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整整一夜,
——
梦回大宋,
皇宫,天还未亮,
一个女人伸了个懒腰,缓缓从床榻上坐起,她墨发披散,漆黑的星眸里还残着几分朦胧睡意,
宋晏掀开帐幔,正准备下床,忽听得床侧传来一声唤——
“陛下,”
“嗯,”她下意识应了一声,手指还搭在帐幔的边缘,
下一刻,她的动作顿住了,
陛下?
她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几名宫女恭敬地站在一旁,手中捧着铜洗器具,姿态和往日并无不同,
个个都不敢抬头看她,
【朕……这是又回来了?】宋晏在想,
“几时了,”
“回陛下,刚卯时,离早朝还有一个多时辰,”
“是吗?摆驾,司天监,”
她要将这一切搞清楚,怎么去的,又怎么回来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规律,可以推演的章法,
她不相信自己凭空去往另一个世界,遇到那个人,只是个偶然,这里面肯定有她还没看懂的因果,
她要弄明白,要搞清楚,她的来去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关联,万一这种现象会持续很久呢,
最起码,日后好应对,
到了司天监,大门虚掩着,里头只有几个值守的官吏,正趴在案桌上打盹,
这地方本就清闲,平日也不用像其他大臣那样,天不亮就起来上朝,只需按部就班地观测天象,修订历法便可,偶尔算出什么吉凶祸福,写一道折子,递上去,就算交了差,
所以当宋晏的銮驾骤然停在门前时,司天监大半官员还窝在被褥里,熟睡,梦都没做完,
“叫醒她们,”
“是——”
宋晏一声平静得令下,身后跟着的御林军立刻兵分几路,从不同方向涌入里头的后院,破门而入,将那些还在打盹的人,全部叫醒,
没一会儿,司天监上下全员到齐,
一个个躬身行礼,宋晏不发话,她们谁也不敢直起身,只能这么弯腰僵着,更不敢抬起头,
见气氛差不多了,宋晏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朕昨日遭遇行刺,你们也都知道了,夜里,朕做了个梦,梦见朕去了后世,一千多年之后的时代,”
“那个梦很真实,朕前些日子,听你们说,天空忽然出现了几颗异常的恒星,而在那后世,朕也见到了这几颗恒星,不知朕这个梦,是否与此有关,”
“这……”
一时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藏着一模一样的心虚与惊疑,这等奇事,她们在司天监任职多年,从未听说过,早已超乎了她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殿内沉默了片刻,
有个大胆的老臣犹豫再三,还是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星象之事,变幻莫测,您所言的梦魇之事,老臣虽未曾亲历,不敢妄断,”
“但古书确有记载,这九星连珠,乃天地之气交汇,既有天下大治之兆,也有天地异变之始,”
“恐怕……恐怕这不是梦魇,是上天给您的天启,”
“天启?”宋晏喃喃,又问,“你的意思是,朕在梦中遇见的人,看到的事,皆是上天冥冥之中注定要朕遇见的?”
“是,陛下,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因果轮回,您虽是真龙天子,可在天地面前,也乃一介凡躯,此事发生在您身上,也不算稀奇,许是上天恩赐的福缘,却阴差阳错,只能让您二人以梦相遇,又或者……此乃关乎国运的大事,上天在给陛下指引,好在梦中遇见的事,取之精华,用到实处,方能保我大宋国泰民安,”
等她一口气说完,所有人都变得神色微妙,
有人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老登,溜须拍马还得是你,
沉吟片刻,宋晏抬起眼,声音恢复了平日朝堂上的沉稳,“行了今日之事,谁若传出去——”
“臣等不敢,”不等宋晏说完众人就吓得齐声回应,
夜里,帷帐低垂,烛火摇晃,
宋晏躺在榻上,沉沉睡去,又梦见自己去了后世,更奇的是,她分明在大宋整整待了一日,可等她到了这边,却发现时间才过去几个时辰,
——
a市,六月一,上午十点,
熬到凌晨三四点才合眼的林漓浅,正迷迷糊糊睡得昏沉,忽然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响起,
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
刺耳的铃声像催命符似的,不依不饶地钻进林漓浅耳里,她翻身,扯着被子蒙过头顶,
可那声音还是透过棉絮闷闷地传进来,吵得她终于受不了,从混沌的意识里被拽了出来,
她闭着眼,伸手在床头胡乱摸了一阵,
才把那个震个不停的手机捞过来,拇指蹭过屏幕,贴上耳朵,
“喂——”
【你在哪呢?都十点了,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电话那头,赵冉冉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
“什么日子?”她没睁眼,眉心微蹙了一下,像被光晃了一下,
【天明集团的赵总要来我们公司签约的日子】
风吹动窗帘,一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恰好落在她脸上,
林漓浅的心跳空了一拍,而后猛地从床上惊起,睡意被这句话浇了个透心凉,“现在几点了?”
【十点了】
“咱们约的几点?”
【下午三点】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下,
林漓浅一口气松下去,又提上来,随即拿远手机,冲着屏幕大喊,“赵冉冉,下午三点的合作,你这个点就开始催我,催得跟催命似的,”
【嘿嘿,哎呀,那我不是见你这么晚还没来公司,怕你忘了嘛】赵冉冉在电话那头讪讪笑着,
以往头天晚上不管发生什么,第二天林漓浅都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公司,要不是因为这股韧劲,公司也不会在短短几年内就做到市值十几亿,
想到这里,赵冉冉的声音不免染上几分担忧,“话说,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不会是生病了吧?”
其实她不用这么拼的,赵冉冉知道,林漓浅的父亲是清北大学金融系的教授,桃李满天下,教出来的学生大半都成了商界的顶流人物,
只要林父一个电话,公司分分钟能接到大把业务,甚至不夸张的说直接跻身行业顶端,
可林漓浅偏不,
不仅不愿意靠父亲的关系,甚至连提那个人的名号都不愿意提,
其实赵冉冉心里清楚,林漓浅和她父亲的关系一直很僵,从小到大,对方不让她干什么,林漓浅偏要干什么,
不让和女生谈恋爱,她非要谈,
不让开公司,她非要开,
有时候赵冉冉真觉得,林漓浅做的每一件事,骨子里都是为了和她那个老古板爹对着干,
“你咒我?”林漓浅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像在翻白眼【行行行,我不问了还不行嘛,下午三点,你千万别迟到了,那老头我可对付不了,每次来都跟古代钦差大臣巡游似的,鼻孔朝天,烦都烦死了】
“嗯~知道了,对了,照片看了吗?你爸怎么说?”
【问了,我爸今早还专门打电话来。问东西哪儿来的,我说是你的,她说东西是老的没错,但至于什么年代的,还得亲自上手看】
老的,那东西居然真的是老的,
见林漓浅没应声,电话那头的人好像等不及了,声音拔高了些【喂,我跟你说呢,你在干嘛呢】
林漓浅无语,“听着呢,你爸还说什么?”
【她说,让你这两天有空去家里一趟,带上你的东西】
“知道了,”
通话结束,
林漓浅仰面倒回枕头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昨晚上本想查查关于那人的资料,没想到查着查着,竟被她干过的事迹给迷住了,”她闷闷地嘀咕,又翻过来,望着天花板,把手机举到眼前,按亮屏幕,
“才十点零七,”林漓浅瘪嘴,“算了,时间还早,不如再睡一会儿,”说完,她笑着把手机往床头一放,拉过被子盖住肩膀,闭上眼,像偷吃了糖的孩子,翘着唇角就那样沉沉睡去,
一个小时后,
林漓浅把手举过头顶,痛痛快快伸了个懒腰,骨节响得那一刻,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餍足的呻吟,“嗯——也不知道那家伙醒了没有,”
她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这才掀开被子,穿着睡衣起床,打开卧室门,沿着楼梯往下走,
手搭在扶手上,刚走到楼梯拐角,脚步就顿住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宋晏,
她已经换回了昨天那身古装,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端正的坐姿,活像尊被泥做出来的雕像,
“看电视怎么不开声音?”见宋晏盯着的屏幕,里面只播放画面却没有人声传出来,林漓浅踩着拖鞋走过去,弯腰从茶几上摸起遥控器,
宋晏看着她,声音淡淡,“你不是在睡觉吗?”
正要调大音量的手,指尖忽然在按键上顿住,林漓浅掀了掀眸,用余光看着那个一本正经坐在沙发上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先不说这是一楼,她在二楼睡觉,
当初装修时她特意花重金,把整栋楼都做了隔音,别说看电视的声音了,就是宋晏在隔壁房间大喊大叫,放鞭炮,她也听不见一个字,
林漓浅迅速别开脸,张嘴想要解释,“房间里有……”她顿了顿,话到嘴边又咽下,不知道想的什么,
只见她挑眉,把调好音量的遥控器又搁在茶几,然后直起腰,看着一直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的女人,语气生硬道,“我醒了,你可以开声音了,”
调教人嘛,她最拿手了,
“哦,”宋晏别开视线,不再看她,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漓浅又问,“你吃饭了没有?”
“没有,”宋晏说,“等你做,”
“这样啊,”林漓浅抱臂冷笑,“那你饿着吧,”
等她做?
呵,等到猴年马月去吧,
宋晏听她这么说,顿时急了,皱着眉抬起头,就要说“你虐待人”什么之类的话,可刚张开口,某人就抢先一步出了声,
林漓浅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过……看在你那把剑的份上,我可以考虑一会儿带你去买两件衣服,”
宋晏张着的嘴又合上了,空气就这么安静了两秒,
她说,“……哦,原来这样啊,朕突然觉得,少吃两顿也挺好的,权当……权当清肠胃,”那双清澈的眸子飘忽着,根本不敢看对面站着的人一眼,
林漓浅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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