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折辱清冷师兄后 > 15、惊蛰(十一)
    灵霄宫众弟子先是怔住,有人红了眼眶。


    “是道君!”


    “道君来了!”


    一群人狼狈极了,衣袍破损,身上沾满尘土与血渍。看见霜白身影踏月而来,心一下子安定了,纷纷喜笑颜开。


    齐桓艰难起身,抱拳行礼后,环视一圈清点人数,面色一变:“糟了,云潇师妹不在!”


    “梅师妹,你可曾见到她?”他忙回身朝梅念问。


    梅念神情冷淡至极,端坐在金虎背上,与他们的高兴氛围格格不入,仿佛没看见陆雨霁这个人,也不曾理睬齐桓。


    陆雨霁放出一道灵息,确认李小姐气息尚在后,稳住了她的神魂。默然片刻后,道:“云潇是我的一道分身。弟子下山诛魔,若遇上棘手魔物,分身会随行庇护。”


    此言一出,四下骤然安静。


    那个清冷寡言,医术出众的青衣女修,竟然是道君的分身?


    如今不见分身,想必是身陨了。


    齐桓最先回过神来,收敛面上惊讶,沉稳道:“弟子明白了,回宫后对外便称云潇师妹在此次历练中受了重伤,需闭关疗养,不宜见客。”


    高境修士的分身与本体神魂相连,身陨不是小事,齐桓看向一众弟子,语气难得严厉:“事关道君,今日之事所有人不得外传!”


    弟子们知晓事情轻重,纷纷点头应下。


    鸣衡拽了拽弟弟的袖子,鸣铮沉默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另一边。


    弟子们也悄悄看向同一个方向。


    这一路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梅念和“云潇师姐”同进同出,同榻而眠,让她梳头发,与她一同御剑。平日里大小姐和道君关系势如水火,如今知道师姐是道君的分身,岂不是要大闹一场。


    令他们出乎意料,梅念好似没听见,漂亮的眉眼平静漠然。


    方才魔气冲天,她周身佩戴法宝闯入救人,恍如神女降世,现在再看,弟子们才发现梅念比起狼狈的他们,并没有好到哪去。


    华美裙摆被勾得破损,沾了污血与枯叶,身上似乎还跌了一跤,发钗掉了几根,掌心摔得破了皮。


    娇贵如她,一声不吭救了人,还逼得魔王残魂主动脱离李小姐身躯。


    垂在霜白袖袍下的手沉默捏紧,陆雨霁行至金虎面前。


    他以一缕神魂塑造分身,自毁灵台的瞬间,那缕神魂与杀阵内的记忆一同归位。


    梅念为何不理睬,他再清楚不过。


    “师妹。”陆雨霁半垂下眼,声音放低。


    梅念无动于衷,视他如空气。


    陆雨霁抿了抿唇,托住她跌伤的手,指尖凝出一道疗愈术。还未触及伤口,一巴掌已狠狠甩落。


    啪一声脆响,在寂静林中格外清晰。


    梅念扭过头,乌黑眼眸死死盯着他,短促道:“滚。”


    众人齐刷刷低下头,各自忙碌起来。齐桓维持着稳重表情,指挥弟子们救治伤员、清理现场、净化残留的魔气,并让人把重伤的殷离挪开。


    一时间所有人都找到了事做,自觉避开那处。


    陆雨霁的手停在半空,手背上浮起淡红指印。


    “师妹,对不住。事急从权,杀阵晚破片刻,伤重弟子丧命的可能便多上一分……”


    梅念一语不发,就这么恶狠狠瞪着他,眼圈一点一点泛红。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睫毛上沾染的细碎水光,将落未落。


    陆雨霁忽然失了声。


    裙摆翩跹飞扬,纤瘦身影狠狠撞入他的怀中。


    这一下太突然,陆雨霁目露怔然,双臂下意识抬起接住她。


    梅念把他越勒越紧,发泄着心头恨意,大骂道:“再敢这样,下次就去死,去死!”


    陆雨霁默默不言,侧身挡住梅念,一下又一下轻抚她的背脊。


    弟子们低着头,装作更忙碌。


    鸣铮怔怔看了片刻,青年的背影修长挺拔,手臂环着少女,低头时银白长发从发冠间垂落。


    梅念的身影被完全遮挡。


    一只手忽然拽了拽鸣铮,扭头一看,是他的兄长鸣衡。


    鸣铮抿紧了唇,低头收好方才梅念抛给他的丹药瓶,转身处理起地面的狼藉。


    *


    因杀阵破得及时,失踪的三位弟子虽受了重伤,但性命无忧。


    前来救人的弟子们身上或多或少挂了彩,修士皮糙肉厚,加上梅念出手大方,服过丹药后都活蹦乱跳的。


    李小姐被魔王上过身,至今昏迷不醒。


    齐桓与同门一起带着李小姐回到富商府上,并告知他们李小姐被邪魔上过身,道君已经为她施过定魂术,将来好生修养便能恢复如常。


    富商和夫人看见一身霜白、冷肃如雪的青年,呆愣片刻,泪流满面地跪地道谢。


    “多谢尊长、多谢尊长!好在有尊长相救,不然这孩子定是回不来了……”


    一道灵光托住两人,阻拦了跪拜。


    陆雨霁平静道:“镇妖诛魔是仙门的分内之事,何况此次诛魔,并非我出力最多。是在下的师妹解开杀阵,使邪魔遭受重创,加之诸位同门舍身阻拦,李小姐才能平安归来。”


    “竟是梅师妹解的阵?”一个弟子半信半疑。


    不只是他,包括齐恒在内的众人都不太敢相信。那杀阵困了他们五日,即便有道君剑气相护,也在阵内吃尽苦头寻不到出口。


    得知云潇是陆雨霁的分身,他们先入为主以为是“云潇”独自破开的杀阵。


    梅念环抱双臂,漫不经心冷笑道:“不是我,难道指望你们这群废物?”


    这话噎得弟子们脸上红白交加,想起她曾看穿李小姐院中的定魂阵,倒也无法反驳。


    梅念犹嫌不够,正要再嘲讽几句报赶路时的仇,一双手忽然牢牢握住她。


    “多谢小仙君救了我儿!”李夫人握着她的手,眼里含着泪花,“您生得这样好看,本事也厉害,就像九重天上的仙女似的……”


    梅念仿佛浑身被针扎了,瓷白脸庞泛红,努力拽出自己的手。


    “你、你松开!”


    李夫人见她样貌和李小姐年纪相仿,心中愈发怜惜,对着她夸了又夸,看梅念的眼神就像在看下凡尘救难的菩萨。


    “噗。”人群里传出一声笑。


    齐桓立刻轻咳一声,努力掩饰刚刚的意外。弟子们对视一眼,再也憋不住,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此刻天刚微微亮,少年人的笑声惊得枝头鸟雀飞起。


    梅念又恼又怒,见陆雨霁站在身侧,眼底笑意浮动。她怒意更盛,织金绣鞋狠狠踩上他的云靴。


    陆雨霁隐去笑意,把师妹解救出来,朝李氏夫妇颔首。


    “魔物已除,便不在此多留了。”


    富商忙上前一步,躬身挨个道谢,诚恳道:“尊长与诸位仙君受累了,洛水郡恰逢秋朝日,夜里很是热闹,有灯花、庙会可看。不妨在鄙人府上歇息一日,明早再动身,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就当是在自家中,让我夫妇二人略尽谢意。”


    听见有庙会看,年轻弟子们有些意动,碍于道君再此,都绷着脸作出毫不感兴趣的模样。


    梅念已不耐烦地甩下众人,径直抱着金虎往后院走,并对富商发号施令:“给我安排最漂亮的房间,用具全新,床榻要软,备好热水,再找个会梳头发的人侍奉。还有,让你们这最好的酒楼送饭菜来,不许有半点肥腻……”


    一连串的要求砸下来,李氏夫妇忙跟上去,一边记一边吩咐府里的人去办。


    陆雨霁对上弟子们热切的视线,颔首道:“自行游玩,明日午后动身。”


    他们静了一瞬,随即欢呼着四散离去。


    鸣铮走得最慢,待同门都散去,踌躇着朝梅念的方向走了几步,接着便看见霜白身影已随行在她身后。


    迈出去的脚步渐渐停下,他站在花丛旁,目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过了垂花门。


    “小铮?”鸣衡倒回来找自家弟弟,见他一个人出神,抬手晃了晃,“怎么不走,在这看什么呢?”


    “没什么。”鸣铮迅速收回视线,抱剑跟上兄长。


    路上无话,兄弟两人走过一段长廊,鸣衡忽然听见弟弟没头没尾来了一句:“道君和梅师妹的关系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差。”


    “你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鸣衡颇为意外,回想片刻解释道,“圣君仙逝后,道君尽心尽力护着梅师妹,也许只是面上关系不好,私下里没闹到撕破脸的程度吧。”


    “哦。”鸣铮淡淡应声,不经意道,“他们为何关系不好?”


    鸣衡道:“我听齐师兄说起过,道君自幼被圣君与元君收入门下,是他们唯一的亲传弟子。而梅师妹无法修炼,是因为元君当年在封魔之战受了重伤,且这伤似乎与道君有关。”


    “当时无人知晓元君已经有了身孕,魔气侵体,给她留下难以治愈的暗伤,在梅师妹出生后没几年便仙逝了。这件事元君与圣君都下过令,不许任何人提起。”


    “可不知谁走漏了风声,数十年前圣君离世,道君继承尊位时,梅师妹知道了真相,从此后他们的关系便慢慢势同水火了。”


    鸣衡叹了一声,摇头道:“圣君以人皇之身飞升,而元君出自隐山,两人共同孕育的血脉,本该天赋卓绝,是四境内最耀眼的明珠,然而修行之路从出生就被断送,还要饱受旧疾折磨,若换做是我,也很难不怨。”


    说罢,他正色道:“这事知道的人不少,但没人会提,你千万别在梅师妹面前提起,这是她的禁忌。”


    鸣铮神情复杂,想起梅念比旁人要苍白几分的肤色,以及不离身的手炉。


    沉默半响,他缓缓点头应下:“知道了。”


    *


    梅念在破落荒村里待了五日,浑身无一处不难受。


    富商备下的房间处处用心装点,虽比不上她的瑶光殿,也比那村子好一万倍。


    痛痛快快地沐浴后,侍女侍奉梅念涂抹香膏,换上轻软寝衣。她准备补眠,路过窗边,见修长身影站在庭院中,似沉默青松。


    方才陆雨霁跟着她到门口,不知想和她说什么,刚起了个头,她便把人轰了出去,并让他滚蛋。


    侍女战战兢兢,不知道自己侍奉的小仙君是什么来头,竟然把四境之主关在门外。


    “仙君……您不开门吗?”


    梅念瞥了眼庭院里的身影,冷笑一声,砰然关上窗。


    开门?没让他滚到庭院门外站就很不错了。


    她的气可没那么容易消。


    梅念警告侍女不许自作主张,抱着金虎扑到床榻上开始补眠。


    睡了几日硬邦邦的木板床,此刻被柔软被褥包裹,梅念以为自己会一眨眼就昏睡过去。


    然而滚了一圈又一圈,她始终找不到安心入睡的感觉。金虎受不了这动静,跳到脚榻上呼呼大睡。


    折腾了半响,梅念钻入被窝,把自己包裹得像蚕蛹,勉强找到几分睡意。


    这一觉睡到暮色西沉。


    梅念惦记着晚上的庙会,恹恹起身,坐在梳妆桌前,将芥子珠里的首饰堆在铜镜前,让侍女给自己梳望仙髻。


    梳妆前,她推开窗户往外瞥了一眼。


    霜白身影仍立于原地,银发染了些许暮色。


    察觉到梅念的视线,陆雨霁侧目望来。


    “师妹……”


    话刚起头,眼前的雕花小窗再次砰然合上。


    陆雨霁缓缓抿唇,无法克制地想起了阵内的记忆,柔软指尖滑过肩背,所留下的触感似乎也落在了这具身躯上。


    在阵中,她待分身如此亲厚,可离了杀阵,师妹似乎又与从前一样,待他冷漠疏离。


    分身与他皆为同一人,陆雨霁无比清楚知晓这一点,可心中仍滋生出细微的、古怪的不适。


    这不公平。


    陆雨霁望着紧闭的窗,心中如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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