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薛千星来到了大梦几千秋的街道。
这条街道繁忙而又富有生气,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霓虹灯光照亮了整个大道。车辆川流不息, 人们匆匆而过,各种异星族群在这里交织。但周围行走的人群似乎完全看不见他,薛千星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纬度的空间。
薛千星穿梭在行人之间,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每一座建筑, 每一处风景, 仿佛在找寻着什么。突然, 他定格在大梦几千秋136号前。
或者说是……136号和138号中间。
这里恰好缺少了137号, 正好对上了那本史书被撕掉的页数。
但这种缺少只是相对于凡人来说。在薛千星的眼中, 137号房屋正和136号和138号形成了一种神秘的交错。在薛千星的感知中,137房屋属于不同的层次和维度。
薛千星长长吐出一口气。
137号房屋, 矗立在这繁华都市的街头巷尾, 沿袭着古老的徽派建筑风格。
或者说,这是薛千星曾和人王讲过的建筑风格,但他没想到人王能仅凭他的描述就建造得这么好, 甚至让薛千星恍惚间只觉这次醒来不过一场梦, 他又走回了回家那条道。
137号房屋的外墙采用红色的砖, 砌成整齐的墙面,显得古朴。门楣上的木雕工艺极为精湛,以传统的花鸟纹样装点其间。
不知距离建造的那个时间隔了多少纪元, 但或许是专门存放于一个静止的时空,所以那屋檐上仍悬挂着红灯笼, 且灯影摇曳。薛千星凝视着屋檐上的翘角、斗拱之间的雕刻, 心中莫名泛起了几分酸。
薛千星推开古老的木门,门吱呀一声, 露出了一片淡淡的黄光。在他走进房间的一瞬间,不出他所料,他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坐在房间中央的人,那人面容朦胧而不可辨。
那人坐在一张精致的茶几旁,手中拿着一把扇子,青丝从肩膀上垂落。他并没有看向薛千星,也并不在意突然出现的动静,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
房间中央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副围棋棋盘,黑白子已经摆放得整整齐齐。薛千星注视着这人没有说话,然后悄然走到这人的对面,坐下后,两人相视而坐,但一时间都没有开口。房间内弥漫着沉静的气氛,只有微风拂过青石板地面的声音。
围棋盘格上,黑白交辉,犹如两军对峙的战场。那人坐在围棋棋盘的一侧,手中扇子轻轻扇动,又突然停住。
对面人的手悬起,然后第一手棋落子,那人黑子在棋盘上放下,这一步棋布局颇为巧妙。
薛千星一直看着那人的脸,就像想要看清楚他的脸,不过最终却收回了思绪,薛千星从棋盘里摸出一颗白棋。
接着,薛千星的白子应声而动,轻轻在棋盘上着下。
每一手棋下定,房间中的气氛都似乎更加凝固。
最终,当最后一子下定。薛千星欣然说道:“陪你玩儿完了,现在来聊聊。”他轻轻地将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人王……你在这里等候了多久?”薛千星凝视着对面看不清脸的人,他又是如何确定对方是谁,哪怕看不清那张脸。
人王悠然地收起手中的扇子,站了起来。他淡然一笑,却似乎并不打算回答薛千星的问题,转而,开启了新的话题。
话题转得特别生硬。
“这个世界在你当年离去后,建设得还算不错吧?”人王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薛千星,仿佛期待着他的回应。
薛千星点了点头,心中涌起这次醒来后对这个世界的种种回忆。和他记忆里的元初时代相比……那何止是不错。
那繁荣灿烂的星际文明,已远超他当年的预想。
人王继续说道:“只有一点点小问题,比如永远无法根治的暗力量。”
薛千星心头一震,瞳孔微缩,虽然他隐约猜到人王的献祭只怕和这个脱不了关系,但人王如此直白地点出这个问题,他还是有些惊异。
然而,人王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淡然,他缓缓说道:“不过……没有关系,这一次问题会好好解决的。”
薛千星听着人王这话,只觉得感受到久违的情感波动,仿佛让他回到了非神灵时的生命层次,甚至仍不住冷笑,他反问:“怎么解决?献祭自己吗?”
人王没有回答。
薛千星则继续说道:“你既然无数纪元前就献祭自己,在俗世中抹去了自己的存在,如今你又打算怎么办?再献祭一次?”
“可若非此处空间特殊,让你仍留一缕神魂‘苟延残喘’,你甚至没机会再和我见这一面。”
人王似乎并不为薛千星的情绪所动,他轻轻眨了眨眼,只是思索着该如何回应。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欣喜:“神灵啊,您还是挂念我的。”
“挂念?你消失得那么彻底,我又怎么会挂念你?”薛千星忍不住讥讽,语气略显阴阳怪气。
人王却依旧面带微笑,他正坐,头轻微摇了摇,头发上的束带随之晃动,他轻声说:“或许吧,但无论您是否愿意承认,我们的纽带依然存在。”
下一刻,人王犹如变戏法一般,从手中凭空变出一个竹制茶杯。随后,一道流光闪过,一小团茶叶在杯中漂浮,水从虚空源源而来,注入杯中。茶杯中的水瞬间沸腾,茶叶在热水中转动,一股芬芳弥漫开来。在短短几秒之间,一杯香气四溢的茶已经准备好。
人王将杯子推至薛千星面前,微笑着说:“您曾说喝茶可以静心。”他并未等薛千星回应,接着说:“说起来,无数纪元转过,您的脾气一点儿也没变。”
他说着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又说:“不过也正常,菲洛和阿瑞乌斯也是,时间并不能让他们增长智慧,这些纪元来,也就他们几个没脑子的活得快乐。”
说到这里,人王叹了一口气,神情间带着几分怀念。他看着薛千星,仿佛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
薛千星拿起茶杯在手中转动,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他定睛一看,发现外面的门突然合上,仿佛是无形的力量将他们与外界隔绝。房间内的空间力量变得古怪,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绝着内外。
他目光移向人王,却发现此时的人王仿佛变得虚幻,身影不再稳定。
“人王,你在做什么?”薛千星问道,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空灵,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您需要再在这儿做一段日子的客人了。”
人王话音刚落,薛千星便一下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瞬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站起身,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刃,直勾勾地盯着人王。
“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那我也不陪你在这儿猜哑谜了。” 薛千星准备撕裂空间离开这个被禁锢的空间。然而,当他尝试动用神力时,他发现禁锢空间的力量与他的神力来自同一源头,而且更加暴躁、疯狂、不稳定。
只不过……很是熟悉,与他无数次追溯源头时感受的阻碍能量一致。
薛千星眉头紧锁,神色阴晴不定,透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躁。他定定地看着人王,说的问句却带着肯定的语气:“你认识因斐诺?”
人王微抬头,轻轻转了下手中的扇子,叹了口气,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您为什么执意去探究过去呢?就不能好好恢复力量吗?”
薛千星没有理会人王明显的岔开话题行为,他仍旧固执地继续问着:“你认识因斐诺。”薛千星甚至不再用问句,他看到人王故意留下的信息便过来,也说不得有几分是为了一个答案。
人王抬眸看着薛千星,眼中闪烁着几分怀念,却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您应该也认识他的。” 人王开口说道,却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而是转而又说起了其他。
“您这次苏醒后,四处转悠,去处理那些暗能量,但您真的没有发现自己的能量受到侵蚀吗?为什么一定要去做这些?即使这个宇宙完全被暗能量侵蚀,这些生灵也不会消亡。暗能量只是引诱出心中深处的执念和恶意罢了。您又何必?” 人王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偏向质问,于是又缓和了一下语气。
薛千星看了人王一眼,却再次感受了一下那种让他破不开此方空间的能量,与他同出一源。然而,这并非从他身上分出去的力量……
薛千星重新坐到人王的对面,这次他并没有回避人王的问题,而是毫不犹豫地发问:“你很紧张我去处理暗能量的事,甚至是……”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才说出口:“你在阻拦我去做?” 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说起来,西里乌斯其实隐约是有这个意思,或者说因斐诺也有?”
说到这里,薛千星的语气中多了一份肯定,仿佛他正在逐渐理清思绪。他沉吟片刻,然后自顾自地下结论:“那看起来除了不怎么长脑子的菲洛这些,你们其他的多多少少不想让我去过多参与这件事。” 他对上了人王的眼神,目光中透露着几分肯定。
“所以……我元初时代的消失,和暗能量有关?” 薛千星对于自己消失并无印象,所以此刻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探询的意味,但他并不等人王反驳,而是直接继续说下去:“我之前翻到了因斐诺的日记,所以先入为主,认为因斐诺诞生于我创造宇宙之后,是暗能量的衍生物,是我消失后,宇宙选出的新神。”
没等人王想出什么对策反驳或者肯定,薛千星便话锋一转,继续对人王说道:“但我现在想来,如果力量由我而出,那必定无法阻拦我的探查。因为我才是源头。”
“除非……他与我一同出现,甚至更早。”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昨天保证更的,但很久不见的朋友约我出去,所以只能半夜改了改
第32章
薛千星的话如同一把锐利的剑, 直直地刺向人王的内心深处。
薛千星如此快速地得到结论,让人王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做出更好的掩饰。
人王眼眸中闪过一抹浓烈的震惊,犹如平静的湖面被一颗巨石砸中。他嘴唇微颤, 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浓重情绪哽住了喉咙。
“尊上的猜测……”人王的声音终于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薛千星却神色平静,他静静地注视着人王, 似乎是等着人王为他解答, 只是那目光犹如实质般压得人王喘不过气来。
人王长叹一口气, 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试图隐藏内心的惊惶。他努力地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 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无情地出卖了他。人王深吸一口气,强行咽下喉咙中的干涩, 佯装镇定地说道:“殿下, 您在光年之前就已经做出过同样的选择,事实证明这样子只会是失败。你又何必再一次尝试呢?”
“顺其自然不好嘛吗?”
薛千星微微摇头,轻声叹息, 那声音虽轻却似重锤一般敲在人王的心坎上。
有时候不言语便已经是做出了回答, 人王的身体猛地一僵, 眼中满是无奈,那极力维持的淡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手,扇子掉落在地, 然后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撑的骨架, 瘫软了下来。
“罢了。”人王苦笑一声, 颇有点自嘲意味。
“尊上,是吾之错。我不过是您创造的生灵, 却妄图在您面前隐瞒真相,实是自不量力。”他抬起头,望向薛千星,眼中已没有了先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后的坦然。
“一切皆如您所言,因斐诺论起出生,应与你共生,亦或者更早。”
这般说话间,人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阵奇异的波动,原本明亮的光影像是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那光影闪烁之间,他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仿佛由实质渐渐化作了虚幻的烟雾,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殿下,我……”人王的声音此刻微弱如蚊蝇。
薛千星微微叹息,声音中带着几丝悲悯。他伸出手,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神力注入到人王逐渐消散的身躯之中,暂时稳住了他那即将崩溃的形态。
人王的身躯在神力的支撑下,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一丝完整。
“为何如此执念在此苦苦撑上这么长的时间?”薛千星闭了闭眼,最后也不愿多说难听的。
他只能说人王确实对他了解,不愧是他按照上一世的记忆认真地去做了一些雕刻的造物。他这么多造物里人王大概是他倾注了更多情感的。
其他的造物,是他纯粹以幻想为根基,然后创造出来的,但人类这一物种,却是依托于他上一世的记忆而创造出来的。
自然与他之间的共感是更多的。
知他所知,喜他所喜,恶他所恶。
所以也知道该怎么引起他的兴趣,骗他来见上这一面。
而薛千星那一问后,人王抬起头,望向薛千星,眼中的无奈渐渐被一种释然所取代。
“殿下,我之执念,不过是妄图改变那既定的命运,却终究是螳臂当车。”他苦笑一声,笑容中满是苦涩,最后他神色复杂,目光在薛千星身上停留片刻后移开:“殿下,您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刚苏醒就再去……”
薛千星微微皱眉,他望着人王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往昔人王意气风发的模样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那是他曾寄予厚望的生灵,如今却只留一丝执念挣扎至今,他的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悲悯,让他没有办法真正怪罪。
薛千星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人王,他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空间能量的细微波动。
执念果真是执念,不到完全消散的那一刻,都还是会选择去坚持自己想要做的那一件事。薛千星知道人王还在拖延时间,人王知道就算不能将他禁锢于此,也想多留他一瞬,在这个人王自认为安全的空间。
“我等害怕失去您,害怕这宇宙重归黑暗与混沌。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妄图将您留在这安全之地。”人王的声音愈发微弱,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丝丝裂痕,光芒从裂缝中渗出,飘散在空气中。
薛千星一边听着,一边分出了一丝神识,在空间中探寻,他很快就发现了一处空间波动的异常点,那里的空间结构如同脆弱的蛛网,看似完整,实则呈现出一种微妙的不稳定。
就在这时,空间外传来一阵能量波动,那是菲洛等赶来的信号。薛千星嘴角微微上扬,他能感受到他们的力量正在汇聚。
“你看,菲洛都知道我不能被困在这里。”薛千星微微挑眉。
人王扯了一下嘴,忍不住骂道:“那个蠢货。”
“他根本不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您陷入更大的危险。”
然而,菲洛等已经找到了空间的薄弱点,或者说不是他去寻找,只要薛千星心念一动,那他所思所想便能够传递给他的造物。
菲洛的能量脉冲直击薄弱点,这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那处薄弱点就像即将崩溃的防线,摇摇欲坠。
薛千星目光一凝,他集中力量,整个空间仿佛都随着他的意志而颤动。他轻声吐出一个字:“破!”刹那间,禁锢空间在内外力量的联合冲击下,如破碎的玻璃般瓦解。
薛千星一步踏出,冲破这被禁锢的异空间。
菲洛见薛千星安全,兴奋地扑了上来,他当然知道在这个宇宙里面。能伤到神灵的几率几乎就是零,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一下跳到薛千星的肩膀上,口中还叫嚷着:“哪个胆大包天的匪徒,竟敢劫持您!”
可当菲洛看清所谓的匪徒是早已消失数个纪元的人王时,瞬间愣住。
人王的身躯此时已化作稀薄的光影,如风中的泡影,脆弱不堪。
而就在这空间破碎的片刻,人王的身躯开始迅速破碎,光芒点点消散。
薛千星微微停顿,伸手轻轻摸了摸菲洛的尾巴,安抚下小龙的情绪,而后望向人王所在之处。在人王彻底消散的前一刻,薛千星伸出手,一道神念如丝线般飞出,缠绕住人王那最后一缕即将飘散的执念,将其拉回。人王最后的执念在薛千星的神力庇佑下,得以残喘,化作一点微光,悬浮于薛千星掌心之上。
薛千星凝视着这一点微光,半晌未语。
第33章
大梦几千秋137号的空间碎得那叫一个彻底, 木门吱吱呀呀的残骸还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红灯笼早摔得稀巴烂,街上的霓虹灯倒是依旧闪得刺眼,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薛千星站在这片废墟中央,手掌摊开,那点从人王执念化来的微光还悬在他掌心,散发着微弱却暖乎乎的光。
菲洛这家伙一蹦三尺高, 跳到薛千星肩膀上, 龙角戳着他的脸, 咋咋呼呼地嚷嚷:“殿下!这地方咋回事啊?人王那家伙不是早挂了吗?怎么还能蹦出来搞这么一出?吓死龙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尾巴甩了甩, 差点没把西里乌斯给扫下去。
西里乌斯刚从本源魂体变回那副金光闪闪的天使长模样, 闻言瞥了菲洛一眼,翅膀轻轻扇了扇, 语气里带着三分嫌弃七分隐忍。
“菲洛, 能不能别这么聒噪?殿下自有定夺。”
说完,他单膝跪地,低头朝薛千星行了个标准的见神礼, 金发垂到地上。
薛千星没理这俩货的日常拌嘴, 低头盯着掌心的微光。
那点光亮颤颤巍巍, 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眯了眯眼,神念探进去, 果不其然,一股熟悉声音传来。
那是人王的声音, 低低的, 带着点沙哑。
“殿下,勿忘初心, 勿近暗渊。”
声音断断续续,说完彻底消散,微光“嗖”地一下钻进他掌心,化成一股暖流,顺着血脉往上窜。
“啧。”薛千星皱了皱眉,手指下意识攥了攥。人王,死了都不让人省心,还留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勿忘初心?他初心是什么?玩游戏的时候抽卡爆种吗?
还是前世那孤零零走在霓虹街头的酸涩感?
至于“勿近暗渊”,听着就跟因斐诺脱不了干系,可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薛千星只觉得脑子很乱。
“殿下,您没事吧?”西里乌斯抬头,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关切。
“没事。”薛千星摆摆手,视线扫过西里乌斯,又落在菲洛身上。
这俩家伙,一个端着架子一个没心没肺,实在有点指望不上。
他顿了顿,干脆问:“西里乌斯,人王最后的话什么意思?执笔者……元初时代的事儿,你总该知道点吧?”
西里乌斯一愣,翅膀不自觉抖了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他低头沉默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开口:“殿下……人王所言,或许与因斐诺有关。我隐约记得,元初时代,有些片段被刻意抹去了。不是我不想记,是……记不下来。”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自责,“因斐诺,他并非新生之神,可能……可能与您同源,甚至更早。”
“什么?!”菲洛瞪圆了龙眼,差点从薛千星肩膀上滑下去,“同源?更早?这什么意思啊?殿下不是创世神吗?还有比殿下更牛的?西里乌斯你是不是睡圣池睡傻了?”
他一边嚷一边拿爪子拍了拍西里乌斯脑袋,力道不轻,拍得西里乌斯额角青筋都跳了跳。
“菲洛!”西里乌斯咬牙切齿,翅膀猛地一扇,差点把菲洛掀翻,“能不能有点王者的样子?殿下面前,别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也比你这鸟人藏着掖着强!”
菲洛不甘示弱,尾巴一甩,又是一场小型混战。
薛千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懒得管这俩货,手指却下意识摸了摸掌心刚刚融入微光的地方。
那股暖流还在,像是人王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他眯着眼,心思转了好几圈。人王费尽心思把他困在这儿,又是下棋又是喝茶,摆明了不想让他去碰因斐诺的事儿。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这事儿不能拖。
就在这时,街道远处传来一阵空间波动的轰鸣,像是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维度。
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身影从跃迁点冒出来,虫族第一卫队的舰船横空出世,气势汹汹得跟黑云压城似的。
潘塔西亚那庞大的身躯最后一个出现,触手在星空中舞得跟章鱼似的,复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薛千星,下一秒就“扑通”一声匍匐在地,声音虔诚:“殿下,虫族感知到暗能量的异常波动,似有未知力量在窥视。臣等来迟,请您责罚。”
“啊啊啊,潘塔西亚你可算来了!”
菲洛蹦起来,尾巴甩得跟风扇似的,“你再不来,我和西里乌斯都得被这破地方憋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跳到潘塔西亚身边,用爪子戳了戳她的外骨骼,“快说,前线咋样了?是不是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蹦出来了?”
潘塔西亚没理菲洛,复眼直勾勾盯着薛千星:“殿下,前线暂稳,但暗能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跃。臣怀疑,有东西在暗中盯着您。”
她顿了顿,“虫族第一卫队愿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薛千星没急着说话,神念却“嗖”地一下散出去,扫过整个人族星域。
果不其然,星域深处有股暗能量在翻涌,跟他之前清理过的那些零散玩意儿不一样,这次的暗能量浓得跟墨汁似的,还透着股意识,像是在回应他的探查。
他试着追过去,可刚一碰上,那熟悉的迷雾又跳出来挡路,硬生生把他神念弹了回来。
“又是这套路。”薛千星皱眉,手指在空气里点了点,像是想把那迷雾戳破。
他太熟悉这感觉了,每次想挖因斐诺的底,总有这玩意儿跳出来膈应人。看来西里乌斯没说错,这因斐诺真不是个简单货色。
“殿下,怎么了?”西里乌斯站起身,金眸里闪过一丝警惕,“可是暗能量又作乱了?”
“不是作乱,是……有东西在跟我玩儿捉迷藏。”
薛千星冷笑一声,视线扫过头顶的星空。
就在这时,街道上空突然“嗡”地一声,空气扭曲了下,一副巨大的虚幻棋盘凭空冒出来,黑白棋子悬浮在上头,跟他和人王在137号下的那局一模一样。
“什么玩意儿?!”菲洛瞪大了眼,翅膀一扇就扑了过去,“谁在这儿装神弄鬼?!”
可他还没碰到棋盘,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来,摔了个四仰八叉:“哪个王八蛋敢挑衅殿下?!”
潘塔西亚触手猛地一甩,虫族卫队瞬间摆出战斗阵型,外骨骼“咔咔”作响,杀气腾腾。
西里乌斯则一步挡在薛千星身前,圣光从翅膀里溢出来,低声道:“殿下小心,这气息……不寻常。”
棋盘中央,黑白棋子“哗啦”一响,慢慢聚成一团黑雾。
雾里隐约冒出个模糊的人影,脸藏在暗里瞧不清,只能看到一双深得跟深渊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薛千星。
那人影低笑一声,声音低沉又带点戏谑:“棋局未完,殿下何必急着离场?”
“因斐诺?”薛千星眯了眯眼,语气里没什么惊讶。
他早猜到这家伙迟早得冒头,就是没想到会用这么骚包的方式。
黑影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啧”了一声,像是被猜中了有点不爽:“你终于开始怀疑了,殿下。不过真相嘛……远比你想的更深。”
他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挑衅,“想知道?那就来找我啊,神启星核心,生命之树下,我等着你。”
话音刚落,棋盘“砰”地一声散成黑雾,暗能量残余飘了一地。
菲洛跳起来就想追:“这家伙谁啊?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可黑影早没影了,他只能悻悻地落回来,拿尾巴抽了抽地面。
“殿下,这……”西里乌斯皱眉,金眸里满是担忧,“因斐诺此举,分明是故意引您前往。他究竟想做什么?”
“还能干什么?摆明了跟我玩心理战。”薛千星冷哼一声,手指在掌心摩挲了下,刚刚融入的微光又烫了下。
他盯着棋盘消散的方向,眼底闪过果决,“他说得对,棋局没完,我得去会会他。神启星核心,生命之树下。”
“什么?!殿下您真要去?”菲洛瞪圆了眼,尾巴“啪”地拍在地上,“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是个陷阱咋办?我去把他揪出来揍一顿得了!”
“菲洛。”薛千星拍了拍他的龙角,语气里带了点笑,“你揍得过他再说这话。”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潘塔西亚和西里乌斯,“我要去神启星核心,你们仨,一起去。”
“殿下,臣愿率卫队先行探路。”潘塔西亚复眼一闪,“若有埋伏,虫族必为您扫平一切。”
“殿下,我可用圣光净化路径,确保暗能量不侵。”西里乌斯紧跟着表态,翅膀一抖,圣光洒了一地,摆明了不甘示弱。
“啊啊啊,我当坐骑!”菲洛不等他俩说完,蹦起来变大,龙身一甩,差点把西里乌斯挤到一边,“殿下坐我身上,保管最快到!”
薛千星看着这仨货争先恐后地表忠心,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就在准备出发前,薛千星回头看了眼137号的废墟,神念扫过去,果不其然,废墟深处还有股微弱的空间波动,像是有什么没散干净。
“人王啊人王,你这执念还真是阴魂不散。”薛千星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隐约觉得,这空间波动不是单纯的残留,可能跟因斐诺脱不了干系。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殿下,上来吧!”菲洛翅膀扇得呼呼响。
薛千星没再多想,一步踏上菲洛的背,菲洛一声龙吟,腾空而起。
潘塔西亚的虫族卫队紧随其后,黑压压一片跟蝗虫过境似的。
星空中,暗能量波动越来越强。
薛千星低头摸了摸掌心,他眯着眼。
因斐诺,不管你是谁,我会找到你……
第34章
菲洛的龙翼撕开星海, 身后虫族舰队如黑色潮水奔涌。
薛千星立于龙脊之上,神念如网撒向宇宙深处,精准锁定神启星坐标。
但就在他即将构筑空间通道的刹那, 掌心微光突然灼烫。
人王最后融入的那缕执念竟自行析出,悬在虚空中明灭不定。
“殿下?”菲洛察觉到背上神灵气息波动,不安地扭过头。
薛千星未答,只凝神看那点微光。它并非反抗, 而是如同被某种力量牵引般, 颤抖着朝某个方向偏移。
神念顺着光点指向蔓延, 穿过无数星系后骤然撞上一片虚无。
那里本该是神启星的位置, 此刻却空无一物, 连星尘都被彻底抹去。
坐标被抹除了。
“……”薛千星指尖蜷紧。
宇宙万物皆由他本源衍生,能在他眼前彻底湮灭一颗星球的, 只有与他同等的存在。
菲洛的咆哮震得附近小行星带都在战栗:“因斐诺这阴沟里的臭虫!有本事出来打一架啊!”
龙炎失控地喷出, 在真空中炸开刺目光团。
西里乌斯圣光屏障瞬间张开拦住流火,蹙眉道:“菲洛!你想把殿下掀下去吗?”
潘塔西亚的复眼在黑暗中明灭,鞘翅摩擦发出高频警告音:“扫描到异常空间褶皱……不对!是镜像陷阱!卫队立刻转向——”
警告未落, 前方虚空骤然坍缩。
神启星的幻象如海市蜃楼般浮现, 生命之树华盖参天, 甚至能看见薛千星那颗悬在枝头的果实。
菲洛收势不及,一头撞进幻象核心!
空间法则在此刻彻底颠倒。
菲洛的咆哮扭曲成无声的涟漪,庞大龙躯像跌入琥珀的飞虫般凝滞。潘塔西亚的虫群舰队撞上无形的镜面, 在爆裂火光中碎成亿万残片。西里乌斯展开的圣光领域寸寸龟裂。
薛千星立于风暴中心。
“破。”
言出法随。
镜像宇宙发出尖啸,菲洛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向一片荒芜星域。
薛千星飘然落地。
举目四望。
废弃的魔族城堡悬浮于虚空, 尖塔刺破永夜。城堡露台上, 两道人影对坐于星穹之下。
左侧是魔王阿瑞乌斯,紫黑骨翼收拢在身后, 指尖一枚黑子悬而未落。
右侧银发逶迤铺满石阶的,正是因斐诺。
他手中白子温润如月,唇边笑意却很冷。
“哟。”因斐诺指尖白子轻敲棋盘,“迷路的小朋友找过来了?”
薛千星踏上露台,他无视因斐诺的讥诮,目光落在阿瑞乌斯身上:“你知道他在此。”
不是疑问。
魔族城堡外笼罩的“永黯结界”,分明是魔王的手笔。
这方虚空已成独立牢笼,连星光都是伪造的投影。
阿瑞乌斯手里黑子重重拍在棋盘天元:“陛下……我若说在替你看门,你信吗?”
他紫瞳掠过因斐诺,满是嫌恶,“这鬼东西非要赖在这儿下棋,赶都赶不走。”
因斐诺轻笑,银发无风自动:“何必说得如此难听?我不过是在等一个答案。”
他指尖白子点向薛千星,“比如……尊贵的神灵阁下,您真觉得能救下这个宇宙?”
薛千星凝视着棋盘。
纵横十九道竟是由星系经纬线熔铸而成,黑白双子皆是坍缩的恒星核心。
阿瑞乌斯的黑子占据半壁星域,攻势凶戾;因斐诺的白子看似散落,却死死扼住几条主星脉。
“你截断了人族超凡之路。”薛千星突然道,“又在天使圣池埋下腐化之种。如今连神启星都要抹去——”
他抬眼,金眸中神火灼灼,“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逼我与你下完这盘棋?”
因斐诺歪头,“是救您啊,我亲爱的半身。”
白子“啪”地截断一条黑龙大脉,“您总爱做徒劳的事。挽救必死的凡人,修补注定崩坏的法则,甚至……”
他指尖划过自己心口,“创造我这样一个错误。”
阿瑞乌斯掀了棋盘!
“少放屁!”魔王骨翼怒张,“殿下创造万物自有其理!倒是你——”
他指向因斐诺心口,“这地方早烂透了!靠窃取他的神力苟延残喘的寄生虫!”
因斐诺依旧端坐。
飞溅的棋子在触及他银发前便化为尘埃。
他低笑起来,笑声震得虚空嗡鸣,“阿瑞乌斯,你可知晓‘暗渊’是什么?”
他起身走向露台边缘,银袍融入星空:“是宇宙诞生前的‘无’,是万物终结后的‘寂’。而你们的神……”
因斐诺回眸,银瞳彻底化作两个黑洞,“偏要从这‘无’里,把‘我’扯出来。”
薛千星蓦然想起人王消散前的警告。
“我即是他割舍的‘暗’。”因斐诺的指尖点向薛千星心口,又转向自己,“他创造光明,我便掌管消亡。他赐予生命,我便播种寂灭。这本该是完美的平衡……”
银发在虚空中流淌,因斐诺的指尖悬在薛千星心口一寸之处,又缓缓指向自己。
“完美的平衡……”薛千星咀嚼着这个词。
露台陷入死寂,只有远处伪造的星云在无声旋转,发出令人窒息的背景噪音。
阿瑞乌斯嗤笑一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紫黑的骨翼猛地张开,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一步跨到薛千星身前,将他牢牢挡在自己身后。
“放屁的完美!平衡?你所谓的平衡就是让整个宇宙的角落爬满恶心的黑斑,让生灵在癫狂中自相残杀?”
他指了指城堡下方那片死寂的、遍布扭曲能量的星域废墟,“看看你的‘杰作’!这就是你的平衡?殿下创造我们,可不是为了让我们活在你这摊烂泥里腐烂!”
因斐诺的唇角依旧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讥诮,仿佛阿瑞乌斯的愤怒只是蝼蚁的喧哗。
他微微偏头,视线越过魔王宽阔的肩膀,精准地落在薛千星脸上。“阿瑞乌斯,这不过是回归本质前的……阵痛。”
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灵魂深处,“就像您,我亲爱的半身。您执着地想要擦去那些阴影,修补那些裂痕,一次又一次地燃烧自己,试图点亮注定熄灭的烛火。”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仿佛踩在宇宙的脉搏上,整个镜像空间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值得吗?”他轻声问,银瞳锁定薛千星,里面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某种近乎悲悯的、深不见底的疲倦,“为了这些终将归于‘无’的造物,一次次把自己耗到油尽灯枯,再陷入漫长的沉睡,等待下一次徒劳的复苏……这就是您选择的宿命轮回?”
“住口!”菲洛的咆哮炸响。
巨大的龙躯强行挤开凝滞的空间法则,带着一往无前的怒火冲向露台。
他完全无视了因斐诺的存在,巨大的龙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直直抓向薛千星,只想将他从这令人作呕的对话中强行带走。
“殿下!别听这疯子胡言乱语!我们杀出去!”
但因斐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指。
菲洛面前的空间瞬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层层叠叠地扭曲、折叠。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入一片光怪陆离的维度迷宫,愤怒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捂住了嘴。
“菲洛!”西里乌斯惊怒交加,纯白的羽翼爆发,试图强行撕开那片困住菲洛的扭曲空间。但圣光撞上那折叠的维度,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西里乌斯脸色骤变,他能感觉到,那片空间的结构坚固得令人绝望,其核心的力量层次甚至隐隐凌驾于他理解的法则之上。
潘塔西亚的复眼高频闪烁,虫族卫队在她的意志下瞬间变换阵型,那些足以洞穿星辰的攻击,在距离因斐诺身体数米之外,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潘塔西亚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鞘翅摩擦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能量无效化……目标存在形式超出解析阈值!卫队后撤!保护殿下核心!”
虫族卫队收缩,在露台外围构筑起层层叠叠的生化力场,将薛千星、阿瑞乌斯和西里乌斯护在中心。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薛千星的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因斐诺那双深渊般的银瞳。菲洛的被困,虫族的无力,西里乌斯的震惊,阿瑞乌斯紧绷的肌肉……这一切都落在他眼中,却奇异地没有激起愤怒的波澜。掌心的灼热感越来越清晰,人王最后融入的那点微光,此刻仿佛化作了一根纤细却坚韧的线,一头系着他,另一头,却系着眼前这个自称“暗”的存在。
“宿命轮回……”薛千星缓缓开口,声音在死寂的露台上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虚空的平静,“你似乎很了解我的‘过去’?”
因斐诺旋转白子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不可察的裂纹。
他沉默了片刻,银瞳中的黑暗漩涡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您真的认为,那仅仅是您的‘过去’吗?”
他抬起手,白子在他指尖化作一缕纯粹的、冰冷的银色流光。
“看看这个吧,殿下。看看您‘遗忘’的真相。”因斐诺指尖的银光骤然扩散,直接侵入了薛千星的神识!
轰——!
薛千星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无尽的冰洋深处。
没有光影,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无”。
第35章
“殿下——!!”
菲洛庞大的身躯甚至撞碎了永黯结界的边缘, 龙爪直掏因斐诺后心。
几乎同时,西里乌斯从另一侧闪现,圣光凝成的审判之剑斩向因斐诺颈侧。
因斐诺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回头。
龙爪贯穿他的胸膛,圣光之剑斩断他的脖颈。却没有出现血肉飞溅,骨骼断裂。
菲洛只觉得自己像探入了一团稠密的黑暗。
因斐诺的身躯在攻击触及的瞬间,化作了烟雾。
那烟雾是银色的, 流淌着梦境般的光泽, 却又深邃如宇宙初开时的虚无。
烟雾在露台上空盘旋、舒展, 星光穿透烟雾, 折射出万千种颜色。
菲洛扑了个空, 踉跄着撞上栏杆,将整段雕栏都碾成齑粉。
西里乌斯收势不及, 剑光劈进虚空, 将星云斩出一道数百里长的裂口,露出后面的黑暗。
烟雾重新凝聚。
在原先位置,因斐诺完整地显现。银发依旧, 衣袍如新,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
“啧。”
“这就是你们的‘拯救’?”因斐诺偏过头, 银瞳扫过菲洛和西里乌斯,最后定格在薛千星身上,“用爪子撕, 用剑砍,用怒火和所谓‘忠诚’来对抗既定的法则……真是, 美得令人心碎。”
他向前一步。
整个魔族城堡开始褪色。
黑石墙体渗出银灰的雾, 尖塔的轮廓在雾气中融化、流淌,像蜡像在高温下失去形状。
露台的地面变得透明, 下方不再是虚空,而是一片不断翻涌的、由记忆碎片构成的海洋。
薛千星看见了。
碎片里有他坐在神木上,菲洛还是只小龙崽,用没长硬的乳牙啃他指尖;有西里乌斯第一次张开六翼,笨拙地试图飞越镜花庭,却一头栽进池水,被他笑着捞起来;有人王还是个三头身的孩子,抱着他口述的“科技蓝图”羊皮卷,眼睛亮得胜过星辰……
还有更多。
那些他遗忘的,或者说,被他“割舍”的。
一个银发的身影站在创世之前的混沌里,背对着他,轻声说:“光明需要影子,生命需要终结。我来做你的影子,你的终结。”
另一个碎片:神启星的核心,生命之树的根系深处,他亲手将一团不断嘶吼、挣扎的黑暗本源剥离出自己的神格。
那团黑暗在分离的瞬间化作人形,银发银瞳,脸上还带着属于“薛千星”的轮廓,却只剩下冰冷。
“为什么……”新生的因斐诺问他,“既然创造我,为何又要抛弃我?”
他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当时给出的“答案”,如今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记忆的海洋翻涌着痛苦,是因斐诺的“心”,也许是被割舍的“暗面”在这漫长纪元里积累的所有怨恨。
“很美,不是吗?”因斐诺的声音将薛千星拉回现实。
银发青年站在城堡中央,身后是崩塌的记忆景象,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荒诞的一切,“你看,你创造的一切都这么鲜活,这么执着,这么……愚蠢地相信着‘希望’。”
他手指轻点,一块记忆碎片飞到菲洛面前,里面是小龙崽时期的菲洛,因为偷吃阿瑞乌斯收集的亮晶晶果子,被揍得屁股红肿,哭唧唧地跑来找薛千星告状。
“连这份愚蠢,都是你赋予的‘人性’的一部分。”因斐诺笑着,指尖又一点,西里乌斯面前浮现出他少年时期,因为嫉妒塞拉菲尔更得神灵称赞,半夜偷偷剪坏对方翅膀装饰羽毛的画面。
被揭露私密记忆的菲洛和西里乌斯脸色剧变。
“够了。”薛千星走向因斐诺。
每走一步,他身上就漾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光晕所过之处,褪色的城堡恢复些许,翻涌的记忆碎片被柔和地压回“海面”之下。
他在因斐诺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同样的身高,近乎镜像的轮廓。
“你想让我看什么?”薛千星问,“看被割舍的痛苦?看孤独滋生的怨恨?还是看……你如何用这份痛苦,来证明我的‘创造’是错误?”
因斐诺银瞳深处的黑暗微微旋转。
“我想让你看看真实。”他轻声说,“看看如果没有我,你的‘光明’会变得多么廉价,你的‘生命’会繁衍成何等丑陋的灾殃。看看你珍视的这一切——”
他猛地挥手!
记忆之海轰然倒卷,所有温暖的、明亮的碎片沉入深处,浮上来的是另一面:
某个被暗能量彻底侵蚀的星球,生灵在极端的欲望中互相吞噬,最终整个文明化为一团不断尖叫的肉瘤;天使圣池在未被腐化的“另一条时间线”里,因过度纯净的光明能量而结晶化,新生的天使一破壳就成为没有意识的发光雕像;人族在拥有完整超凡之力的“可能未来”中,凭借力量建立了跨越星系的残酷帝国,将其他种族尽数奴役……
“这才是我存在的意义!”因斐诺的声音拔高,“我吸纳那些过量的黑暗,承受那些溢出的恶念,平衡你创造的、永远倾向于‘生’与‘光’的宇宙法则!而你——你把我剥离出来,随意丢弃!”
银雾从他身上爆开,化作千万条触手,刺向四周。
这一次,目标是菲洛、西里乌斯、阿瑞乌斯,甚至是城堡下方刚刚集结的虫族卫队。
“就让你的造物们体会一下,被他们神灵‘抛弃’的部分,究竟是什么滋味!”
“殿下小心!”阿瑞乌斯试图烧灼银雾触手。
菲洛吐出龙炎,西里乌斯展开绝对圣光屏障,潘塔西亚指挥虫族卫队构筑防御阵列。
但银雾无形无质。
它穿透火焰,渗入圣光,绕过能量护盾,如同命运的阴影,无可阻挡地缠上每一个生灵。
被触手触及的瞬间,菲洛眼前一黑,狂暴的毁灭欲冲垮理智。
他想烧尽眼前一切;西里乌斯被嫉妒吞噬,只想让所有分走神灵目光的存在永远消失;阿瑞乌斯涌起最原始的暴虐杀戮冲动;连意识高度统一的虫族卫队,都在瞬间陷入各自为战的疯狂。
这是从他们自己灵魂深处被强行扯出、放大到极致的“暗面”。
露台上,只有薛千星周身,银雾无法侵入。金光将他护在其中。
他看着在自身阴影中挣扎痛苦的造物们,看着因斐诺脸上快意的笑容,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因斐诺也愣住的事。
薛千星散去了护体金光。
银雾触手瞬间缠绕上来,刺入他的神体。
“殿下!!”阿瑞乌斯目眦欲裂。
但薛千星只是闭了闭眼。
无穷无尽的黑暗情绪涌入。
不仅仅是此刻造物们的痛苦,还有因斐诺积攒了无数纪元的孤独、被弃的怨恨、对“存在意义”的质疑,以及那份深埋的、连因斐诺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完整”的渴望。
他看见了创世之初,因斐诺默默替他处理掉第一个失败的造物残骸;看见每次他赐予某个种族偏爱时,暗面独自消化因此产生的宇宙法则涟漪;看见在他决定“割舍”时,暗面最后望向他那一眼里的平静接受……
“原来如此。”
他伸手,握住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一缕银雾。那雾气温顺下来,甚至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你不是错误,因斐诺。”薛千星看向愣住的银发青年,声音很轻,带着神明言灵的力量,“你是我的一部分。是我为了追求‘完美光明’而犯下的,最大的傲慢。”
因斐诺脸上的讥诮凝固了,银瞳剧烈颤动。
薛千星向前一步,主动走入银雾最浓稠的中心。
他伸出手,这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因斐诺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他落荒而逃?
只有城堡还在继续褪色、融化,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随着他的消失,维持着这处空间的力量骤然撤走。
“咔嚓——”
魔族城堡的墙壁出现第一道裂缝,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整座建筑崩解。
“定。”
薛千星抬手,金光以他为中心炸开。
阿瑞乌斯站稳:“跑了?那疯子到底——”
“嘘。”薛千星轻声说。
他闭上眼,神念追索着因斐诺离开时留下的痕迹,那几乎不存在,但他能感觉到。
在无数维度交叠的缝隙里,在现实与虚无的夹层中,有一缕银色的轨迹,通往某个……不该存在的地方。
……
另一边,维度夹缝深处
这里没有光,也没有黑暗,只有“不可名状”本身。
空间是扭曲的几何体,角度违背欧几里得的一切定律。
时间像被打碎的玻璃渣,四处飘散又偶尔聚合。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低语,那些声音来自无数溃散的意识,诉说着疯狂与终结。
因斐诺的身影在这里重新凝聚。
他落地时踉跄了一步,银发沾上了某种发光的粘液,粘液是从房间中央的一团“东西”上滴落。
那东西很难形容。
它像是一堆不断蠕动、增生、溃烂又重组的肉块,表面覆盖着无数只大小不一的眼睛。
那些眼睛没有眼皮,全部睁着,瞳孔里倒映着不同宇宙的景象。
肉块上伸出成千上万条触须,每条触须的末端又分裂成更小的触须,小触须上长着嘴巴,那些嘴巴正在同时说话,声音叠在一起,形成令人理智崩坏的和声。
房间的墙壁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外面是翻滚的彩色混沌,偶尔有巨大的阴影滑过。
典型的克苏鲁领域。
那团东西中央最大的眼睛转向因斐诺,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回来了……”无数张嘴同时开口,“带着那个伪神的臭味……我闻到了……软弱……怜悯……多么可笑……”
因斐诺面无表情地抹掉手上的粘液,银瞳冷冷地扫过那东西:“闭嘴,诺登斯。”
“哦?生气了?”肉块上的触须兴奋地舞动起来,“因为我说中了?你去找他了,对吧?你那个光明又完美的半身……结果呢?他又一次用甜言蜜语想把你哄回去?就像从前一样?就像创世之前,他一边说着‘我需要你’,一边亲手把你从神格里剥离出来——”
“我让你闭嘴。”
“为什么?”那东西的声音变得蛊惑,“你本可以是神……真正的神……不止是这个宇宙的暗面……你可以吞噬他,成为完整的‘创造与毁灭’,你可以掌控所有维度……为什么要扮演这个可悲的角色?替他平衡法则,替他承受污秽,然后被他一次又一次推开——”
话音未落。
因斐诺抬手,五指虚握。
那团不可名状的肉块突然僵住。所有眼睛同时瞪大,所有嘴巴同时张开想尖叫,但没有声音发出。
然后它开始从内部坍缩。
是存在层面的“删除”。肉块、眼睛、触须、嘴巴,所有构成它的一切,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般,一点点消失。
它挣扎,触须疯狂拍打虚空,但在因斐诺的注视下,原地只剩下一点闪烁的余烬,最后连余烬也熄灭了。
低语声消失了。房间陷入死寂。
遥远的另一个宇宙深处,那片完全由混乱、黑暗和不可知法则构成的领域,某个古老存在发出咆哮。
……
因斐诺站在原地,看着肉块消失的地方,银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走到房间一角,直接躺了下去,银发在身下铺开。他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睛。
“蠢货。”他低声说,不知是在骂被他抹除的肉块,还是在骂自己,“都蠢。”
他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房间外滑过的阴影都换了几轮。
然后他放下手,银瞳盯着上方扭曲的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你说得对。”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我本可以是神。”
“但我选了他。”
……
薛千星睁开眼。
他感知到了,就在刚才,某个维度夹缝里,一个强大的外神分身被彻底抹除……
“殿下?”西里乌斯小心翼翼地问。
他已经恢复成完整的天使长形态,六翼收拢,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金发略显凌乱,“您……感知到因斐诺的踪迹了吗?”
薛千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更多,只是收回神念,转而看向周围的同伴。
菲洛变回了小龙形态,蔫蔫地趴在半截栏杆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阿瑞乌斯靠在墙边;潘塔西亚指挥虫族卫队重新集结,复眼高频闪烁着。
西里乌斯见薛千星没有回答,低下头,双手交握在胸前,姿态变得格外恭顺,甚至有些过分卑微了。
“殿下,”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颤抖,“我……请求您的宽恕。”
薛千星看向他。
西里乌斯单膝跪地,纯白的长袍铺在金色光晕上。
他低着头,金发垂落遮住侧脸,只有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作为天使长,作为您亲手创造、本应侍奉光明与秩序的存在……我刚才……”他深吸一口气,“我被银雾触及的瞬间,心中涌起的那些念头,嫉妒、愤怒、傲慢,甚至是……对力量的贪婪,对您关注的独占欲……”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七宗罪……我身为天使,却几乎全部犯了一遍。若非您及时驱散银雾,我恐怕已经……我已经不配再侍奉于您面前。”
露台上安静下来。
菲洛抬起头,龙眼眨了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薛千星,又把话咽了回去。
阿瑞乌斯嗤笑一声,这家伙难道不是出生就这样吗?在他看来,这天使比他这个恶魔还适合当恶魔呢。
潘塔西亚的复眼转向西里乌斯,鞘翅轻轻摩擦了一下,发出含义不明的低鸣。
薛千星看着跪在地上的天使长,没有立刻说话,是需要他宽慰吗?
“西里乌斯。”薛千星终于开口,“抬起头来。”
西里乌斯身体一颤,缓缓抬头。
薛千星走到他面前,弯腰,伸手托住他的下巴,让他不得不直视自己。
“你是我创造的。”薛千星说,“我创造你时,赋予了你完整的‘可能性’,包括感受光明的能力,也包括理解阴影的潜力。七宗罪不是你需要‘避免’的污点,而是你作为‘完整生灵’的一部分。”
西里乌斯瞳孔收缩。
“嫉妒,是因为你在乎;愤怒,是因为你重视;傲慢,是因为你有值得骄傲的资本;贪婪……或许只是渴望更多的时间,更多的陪伴。”薛千星的拇指轻轻擦过西里乌斯眼角,“你不需要为‘拥有这些情绪’而忏悔,西里乌斯。你只需要学会如何与它们共处,不让它们主宰你。”
天使长的呼吸急促起来,泪水终于滑落,滴在薛千星手指上。
“可是……我刚才……我真的想过……”他哽咽着,“我想过让菲洛消失,想过独占您的目光,甚至想过……如果我有因斐诺那样的力量……”
“然后呢?”薛千星问。
西里乌斯愣住。
“你想过之后,你做了什么?”薛千星松开手,站直身体,“你攻击因斐诺,是为了保护我。你被银雾控制时,最后的念头是让我快走。西里乌斯,情绪只是情绪,选择才是定义你的东西。”
菲洛终于忍不住了,这神经病天使,还想弄死他呢?!
他从栏杆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西里乌斯旁边,用龙角顶了顶天使长的膝盖。
“喂,”菲洛道,“西里乌斯,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殿下说得对嘛,谁还没点坏心思?再说了——”
他顿了顿,龙眼转了一圈,突然咧嘴露出尖牙:“你刚才说‘几乎全部犯了一遍’?除了‘色欲’是吧?啧啧,真不愧是圣洁的天使长大人,连阴暗面都这么有原则!”
西里乌斯身体一僵,脸上瞬间涨红。
“菲!洛!”他咬牙,猛地站起来,六翼“唰”地张开,圣光不受控制地溢出,把周围的金色光晕都冲淡了几分,“你——!”
“我怎么了?”菲洛歪头,一脸无辜,“我说错了吗?嫉妒、愤怒、傲慢、贪婪……刚才银雾里,你那些念头我可是隐约感觉到了哦!懒惰嘛……你工作狂谈不上,但暴食呢?你上次不是偷偷吃了我藏在神木下的蜜晶吗?那可是我攒了好久的!至于色欲——哎呦!”
西里乌斯一道圣光弹打过来,菲洛敏捷地跳开,圣光弹擦着他尾巴飞过,在墙壁上炸开一小片冰晶。
“你想打架吗?!”菲洛瞪眼,身形开始膨胀。
“打就打!”西里乌斯手中凝聚出光剑,金眸里终于重新燃起熟悉的、带着火气的光彩,“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七宗罪’!”
“哈?你能怎么见识?用圣光给我洗澡吗?”
“我会让你知道天使的愤怒——”
“都停下。”
第36章
这话一出, 西里乌斯直接将手里的圣光剑收回,不过他也是却余怒未消,狠狠瞪了菲洛一眼。
菲洛则从半空中落下来, 恢复成小龙崽的模样,然后迅速躲到薛千星身后,不过躲之前,它故意拿尾巴尖扫了一下西里乌斯的脚踝。
很是挑衅。
“你——”西里乌斯额角青筋又跳了跳, 看到薛千星, 才把圣光弹收了回去。
他整理了一下被菲洛弄乱的袖口, 端出一副光风霁月的天使长做派。
“殿下, ”西里乌斯垂眸, “此处空间结构已不稳定,建议尽快离开。”
“对对对!”菲洛从薛千星身后钻出来, 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肩膀, 用龙角蹭了蹭神灵的下颌,“殿下,咱们赶紧走吧, 这破城堡都快塌了, 而且那个银毛疯子谁知道还会不会回来。我的龙炎都快喷干了, 累死了!”
阿瑞乌斯嗤了一声:“你从头到尾就扑了个空,摔了个跟头,哪儿累了?”
菲洛的龙眼瞪圆:“阿瑞乌斯!你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那是老子不想干了。”
“明明是被因斐诺吓的!”
“你说什么?!”
眼看着要爆发新一轮混战, 薛千星抬手,直接弹了一下菲洛的龙角。
菲洛立刻消音, 委委屈屈地拿爪子捂住被弹的地方, 尾巴蔫蔫地耷拉下来。
“都别闹了。”薛千星偏过头,“潘塔西亚, 虫族卫队伤亡情况。”
潘塔西亚的鞘翅轻轻摩擦,发出震颤音,片刻后,她回道:“殿下,卫队无实质伤亡。只是……”
她又道,“有几名虫族在银雾侵蚀时短暂失控,现已恢复,不过,精神波动仍不稳定。”
“让他们进虫巢休眠,等回到神启星再做进一步净化。”薛千星说。
“是。”
薛千星闭眼 ,只觉得因斐诺留下的一缕气息残留在他的感知中,若有若无,像是故意留下的。
他知道因斐诺在哪儿,或者说,他知道因斐诺想让他去哪儿。
“走吧。”薛千星睁开眼,“回神启星。”
菲洛立刻从他肩上跳下来,迎风变大,龙翼展开。
他声音却还是小龙崽的调调:“殿下坐我身上!我飞得最快!”
西里乌斯皱了皱眉,六翼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决定不和菲洛一样,玩这么幼稚的游戏,所以只是淡淡道:“我在前方开路,确保跃迁点安全。”
潘塔西亚则指挥虫族卫队调整阵型,黑压压的舰队在星空中列成护卫编队。
阿瑞乌斯什么都没说,只是展开骨翼,自然而然地落在殿后的位置,与虫族舰队形成双保险。
薛千星扫了一眼队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踏上了菲洛的龙脊。
“出发。”
菲洛长吟一声,龙翼猛振,一头扎进了空间跃迁通道。
从天使族外围空间站到神启星,走常规跃迁通道最多不过一个标准时,但前提是要航道正常。
“航道数据异常。”
西里乌斯悬停在跃迁出口处,六翼张开,“有人在出口附近设置了空间干扰。”
他皱眉:“跃迁点的信息被扰乱了,坐标全部偏移。”
“肯定是那混蛋干的!”菲洛愤怒地转了一圈,然后喷出了一小团火焰,不过殿下在他背上,他也不敢喷太大,怕燎到背上的薛千星。
“未必。”阿瑞乌斯飞过来,紫瞳眯起,“因斐诺离开时带走了所有维持空间的能量,现在能量核心撤走了,残渣乱飘,把附近航道搅成了一锅粥。”
“能不能清掉?”薛千星问。
“能。”西里乌斯和阿瑞乌斯几乎同时回答,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目光。
西里乌斯轻咳一声:“圣光可以净化空间干扰,但覆盖范围太大,需要时间。”
阿瑞乌斯则直接多了:“一边飞一边轰也行,老子来开路。”
“你会把航道炸塌。”西里乌斯冷冷道。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慢慢净化?让殿下在这儿等着?”阿瑞乌斯挑眉。
“……”
“行了。”薛千星拍了拍菲洛的龙角,“菲洛,绕开干扰区。潘塔西亚,用虫族感知网扫描前方,找干净的跃迁窗口。”
“是!”潘塔西亚的复眼高频闪烁,下一刻,她的声音便响起,“坐标(3142, -891, 206),建议从废弃中转站拐弯。”
菲洛嘀咕了一句“绕路好麻烦”,但还是乖乖调整了方向。
废弃中转站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一座被遗弃的太空站,外壳锈迹斑斑,能源核心早已熄灭,只剩应急灯还在发出微弱的红光,一明一灭。
菲洛忽然“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中转站的外壁上,是之前留下的显示板,但居然孩子啊运作,屏幕上就滚动播放着各种帖子。
【宇宙八卦论坛】
下面跟了密密麻麻的帖子。
【置顶帖:惊天大瓜,神启星疑似有主,虫族第一卫队倾巢出动只为朝圣?】
【热帖1:亲眼所见,天使族所有炽天使开启了祭祀,现在圣光覆盖了整个族星!难道传说中的“那位”真的回来了?】
【热帖2:龙族已经闭星一个月了,偶们龙王亲自带队出门,回来时一直摇尾巴。不是,谁能让龙王摇尾巴啊??】
【热帖3:魔王苏醒了……据可靠消息,他往神启星方向去了。】
【热帖4:人族的超凡因子最近波动异常,超凡感应者报告称感知到“源头级能量苏醒”,有没有知情人士出来说两句?】
【热帖5(hot):所以到底有没有人告诉我,神启星上现在到底住了哪位??我押一颗宇宙之心赌是那位回来了!】
【回复1:你疯了,这话也敢说?那位都消失多少纪元了,说不准早就不在了。】
【回复2:楼上别嘴硬了,虫族、天使族、龙族、魔族这些同时异动,除了那位还能有谁?你找个第二个能让四大神眷种族同时跪的出来。】
【回复3:我听说人族的二皇子之前往神启星方向跑了一趟?】
【回复4:人族路过。不能说不能说,说了怕被灭口。但我就说一句:我们图书馆里元初纪元关于“神灵”的条目,最近被翻烂了。】
【回复5:哈哈哈哈你们在这儿猜得欢,有没有想过这些都是幻象啊?说不定是某个种族搞的舆论战呢?】
【回复6:楼上你平时不看超凡能量监测报告吧。】
【回复7:所以……神真的回来了?】
【回复8:神真的回来了。】
【回复9:神真的回来了!】
……
菲洛看得目瞪口呆:“那些小家伙怎么知道的?!”
网络如此发达吗?
西里乌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他:“宇宙没有不透风的墙。”
薛千星:“……”
他拍了拍菲洛:“继续飞。”
菲洛“哦”了一声,加速穿过废弃中转站。
但飞出去没多远,他忽然又开口:“殿下,那个……他们说我摇尾巴,这个真没有,那是小龙崽才会做的事。”
薛千星:“……”
菲洛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吧?我就是稍微摆了摆尾巴。”
“是,你只是把龙族祖星的火山都摆喷发了一座。”西里乌斯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你。”
“你——!”
“都闭嘴。”薛千星再次开口,这次带了一点神威。
两头神话级生物瞬间安静,只敢用眼神互相扔刀子。
潘塔西亚适时打断了他们:“殿下,前方发现一个天然虫洞,可以直接跳跃到神启星外围。”
“走。”
虫洞跃迁只用了短短几秒,很快,大家就看到了神启星的光芒。
这颗星球漂浮在虚空中,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神木的虚影从星球核心直贯云霄。
薛千星离开的这些日子,他设在神启星上的防护屏障运转正常。
菲洛率先降落在草地上,让薛千星下来后,立刻又变回小龙崽,四仰八叉地瘫在草地上:“终于回来了,累死龙了!”
他滚了半圈,龙眼半眯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还是神启星的草躺着舒服,带着殿下的味道……”
西里乌斯落在不远处,收拢六翼,面无表情地整理衣袍。阿瑞乌斯则毫不客气地往神木上一靠,骨翼半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潘塔西亚指挥着虫族卫队在神启星外围驻扎,自己则降落在薛千星身后不远处,庞大的身躯安静地伏在草地上,复眼微微眯起。
一切看起来都很安宁。
薛千星抬起头,望向神木。
这颗参天巨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生命的光泽在每一片叶子上流转。神圣而强大。
“你们先休息。”薛千星说完,转身朝神木走去。菲洛下意识就想跟上,被西里乌斯一个眼神拦住。
小龙崽张了张嘴,最终又闭上,只是龙眼巴巴地望着那道逐渐走远的金色身影,尾巴尖不安地卷了卷。
草地上一片安静。
然后潘塔西亚的鞘翅轻轻摩擦了一下,发出一声低鸣。
“他不会轻松的。”
菲洛猛地翻身坐起来,龙眼里再没有半点懒散:“他当然不会轻松,那个疯子给他看的东西——”
他顿住,龙爪烦躁地刨了刨地面,“到底是什么?我只隐约感觉到一点,但根本看不清!”
西里乌斯沉默片刻,道:“有关创世之前的暗面,以及殿下此次苏醒之前的往事。”
“你怎么知道?”菲洛瞪他。
“被银雾侵体时,”西里乌斯的金眸暗了暗,“我……触到了因斐诺的一部分记忆残片。虽然只有一瞬,但那些画面足以让我明白,在创世之初,是殿下亲手将暗面从自己神格中剥离,创造了因斐诺。然后把他丢弃在了虚无。”
阿瑞乌斯:“所以这疯子找殿下的麻烦是因为这个?被创造出来又立刻被扔掉的怨气?”
潘塔西亚静静地开口:“不是。”她的复眼转向西里乌斯,再转向阿瑞乌斯,“我感受到了他的情感。他做这一切,更像是……”
她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有些难以理解。“像是在逼殿下面对什么。”
“什么?”菲洛追问。
潘塔西亚没有回答。
阿瑞乌斯却突然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什么意思?”菲洛急了,“你们能不能别打哑谜?!”
西里乌斯侧过脸,金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因斐诺想要的,根本不是复仇。他只是想重新成为殿下的一部分。”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