却只觉悚然,汗毛直立。
他略微粗暴捏住她的脖颈,逼她仰头。
“我不喜欢。”盛令辞嗓音喑哑,目光寸寸在?她脸上逡巡,最后落在?被顾流风碰到的唇角,“没有下次。”
洛回雪眨了眨眼,长睫急速抖动。
“这次不怪你,我自有方法?给他长长教训。”盛令辞的后半句消失在?她的嘴里?:“现在?我要抹掉他的痕迹。”
他低下头,重?重?吻了上去。
洛回雪被吓得唇瓣冰凉,但很快被他的舌尖暖热。
盛令辞极有耐心?地?勾勒她的双唇,牙齿,最后深入口中,从一开始的耐心?变得急切,他发狠地?吮吸着她口中的空气,似乎要榨干她体内最后一丝呼吸。
洛回雪胸腹急剧起伏,窒息感让她忍不住想要逃离,却被脖间的手重?新掐住抓回去。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搁浅在?岸上的鱼,无论?如何反抗扑腾都无法?回到宜人的水里?,只能?眼睁睁感受体内的空气一点点被剥夺。
直到她的眼尾沁出泪光,盛令辞才肯结束这一场惩罚的吻。
洛回雪上下唇发麻,身体软在?他怀里?,盛令辞同样呼吸紊乱,粗重?的气息在?她耳畔回响。
他的手替她将凌乱的鬓发拨至耳后,动作温柔,与方才强势逼人的吻大相径庭。
“阿雪,我好想你。”他将头埋在?她的侧颈,慢声道:“和你分开的四十二天又七个时辰,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洛回雪强忍着痒意,努力平复了半天的呼吸,软声道:“想的。”
盛令辞满意地?笑了声,滚烫的呼吸愈发重?,像热吻一般密密麻麻落在?她的颈侧,惹得洛回雪忍不住缩脖子。
“那你不表示表示?”盛令辞抬手,指尖落在?她的唇角上,正是?顾流风曾经碰到的地?方,而后又移到红肿的下唇上,来回轻点,暗示意味十足。
洛回雪想装傻躲开,然而指尖先一步捏住下颌,迫使她往下压。
盛令辞仰起头,声音低沉,“你不会的话,我先教你,等会你再依葫芦画瓢。学一次学不会,我可以教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你学会为止。”
洛回雪暗骂他无法?无天,却还是?侧头主动靠近他的唇。
盛令辞唇角上扬,假情假意夸赞:“阿雪真是?冰雪聪明?。”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楼上猛然响起开门声,洛以鸣朗声道:“有需要再叫我。”
洛回雪双眼圆瞪,身体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第55章 坦白
洛以鸣下楼梯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在洛回雪头顶炸开, 震得她头皮发?麻。
双手抵在盛令辞胸前试图推开他,可禁锢在腰间的手纹丝不动。
原本是她主动覆上去的唇,现?在又变成他在主导, 而她只能被迫承受。
“等等。”管不平忽然叫住洛以鸣,“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比春山楼的情报更快更准,连周家二公子的贴身婢女被周家三公子轻薄了这种小事都知道。
洛以鸣嘿嘿一笑,得意道:“你知道我阿姐很受欢迎吧?我到哪个地?方, 都有人贴上来明?里暗里打听她的喜好,甚至还想探听她的行踪,制造一场偶遇。我只是略略透了点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情, 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家的事情告诉我。”
恨不得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管不平啧了声?, “你这不是出卖你姐姐?”
“你别乱说?。”洛以鸣回头指着他:“我怎么会出卖我亲姐姐。他们得到的消息都是我故意让他们知道的,比如我阿姐喜欢吃龟苓膏,喜欢芙蓉花啦, 今天早上绣了一幅蝶恋花的屏风……”
“等等,我记得阿雪喜欢吃的是桂花糕。”盛令辞每次要么亲自去买, 要么叫人去买, 怎么会是龟苓膏。
“对啊。”洛以鸣不以为?意:“我要是说?阿姐喜欢吃桂花糕, 那?我每次去买都要排队好久,尤其是夏天,热死了。隔壁的龟苓膏都没有人买, 我顺手帮个忙罢了。”
他得意洋洋:“因为?这个,我和卖龟苓膏的老板关系亲如兄弟,对谁家夫人有身孕,谁家老爷子又生气了一清二楚。”
管不平:“……没人怀疑过你的话吗?”
洛以鸣嘿嘿一笑:“京城的人都知道我阿姐和我的关系, 怎么会有人怀疑。再说?,她足不出户, 外人根本没机会接近她。”
管不平看着洛以鸣这副傻二愣的样子,心道要不是他清楚,说?不准还真?被他忽悠过去。转念又想,这小子真?是个搜集情报的人才,别看小小一碗龟苓膏,里面的门道深着呢。
楼上两?人在轻松交谈,楼下的洛回雪神经却高度紧绷,生怕一不小心被弟弟发?现?。
“我阿姐端庄守礼,哪怕知道我胡说?八道也不会反驳。”洛以鸣信誓旦旦,“她顶多说?我两?句,不妨事。”
被弟弟称赞“端庄守礼”的洛回雪此刻心里羞愧极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姐姐现?在正躲在角落,和一个外男耳鬓厮磨。
惊慌间,她的脚踢翻堆叠在一旁的书册。
“咦,什么声?音?”洛以鸣好奇探出头往下看,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空无一人。
管不平表情有点怪异,似笑非笑道:“可能是有老鼠撞到什么东西了?”
洛以鸣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忙不迭缩回身子双手抱胸,心有戚戚道:“书坊里还有老鼠?这儿都是书,又没有吃的。”
“也许是只有文化的老鼠。”管不平阴阳怪气:“有文化的老鼠做起坏事来最?可恶了。”
洛以鸣完全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只想马上离开这里,一想到老鼠他整个人都要炸了。
洛回雪的心也要爆炸,但凡洛以鸣再伸出半个头,她与盛令辞两?人便?会暴露无遗。
身体宛如僵化的石头,一动不动,唯有眼睛死死盯着上方。
下楼声?继续响起,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最?近的时候她觉得和洛以鸣的距离不过一臂。
她的呼吸都停滞了,与之前被吻得窒息不同,这次她的心都堵在嗓子眼。
而盛令辞像个没事人一样,该怎么做怎么做,甚至因为?她的不专心,狠狠啃咬她的嘴唇,再重重碾转。
洛回雪忍不住颤栗,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盛令辞好心帮她封住唇瓣,连带着低吟声?一同吞咽下腹,他搂着她的腰,与她彻彻底底贴在一起。
洛以鸣下到楼梯最?后一层,目不斜视地?往大门口走,嘴里念念有词:“时间还早,正好去给阿姐买桂花糕吃。”
洛回雪隐隐听见他的话,心里更加惭愧。
一吻结束,她的后背已经湿透。
盛令辞放开她,手却依旧攫住她的细腰,继续审问:“昨日又是什么情况?”
洛回雪没想到他都这样出气了,还不满足,没好气道:“我头上沾了片落叶,他帮我拿下来而已。”
“而已?”她不以为?然的口气把盛令辞气笑了:“昨日是帮你摘叶子,明?日就?敢替你脱衣服。”
洛回雪眉头轻蹙,不认同他这种毫无根据且信口开河的推论。
“怎么,你不信?”盛令辞捏了捏她的脸,似笑非笑道:“我就?敢。”
洛回雪打落他的手,红着脸道:“你怎么嘴上越发?没个正形。”
盛令辞笑笑:“我只是嘴巴上说?说?,什么也没做。”
洛回雪睨了他一眼,若是把她挤在这无人的角落亲吻叫什么也没做,真?不知道他要是做点什么会如何?
“你不会想知道的。”盛令辞的眼神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压低嗓音:“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洛回雪面色一红。
盛令辞紧接着道:“除了这件事,你还有没有其他事情瞒着我?”他补充:“比如其他男子替你捋了捋头发?,亦或者拍了拍你的肩。”
他边说?边示范,脸上的表情却正经得不行。
“没……”
“想好再回答。”盛令辞打断她的话:“坦白从宽,若是你今日一并说?出来,我既往不咎,一笔勾销。”
洛回雪张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人也太霸道,难道走在路上不小心被人撞上也不行吗?
大陵虽依旧秉承男女七岁不同席的传统,但对女子的束缚已经减弱很多。早在圣武帝时期不提倡盲婚哑嫁,经常鼓励大臣们家举办宴会赏花宴,品菊宴之类的活动,邀请适龄男女共赏。
上元节的画舫夜游便?是官家带头举办的庆典活动,后来逐渐演变成大陵官眷适婚男女的相?看会。
说?到上元灯节,洛回雪又想起那?夜自己?犯的大错。
盛令辞见她神色有异,眼神躲闪,一看便?知是心虚,他略微拿出些审犯人时的冷厉,敛眉低目道:“老实?交代!”
洛回雪想来想去,最?终忍不住决定将那?夜的事情告诉盛令辞。一来是担心藏在暗处那?登徒子不知什么时候会忽然跳出来,恐怕引发?二人误会;二来也是想借助盛令辞的力?量帮她找出那?人。
她扯了扯他的衣角,斟酌道:“你还记得,上元灯节的那?晚吗?”
洛回雪一开口,心中便?惴惴不安,但既然已决定和盘托出,她也不会有丝毫隐瞒,“那?夜风大,我在二楼甲板凭栏观景。船上的灯被风浪吹灭,霎时漆黑一片,我心中害怕,想要赶紧回到一楼船舱避难,不料被仓皇奔走的人撞了一下,差点落入湖中。”
她顿了顿,回忆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心有余悸道:“有个人救了我,但我……”
盛令辞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洛回雪被看得头皮发?麻,在他阴晴不定的目光下咬牙道:“但我误把他错认成顾流风,抱了他。他不知何故将错就?错,也……抱住了我。当晚,我的香囊不幸遗失,很有可能落在他手里。”
盛令辞忽然伸出手,将她一把揽在怀里,淡淡道:“是这样吗?”
洛回雪愣了下,点点头。
盛令辞又道:“你是怎么抱住他的。”
洛回雪抬手,羞耻地?模仿着自己?那?晚上的出格举动,若不是刚经历生死一瞬,她也不会如此大意。
盛令辞也恍然回到那?夜,他听见自己?问:“你为?什么会认错人?”
“我有些夜盲。”洛回雪实?事求是:“当时四周黑黢黢一片,我看不清他的脸。恰好我在熄灯前看见的最?后一人是顾流风,他正要往二楼来寻我,故而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人便?是他。”
盛令辞问:“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曾经有。”洛回雪没察觉她在问出这个问题后,抱住她的人身体变得紧绷。
“曾经?”盛令辞哑然重复:“是谁?”
洛回雪说?了三个名字,“但我排查后,他们要么有不在场的证据,要么没有充足的作案时间。所以我也不知道是谁……”
盛令辞表情似笑非笑,语气带着引导:“再想想,你还怀疑过谁?”
洛回雪摇摇头,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脑中不是没有怀疑过盛令辞,可在顾府寿宴上,他已经被洗掉嫌疑。
“不过那?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味。”洛回雪提供自己?找到的线索:“我曾在以鸣身上闻到。应该是春山楼提供给客人沐浴后用的里衣熏香。那?人在当日,或者前几日应当去过春山楼,并且换了衣服。”
这也是她说?出来的原因之一,盛令辞也算半个春山楼的幕后老板,他要查上元灯节前几日的宾客名单简直是小事一桩。
“你不知道,那?夜我有多害怕,我差点以为?自己?看不见明?日的太阳。”洛回雪身子不由?颤了颤,微微哽咽,将头埋在盛令辞胸口前:“事后也难以入眠,时刻担心那?登徒子拿着香囊来威胁我。”
“我谁也不敢说?……”如今她终于有个能完全信任的人,心里那?块悬而未决的巨石总算有个人能分担一二。
洛回雪攀住盛令辞的肩膀,用力?攥住他的衣裳:“你要相?信我,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他从那?日起好像也消失了,不过我总觉得他一直在关注我。”
“我知道了。”盛令辞揉了揉她的发?顶,知道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决定从长计议。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接受重生轮回之说?,况且当夜的他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有的只是保护她的本能。
“我会派人去查清楚这件事,解决掉。”盛令辞忽然有些愧疚,他不知道洛回雪这么害怕,手落在她的脸颊,轻轻抚摸着:“我向你保证,他不会再来骚扰你。”
洛回雪轻轻嗯了声?。
这个秘密藏在她心里太久,此刻与盛令辞说?清楚后有种豁然开朗的轻松。
砰砰砰,楼上传来震天响的跺脚声?。
“喂,我说?你们两?个,有完没完?”管不平实?在是听不下去盛令辞继续胡说?八道:“我要关门了。”
洛回雪没想到有人一直在上面,吓得立刻推开盛令辞,羞耻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盛令辞本人毫无羞涩,声?音一本正经:“正好有事要找你。”
管不平哈了声?,怎么还有他的事,这墙角也不是他想听的。
盛令辞退后一步,仰头正巧对上管不平鄙夷的眼神,他熟视无睹:“阿雪说?有个登徒子曾想对她不轨,你去查一下。”
管不平盯着盛令辞不说?话。
第56章 旧怨
“喂, 别看了,人被你气走了。”管不平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盛令辞收回目光, 面无表情道:“你可以选择不出声,默默离开。”
“嘿,你们、不,是你不注意影响, 还?怪起我来了。”管不平跳下来,围着?盛令辞转了两圈,啧啧有声道:“几个月前, 你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愣头青。如今哄起女孩子一套又一套的, 甜言蜜语和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感觉像变了个人。”
盛令辞对他的调侃早已免疫,“多谢你。”
管不平一头雾水。
盛令辞问起另一件事:“调查太子身?边那?些有伤残的宫人, 结果如何。”
管不平闻言抖了抖身?子,心有余悸道:“你不说我之前还?没有察觉, 调查结果出来后?我三天没睡好?觉。”
裴烨素来享有仁君的美称, 其中一个缘由便是收留那?些因伤而残宫女太监, 这些人按理应该被打发出宫,自生自灭。
但太子怜悯,太监本就有残, 再伤到其他地方?出去后?只有死?路一条,宫女们也别想寻到好?人家。他在询问过这些人的意愿后?将愿意留下来继续伺候的人放进东宫,还?特意吩咐给他们安排轻松的活计。
“原本我以为?他只是做个表面功夫,博一个贤德的名声。”管不平语气微沉, “后?来发现这些宫女太监们会伤残,或多或少都有裴烨的手笔。”
“这些人原本都是各宫的好?手, 拔尖的存在。”管不平目露不忍:“原本他们可以爬到更高的位置,只因一场‘意外’便葬送大好?前途。”
最为?诡异的是,伤残的宫人损失的偏偏不是他们最引以为?荣的东西。比如做菜好?吃的厨子,他是断了腿,手仍然可以做出美味佳肴。比如嗅觉非凡,仅靠气味便能辨别出食物里添加东西的宫女,她是瞎了眼,嗅觉反而更胜一筹。
没有剥夺他们最骄傲的东西,却在其他地方?设置阻碍,让他们终身?受制于人。
既给了他们希望,又剥夺他们的未来,何其残忍。
盛令辞听后?沉默,他似乎明白?为?什么上一世裴烨会对洛回雪下手了。
当时洛回雪失去双腿,容貌依旧。
寻常貌美女子,裴烨犯不上冒着?抢夺臣子妻的名讳,何况他并非急色之人,断不会只因她的容貌铤而走险。
可偏偏,洛回雪没了腿。
姣好?的容貌,残缺的身?体,极大地刺激了裴烨扭曲的审美。
盛令辞牙齿嘎嘎作响,拳头不自觉握成一团,手背青筋爆出。
他不敢想,上一世洛回雪在裴烨手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又知道什么消息,最后?需要用死?亡来警示。
管不平顿觉周围温度骤降,盛令辞身?上散发出源源不断铮然的寒芒,如有实?质般寸寸刺向四周,他不禁升起毛骨悚然之感。
他现在非常愤怒。
管不平感受到这股惊天怒意中还?夹杂了一丝惊颤的恐惧。
“喂,你没事吧?”管不怕硬着?头皮开口,实?际上他现在心里怵得慌。相识以来,他从?未见过盛令辞这样狰狞的表情,像是要把谁撕碎了似的。
盛令辞胸口急剧起伏着?,他闭了闭眸,极力克制住胸口翻腾的杀意,从?牙缝里逼出两个字,“没事。”
这怒火中烧的样子可不像没事。
管不平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刚才不该调侃洛回雪把人臊走,有她在场,盛令辞怎么样也会收敛点。
*
东宫。
离盛令辞秘密回京已经有两日,他回来当日直接入宫面圣,与他的父皇密聊到半夜,最后?宿在偏殿。
那?可是皇帝寝宫的偏殿,非极其信任的心腹不可多留。
偏殿与正殿仅有一墙之隔,若是心存歹意,帝王危矣。
他除了小时候偶尔因为?生病会被父皇安置在偏殿,其余时间无论他如何撒泼打滚都碍于所谓的“规矩”不得不回东宫。
裴烨好?恨,明明是他的父亲,却待盛令辞比他更好?。
盛令辞从?小被接进宫教养,与他一同在东宫接受太傅的授课,吃喝一应规格几乎与他不相上下。
不仅如此,他的父皇还?亲自教自己的表哥骑马,射箭,乃至于他学的枪术,都是父皇做的启蒙老师。
裴烨自知身?体不好?,所以在武艺上格外用心,却因在娘胎里带出的病,导致他不能劳累过度,更不能长时间高强度训练。
他不能习武,更不可能上战场杀敌,他的父皇不仅一次对着?他孱弱的身?躯露出遗憾之色。
他的父皇十?分崇敬开国圣武帝,一直以他为?楷模,年轻时征战四方?,屡战屡胜,建立军功,这也是景元帝最终打败其他皇子,夺取帝位的关键。
是以,他想要自己的孩子如他一般英勇无畏,武艺超群。
裴烨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但偏偏盛令辞完美契合他的期待。
傅缨进京学习时,父皇对她也欣赏有佳,尤其是在她展露一手出神入化?的骑射后?,更是喜爱不已,常常把她召到宫内随侍在侧。
有一回,他去找父皇,傅缨正陪着?景元帝下棋。
他和傅缨有点不对付,故而打算等他们下完再进去,也不让宫人通报打扰他们的兴致。
裴烨坐着?无聊,索性起身?在宫内散步,路过某一扇窗户时,恰好?听到父皇与傅缨的一段对话?。
“胆大心细,出其不意,你的棋和你的人一样机灵。”父皇毫不掩饰对傅缨的喜爱。
傅缨谦虚中带着?骄傲:“陛下谬赞。”
父皇哈哈一笑?:“倒是与令辞的棋路有些相似,他看着?沉稳,实?际上也是个喜欢出奇制胜的人。”
傅缨知道皇帝喜欢盛令辞,便随口附和了两句,谁知皇帝看着?棋盘出神,忽然沉下声。
“此子肖我,倘若……”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却足以让窗台下的裴烨如坠冰窟。
此子肖我,倘若要是我的亲生的该有多好?。
裴烨知道自己的东宫之位是用多少人的血换来的,从?小对自己要求格外严厉,励志要做好?一名储君,撑着?病弱之躯勤学苦读,从?未懈怠。言行举止更是小心谨慎,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
他身?体弱,不能习武,不宜劳累,所以选择药补。
药当饭吃,药当水喝,一碗又一碗的苦稠黑汁他从?未有过任何抱怨,哪怕吃到吐,他也会平静地吩咐人再去熬一碗。
多年服药导致他的味觉几近丧失,吃什么都是苦味,甚至于因为?服药过度,身?体出现不可逆转的损伤。
这些消息,他严禁对外泄露。
裴烨以为?自己的努力全被父皇看在眼里,到今天方?知他有多可笑?。
“此子肖我。”
裴烨咬牙切齿地咀嚼这四个字,从?那?日起,便对盛令辞埋下仇恨的种子。
他哪里像父皇,裴烨就想办法毁掉哪里。
他喜欢的,他在意的,他的梦想,他的抱负,裴烨都要一一摧毁。
届时,父皇就会知道,究竟谁才像他的儿子。
裴烨借着?盛令辞表弟的名头接近他的母亲武定侯夫人,想要打探他的喜好?习惯,却意外得知了一个惊天秘密,一个足以颠覆他人生的秘密。
他从?想要盛令辞痛苦,变成要不顾一切置他于死?地。
“还?没有打听出盛令辞与陛下两人的谈话?内容么?”裴烨用帕子捂住嘴,隐忍地咳了两声。
“殿下恕罪!御书房的人被换了一茬,我们的人刚好?在里面?”跪在地下的宫人瑟瑟发抖,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裴烨气得将案几上的茶具挥下地,碎片裂了一地。
李嫣然路过时看见满室狼藉,脚步都放轻了,缩着?脖子迅速疾走,生怕触到裴烨的霉头。
“嫣然。”裴烨温柔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却听得李嫣然不寒而栗,她想装作没听见,却又不敢装作没听见,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嫣然。”裴烨不带感情道:“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李嫣然艰涩地动了动喉咙,拖着?僵硬的四肢缓缓走到裴烨面前跪下,膝盖磕到碎瓷片,扎入肉里。
她痛得眉头紧皱,却不敢出声。
“嫣然,你病了。”裴烨毫无怜惜地捏住她的下颌往上抬,黑沉冰冷的双眸死?死?盯着?她:“想回侯府小住几日养病。”
李嫣然惊恐地点头。
“这次不要再办砸事了。”裴烨依旧没有放弃他之前的计划,他淡淡威胁道:“否则下一次回东宫,你再都没办法走出去了。”
李嫣然的双肩登时抖如悬挂在枝头的风中枯叶,全身?发寒,颤着?唇道:“臣妾一、一定完成殿下的嘱托。”
“乖。”裴烨的目光倏地变柔,吩咐人端来一碗药,“喝下去,今晚孤便送你出宫。”
他亲自把药灌进李嫣然口中,末了,还?贴心地用拇指替她拭去嘴角的黑色药汁。
指尖按在她的唇边,裴烨俯下身?凑近她耳边轻声道:“这次可要小心,别再让人撞见,孤不想再替你收拾烂摊子。”
李嫣然忍着?脚下的剧痛,点点头。
药效很?快,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李嫣然觉得自己一会儿在油锅里烹炸,一会儿在冰窖里打滚,冷热交替,痛不欲生,视线渐渐模糊。
两眼一黑前,她听见裴烨冷漠地吩咐小太监把她抬下去。
同一时刻,洛回雪从?书坊匆匆逃出来,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脑子里一直在想管不平听到了多少。
洛回雪尴尬得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他。
心里装着?事,她一时没看清脚下的路,迷迷糊糊走反了回府的方?向。
抬头一看,顾府的匾额挂在上方?。
洛回雪暗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干脆去找顾姨将退婚之事说个明白?,下次再见盛令辞也有个交代,省得被他又找个由头发作。
他今日虽然没提退婚之事,可洛回雪想到他所谓的惩罚,耳根通红,暗骂他不知羞。
也罢,走到这里也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她敲了门,门房一看是她,马上放人进去。
顾夫人听说洛回雪来访,心中惊诧,赶忙让人通知顾流风。
即便她从?儿子口中已经猜到洛回雪有退婚的打算,但当她正面提出来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好?雪儿,这里就咱们娘两,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流风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洛回雪眼眸微动,回握顾夫人手臂。
她今日以为?会迎来一场冷言斥骂,已经做好?受罚的准备,却没想到顾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受了委屈。
洛回雪顿时愧疚极了,颤着?唇和盘托出,告诉顾夫人自己对顾流风无男女之情。
她没有提盛令辞,只将所有的过错往自己身?上揽:“是我福薄,不知好?赖。流风来年高中,定然有更好?的女子配他。”
顾夫人听后?,将洛回雪揽在自己怀里,长叹一声:“他配不上你。雪儿,这一切都不关你的事,是流风的错。”
她安抚洛回雪:“退婚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你只需回去安心等结果。你父亲要打要罚,是他该受的,你到时候别傻傻站出来替他求情。”
顾夫人使了个眼色给婢女,示意她让顾流风回去,不要露面。
洛回雪眼眸蒙上一层泪光。
顾姨有多看重顾流风她心里一清二楚,说是命根子也不为?过,所以听完以后?更加感动。
“你虽然做不成我的儿媳,但在我心里一直跟亲女儿一样。”顾夫人抚着?洛回雪的肩膀,眼眸寒厉,嘴上说的话?却熨帖暖心:“以后?可不要跟我生疏了。”
“不会的。”洛回雪信誓旦旦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一直将您视为?亲人。”
“好?孩子。”顾夫人面容和蔼,她垂眸看着?全心全意信任她的洛回雪。
既然如此,别怪她无情了。
第57章 诡计
洛回雪来?时?空空, 回去的时候顾夫人让人给她收拾了一大堆绫罗绸缎,珠钗首饰跟在后面,一来?帮她拿东西, 二来?也是保护她。
洛回雪哪里好意思,顾夫人脸色一变。
“方才还说你我不要生?分,怎么现在就拒绝我了?。”顾夫人故意?冷脸道:“莫不是嫌弃我的东西。”
洛回雪忙道不敢。
顾夫人这才作罢,又?叮嘱她退婚的事情先不要跟任何人漏口风, 等她这边找个合适的时?机上门提退婚。
洛回雪自然相信她,“一切听您的安排。”
顾夫人握住她的手,不舍道:“真不知以后谁能娶我的雪儿, 我可要好好把关。”
洛回雪脸颊通红, 羞赧地?低下头。
“天?色不早,我就不留你用饭了?。”顾夫人送她到自己小院外,笑容慈祥:“以后还是得经常上门看我。”
“当然。”
送走洛回雪, 顾夫人在转身瞬间变了?脸,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去给我把少?爷过来?。”
伺候她多年的嬷嬷听见她的语气, 暗道夫人这是动怒了?。
顾流风来?的时?候, 顾夫人坐在上首喝茶, 一见他就把茶盏重重撞在案几上,瓷器与?木头相碰的声音令顾流风心口一跳。
“娘,发生?什么事情了??”顾流风走到跟前, 躬着身子等她开口。
顾夫人先屏退下人,等到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她才开口:“怎么了??你今日可知雪儿上门所?为何事?”
顾流风眉心微跳,低声道:“不知。”
顾夫人一拍桌子, 怒指着他骂:“你不知道?人都已经来?我跟前提退婚了?,你居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顾流风着急道:“娘, 你没有答应她吧?”
顾夫人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非要拖到事情无法挽回的时?候才知道跟我说实话。”
顾流风跪在顾夫人跟前,扯住她衣角恳求道:“是儿子的错,我已经在想办法补救,但……”没想到洛回雪退婚的决心竟然这样坚定,如今已经闹到明面上来?。
“知道错,还不算无药可救。”顾夫人拿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冷静:“眼下我暂时?稳住了?雪儿,给你争取了?一定的时?间。”
“可雪儿根本不肯见我。”顾流风一脸挫败:“我好几次上门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拒见,要么就是洛以鸣出来?对我冷嘲热讽,便是她上我们家看您,也是想着法避开我。”
“你活该!”顾夫人指头重重点在顾流风脑袋中?,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谁叫你之前行事冲动,不顾后果。”顾夫人恨铁不成钢道:“你做便做了?,也不做彻底,小打小闹,反倒叫她心生?警惕。”
顾流风愣了?下,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母亲,不可置信道:“娘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顾夫人气定神闲说出惊人之语:“索性直接生?米煮成熟饭,不怕她不嫁给你。”
顾流风眼珠急速转动,“雪儿现在防备我防备得紧,我根本没机会?接近她。还有她弟弟,简直把我当成老鼠般避之不及,看见我恨不得拿个扁担把我打走。他整天?在雪儿面前上我的眼药……”
说起这个他眼中?闪过怨毒之色,若不是洛以鸣从中?作梗,在洛回雪耳边胡言乱语,她怎么会?提出退婚。
时?至今日,顾流风仍然认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洛以鸣。
顾夫人到底在后宅经营多年,又?同为女人,对洛回雪的心思自认有几分拿捏,今日她说起退婚有缘时?极力将错往自己身上揽,眉眼间似乎有难言之隐,这让顾夫人想到另一种可能。
“你说,雪儿有没有可能移情别恋,心有他人?”顾夫人半眯着眼,说出自己的推论。
“绝无可能。”顾流风自信道:“除了?我,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你为什么能肯定?”顾夫人头一次对自己儿子的自信持怀疑态度:“近段时?间,她身边出现了?不少?优秀的男人。”
“她的性子,您比我清楚。”顾流风分析得头头是道:“比我们家门第高,又?比我强的,无非是太子殿下和武定侯世子,他们地?位较洛府高出太多,雪儿过去难当正妻。无论是她,还是洛伯父都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更何况她也不是攀龙附凤之辈。”
顾夫人想了?想,确实如此。
太子妃一位至今空悬,怕是陛下也没想好让谁来?坐上这个位置。太子妃关乎日后的皇后之位,母族没点势力的人岂能去争。
至于?武定侯府,她压根没觉得洛回雪会?喜欢一介武夫,况且盛令辞长?年征在外,嫁过去相当于?守活寡,虽有荣耀权势,却无丈夫疼爱。
她曾听夫人圈里?私下流传盛令辞早年上战场不慎伤了?身体?,没办法行房事,故而拖到现在都没有成亲。
“没有就好。”顾夫人指尖搭在红木案几上,闲敲了?几下,缓缓道:“这事等我好好谋划谋划,须一击必中?,最好能有刚正不阿的人证在场。”
“娘亲的意?思是……”顾流风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可不想被人捉/奸在床,这对以后的仕途大有影响。
“你在想什么?”顾夫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的‘生?米煮成熟饭’指的是有人作证你们两个却有肌肤之亲,而非夫妻之实。洛御史迂腐顽固,要是知道这件事,洛回雪除了?嫁给你,他谁也不会?同意?。”
顾流风奇怪道:“那上回为何不让我把事情闹大。”
“因为撞见的人是洛以鸣。”顾夫人对洛家姐弟的性情了?如指掌:“他宁可承认是自己发疯打你,也不会?承认自己看见的。”
“所?以,娘的意?思是……”
“找一个品行威望上佳,绝不会?说谎的人作为证人。”
顾流风心里?立刻想到了?一个人:“盛令辞。”
顾夫人沉思片刻后,“可以。你等我指令,不要再轻举妄动。我筹划好一切后你找个由头将盛令辞约出来?,制造意?外撞见你和雪儿两人做些?逾矩的事。你再出面解释因为情难自已,准备与?她择日成婚。”
顾流风喜不自胜道:“这样既让雪儿再无理由与?我退婚,又?不伤两家的脸面。”
另一厢,李嫣然被裴烨亲自送回武定侯府。
他装作一副恋恋不舍又?担心的模样,握住李嫣然的手道:“嫣然,你放心在这里?养病,有什么缺的只管遣人去东宫知会?声,我会?立刻让人送过来?。”
李嫣然巴不得裴烨赶紧走,她嗓子烧得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拼命眨眼。
盛令辞回府的时?候,刚好与?裴烨擦肩而过。
“表哥。”裴烨迎上去与?盛令辞打招呼,“嫣然生?病了?,喝了?许多药一直不见好,反反复复发热。太医说回到熟悉的环境可能会?有所?缓解,所?以我把她暂时?送回来?养病,你有空替我照顾一下她。”
盛令辞的指尖霎时?陷入掌心,他神色淡然道:“我和她男女有别,怕是不好照顾。”
裴烨知道盛令辞不会?轻易答应,但他早就想好对策:“当然不是让表哥去床前照顾,只是希望表哥时?常问上一两句,以免下面的人惫懒,耽误嫣然病情。”
“知道了?。”盛令辞微微点头:“我等会?吩咐管家多安排几个人过去帮忙。”
“谢谢表哥。”裴烨唏嘘道:“嫣然怎么说,也是咱们的表妹,如今她阴差阳错成了?我的侍妾,也是天?意?弄人。”
盛令辞淡淡道:“能伺候太子殿下,是她的福分。”
裴烨故作伤心:“表哥,你这话说的可是在怪我?”
盛令辞对裴烨的忍耐快要到极致,再说下去他怕当场拔剑弑君,“殿下不必多言,更不必内疚,你总归不会?亏待她。”
“这是自然。”裴烨意?味深长?道:“看在舅母的份上,我也不可能委屈了?她。只不过太子妃一位确实……不过我尽量帮她争取一个侧妃的位置。”
盛令辞没说话,裴烨见目的已经达到,告辞离开。
只要李嫣然得手,他自然有办法让盛令辞身败名裂。
盛令辞冷眼看着裴烨远去的背影,大概能猜到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故伎重施。
有什么比觊觎太子殿下的侍妾,甚至意?图不轨更让人不耻的呢?
正好,他也想借这个机会?弄明白,究竟母亲到底为什么这样帮着裴烨,帮着李嫣然来?算计自己的亲儿子。
有道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盛令辞回京五日后,凯旋大军也班师回朝,陛下龙心大悦,下令犒赏三军。盛令辞趁机提出在自己府邸举办庆功宴,他半遮半掩地?向皇帝表示想要借此机会?寻一门亲事。
景元帝对面前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格外宠溺,难得他终于?对自己的人生?大事上心,自然大大支持,原本他想直接下旨让适婚女眷通通都去武定侯府道贺,被盛令辞阻止。
“多谢陛下厚爱,可这事还是低调些?,万一没有……这怪难为情的。”盛令辞难得在景元帝面前表现出羞涩的一面:“女儿家总是要脸面,不能落个被我嫌弃的名声,以后也不好与?其?他人家说亲。”
景元帝哈哈大笑,指着盛令辞道:“没想到你还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行,那朕就改成三品以上官员携家眷替你庆贺,等你看上了?谁,悄悄过来?跟朕说,朕为你赐婚。”
“谢陛下。”盛令辞单膝跪地?,嘴角轻勾。
由于?是景元帝亲自下令,但凡符合品阶的官员都在赴宴当日携家属按时?到场。
外面人声鼎沸,而盛令辞的小院却一片寂静。
洛回雪被他关在屋内,抵在门上。
“阿雪,今夜不许回去了?。”
第58章 计划
陌生的房间让洛回雪感到些许不适。
屋内陈设简单, 除了?必要的日常用品几乎看不见多余的装饰,丝毫判断不出个人喜好,像是一个随时可以收拾出来给其他人住的厢房。
洛以鸣的屋子虽然不像洛回雪屋内布置讲究, 譬如在窗前摆放个四角梅瓶插入时令鲜花,亦或者在墙上挂上各式纸鸢,但弟弟的房内也有许多他喜欢的武器模型,兵书秘籍。
而这间房给人感觉的第一印象是空, 第?二印象则是冷。目之所及,无?论是床榻还是案几上都是空空如也,房内博古架上摆设的都是寻常样式的花瓶, 整间房布置得十分敷衍。
难以想象, 这是权势鼎盛,备受隆恩的武定侯嫡子寝室,从小打大生活的地方。
“阿雪在看?什?么?”盛令辞察觉出她的走神?,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轻笑道?:“想去?……看?我的床榻?”
洛回雪脸颊通红, 连忙收回目光, 偏过头道?:“谁想看?你?的床榻?”
盛令辞抓住她的手腕, 把人往里扯:“你?想看?就看?。”
“哎……”她不想看?。
洛回雪的力气哪里抵得过盛令辞,她被?半拖半拽带到靛青色的床榻前。
“你?看?,这里面?绝对没有藏人。”盛令辞调侃道?:“我的院子里连一个丫环都没有。”
洛回雪热得头顶几乎要冒烟, 忙不迭道?:“谁要知道?这个?”
盛令辞先坐在床榻上,又把人抓到自己怀里抱着,口气老老实实:“我只是交代自己的情况,没有别的意思。”
洛回雪望着大又空的房间, 有种不安全的悚然之感,她下意识扭动身体, 想脱离身下人的禁锢。
“我本来是没有别的意思。”盛令辞无?奈叹了?口气:“你?再动,我可不敢保证了?。”
洛回雪闻言,身体瞬间僵硬,但盛令辞的身体却越来越热,似乎要将她活生生烤化。
“你?、你?不用?出去?招待宾客吗?”她试图转移话题。
盛令辞仅在宴会刚开始的时候露了?面?,象征性地敬了?将士们三杯酒,又转述陛下对这次大捷的喜悦,最后将赏赐尽数分了?下去?。
该升官升官,该赏钱赏钱。
将士们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但碍于盛令辞威严深重?,除了?笑容比平日更大,眼睛眯得都找不到缝隙以外,也不敢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盛令辞心里知道?他们在他面?前放不开,于是找了?个借口离开。
接下来是将士们的狂欢。
官员们由于接到景元帝的命令,不敢擅自离去?,只能陪着这群像疯了?一样的武官们饮酒,苦不堪言。
“他们自个喝酒高兴,我去?凑什?么热闹。我真在场,他们反而不自在。”盛令辞把头靠在洛回雪肩膀上。“至于女眷之类的,有母亲在,我更不用?操心。”
他请求景元帝在武定侯府设庆功宴的目的就是要把母亲逼出她的小院。
在通州城救的疑似自己奶娘的老妇人被?盛令辞放到书坊三楼,与吉祥为邻。盛令辞发现,他们不能说话都是被?人拔掉舌头,手法利落干净,如出一撤。
他不得不怀疑,残害他们两?人的是同一个人,也是幕后主使?。
实际上,盛令辞心里已经猜到是裴烨,可他到现在都没有想通的一点是他的母亲为什?么无?条件帮裴烨。
他找来心腹一起研究奶娘画,最终被?其中一个人认出是武定侯府。
盛令辞当即徒手画出侯府的地图拿给她看?,奶娘的手立刻点在侯夫人的小院里,又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盒子。
她要他拿到这个盒子。
在确认奶娘的意思后,盛令辞立即借大军凯旋的借口来一出调虎离山之计。
母亲住的小院平日里里外外都是她的人,想要混进去?不容易,这次来赴宴的人员混杂,有人不小心误闯也是正常,若再丢个什?么东西,她想要追查清楚也需要一定时日。
“再说,我要真去?那边转一圈,你?不生气吗?”盛令辞手指勾起一缕洛回雪垂在腰后的发丝,捏在指尖把玩。乌黑的青丝如同上好的绸缎,顺滑细腻。
洛回雪夺回自己的头发,小声?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不知道?庆功宴为什?么要带家眷?”盛令辞把人转过来,两?人面?对面?,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洛回雪。
洛回雪被?他看?得瘆得慌,故意装傻:“恭喜你??替你?高兴?”
盛令辞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再装傻。”
洛回雪倒吸一口凉气,又听见他佯装发怒道?:“她们都是来抢你?未来夫君的,我要是去?应付她们,你?该不该生气?”
洛回雪没说话,面?红耳赤的,他怎么能泰然自若讲出“未来夫君”四个字,这也太口不择言,若是被?旁人听见指不定要怎么笑话。
盛令辞偏要逼她承认,急速凑到她眼前,鼻尖对鼻尖哑声?道?:“你?气不气?”
洛回雪被?他的压迫感逼得呼吸不畅,本能地想躲开他,刚一转头,后脑便被?一只大手掌控住。
他的五指悄然侵入她的发间,不知不觉中她已成他的掌中之物?。
盛令辞微偏着头,对准她的唇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怒意和怨气,一上来就长驱直入,寸寸掠夺,丝毫不给她任何缓冲的余地。
洛回雪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他放着外面?一堆人不管不顾,任性地把自己抓进房间做这种羞人的事?。
一想到这里是他的地盘,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像是误入野兽巢穴的小鹿,刚嗅到危险的气息就已经被?主人扑倒在地。
她来不及逃走,他也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嘶~”洛回雪的唇瓣被?狠狠咬了?一下,疼的她眼里泛起一层蒙蒙的泪雾。
“你?不专心。”盛令辞沉声?道?。
见他放开自己,洛回雪连忙将手抵在他的胸口,羞赧道?:“你?收敛点。”
“这里是我家,你?现在在我的房里。”盛令辞单手抓住她的双腕压回她胸前,漫不经心道?:“在自己的地盘上,我不放肆已经用?上平生最大的自制力。”
尾音逐渐低沉,最终消失在两?人交换的气息间。
“世子,世子。”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您在屋里吗,张将军到处找您喝酒?”
洛回雪听见有人,紧张之余不小心咬到盛令辞的舌尖,他闷哼一声?,血腥气霎时弥漫整个口腔。
“对不住。”洛回雪压低嗓音,用?气音道?歉:“你?没事?吧?”
盛令辞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洛回雪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咬伤了?人。
她主动凑上前,伸手扶住盛令辞下颌,想查看?他的伤势。
盛令辞眸底闪过暗光,猛地抓住她的手把人往床榻上带,失重?感让洛回雪吓得差点叫出声?,好在她知道?外面?有人,生生忍住了?。
还没等她缓过劲,身上一重?,盛令辞再次吻上来。
“世子,世子。”外面?的人继续敲门,声?音渐渐变得冷漠,但洛回雪此刻心神?全放在扑倒她的人身上,对在细微的变化毫无?察觉。
他的唇开始往下移,细细密密的吻从嘴角蔓延到下颌,最后落在她的脖颈,炙热的呼吸游移在娇嫩敏感的肌肤上,痒意令洛回雪猛然颤了?下身子。
“不。”她声?音带着呜咽:“你?别……”
盛令辞的胸口紧紧贴着她的,他每一次呼吸洛回雪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起伏的轮廓。
她想挣扎,却又不敢动作太大,只能小幅度扭动身体来表示自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抗拒。
盛令辞本就心痒难耐,偏偏她不知死活非要撩拨他。
无?奈之下只能腾出双手一左一右制住她捣乱的手,手指从她的指缝中穿过,死死将人钉在床榻上。
“真的别再乱动。”他艰难地抬起上半身,喘着粗气警告她,呼吸炙热宛如烈焰。
洛回雪听出他语气有几分古怪,紧接着感受到他身体异常,登时羞愤到脸颊涨红,几乎能滴出血来,却老老实实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再动弹。
她睁大眼睛,一双晕湿的美眸可怜兮兮地望着盛令辞,像垂死挣扎的小鹿在乞求猎食者的怜悯。
长睫上挂了?细碎的泪珠,脸颊因呼吸不畅染上桃花色,双唇更是被?他啄得又红又肿,唇瓣还沾染了?他的血。
刺目的,令人血脉沸腾的鲜红,像被?他打上独属于自己的标记一样。
洛回雪被?他暗沉无?光的眼眸看?得毛骨悚然,紧张得习惯性咬住下唇,察觉到唇上湿漉漉的,她本能地伸出舌尖舔干净。
盛令辞的呼吸一窒,他暗骂了?句“该死的”,重?新俯下身,封住她的唇。
外面?的人又敲了?几声?后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放弃在这里寻找,脚步声?渐渐离去?。
洛回雪一直凝神?细听门外的动静,确定人走后,蓄力一推,将盛令辞推倒在一旁。
“你?、你?混蛋。”她气恼地爬起来,慌不择路地往外走,方差只差一点点就……
“我混蛋。”盛令辞立刻认错,这种时候他绝对不会跟洛回雪对着干。
他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怀里带,可洛回雪这回是真生气了?,她冷着脸背对盛令辞,不肯看?他。
“是我孟浪。”盛令辞从后面?抱住她的腰,手规矩地搭在自己手背上,“你?原谅我一次。”
洛回雪才不信他的鬼话,依旧僵着脖子不肯转过来。
盛令辞忽然吃痛叫了?声?,洛回雪忙问怎么回事?。
“舌头伤到了?。”盛令辞吸着凉气,委屈巴巴道?:“估计这几日用?膳都成问题。”
洛回雪败下阵来,忍不住回头查看?他的伤势,嘴里却讥讽道?:“方才不挺灵活的?”
第59章 姐夫
屋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盛令辞干笑了声:“刚才没感觉, 现下?回?过?神才知道痛。”
洛回?雪面容微冷,说?出的话却是:“伸出来我看看。”
“不用。”盛令辞舌尖上那丁点伤口早愈合了,现在伸出去只会又惹她生气, 但为了逼真?,他捂住右脸颊,吐字故意含糊不清。
“陛下?这次升了我的官,还说?等我定亲后会给未来正妻封诰命。”盛令辞如数家?珍交代自己的家?底:“除此之?外, 还有金银珠宝,良田农场若干。”
洛回?雪红了脸,羞赧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母亲喜静, 平日里不会出她的小院。你以后嫁过?来不需晨昏定省, 更不用伺候她,每逢初一十五和重大?节日和我一同去问安即可。”盛令辞盯着她越来越红的脸颊,继续道:“我父亲长年驻守边关, 几乎也不回?来。家?里就我一个儿子,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兄弟姐妹, 后宅争斗几近于无?, 还有……”
洛回?雪羞臊得实在是听不下?去, 干巴巴打断:“别再说?了。”
她欲言又止望着盛令辞,纠结要不要将自己已经?向?顾夫人提出退婚,她也同意的好消息告诉他。但转念一想, 想等着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
盛令辞抓住她柔软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目光柔情似水看着她:“我想你快点嫁给我, 正大?光明站在我旁边,和我一同享受荣耀。更想让你明白?, 嫁给我之?后你可以衣食无?忧,幸福一生。”
洛回?雪的心脏急速跳动,像战场冲锋前的鼓点,震耳欲聋,她试图抽回?手却?发现纹丝不动,低垂着眸子小声道:“你的荣耀是你用命换来的,我有没有不重要。”
盛令辞反驳道:“当然不是!这次若不是你给我的详细舆图,这场仗不会赢得如此漂亮。不仅缩短战事时间,减少朝廷的军用开?支,更是降低了千千万万将士们?的伤亡,他们?得以平安凯旋。”
“阿雪,你比你想象中的更优秀,这份舆图的价值堪比千军万马。”
实际上,盛令辞本打算将洛回?雪的功劳如实上报给景元帝,但如今他与裴烨之?间的关系暗潮汹涌,若真?的这么做无?异于将她推到风口?浪尖,置于险境。
裴烨这次安插在他手底下?的人被他拔出殆尽,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被他秘密制住押送回?京,现在他正急得上火,迫切想要抓住他的软肋,所以只能暂时委屈他的阿雪。
洛回?雪眼眸微动,唇角情不自禁上扬:“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大?其实,我做的只是分内小事。最终还是要靠你和将士们?奋勇杀敌才换来我们?的和平。”
澄澈明媚的双眼弯成?两道月牙,笑容清浅却?比夏日绚烂的阳光更明媚,长睫轻煽犹如缠绵的白?羽,似是而非地落在他心上,掀起一阵柔柔的,痒痒的涟漪,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将其抓在掌心。
他仗着这是在自己的地盘,无?人敢进来打扰,便?由着自己的心意往前探头,去寻藏在笑容中的那一点樱红。
啪。
洛回?雪掌心轻拍在他的唇上,恼羞成?怒瞪着他:“小心再闪了舌头。”
盛令辞捂住还带有她掌心温度的唇瓣,目送她鬼鬼祟祟开?门关门,一溜烟逃了出去。
像只偷吃的耗子似的。
他失笑,忽然被她弄得有种偷/情的刺激。
*
洛回?雪逃也似的从?盛令辞的院子里跑出来,一路上万分紧张,生怕遇见谁撞见自己。
“阿姐,阿姐。”洛以鸣猛然间看见灌木丛中洛回?雪东张西望的身影,赶忙迎上去:“你怎么了?”
他登时变了脸:“难道遇见了顾流风?”他没有把后面“骚扰”二字说?出来。
“没有。”洛回?雪听见有人叫她时心跳到嗓子眼,看见是自己的弟弟后又吞了回?去,心虚道:“我只是想走走,没想到迷路了。”
“哦,那就好。”洛以鸣绷紧的面皮放松下?来。
“这位是?”洛回?雪注意到弟弟旁边跟着一个年岁相仿的少年,他比洛以鸣高半个头,身穿青竹色长衫,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一直在看她,等她迎上目光,又慌忙地移开?。
“他是周凌,工部尚书家?的二公子。”洛以鸣补充道:“上次管大?人查案问的周公子就是他。”
洛回?雪想起来了,他是弟弟口?中经?常说?的“铁公鸡”,不过?两人关系看上去不错。
她朝周凌礼貌性地微微颔首,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脸瞬间涨红,视线慌乱不知道该看向?哪里,说?话结结巴巴:“洛、洛小姐有礼。”
洛回?雪以为他性格腼腆,自己在这里感到不自在,连忙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洛以鸣,问他要去哪里。
“我喝酒不小心弄脏了衣服,想去找府里的小厮给我拿一套新的。”
洛回?雪瞥了眼弟弟沾上油污酒渍襟口?,今日来了许多上过?战场的武官,估计洛以鸣肯定去凑热闹了。
“往前面走到尽头右拐,我听下?人说?好像是盛世?子住的地方。”洛回?雪假咳一声,“你可以进去问问。”
“谢谢阿姐。”
“快去,小心着凉。”洛回?雪又交代洛以鸣换好衣服后赶紧回?宴席,她不愿扫了他们?二人兴致,告辞离开?返回?女眷那边。
周凌盯着洛回?雪纤细婀娜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喂,人走远了。”洛以鸣用手肘用力捅了捅他,“方才这么怂,看见我姐姐连话都说?不顺。这会儿倒敢明目张胆地偷窥了。”
周凌重重嗐了声,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洛小姐,一下?没反应过?来,失了礼数。刚才她不会对我印象不佳,从?此避而远之??”
他没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被洛回?雪的容貌震住,远观和近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甚至能看清洛回?雪肤若凝脂的脸颊上摇曳的细小绒毛。
“有可能哦。”洛以鸣故意摇了摇头:“你没戏了,还是算了吧。”
“不要啊!”周凌懊恼道:“以鸣,你不是不喜欢顾流风,而且之?前还透露说?你姐姐也不喜欢他了。我的家?世?你也清楚,不怕她嫁过?来受委屈。”
洛以鸣斜睨了周凌一眼,没说?话,目光审视。
“上回?你叫我帮你留意顾流风有没有和其他女人走得近,如今证实他绝非良配。”周凌在洛以鸣面前完全不像在洛回?雪面前那般拘谨紧张,反而越说?越起劲:“你姐姐年纪不小了,我没有嫌弃她的意思!我是说?她早晚要嫁人,最迟也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与其再去找个不知根底的,不如你我两家?做个亲家?。”
他勾住洛以鸣的肩膀亲密道:“以后我表面上是你姐夫,实际上你是我哥。你想要什么兵器,什么图谱,我都给你第一时间弄来,还向?你保证洛伯父绝对不会知道一丝消息。怎么样,帮我追你姐姐,以后我定然好好待她。”
工部不仅负责全国水利,道路、宫殿的修缮,下?面还有个与兵部来往的部门,共同研制和改进军队武器,周凌如今在里面做事,洛以鸣房间里的武器模型均是他弄来的。
洛以鸣甩开?他的手,径直往前走,“再说?吧。”
周凌知道他的性子,没拒绝基本上就是答应,兴高采烈追上去:“真?的,我娘也特别喜欢她。上回?在顾府看见她绣的《群山图》屏风,回?去后一直夸她心灵手巧,秀外慧中。”
洛以鸣听了嘴角微扬,他姐姐自然是最好的。
他认真?想了想,周家?对姐姐来说?未尝不是一门好婚事。周凌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除了人抠搜了些,人品是信得过?的。周家?家?规严谨,周凌绝对不会做出顾流风那样拈花惹草的放荡事。
况且工部尚书与户部尚书地位不分上下?,周家?后宅也不像顾家?后宅有那么多污糟,姐姐嫁过?去定然不会受苦。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好友对自己姐姐一见钟情,但碍于她和顾流风的婚约,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半个字,更没有借他的手去接近姐姐,最多是打听她的喜好。
可怜的周凌,有段时间疯狂吃龟苓膏,吃得上吐下?泻,洛以鸣看了都心虚。
是以他确认姐姐不再喜欢顾流风后,不经?意间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周凌,他果然激动起来。
洛以鸣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怎么能让他轻易得逞。
另一厢,洛回?雪若无?其事地回?到东侧内院,女眷大?部分都聚集在此处。武定侯夫人坐在上首,一脸严肃沉厉,半点看不出她的自己亲儿子立下?不世?功勋的喜悦。
洛回?雪微微皱眉,按理说?若是她有盛令辞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子,今日就算不乐开?了花,也绝不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联想到她在盛令辞房间里看到的质朴陈设,忽然觉得他也许没有外界传言那般光鲜荣耀,至少在这侯府里,他过?得没有洛回?雪想象中那样好。
“侯夫人是不是糊涂了,李嫣然已经?成?为太子侍妾,怎么还能坐在侯府主位。”
有贵女在窃窃私语,她们?见李嫣然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侯夫人旁边,趾高气扬地命令侯府下?人,弄得好像她是侯府第二个女主人似的。
其中一位贵女愤愤不平道:“就是,她这显摆给谁看呢,成?了他人妾,怎么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太子生辰宴的事情最后定论是说?李嫣然被奸人所害,才阴错阳差成?了太子侍妾,她的心一直都在盛令辞身上。这不,在东宫生病久不见好,一回?侯府就能出来待客,这生的怕是相思病。
“也不知这侯夫人怎么想的,哪怕她的身份是太子侍妾,此时也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这不是给盛世?子添堵么?”
“就是,难不成?她还想嫁给盛世?子。”贵女们?相视一笑,目光讥讽:“脸皮真?厚。”
她们?中有不少是冲着盛令辞来的,自然对李嫣然充满敌意,谁不知她在太子生辰宴上高调地到处明示暗示自己是板上钉钉的世?子,弄得不少贵女们?心里都被憋着股气儿。
“洛小姐,你说?盛世?子喜欢她吗?”贵女们?看见洛回?雪,顺口?一问。
洛回?雪面色淡然回?道:“不清楚。”
“洛小姐心里只有顾少爷,哪有心思关心其他人?”她们?捂嘴打趣洛回?雪:“听说?你孝期已过?,好事将近了?”
洛回?雪挤出一个没什么情绪的笑容。
因为她与顾家?的婚事京城世?家?间人人皆知,在场想要当武定侯世?子妃的贵女没人会把她当成?竞争对手,顶多希望自己要是能有洛回?雪的好容貌,博上位的机会更大?些。
“顾公子才高八斗,来年春闱定然中举,说?不准还能进入殿试。洛小姐好福气!”
其余闺女们?装作羡慕的样子,纷纷祝福她,一时间形成?小范围热闹地讨论。
洛回?雪处于风暴中心只能尴尬地微笑,说?一些“还不确定”,“明年再说?”之?类的寒暄客套话。
忽然有人朝门口?方向?叫了声。
“呀,盛世?子来了。”
贵女们?纷纷止了话头,朝盛令辞看去,个个脸上笑得比花还明媚。
洛回?雪闻言眉心一跳,也顺着看过?去。
盛令辞一身暗金色祥云纹湖绸黑衣,单手负背,背脊直挺朝她们?走来,又目不斜视地快速路过?,径直朝上面的侯夫人而去。
洛回?雪从?他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了一丝冰冷。
侯夫人身边的李嫣然在看见盛令辞的瞬间,手下?意识捏紧衣袖中的药丸。
这一次,她不成?功便?成?仁。
第60章 身世
盛令辞规矩地向侯夫人行了个礼, 仪态标准,动作优雅,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贵女们一直在下方注视着盛令辞, 眉眼含春,暗送秋波。
侯夫人面对备受瞩目的儿子,只是脸色冷淡地?点了点头。
李嫣然趁机唤人拿酒来,笑颜如花道:“恭喜表哥, 贺喜表哥,这?次立下的功勋可谓是咱们大陵开国以来的独一份。”
她的嗓音娇滴滴的,装作不经意间?勾起鬓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 眼波流转间?身体顺势往前倾, 像要依在盛令辞身上。
盛令辞漠然?后退一步。
李嫣然?差点摔倒。
“表哥,我敬你一杯。”她眼里闪过焦躁,抬眸转瞬收拾好心情, 媚眼如丝地?看着盛令辞。
盛令辞垂下眸,盯着她悬在空中握的白玉酒杯, 没有任何动作。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
下面看好戏的贵女们忍不住发出嗤笑声, 李嫣然?面色微冷。
侯夫人忽然?开口:“世?子, 嫣然?向?你道贺,你怎么如此无礼?”
洛回雪离他们三?人站的地?方?不远不近,刚好听见?这?句话, 眉头轻蹙。
侯夫人管自己的亲儿子叫世?子,却称呼一个远房亲戚的闺名。洛父哪怕再不待见?洛以鸣,最多会直呼他的大名,而不是冷淡疏离的洛公子。
她暗自记下这?个异常, 打算找机会像管不平打听打听。
盛令辞转过头,看向?自己冷若冰霜的母亲, 眸底亦是一片冰冷,他的嗓音没有温度:“母亲想要我喝?”
“一杯酒,你喝不得?”
盛令辞瞥了眼笑容尴尬的李嫣然?,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喝得。”
他似笑非笑接过李嫣然?手中的酒杯,慢慢抿进口中。
李嫣然?的手一直在发抖,却不是因为酒里下了药,她再着急也不敢当?众做这?种事。
盛令辞心里自然?也清楚,他借着喝酒的间?隙草草扫了眼在场的贵女们,假装在观察好给景元帝交差。
被他目光所掠的女眷反应各不相同,有娇羞的,有大胆回视的,有漠不在意的,还有……心虚的。
洛回雪感受到盛令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软软的手指头戳了一下,有点不满,又有点警告的意味。
他进来的时候果然?听见?她们关于?自己和顾流风婚事的讨论。
洛回雪低下头,后退一步,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盛令辞喝完酒,收回目光,找了个借口毫不犹豫离开。
贵女们望着他远去的高?大背影,眼中闪过失落,方?才盛世?子好像没有对哪位女子表现出明显的青睐。
李嫣然?目光游移不定,最终咬咬牙,找了个借口离席,悄悄跟上去。
洛回雪自然?注意到她的离开,但盛令辞今日交代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必须乖乖呆在宴席上,等时间?一到立刻和洛父洛以鸣离开侯府。
他的表情和上回在太?子生辰宴上如出一撤,洛回雪谨记上回教训,只是看了眼李嫣然?离去的方?向?,便默默坐在角落喝茶。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喧闹,说有人冒犯了李侍妾。
“不是盛世?子,世?子怎么会做那等有悖伦常之?事。”
听到这?句话,洛回雪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听说是个御史家的公子,好像,好像姓洛。”
洛回雪手里的茶盏猛地?被掀翻在地?。
*
洛以鸣觉得今日出门定然?是没有看黄历,倒霉事接二?连三?。
他顺着洛回雪指的路往前走,果然?遇见?盛令辞,他说明情况后盛令辞叫人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给他替换。
换好衣服后,他本?想回男宾那边接着喝酒。武将们喝得兴起,个个像说书先生一样,滔滔不绝说着这?次的海战,说完后又聊起曾经的战役,洛以鸣难得有这?种正大光明的机会旁听。
可周凌偏偏拉住他,一个劲儿打听洛回雪的事,不让他回去。
洛以鸣被他一口一个“鸣哥”叫得神魂颠倒,迷失自我,大发慈悲地?透露自己姐姐部分真实喜好,并且答应找机会给两人牵线。
周凌喜不自胜,疯狂灌洛以鸣酒,他喝得有点微醺,想出来透透风。酒还没醒,迎面撞上来一个人,不管不顾抱住他,嘴里娇软地?喊着“表哥”。
洛以鸣还在迷迷糊糊地?想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表妹”,不料有人路过看见?大喊一声,引得众人注目。
接下来的一切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呜呜呜,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一上来就?抱住我。”李嫣然?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我一个弱女子,力气哪里敌得过他?”
洛以鸣忙辩驳:“我不是,我没有,是你上来先抱住我的。”那劲儿比牛还大,他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一则是脑子没反应过来,二?则是怕猛然?用力伤到怀里的姑娘,谁知她竟然?反咬一口。
“我为什?么要抱住你?”李嫣然?哭得愈发凄惨,到最后变得凄厉:“分明是你见?色起意,想要趁着酒意轻薄我。”
围观的人见?李嫣然?哭得泣不成?声,几乎要断了气的模样不似演戏,自然?更偏向?她。
李嫣然?是真的想哭,她不敢当?众给盛令辞下药,所以改为给自己下药。
心想着借着药劲孤注一掷往他身上扑,主打一个措手不及,别管到底是谁先主动,只要两人被看见?肌肤相亲,她的任务就?算完成?。届时她只要趁着药效假装晕倒,后面的事裴烨自然?会安排。
可人算不如天算,她吃下药后效果太?快,烧得眼睛看不清,隐隐约约察觉前面有个人穿得像盛令辞,李嫣然?想也没想冲上去。
得知自己抱错人的那一刻,李嫣然?如遭雷击,甚至没有力气起来重新去找盛令辞。
事已至此,她只能?将过错全部推倒眼前这?个人身上,希望裴烨能?绕过她一命。
“我不过出来透个气,怎知你在这?里?”洛以鸣本?来就?不喜欢李嫣然?,现在更讨厌她,说话也变得不留情面:“再说,你到底冲谁来的还不好说,你方?才嘴里一直叫着‘表哥’,我可没有表妹。”
众人一听,目光迅速落在洛以鸣身上一扫,有眼尖的已经认出来是盛令辞的衣服,再看向?李嫣然?的时候眼神变得耐人寻味。
首先,洛以鸣想要穿上盛令辞的衣服必须要他本?人同意,这?足以证明他和盛世?子关系匪浅,现在盛令辞正当?盛宠,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没人会轻易站出来得罪他。
况且这?位洛御史家的小公子虽然?不爱读书的名声在外,却从没有调戏良家妇女的恶迹。
再者说,他整天对着那样一个容貌出众的姐姐,怎么会轻易对普通的庸脂俗粉有想法。李嫣然?长得妩媚动人不假,可若是与洛回雪相比,还是差上一大截。
尤其她说谁不好,偏偏说穿上了盛令辞衣服的洛以鸣,这?让人很难不联想到她与盛令辞之?间?有什?么猫腻。
李嫣然?看事态朝着相反的地?方?发展,情急之?下哭得愈发可怜。
洛回雪赶来的时候正巧遇上听到消息的洛父,父亲怒气冲冠的模样令人胆寒,她本?以为父亲会当?众训斥弟弟,却没想到他挡在洛以鸣面前,冲着李嫣然?客气却冷漠的开口。
“李侍妾,敢问你的话有谁能?作证?”
不仅是洛回雪,连洛以鸣都愣了下。
李嫣然?似乎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发展,她含着泪四处张望,暗示裴烨安排的人出来替她说话,可藏在人群后的奴才见?计划失败,不愿暴露自己暗桩的身份,匿于?人后。
她顿时两眼一黑,绝望得张口说不出一个字。
“我已是太?子侍妾,怎么会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李嫣然?现在难受得紧,哭哭啼啼想要蒙混过关:“洛少爷兴许是喝酒喝多了,不小心撞上我。罢了,今日是表哥的庆功宴,我不想扫他的面子。洛少爷和我道个歉,这?事咱们就?到此为止。”
她先说明自己的身份,又把盛令辞搬出来,迫使洛家先低头。
洛以鸣还没开口拒绝,洛父先一步严肃道:“李侍妾,若今日你能?拿出证据是我儿子先轻薄的你,我绝不包庇,立刻捆了他去见?官。若你拿不出证据,休要信口开河!”
洛以鸣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挡在自己面前的父亲身上,他看着父亲略微佝偻的背影,胸口涌现出难以抑制的什?么东西,冲得眼眶微热,阵阵发酸。
他还来不及拭去眼角蒙上的泪雾,又听洛父道:“非礼有夫之?妇,这?种罪在大陵是要被取消春闱资格,今日你必须说清楚。”
洛以鸣胸口顿时像被锤了一拳,说来说去,他爹最担心的还是他能?不能?参加科考。
李嫣然?慌了神,周围全是看热闹的眼神,没一个人站出来帮她说话。药效已经到达顶峰,她浑身滚烫,四肢无力,随时可能?晕过去。
正当?她无助时,侯夫人赶了过来,问清楚缘由后与洛父冷眼对峙。
“洛大人,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令郎先冒犯嫣然?的。”
洛父语塞,急急往人群中扫过,试图找出目击证人。
洛回雪早已悄悄在旁边打探过,为了洛以鸣,她主动找上顾流风。
“流风,方?才听人说你就?在附近散心,有没有看见?到底怎么回事?”
顾流风嗅到她发间?的幽香,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他往前一步凑近洛回雪,不料她警惕地?后退一大步,目光戒备。
“雪儿……”顾流风语气低落:“我又不是吃人的野兽,你不必这?样害怕我。”
洛回雪直接忽略他的悲春伤秋,直截了当?道:“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顾流风顾左右而言他:“雪儿,上回是我冒犯你,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不要退婚。”
他压低声音:“以鸣是你的弟弟,自然?是我的弟弟,我怎么会冷眼旁观他被人冤枉。”
洛回雪听出他话里话外的威胁,怒火丛生质问:“你这?是在逼我?”
“不。”顾流风巧言令色:“我是在跟分析利弊。眼下侯夫人明显是要保住李嫣然?的名声,绝不会轻易让步,现在谁站出去谁就?是与武定侯府,乃至李嫣然?背后的东宫公然?作对。其余人是不可能?帮你们的,顶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让你知道,除了我,你未来的夫君,没人会为你站出来。”
洛回雪气得牙齿发抖,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在顾流风心里,永远都是权衡利弊。他明知道洛以鸣是被李嫣然?冤枉的,却选择将这?件事当?成?一场与她的交易。
两家从小来往频繁,洛以鸣也是他看着长大的,顾流风不会不清楚这?件事对弟弟的严重性,更加明白父亲对弟弟寄予的厚望。
“顾流风,你可曾记得,当?年你不慎爬山时摔伤腿,被巨石压住膝盖,是以鸣奋力推开,又是他一步一步背你下山。”洛回雪声音闷闷的:“他当?时才十岁,头将将到你胸口的高?度。若不是他,你这?双腿今日早就?瘸了。”
顾流风被她这?番话震在原地?。
“我知道,你们之?间?素日有矛盾,我也尽可能?从中调解,希望两家人亲如一家。”洛回雪嗓音从湿润变得清冷:“看来是我错了,在你眼里,他只是一个筹码。”
“雪儿,”顾流风被她眼中的冷漠刺入心脏,顿时胸口一痛,慌忙解释:“你听我说……”
“罢了。”洛回雪一抬手,制止他接下来的话:“你不愿意对上武定侯府和东宫,我理解你。但他没做就?是没做,即便没有你这?个证人,一定还有其他人愿意站出来。就?算人人畏惧武定侯府的权势,今日我也不会轻易让人给以鸣定罪。”
洛回雪打定主意,等会要是事态发展不对,她就?立刻去找管不平。盛令辞是侯夫人的儿子,不好出面,她亦不愿置他于?两难之?地?。
管不平则不同,他作为京兆尹,有义务和权力彻查此案。
她话音刚落,周凌急匆匆撇开人群窜到最前面,“我作证,洛以鸣是冤枉的。”
武定侯夫人的目光瞬间?刺在周凌身上:“你又是谁?如何作证?”
周凌规规矩矩向?侯夫人和洛父行礼,又自报家门,最后看向?李嫣然?义正言辞道:“我没看见?他们两个谁抱的谁,但我看见?李侍妾从袖口里拿了一枚黑色药丸吞下。”
李嫣然?此刻已经被热得满头大汗,闻言顿时如坠冰窟,热汗变冷汗,风一吹,沁骨透凉。
侯夫人语气变得尖锐:“吃个药又如何?嫣然?大病初愈,吃一颗补药又怎么,与洛少爷的冒犯又有何关系?”
周凌不畏惧侯夫人的气势,挺直背脊:“洛以鸣和李侍妾各执一词,眼下尚无其他人能?出来证明。我观李侍妾面色发红,鬓汗淋淋,眼神迷离几乎不省人事。侯夫人您也说她大病初愈,或许是旧病复发认错了人?”
侯夫人见?一个小辈竟敢反驳自己,刚要发作,只听人群中有人喊着“盛世?子来了”。
大伙的目光瞬间?集中在盛令辞身上。
洛父和周凌同时紧张地?动了动喉咙,盛令辞的到来让他们的心提到嗓子眼里。
一边是亲生母亲和远房表妹,一边是个外人,他会帮谁不言而喻,这?回洛以鸣难逃一劫。
在场的人几乎都这?么想的,除了洛家两姐弟。
洛以鸣是觉得不好意思,给他捅了个大麻烦,惭愧地?挠了挠头,眼神游移不定不敢直视盛令辞。
洛回雪则是担心他如何与侯夫人交代。
谁知盛令辞既没有质问周凌,也没有询问侯夫人,而是看向?李嫣然?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他目光淡漠,语气听不出起伏:“李侍妾,若是侯府养不好病,晚上我便派人把你送回东宫。想来还是宫里的御医医术更高?明些。”
李嫣然?意识几乎已经要被烧得神志不清,一听见?“回东宫”三?个字立刻吓得清醒过来,她恐惧地?摇摇头:“不回去,我不回去。”
盛令辞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你自己说清楚,到底是谁主动的?”
他知道了。
李嫣然?强忍着不适求助般地?看向?侯夫人,平日里对她关照有佳的姨母眼里再没有怜爱,而是一种残忍的冷漠。
她来这?里,不是帮自己的,她帮的是裴烨,她是裴烨在武定侯府中实行计划的帮凶。
电光火石间?,李嫣然?做出决定:“是我的错。我生病了没看清人,与洛公子无关。”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投靠盛令辞,李嫣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尽最后的力气朝洛以鸣福身道歉:“望洛公子大人大量,不与小女计较。”
说完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完全丧失意识前,她听见?盛令辞淡漠的声音。
“将表妹送到兰苑,那处偏僻,适合静养。没有我的命令,除了大夫,任何人不得擅入。”
兰苑在侯府的东北角,离侯夫人住所最远。
发生了这?件事,盛令辞干脆提前散了宴。
回到洛父,洛以鸣仍心有余悸,他拍了拍胸脯劫后余生道:“今天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了。”别看他当?时英勇无畏,实则是硬着头皮在撑,洛以鸣知道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认怂,连累的不仅是他个人,还有整个洛家。
洛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拂袖而去。
洛以鸣嘿了声,一脸诧异望着洛回雪:“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居然?只是瞪了我一下。”没有痛骂,更没有上家法。
洛回雪绷着的弦在回到熟悉的府邸时总算松下来,“爹也是被你吓着了。行了,你赶紧回去休息,这?两天别出门。”
洛以鸣点头。
“对了,等会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我叫人去取,洗干净再送回去。”洛回雪看着不符合弟弟身材的衣裳,心里却惦记着散会时盛令辞与侯夫人剑拔弩张的场景。
侯夫人想要将李嫣然?接回自己的小院,盛令辞执意不肯。
还有,府中发生这?么大一件事,他却是最后赶来的,明显不符合常理。
洛回雪回想起母子俩的相处模式,心里充满疑虑。
另一厢,侯夫人在自己小院里发了好大一通火,桌上的茶盏瓷壶被摔了个干净。
“养不熟的白眼狼。”侯夫人叉腰指着门口大骂:“他当?年怎么没有死在战场上。”
“夫人息怒!”心腹点秋赶紧关上门,“这?话可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侯夫人气得面容扭曲:“我忍了二?十几年,忍到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忍得还不够多吗?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和……”
“夫人!”点秋不顾尊卑地?呵止道:“祸从口出,夫人在这?个当?口不要为那位惹上是非,唯恐功亏一篑。”
侯夫人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冷静下来,“你说得对,你说的对。”她直愣愣地?坐下,念念有词道:“从长计议,不可图一时之?快。”
点秋的脸色柔了下来,安抚道:“夫人顾全大局,那位知道心里定然?钦佩。”
“对了,他有没有按时喝药。”侯夫人忽然?开口问:“去通州打仗的时候,吉胜没有跟过去,会不会影响……”
“不打紧。”点秋回道:“世?子已经喝够了,现在只等药效慢慢发作。”
侯夫人放下心,眼中闪过怨恨,“传我的命令,世?子今日忤逆犯上,罚他跪祠堂一夜,不许吃喝。”
她当?初不该意气用事对盛令辞不闻不问,给了他进宫的机会得到景元帝的关注青睐。要不是这?些年景元帝一直护着他,她早就?下手了,如今只能?用这?水磨法子慢慢来。
盛令辞听见?母亲院子里传来的命令毫不奇怪,眼神更是没有一丝波动。
他注视着眼前的黑漆盘龙雕花四方?盒,上面用铜锁锁死。这?种锁不是一般的锁,需要用两枚特制的钥匙才能?打开。
今日庆功宴,他趁着侯夫人小院疏于?防备,与管不平两人将所有房间?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最终在书房暗格找到奶娘描述的盒子。
行动之?前,他特地?去了一趟女眷所在的地?方?,确认侯夫人和点秋的位置。
盛令辞拿起匕首,简单粗暴撬开木盒,锁被完好无损地?剥落。
盒子正中央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锦囊,面上是金丝线绣的五爪盘龙,绳扣用的都是明黄色。
皇宫御用之?物。
盛令辞眉头轻蹙,刚从里面拿起东西,外面来人催促他去祠堂受罚。
“知道了。”
他抬眸了眼房梁,将锦囊塞进怀里,踩上八仙桌把漆盒藏到角落。
另一边,洛回雪实在是放心不下盛令辞。
将心比心,若是洛以鸣在外面公然?跟她对着干,她心里定然?也不好受。
何况侯夫人今日对盛令辞的态度完全不像母子,倒像是……仇人。
洛回雪觉得自己有点敏感,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但等到洛以鸣派人送来盛令辞的衣服时,她还是忍不住去找了管不平。
管不平听闻她的来意后也没藏着掩着,满不在乎道:“他啊,估计现在正跪祠堂呢?”
他手里拿了个大鸡腿吃得满嘴油,懒散道:“说不准也没有饭吃,也没有水喝,好惨。”
洛回雪忽略他语气中的幸灾乐祸,皱眉试探问道:“他和侯夫人关系……很不好吗?”
“岂止是不好,简直是恶劣到极点。”管不平作为最了解盛令辞的人之?一,十分清楚侯府内的事情:“不过是侯夫人单方?面对他恶劣,他自己还是很尊重侯夫人的。”
“为什?么?”洛回雪不明白:“他不是侯夫人唯一的儿子吗?”
“不知道。”管不平也纳闷:“兴许是她脑子不好。”
洛回雪尴尬地?抽了抽嘴角,转移话题:“他不吃不喝要跪多久?”
“少则一晚,多则三?天。”管不平见?怪不怪道:“他习惯了,问题不大。”
洛回雪可不习惯,洛以鸣犯了大错也会被父亲罚跪祠堂,但是总是小惩大诫,嘴上说着不许他吃饭,实际上默认洛回雪偷偷送东西。
“你心疼啊?”管不平见?洛回雪满脸愁容,开玩笑道:“不然?你去送吃的给他?”
洛回雪眼睛亮了起来。
管不平的嘴角塌了下去。
他只是说说而已,她怎么还当?了真。
*
武定侯府祠堂内。
盛令辞跪在盛家列祖列宗面前,掌心握住一枚长命锁。
这?是香囊里装着的东西,附带的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生辰八字和一个名字。
裴辞。景元九年七月初七。
盛令辞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个猜测足以颠覆他从前二?十年的人生。
但这?个猜测过于?疯狂,他难以相信。
盛令辞抬头,面对一块块冰冷黑沉的牌位,顿觉陌生压抑。
窗边传来细微的动静,他全身绷直,面露警惕。
“谁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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