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妈特漂亮。”周屿用低沉的嗓音在宋禧耳边轻声说。


    “那肯定, 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好看?”宋禧被他抱得不自在,推开他,起身陷进沙发里,屈膝抱腿, 下巴搭在膝盖上, “你都没给我看过你妈妈的照片呢。”


    以前宋禧提过想看看他父母长什么样, 他说照片都在京州的家里, 自己手机上存的不小心被清理了。现在想来, 只不过是不想给她看罢了。


    周屿也起身,在她旁边坐下,掏出手机, 从相册里找出一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哇, 真的好漂亮!”宋禧瞪大眼睛, 惊叹于周屿母亲的美貌。“其实我上网查过你家, 但不得不说,你家保密工作做得太好,压根搜不到你妈妈的个人信息。”


    周家背景硬, 私事没有哪家媒体敢报,周屿心想, 父亲那些桃色绯闻要是传出去, 回回都能上头条。


    “拍这张照片时我妈还很年轻,刚生完我不久。”周屿说。


    宋禧捧着他的手机, 目光舍不得从屏幕上移开, “真是太美了……秒杀很多娱乐圈女明星!这张没化妆吧?”宋禧感觉是素颜。


    “应该吧,我妈确实不爱化妆,除非陪我爸出席重要场合,或者给我和我哥开家长会, 才会打扮一下,她是个很随性的人。”周屿看着宋禧笑了笑。


    宋禧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些许酸楚。他肯定很想很想他的妈妈。“阿姨性格大大咧咧?”宋禧问。


    “也不能算大大咧咧,怎么说呢,”周屿侧头思考一会儿,“她随性,不爱计较,特温柔,容易害羞,属于小家碧玉那种类型。”


    “你跟周廷同父异母,你妈妈面相看起来很善良,是不是对周廷也很好?”


    “对,我妈拿他当亲儿子。”


    “周廷呢?周廷对她孝顺吗?”


    周屿扬起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宋禧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没再多说,过了会儿又问:“你爸妈感情好么?”


    周屿毫不犹豫摇头,“我爸心定不下来。”


    宋禧大概猜到他的意思,试探着问:“你爸是不是婚内——”


    她没说得太直白。


    周屿轻笑着点头,“是,而且,”他转脸看向别处,“不止一次。”


    宋禧唏嘘,“这样的话,你妈妈应该挺痛苦的……”


    “其实还好。我妈没有多爱我爸,主要是烦他跟别的女人那些破事儿影响到她。”


    “他们是联姻吗?”宋禧想起周廷跟季清禾,他们这个圈层的人,好像都走这条路子。


    出乎宋禧意料,周屿摇了摇头。


    “不是联姻。我妈这边就是普通家庭,我爸要娶我妈那会儿,爷爷不同意,还放话说我爸要是敢把我妈娶回家,他就从公司顶楼跳下去。”周屿顿了顿,叹息,“那会儿爷爷年纪很大了,拖着病恹恹的身子,又没有实权,只能以这种方式威胁我爸,真是心酸。”


    “你爸妥协了?”宋禧听得入迷,双眼紧盯着他。


    “当然没有,否则我就是私生子了。”周屿抿了抿干燥的唇,笑道,“能赏杯水喝么?渴。”


    “厨房吊柜里有杯子,自己拿去。”她才懒得伺候他。


    周屿过去找了个白色马克杯,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水壶,壶嘴对着旁边的玻璃杯,“你的?”


    宋禧点头,他先给玻璃杯倒水,然后才往马克杯里倒。


    “谢谢。”宋禧不冷不热开口。


    “客气。以前又不是没伺候过你。”周屿不咸不淡回这么一句。


    宋禧照例送他白眼,捧起自己杯子,催道:“快接着说,你可真会吊胃口,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周屿坐回来,马克杯递过去,敬酒似的跟她的玻璃杯碰了碰,仰头喝下半杯。


    “神经病。”宋禧笑着骂。


    他也笑笑,放下杯子,“我爸带着我妈偷偷去领了证。”


    “咳——”宋禧有些想笑,“这方面倒是被你遗传了。”


    “也不能这么说,我爸那时候是真喜欢我妈,咱们一开始属于各取所需。”


    宋禧轻哼一声,想起什么来,“等等,你妈妈既然没那么爱他,干嘛还要嫁给他?”


    “当然是为了钱。”


    宋禧一愣,笑了,“也是哦,你爸家里这么有实力。”


    “起初我妈压根不想跟他在一起。我妈很优秀,大学毕业就去我爸公司实习,因为太漂亮,被我爸一眼看中,我爸把她调到自己身边当助理,借由工作跟她朝夕相处。”


    宋禧忽然想起一个关键点,蹙眉,“等会儿,你爸那时候多大?”


    “三十好几。”


    “这个年纪,肯定结婚了吧?”


    “对,那会儿都有我哥了。”


    宋禧“啧”一声,眼神轻蔑,“他还真是个惯犯……”


    周屿点点头,“娶了我妈之后,老毛病又犯了,总管不住自己。我就纳闷儿,外头的怎么就这么香?周廷母亲很漂亮,结果我爸还是出轨了。我妈照片你也见着了,多好看啊,婚后我爸继续出轨……


    “后来我发现,这事儿吧,跟妻子外貌无关,或者说,跟妻子压根就没有任何关系,他纯粹就是有瘾。他爱一个人的时候,是真舍得付出,不管不顾,给钱给资源,也会花时间陪伴,只不过他对一个女人的深情,是建立在对另一个女人无情的基础上。”


    “嘁!”宋禧满脸嫌弃,“你爸他就是滥情!”她抬起胳膊肘碰了碰周屿,欲言又止,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么说的话,你妈妈其实是……小三转正?”


    周屿并没有生气。他盯着地板沉默片刻,扭头看向宋禧,“不,我妈不是小三。我爸确实是在婚内追求她的,不过她没答应,而且我爸表明态度后,她立马主动辞职了。起初我爸不肯放人,她坚决要走,我爸又没有什么理由强行扣住她,只能同意。”


    周屿停下来,似乎陷入一段痛苦的回忆,神情越发凝重。


    “哎呀你能不能一气儿说完!磨磨唧唧,真叫人难受!”宋禧急得抓着他胳膊晃了晃,很快意识到这个行为过于亲密,赶紧撒开手。


    周屿解释:“他俩这些事儿,我妈临终前才告诉我,刚才我想起她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心里不太好受。”


    宋禧愣了愣,愧疚涌上心头,赶忙道歉:“对不起哦,我——”


    周屿笑笑,摇头打断,“你不知道,不能怪你。”他换了个放松的姿势,后背靠在沙发上,仰起头,望着天花板继续说,“我妈离职后,我爸还在想方设法接近她。那时候我爸的心早已不在妻儿身上了,周廷母亲对他非常失望,彻底看透了他,也彻底离开了他。


    “我爸回到单身状态,依然对我妈不死心,我妈当时为了躲他,打算换个城市生活,偏偏那会儿我姥姥检查出了乳腺癌,手术费和后续的疗养费需要不少钱,家里拿不出,我爸承诺一定会负责我姥所有治病费用,我妈为了我姥,又想着我爸那会儿已经单身,所以才同意嫁给我爸。”


    宋禧听得目瞪口呆,“我的天,好狗血啊……你爸如果不是个滥情的人,换个深情处男人设,这不就是霸道总裁强取豪夺的剧情吗?”她啧啧感慨,“这种故事珍珍写了好多部,可惜啊,现实中哪有这么多深情处男霸总?更多都是你爸那种滥情男人。”


    她很想骂一句脏男人,又觉得毕竟是周屿亲爹,当他面这么骂不太好,所以忍住了。


    “怎么没有?”周屿不爱听这话。


    “哪里有?”宋禧怼回去,下一秒就愣住,别过脸,轻咳一声,“虽然你一再强调只跟我在一起过,纯洁得跟白纸似的,不过我对你并不信任,你说话可信度在我这需要大打折扣。”


    周屿气得发笑,不想跟她掰扯,默默低头喝水,过了会儿听见她问:“所以,你妈妈也是乳腺癌走的?”


    “是。她每年都会体检,甚至想过提前切除乳腺预防风险,但又无法下定决心,最后还是没躲过。”周屿脸上浮现哀愁,薄唇紧抿。


    宋禧下意识拍拍他肩膀,“你妈妈在天上看着你呢,她会保佑你的。”


    周屿轻扯唇角,抬起手,手背抚过宋禧脸颊,“禧禧,我妈要是活着,肯定特喜欢你。”


    宋禧挪开脸不让他碰,撇嘴,“你妈妈再喜欢我也没用,你爸不会同意咱们在一起的,你不是说,他给你下套来着?”不知为何,宋禧现在有点信了周屿那些辩白。周家情况比她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准确来说,那个套,是我爸、周廷、季清禾三个人联合起来一起下的。禧禧,周廷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他是你无法想象的狠角色。但我理解他对我的恨。”


    “他恨你,是因为觉得你妈妈拆散了他父母,所以恨屋及乌,连你也一起恨了?”


    半晌周屿也没回答,宋禧没了耐心,轻推他一把,“磨叽什么呀,快说嘛!”


    周屿终于抬头,转脸看着她,“刚才我跟你说,周廷母亲对我爸彻底死心,选择彻底离开,知道怎么个彻底法吗?”


    “离婚,远走高飞呗。”宋禧忽然看懂了周屿眼里的哀伤,猛地捂嘴,心脏紧缩,“她该不会——”


    “她半夜跳进了家里的泳池,”周屿垂眸,嗓音沙哑,“可她不会游泳。”


    作者有话说:


    事已至此,作者已经沉浸在狗血创作里无法自拔了……


    第72章


    没有语言能精准形容出宋禧此刻复杂的心情。


    忽然之间, 她理解了许多事:比如,周屿为什么时常不快乐;比如,周屿为什么如此害怕她接近周廷;再比如,为什么周屿从前不愿意提及家里……


    她又对这个男人动了恻隐之心, 这让她想给自己一巴掌, 让自己清醒点儿, 因为她不止一次听过这么一种观念——女人对男人, 一旦起了怜悯之心, 必将遭遇不幸。从过往经历来看,确实如此,所以她对此深信不疑。


    可是今晚, 她对周屿的理解达到了顶峰, 她无法自控地与他深深共情, 于是她想:好吧, 宋禧,允许你可怜他一晚上,天一亮就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撵他滚蛋。


    “阿姨答应嫁给你爸之前, 知道这事儿吗?”宋禧好奇。


    “当时不知道,几年后才发现真相。周家瞒得很紧, 周廷母亲娘家那时候势力不如我爸, 她又是家里不太受宠的女儿,嫁过来后, 两家虽然合作过, 但并不愉快,后来事业上也就分道扬镳了。再后来,她娘家接连出事,自顾不暇, 我爸帮过他们,所以他们没把那件事闹大。”


    “不是,”宋禧眉头紧蹙,难以理解,“再怎么说,那也是一条人命呀!好歹得找你爸要个说法吧!”


    “他们要过说法,说法是我奶奶给的。”周屿叹息着摇头,沉默片刻,扭头看向沙发旁边的落地灯,“她说——‘都去打听打听,谁家没点烂事儿?男人有几个干干净净的?你家男人外头还养着姨太太呢,你不也活得好好的?说到底,她就是心眼儿太小,又太沉不住气!’”


    宋禧气得想把手里的杯子摔了,破口大骂:“什么呀这是!封建余孽!完全就是封建余孽!你奶奶也太过分了,不把人当人看!不对,是不把女人当人看!”


    “所以我不喜欢周家。”周屿揉了揉她头顶,见她来不及躲而愣住的样子,淡笑,“其实小时候我就想逃离,只不过妈妈还在,只是觉得不喜欢这个家,等我妈没了,我才意识到,这个家除了我哥,已经没有我舍不得的人了——在看清他之前,我一直挺依赖他。”


    “你们以前感情特好,是吗?”


    “以前我哥总护着我,他大我不多,也就五岁而已,但比我成熟得早,什么都让着我,有时候爸妈都看不过眼。”


    “你是从什么时候看清他的?”


    宋禧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答案,不打算追问,沉思一会儿,对他说:“周屿,母亲对孩子有多重要,你是清楚的,所以……”


    “所以你想定期跟安之见面?”


    “没错。”宋禧坚定地点了一下头,“我们继续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不是么?”


    周屿饶有兴趣瞧她片刻,笑起来,“禧禧,你现在懂兵法了。沉得住气按兵不动,等我忍不住先来服软,再开口谈条件。”


    宋禧被说中也不承认,脑袋转向另一边,“我哪懂这些,纯粹是懒得理你!”


    “我答应你,可以定期看孩子,也可以随时跟孩子联系。”他说。


    宋禧微微挑眉,点头,轻描淡写应道:“好。”


    周屿等她再开口,可她偏又不作声了。


    “能去厕所抽根烟么?”周屿问。客厅没阳台,他又不想去外头抽烟——怕被宋禧关在门外。


    “不能。”宋禧斩钉截铁拒绝。


    他难耐地握了握拳,深呼吸,“行,那就不抽。”


    宋禧见他这副模样,“啧”一声,上下打量,“烟瘾怎么这么大?”


    “今晚算好的。”他笑了笑。


    “抽抽抽,早晚抽死你!”宋禧不明白,这么呛的东西,竟然还能让人上瘾。


    周屿腆着脸凑近她,“怕我死,”眨一下眼睛,“关心我?”


    宋禧缩着脖子躲他老远,冷冷撇嘴,“想多了,主要是不想孩子这么早就没爹。”


    “一开始不也没爹么?”他不死心,非得证明些什么。


    “一开始是一开始,现在是现在,情况不一样,结果能一样吗?”宋禧直接起身离开沙发,在地毯上盘腿而坐。


    这人也跟过来,在她旁边盘着腿。


    宋禧蹙眉,鼓着腮帮子瞪他,抬胳膊猛地一怼,“干嘛学我!学人精!不许坐在我旁边!”


    周屿乐得大笑,怕吵醒孩子,捂着嘴前仰后合,宋禧的拳头砸下来,不痛不痒,他更是笑得欢。


    “到底在笑什么啊!真是的……”宋禧挪挪屁股,跟他隔开距离。


    他止住笑,直起腰,深邃眼眸定定望着她,“你知道么,我活这么大,头一回被骂学人精。你刚才那样儿特像小学生。小学那会儿我前桌俩同学,一男一女,女孩儿就爱跟男孩儿画三八线,还不许男孩儿跟她用同款文具,要是用了,就骂他学人精。我成天看他俩斗来斗去,觉得特有意思。”


    宋禧转过头,没搭理他。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胳膊,柔声说:“禧禧,你要是去深城看安之,就住我那儿,家里随便你画三八线,属于你的区域我绝不踏进半步。”


    宋禧没绷住,噗嗤笑了,随即白眼送过去,“幼稚!”


    “要是不乐意住我那儿,就住酒店,住总套。”他掏出钱夹,又从钱夹里掏出一张卡,“密码是你生日。”


    宋禧瞥了瞥银行卡,转过头去,“不需要。”


    周屿把卡塞进她手里,她往地上扔,没好气地说:“之前那家公司可是给了我三百万呢,我现在不缺钱。”


    周屿起身捡卡,回来握住她一只手,强硬将卡塞给她,语气卑微:“那笔钱是我该给的,这张卡也是。我知道,你还生我气,我错了,真的错了,以后再不这样逼你了……”


    配合宋禧的白眼一起丢过去的,是一句只有气声的“滚”。她转身背对着他,他不死心,非要绕到她跟前,双手握住她肩头,不许她再躲。


    “禧禧,孩子需要你。”他灼热的目光定在宋禧脸上。


    宋禧身子转不了,脸还能转,别过去偏不看他。他也犟,又捧着她的脸,扳正她脑袋,逼着她跟自己对视。


    “我也——”周屿微微低头,顿了片刻才下定决心似的说出后半句,“我也需要你。”


    宋禧听得发笑,“你需要我什么呀?周总有的是钱,大把女人乌央乌央往上扑,我在你这儿都排不上号!”


    周屿急了,“我有没有别人,你比谁都清楚,宋禧,别跟这儿装糊涂,你早就信了我跟季清禾没什么,也知道我没找过别的女人,不然今晚咱们能心平气和聊到这个时候?”


    “周屿,我可没装糊涂,倒是你,别跟这儿得寸进尺。”宋禧想回卧室睡觉,还没站起来,手腕便被他攥住,往后一拽,身子倒进他怀里,他双臂跟铁箍是的,牢牢困住她,扭一下都费劲,气得她咬牙,“耍完无赖,开始耍流氓了是吧!”


    周屿点点头,“对,我不要脸,我纯犯贱。”


    宋禧张大嘴,气得扭头冷笑,又转回脸来看着他,“我还是更喜欢你之前高傲不可一世的样子。”


    周屿抱她更紧。


    “我错了,禧禧,我道歉,我服软,你要我给你跪下都行,就是别不理我,别不来看孩子。”他嗓音透出哭腔。


    宋禧无语至极,用力推他,却只能推开一点点,挣脱不了他的怀抱。她仰脸,冷眼相对,“是我不来看孩子么?周屿,你才二十九,怎么忘性就这么大了?”


    “是我不让你看孩子。我特么欠揍。”他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拍。


    宋禧抽出手,却没收回,还真一巴掌甩过去,力气大得自己都疼,抽完甩甩手,放嘴边吹了吹。


    这一巴掌是真疼。不过周屿明白,他活该,再疼他也得受着。


    他握住扇他那只手,捧到自己嘴边,“手疼吧?我给你吹。”


    “你今天吃错药了?”宋禧拿这人没办法,被他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弄笑。


    “不知道,反正,”他吻了吻她手背,“就是想你。”又亲一口手心,“特想你。”


    宋禧抬起另一只手,飞速往他另外半边脸上扇过去,不过这次压根没用力,轻轻地,调q似的,所以周屿挨了扇,倒还笑了,把她另一只手握住。


    “搬家吧禧禧,我在京州有房子,不止一套,你要喜欢留在这儿,就留下来,到时候挑一套喜欢的住,要是都不喜欢,我给你买新的。”他在她耳边温柔说道。


    宋禧仿佛过电一般,身子麻麻的,不禁暗想:断联后撤还赢了,竟然这么爽。


    她知道自己挣不开,索性放弃挣扎,在他怀里靠着,摇摇头,说:“不要,我喜欢这个小家。”


    “可是这里真的太小了。”他才待不到一晚就觉得压抑,想起她独自在这住了这么久,心疼得想发疯。


    “房子大小重要吗?”宋禧微仰起脸,故意拿额头轻蹭他下颌,“当年咱们住的房子也没多大,可是头一年,真的好快乐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周屿身子里那团火就这么烧了起来。


    他吻上宋禧的唇, 又想得寸进尺,被宋禧用力推开。


    “不要,”宋禧转过脸,垂眸看着地面, “我不想。”


    他沉默一会儿, 深深叹息, 点头, “行, 我等得起。”


    宋禧拿眼睨他,“现在又等得起了?之前怎么——”她轻咬着唇,没好意思往下说。


    “之前干嘛了?”周屿微仰起头, 挑眉盯着她, “说啊, 之前怎么着?”


    宋禧装耳聋, 索性低头做鸵鸟。


    周屿托住她下巴,抬起这张脸,轻笑, “要撩就撩全套,撩一半退回去什么意思?”


    “偏要吊着你的意思!”宋禧一把推开他, 起身飞快跑回卧室, 将门反锁。


    女儿睡得很熟,宋禧守在床前, 台灯拧到最低档, 借着昏暗灯光凝望这张稚嫩脸庞,累积多日的思念迸发而出,化作一串串止不住的热泪。


    哭了半小时,宋禧走出卧室, 发现周屿已经睡着了。


    沙发不算长,他个高,蜷缩在上面,看着都怪累,宋禧想起周家那些事,心里不由得一软,打开客厅空调,拿了条薄被给他盖上。


    宋安之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睁开眼,她迷糊了片刻,困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随后想起来,昨天爸爸带自己从深城过来找妈妈,这是妈妈前不久搬进的新家。


    妈妈闭着眼,看样子睡得很沉,她挪挪身子,紧贴着妈妈。妈妈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传来,她好喜欢,觉得好有安全感,幸福得要命,脑袋在妈妈怀里拱了拱,像小猫靠着母猫撒娇那般。


    “醒啦?”宋禧有些痒,睁开眼,发现孩子紧贴着自己,头顶的发丝蹭到了她下巴。


    宋安之仰脸,绽开甜甜的笑容,“妈妈!我们终于见面啦!”


    宋禧抬手抱住她,鼻酸想哭,“昨晚睡得好吗?”


    “特别香!”宋安之眼珠转啊转,环视这间卧室,“这里虽然小小的,可是很有安全感,一点都不怕,不像深城那边,我的房间好大,跟客厅差不多,如果戚阿姨不陪着我,我会很害怕!”


    宋禧伸出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女儿鼻尖,“那里应该装修得豪华又漂亮吧?”


    “对,不过我不喜欢那里。”宋安之撇起小嘴巴。


    “为什么呀?”宋禧问。


    宋安之又将脸埋进母亲胸口,奶声奶气回答:“因为那里没有妈妈。”


    宋禧眼里的泪夺眶而出,用力抱紧孩子,自己也像个孩子似的呜呜哭起来。“安之,妈妈好想你……妈妈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你!”最痛最难过的夜晚,她咬着牙躲在被子里哭,脑海中不断回想从前跟女儿相处的画面,心脏随着呼吸抽疼。


    那时候她刚失业,也刚被剥夺女儿的探视权,前途暗淡,人生无望,每分每秒仿佛都被架在火上烤,油上煎。


    好在终于过去了。此刻,女儿安静地靠在她怀里,她闻到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气息,心安无比。


    “平时照顾你的戚阿姨,是不是特别好?”宋禧揉揉小脸蛋,问。


    宋安之点头,抬起手背替母亲抹泪,“妈妈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戚阿姨很温柔,很有耐心,而且——”虽然房间里只有她们母女俩,可她还是凑到母亲耳边说起悄悄话,“戚阿姨也很想你回深城陪我哦!不过我告诉她,我妈妈特别喜欢京州,她要在京州干一番大事业呢,才不会留在深城。”


    宋禧乐得大笑。“乖乖,妈妈暂时干不了什么大事业啦,妈妈现在是个小老板,不过,妈妈觉得自己很有前途,以后一定会把生意做大做强!”她挥了挥拳,神情坚定地表态。


    “妈妈,你在做什么生意呀?”宋安之眨巴着眼,好奇问道。


    宋禧一骨碌爬起来,下床找出自己做好的那些头花和小手包,“当当当当!漂亮吧?什么款式妈妈都会做哦。”


    “哇!”盒子里的成品看得宋安之眼花缭乱,每样她都好喜欢,“也太漂亮了吧!妈妈妈妈,你真厉害!这些都是送给我的吗?”


    宋禧捏捏她软乎乎的脸蛋,笑着摇头,“不行哦宝贝,这些是顾客花钱买的,妈妈得尽快寄出去。你喜欢什么款式?可以告诉妈妈,妈妈重新给你做。”


    “这些我都喜欢!全部!全部都喜欢!”宋安之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呀?”


    “哪有!”宋禧亲吻她额头,“做这些花不了多少时间,样式图纸妈妈保存得有,到时候照着做就行。等全部做好,妈妈就给你寄去深城。”


    听到最后那句话,宋安之瞬间皱起眉头,沉下嘴角,小声嘟囔起来:“啊?你不去深城看我呀?”


    宋安之立马握住女儿的手,安抚道:“当然会去,但最近不行。”


    “为什么呢?”


    因为还不是时候。因为还得再跟周屿好好谈一下条件。宋禧下定决心,不达到自己的终极目标,绝不会轻易答应周屿任何事,也不会在原则问题上有半点妥协。


    “妈妈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安之还小,有些事情不好跟你解释,你只要记住:无论如何,妈妈永远不会不要你,除非妈妈死掉了。”


    宋安之眼里立马迸出泪珠,小手捂着宋禧的嘴,拼命摇晃脑袋,“我不要妈妈死!妈妈不会死掉的!妈妈长命百岁!”


    “好好好,妈妈长命百岁!”宋禧像抱小婴儿那样抱着女儿,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安之小宝贝,妈妈会永远,永远,永远陪伴你。”哪怕离开人世间,也会变成微风,变成雨滴,变成落叶,变成星星……变成所有的一切,陪伴着你。宋禧脑中忽然响起那首《逝去的歌》,还有周屿轻轻哼唱的声音。


    “我也会永远陪伴妈妈!”宋安之的小脑袋在母亲怀里拱啊拱,仰脸笑起来,唇边两个梨涡,漂亮又可爱。“妈妈,我发现一个秘密,想不想知道?”


    宋禧耳朵凑过去。


    “我发现——”宋安之故弄玄虚,轻咳两声,“爸爸心里还有你!他其实很爱很爱你!他这么久都没跟别的女人谈恋爱!他经常想你想得吃不下睡不着!想你想得抽好多烟,喝好多酒!我觉得爸爸没有你,他很快就会死掉!”小家伙嘴里飞快吐出一连串话,上气不接下气,说完便大口大口喘气。


    宋禧倒在床上,捞起枕头盖住脸,放声大笑。


    她的宝贝太可爱,太搞笑,太招人喜欢了。她笑得肚子疼,好不容易才停下,坐起来,摸摸宝贝脑袋,“有些事妈妈还没有搞清楚,需要一点时间,等妈妈彻底搞清楚了,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他吧。”宋禧食指在安之眼前晃了晃,“不过,就算原谅你爸爸,也不代表我会接受他的追求,回到他身边哦。”


    宋安之睁大眼看着她,“那你要怎么才愿意回到他身边呢?”


    “当然是重新爱上他啦。不过,”宋禧又伸出食指晃起来,“就算重新爱上他,回到他身边,也不代表我会跟着他长期住在深城。我这个人呢,喜欢自由,所以不管我爱上谁,我都只会遵从自己的决定,简单来说就是,我乐意住哪就住哪,谁也管不着我。”


    宋安之对母亲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拼命鼓掌,“哇!妈妈!你好有个性啊!”


    宋禧抱住她,使劲在她脸颊上亲一口,“我的安之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哦,不被任何人左右,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


    “嗯!”宋安之笑着点头,“我会的!才不要什么都听别人的呢,那样不就成了傀儡吗?”


    宋禧面露惊讶,“你还知道‘傀儡’这个词呀?”


    “爸爸给我买了本故事书,书上有这个词,我就学到啦。”


    “爸爸陪你的时间多么?”


    “还行吧,”宋安之歪起脑袋,“有时候他要在外面应酬,喝很多酒,很晚才回来,他到家的时候我都睡着了,但也不总这样。”宋安之眼珠一转,开始编故事,“有一次爸爸喝醉,那晚我还没睡,看到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地上求你回来!”


    宋禧噗嗤乐了,揉揉女儿头顶,当然知道这是她瞎编的。


    “妈妈,你以前为什么会爱上爸爸?”宋安之问。


    宋禧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坦诚地告诉女儿:“因为他那会儿真的很帅,太帅了,比很多男明星都要帅,而且当时他对我很好。”


    宋安之又问:“那他现在没那么帅了吗?”


    虽然宋禧现在烦他得很,可还是摸着良心实话实说:“不,现在好像……更帅了。”比当年那个愣头青多出几分成熟男人的韵味。


    “这样啊……如果他以后对你很好很好,你还会爱上他的,对吧?”宋安之满眼期待。


    “那可不一定哦。爱情是要看感觉的。”宋禧知道这个回答会让女儿失望,笑着轻弹她脑门儿,“你呀,开开心心生活,认认真真上学就好啦,大人的事情少操心。”


    “感觉?到底需要什么感觉呢?”宋安之低头嘀咕。


    宋禧靠在床头,曲腿而坐,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内心深处涌出一个问题——


    到底是不爱了,还是不敢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宋禧带安之去洗漱, 路过客厅时,安之看见父亲蜷缩着身体睡在沙发上,捂嘴憋笑。


    等进了厕所,宋禧问她刚才笑什么, 她小声说:“爸爸那样子, 好像一只巨大的毛毛虫!”


    宋禧也乐了, “没办法, 你爸个头高, 咱家沙发短,昨晚他非要睡那儿,随他便吧。”


    宋禧给孩子扎了个利落的高丸子头, 母女俩手拉手下楼。


    “妈妈, 你在这儿住得习惯吗?”走出巷子时, 宋安之问。


    “习惯呀, 这儿不是市中心,周围没那么喧闹,有餐馆有超市, 晚上也挺安全的,住着比以前那里舒服。”宋禧低头冲女儿笑, “你呢?跟我说说你在深城住的地方吧。”


    宋安之走两步蹦跶一下, “我和爸爸在深城住的是公寓,大大的公寓。爸爸说, 本来想跟我住别墅, 可他觉得别墅太大了,只有我们俩的话,好冷清。不过我觉得那个公寓已经挺大的啦,上下两层呢!”


    宋禧纳闷:“怎么会只有你们俩住别墅呢?肯定还有保姆、保镖那些人吧?”


    “也是啦, 只不过爸爸说,如果你不在,我跟他就是一家两口,你要是在,才能算一家三口,才不冷清。”


    “哪怕我在,也才多一个人而已,住大别墅还不是冷清?”


    “不一样的。”宋安之摇摇头,仰脸认真地看着她,“爸爸告诉我,你很有本事,你能让冷清的环境变得温暖热闹,他还说你像火,也像光。”孩子丝毫不觉得这些话肉麻,反倒极其认同父亲对母亲这番评价。


    宋禧心想:这人也真是,干嘛跟孩子说这个?她笑了笑,牵着孩子过马路,走进一家包子铺。


    “灌汤包很鲜美,但是要小心烫,先不着急,等会儿再吃哦。”宋禧嘱咐女儿。


    宋安之乖乖点头,将宋禧的碟子拿到自己眼前,冲碟子里那个小包子吹气,“妈妈也别烫着,安之帮你吹吹。”


    宋禧心里暖,欣慰一笑。她怎么这么有福气,生了个这么聪明可爱又孝顺的宝宝呢?


    “这家灌汤包真的很好吃诶,妈妈没骗我!”宋安之竖起大拇指,疯狂点头,见宋禧也笑了,咽下嘴里的包子,眨眨眼,“妈妈,昨天你跟爸爸是不是聊到很晚才睡?”


    小机灵鬼,可太会找时机打探消息了,宋禧抿唇暗笑,看破不点破。


    “是,安之怎么知道?”


    “嘿嘿,我看你都有黑眼圈啦!”宋安之指了指自己眼睛,假装不经意似的又问,“你们聊什么呀,聊到那么晚?”


    宋禧侧着头淡笑,“聊从前的事。”


    “你们谈恋爱那时候的事吗?”


    宋禧噗嗤乐了,摇头,“聊很多啦。”


    “妈妈,你有点害羞哦!”宋安之最近看了几集《蜡笔小新》,学着野原新之助挑眉毛,又把宋禧乐够呛。


    “干嘛老问我呢?该我问你了!”宋禧故意板起脸,夺回话题掌控权,“最近有发生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情吗?”


    “有!”宋安之高举小手,“爸爸给我请了个英语家教,是正宗外国人呢,叫做贝拉,来自美国!”


    “安之喜欢贝拉?”


    “喜欢!贝拉超级好!她还劝爸爸把你追回来呢!”宋安之沉着脸撇嘴,“爸爸真的好坏,他一生气,就不让贝拉再过来教我英语了……可是,他带着我来京州找你,不就是被贝拉说动了吗?干嘛还要解雇她呀?真搞不懂爸爸心里在想什么!”


    宋禧也搞不懂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仔细一想,猜到个大概——不过是被说服了,却又放不下面子。


    “贝拉是怎么劝你爸爸的?”宋禧好奇问道。


    “就劝他要勇敢呀,爱你就要说出来,让你知道之类的。”


    “哦,”宋禧缓缓点头,歪起脑袋看着女儿,“他应该没有被贝拉说服吧,因为昨晚他都没有说爱我。”


    “他害羞嘛!肯定是害羞!”宋安之拍胸脯保证,食指指尖蹭了蹭自己脸颊,“爸爸脸皮很薄的。”


    “噗!”宋禧笑出声,“他脸皮薄?他现在脸皮厚如城墙,只是大男子主义,有时候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就会莫名其妙生气,比如——解雇贝拉这事。”


    宋安之吃完最后一个灌汤包,坐到母亲身边,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撒娇,“妈妈,你帮我劝劝爸爸,让他重新雇贝拉来教我嘛,求求你啦!”


    宋禧夹起自己蒸屉里的包子,喂给宋安之,“我跟他说一下,但是不保证有用哦。”


    “肯定有用!”宋安之高兴极了,忘记爸爸教过嘴里有东西时不能说话,吃着包子含含糊糊说,“爸爸心里有你,爸爸还爱你,他听你的话!”


    旁边那桌坐着一男一女,听到孩子这话,都笑了起来,搞得宋禧很不好意思,赶紧结账,牵着孩子离开,出了店门才小声说:“安之,以后别老说那种话了,多那什么呀!而且,你爸爸也没有——唉,总之不许再这么说了!”


    看着宋禧红红的脸颊,宋安之鼓了鼓腮帮子,摇头叹气,“妈妈,我觉得你跟爸爸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都是胆小鬼!”


    “宋安之!”宋禧红着脸跺脚,这孩子越发伶牙俐齿,现在自己压根说不过她。


    回到住处,宋安之进门就看向沙发,叫道:“妈妈,爸爸醒啦!”


    周屿从沙发上起身,过来抱起宋安之。


    “宝贝儿昨晚睡得好吗?”他亲亲孩子脸颊。


    宋安之点头,“爸爸,你睡得是不是不太好?”身子都蜷成那样了,能好么?


    “挺好的,睡得挺香。”周屿笑道,心里想:就是伸展不开,腰酸背痛腿难受。


    宋安之脑筋一转,从父亲身上下来,往卧室里跑,“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安之!”宋禧望着孩子背影,见她把卧室门关上,还反锁了,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下巴冲那边一扬,看向周屿,“给你制造机会跟我单独聊聊呢。所以,还有什么想说的,赶紧说。”


    周屿摸了摸后脑勺,“哦,说完之后呢?”


    “说完赶紧滚!”


    “哦,那——孩子呢?”


    “孩子你愿意带回去就带回去,愿意让她留这儿就留这儿。”


    “哦,那——”


    宋禧蹙眉,眼睛瞪过去,“捡重点说!”


    周屿双手揣进西裤兜,左右望望,最后目光定到她脸上,故作淡然问道:“就是想诚邀你跟我俩一块儿去趟深城,一块儿吃,一块儿住,什么时候你想回来了,你就回来,我绝不拦着。”


    宋禧往沙发上一坐,双臂交叠,架起二郎腿,冷脸回应:“不去。”


    “干嘛呀这是?”周屿往她身边凑,“我跟孩子大老远过来接你,给个面子呗。”


    “给面子?”宋禧抱着胳膊冷笑,“周屿,我凭什么给你面子?你说你玩儿腻了不要我了那会儿,想过给我面子吗?安之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你怀疑她是你哥的孩子,想过给我面子吗?之前你拿孩子探视权要挟我复婚,我不答应,你就狠心再也不让我见孩子联系孩子,你想过给我面子吗?


    “我还就不给你面子了,怎么着?我就要羞辱你,折磨你,让你抓心挠肝,让你颜面扫地,怎么着?别以为我是那种随便哄两句,给点钱,装装深情就能挽回的女人,别做这种春秋大梦了你!”


    周屿满腔热血被泼了盆冷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却又奈何不了她,低头沉默半晌,想去楼道抽根烟,被她叫住。


    “听说你把安之外教辞了?”


    “安之这都跟你说了?”


    “安之告诉我,她很喜欢贝拉,你干嘛非得辞退人家,非得让孩子难受?”


    “我不喜欢她教育孩子那一套,西方崇尚自由,鼓吹勇敢,追求解放人性,我不认同——”


    “不认同你大老远过来找我干嘛?”


    周屿一愣,“我这不是——这不是——”他有些臊,有些急,也有些气,别过脸冷冷笑了笑,又转过脸来看着宋禧,“我是个男人,我好面儿。”


    “只有你们男人好面儿?”宋禧指指自己,“我是个女人,我也好面儿,所以就算以后真相大白,你证明了周廷确实是个不可信任的人,证明了你跟季清禾当年真没什么,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你。”


    “得得得,甭说了,明白了。”周屿挥挥手,侧头瞧着她,一脸无赖样,“咱们就这么耗着呗,横竖都是一辈子,怎么过不是过?你不嫁我不娶。”


    “可别说这话,你娶不娶跟我没关系,但我未必不会再嫁。”宋禧转过脸去。


    “你说什么?”周屿面色忽地阴沉,眉眼狠戾。


    她又看向他,被他脸上的神情吓到,嘴上却不服软,“我说我未必不会再嫁。”


    周屿走到门口,开门跨出去,回头,面容森冷,“你嫁一个试试。你要是敢再嫁,谁都别想好。”


    “怎么着,我还得跟你耗一辈子?”


    “对,”周屿冷笑着颔首,“我特么有的是时间跟耐心,看谁耗得过谁。”


    “滚吧你。”宋禧最见不惯他盛气凌人又不可一世这套,拼命忍着,不让泪水往下掉。


    门砰地关上。


    宋禧抬头看着空空的玄关,泪水夺眶而出。


    什么呀,这人心里哪还有她,哪还爱她?不过是残存的占有欲罢了。她抹抹泪,走到厕所,拧开水龙头,不断用冷水冲洗着脸。


    作者有话说:


    小周,真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又开始犯浑了???


    第75章


    车停在宋禧住处巷子口外, 程扬站路边等了一会儿,见周屿来了,打招呼时,发现他面色阴冷, 猜到这回跟宋禧聊得不算愉快。


    两天前程扬就到京州了, 受周屿吩咐, 回来办点事, 昨晚周屿定好今早见面的时间, 今早见着了,程扬忍住什么也没问,车上路一小会儿, 周屿自己先开了口:“你跟苏珍珍最近怎么样?”


    程扬以为老板会说他跟宋禧或是孩子的话题, 没想到问的竟是这个, 愣了愣, 淡笑着说:“老样子,就是朋友。”


    周屿坐的是副驾,扭头打量他, “都多少天了,还是朋友?程扬, 你这魅力不够啊。”


    程扬笑笑, 被损也毫不在意,“珍珍很单纯, 慢慢来其实挺好。”


    “也是, 当年我跟宋禧就是太快了。”周屿转头看窗外,藏起眼里的落寞。


    “您跟宋小姐也不快。”程扬印象中,他俩结婚挺久关系才变得亲密。


    周屿又把话题绕回来,“跟苏珍珍还每天聊呢?”


    程扬摇头, “偶尔聊几句,她在写新书,忙。”


    “写的什么?你看过吗?”周屿问,但其实并没有多好奇。


    程扬停车等红灯,没答这话,扭头看向周屿,“周总,您有什么话需要我转告给珍珍?”


    周屿笑起来,“程扬,你不是一般武将,你心思比谁都细。”他避开程扬目光,脸又冲向窗外,“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就是希望下次你跟苏珍珍聊天,让她提醒一下宋禧,别随便找男人谈恋爱,不安全。”


    程扬默默挑了挑眉,没敢乐出声,“我感觉宋小姐不是随便的人。”


    “她挑男人眼光不行,还是单着最保险。”周屿说。


    程扬轻咳一声,心想:怎么连自己都骂?他憋着笑,过了会儿才说:“珍珍毕竟只是宋小姐表姐,宋小姐的个人私事,她也没法管。”


    “没法管,总能劝吧?你让苏珍珍多劝劝她。”


    程扬终于噗嗤一声,趁在绿灯亮起之前,看了看他侧脸,“周总,您刚才说那些,显得咱俩特像担儿挑(连襟)。”


    周屿也乐了,唇角挂起笑,语气却酸楚:“只可惜我都离好几年了,你这儿压根还没成呢。”沉默一阵,他忽然转脸,盯着程扬,“表白了么?”


    “说过。”


    “她什么反应?”


    “不敢相信。”


    “你什么想法?”


    “随她吧,都等这么些年了,不介意再等等。”


    周屿皱着眉摇头,“你可真能忍。要我说,你得主动点儿,再这么拖下去,人哪天要是忽然跟别人闪婚,你不得后悔一辈子?”


    程扬没接茬,想起前些天苏珍珍还逼自己叛变,和她一起站在宋禧那边对抗周屿,又忍不住乐。


    “乐什么呢你?听见苏珍珍跟别人结婚,你就这么开心?”


    “不是,周总,我跟珍珍要是成了,我很难做啊。”又到等红灯的时候,程扬一脸为难看着他,“一个,是我媳妇儿,一个,是我老板,您说我站哪边儿?珍珍对您印象不好,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要站她那边儿,是在背叛您;我要站您这边儿,是不忠于她。”


    这话又给周屿听得发笑,“哪有这么严重?你就算跟苏珍珍同一战线,就她那智商,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可她脾气爆,虽然掀不起多大风浪,真要想给您使绊子,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儿——宋小姐很听她的话。”程扬好心提醒。


    “倒也是。”周屿目光好奇,“刚才我说苏珍珍要是嫁给别人,你听了为什么不生气?”


    “这不还没嫁别人么?”程扬笑了,“没有的事儿,有什么好气的?”


    周屿摇摇头,“我不行,我听不得宋禧嫁给别人这种话。知道刚才她跟我说什么吗?反正,她那意思啊,她还有可能会找别人。这事儿要是换作你跟苏珍珍,你不气,不难受?”


    “您因为这事儿,跟宋小姐甩脸子了?”程扬问。


    “咳——”周屿别过脸,“摔门走了。”


    程扬沉思片刻,认真答道:“如果我跟珍珍也离了,也有个孩子,我不会再找,珍珍要是对我这么说,我会气,会难过,但不会去限制她什么。”


    周屿侧头看着他,“啧,爱到这个份儿上,你可真够伟大的。”


    “足够爱的时候,会愿意放手给她自由。”程扬平日随性惯了,时常笑着,说起这个话题却少见笑意,神情严肃而真挚。


    车里静下来,几分钟后,周屿冷不丁开口:“人跟人真不一样,我越爱越放不开手。”


    这话成功让程扬脸上浮现笑容,“周总,看来你还是很爱宋小姐。”


    周屿怔住,转过脸,很忙似的左右张望,清了清嗓子,坦言道:“我不太清楚。以前确实很爱过,后来又恨得很,再后来,也就是现在,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程扬默默听着,直到车停到目的地,才看着周屿,在他下车前说了一句:“会不会您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周屿薄唇紧抿,不作声,从车里出来,走进眼前这幢恢弘的别墅中。


    他的父亲周庆杰在三楼书房等着他。


    周屿跟管家和护工简单交流了一下,从他们口中得知,父亲最近身体还行,但精神状况明显不好,主要体现在脾气越来越大,对什么都不满意,稍有不悦就开始摔东西。


    周屿听到父亲摔东西,没心没肺笑起来,“老爷子都瘫了,手劲儿还挺大。”


    父亲比上回看着苍老许多,尽管距离上次见面也没多久。


    周屿关上书房门,不疾不徐往前走,目光看着轮椅上的父亲,停在他跟前,淡漠地打了声招呼:“爸。”


    周庆杰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看向周屿,嗓音比以往多了几分虚弱,“跟你哥见面了吗?”


    “没。”周屿垮着肩站,双手放在裤兜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周庆杰叹气,“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长大后就跟你哥不亲了……”


    “这您得问他去。”周屿挑起眉,耸了耸肩。


    搁以前,他要是这个态度,少不了要被周庆杰好生说教一番,现在半身不遂,动弹都费劲,只能怒目而视,不住地叹息。


    周屿走到书桌旁,拿起水晶烟灰缸放到父亲腿上,调侃道:“您要是生气,就摔这个,这个摔地上声音脆。”


    “你!”周庆杰颤抖的手指向他,最终还是放下,满脸心酸与无奈,“小屿,爸爸老了,病了,烟灰缸都拿不动了……”


    周屿又将烟灰缸放回原位,在父亲身旁的沙发上坐下,冷笑,“是,您老了,病了,女人也玩儿不动了。”


    “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恨我。”


    父亲的声音像是从一台坏了的机器发出的噪音,令人不适,周屿看着这张沟壑纵横的瘦削脸庞,心下震撼——原来疾病真的能把人击垮,真的能让人变得不像一个人。


    “我恨不恨您无所谓,我妈其实没那么恨您,因为她压根就不爱您。她要是爱您,可就太惨了。”爱过他的女人们,没一个有好下场,周屿想。


    “以前有人给我算过,说我这个命啊,克妻。”周庆杰深深叹气,摇了摇头,又抬脸看着他周屿,“其实爸爸也找大师给你算过。”


    周屿倒是没想到父亲还干过这事,不免好奇:“大师怎么说?”


    “他说你比你哥更适合做生意,你哥虽然性子沉稳,城府也深,但命不够硬,格局也不算顶好,撑不起大财。”


    “因为这,您就非得逼我回来继承家业?”周屿侧着头,眉心紧锁,“您也太迷信了吧!”


    周庆杰笑了笑,“倒也不全是因为这。”


    “那还因为什么?因为您慧眼识珠,早就看出我比我哥有出息,能干一番大事业?”这几年周氏在周廷手里,确实一年不如一年,不过也跟国家政策有关,房地产就是不景气了,周家那些背景也不如当年那么硬。互联网时代崛起,他的事业倒是如日中天。


    “等我入土前再告诉你吧,有些秘密并不是越早知道就越好。”周庆杰转过头,目光落在书柜上,“你妈妈以前,很喜欢一个人待在书房里看书,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很晚才睡。”


    “她能怎么着?被您困在家里当金丝雀,无聊透顶,可不就只能看书解闷儿了?”母亲是个非常优秀的女性,读书成绩好,工作能力强,也曾有过一番野心,命运弄人,偏偏只能当笼中雀……周屿不禁替母亲感到惋惜,忽而又想起了宋禧。


    宋禧是不可能为了孩子,为了他,为了所谓的完整的家放弃自由的。现在他终于能够理解了。


    “你妈妈那些年确实过得很不容易。”周庆杰眉眼间愧色浮现。


    “所以我说,幸好她不爱您,她要是爱您,估计就得跟您第一个妻子一样,痛苦得生不如死,最后还是选择了死。”


    兴许是太过愧疚,兴许是没脸面对,周庆杰没有回应周屿这番话。沉默许久,他看向儿子,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也平静至极:“听说你在外头养了个女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夏日的阳光带着灼热透过书房落地窗倾洒进来, 将半室的红木书柜镀上一层明晃晃的金边。空调悄声运转,室内凉爽安静,窗外的聒噪蝉鸣让偌大的书房更显冷清。


    周屿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父亲, 脊背挺得笔直, 双手插进西裤口袋中, 做出一个防御性姿态。就这么站了一小会儿, 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父亲脸上。


    周屿并不意外父亲会知道这件事。周庆杰瘫了,但没瞎没聋,脑子也没坏, 他身旁总还有来往的朋友, 豪门的风吹草动, 瞒得过多少有心人?


    “不是外头认的。”周屿平静开口, 迈步不疾不徐走到书桌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下,“安之是我的亲生女儿。”


    周屿说这话时,语气毫无波澜, 却又字字清晰,如同一枚钉子稳稳地钉进木头里。


    “四岁半, 明年一月满五岁。”他补了一句。


    周庆杰眼皮颤了颤, 神色变得微妙而复杂,“安之。”他没意识到自己扬起了唇角, “她叫安之?”


    “宋安之。”周屿回答得掷地有声。


    周庆杰沉默了至少十秒, 缓缓开口:“宋禧给你生的吧?”


    “安之的确是我的女儿,也确实是宋禧生的,但并不是宋禧给我生的。她是为了她自己才生下这个孩子。”周屿本能地厌恶父亲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尤其是他对宋禧的轻慢态度。


    “不用跟我咬文嚼字。做过亲子鉴定了吗?”周庆杰问。


    “做过, 是我的孩子。”周屿语气不耐烦,“您还有别的事儿么?没有我就回去了。”


    “带那孩子回来一趟,我看看。”周庆杰垂眸,盯着自己这双没用的废腿,心下可惜:要是个男孩儿就好了。


    周屿一眼看透父亲在想什么,拒绝得干脆:“不了,孩子对您没兴趣,宋禧也不希望她跟您接触。”


    “你——”周庆杰怒不可遏,满腔怒火无法发泄,只能无力地拍了拍轮椅扶手,指向儿子的那只手不住地颤抖,“周屿,你不孝!”


    “对。”周屿乐了,等的就是这句话。“我不光不孝,我还不义。您呢?爸,您记着,是您不仁在先,我才不义的。当年您怎么联合我哥跟季清禾给我设套,怎么想方设法拆散我跟宋禧,都忘了?要不要我帮您回忆回忆?”


    “滚!滚出去!”中风后,周庆杰很难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这让他在愤怒状态下显得僵硬而狰狞,“周屿,你给我滚出去!”


    周屿头也不回离开。


    他又让程扬送他回宋禧那儿。


    门是安之开的。周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路过商场时进去买的限量版娃娃,另一个装着四份不同口味的雪媚娘——以前宋禧爱,安之也爱。


    “爸爸!”宋安之仰着脑袋看他,眼睛亮亮的,像是早就守在门边等着了。她身上穿着一件印着小猫图案的连衣裙,这是宋禧回黔安之前就给她买好的礼物。


    “你怎么知道是爸爸?”周屿蹲下来,把纸袋放在脚边,“以后要提高警惕,不可以随便给别人开门。”


    “我从猫眼里看到的呀。”宋安之指指旁边的小椅子,她特意搬到门口,因为必须踩在上面才看得到猫眼,“爸爸,幸亏我像你,个头高,不然还得使劲踮脚才行。”


    周屿笑着亲了亲她,“妈妈呢?”


    “寄快递去啦!告诉你哦,妈妈现在生意超级火爆,好多好多人买她做的东西呢!”


    周屿起身,拎起两个袋子往里走,“我买了甜品,是你妈妈很爱吃的雪媚娘,等会儿妈妈回来,安之跟妈妈一起分享。还有这个,”他将雪媚娘放进冰箱,从袋子里拿出娃娃,递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尾巴,“喜欢吗?”


    宋安之抱着娃娃转圈圈,“真可爱,我太喜欢啦!”


    一连转了好几圈,宋安之晕头转向,抱住爸爸的腿,被爸爸抱起来。


    她搂着爸爸脖子,趴在他耳边,小声问:“你是不是又惹妈妈生气了?”


    周屿一愣。他和这个五岁不到的孩子对视,那双眼睛干干净净,装着天真的好奇,还有一些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为什么这么问?”


    “妈妈出去寄快递之前,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哭过。”


    周屿沉默一会儿,坦白:“爸爸确实说了些让妈妈伤心的话。”


    “哼!”宋安之嘴噘得老高,“坏爸爸,笨爸爸,你怎么这样呀!你跟妈妈说什么了?”


    周屿尽量用她能听懂的方式表述:“爸爸怕妈妈找别的男人,就跟她说,她要是找别人,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宋安之听完,极其认真地看了他片刻,长长叹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老气横秋,像是身体里住着一个好几十岁的灵魂。


    “爸爸,”她说,“你这样不行的。”


    “我知道,可我——”周屿羞愧得低头,不敢看孩子那双眼睛,“爸爸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他无奈地扯起唇角,“你妈妈说过,她讨厌我这少爷脾气。”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宋禧回来了,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这个季节的京州,出趟门跟蒸了哥桑拿是的。


    她看见周屿在客厅,并没有多惊讶,平静地低头换鞋,听见孩子喊“妈妈”,然后冲她跑过来。


    宋安之抱住宋禧的腿,“爸爸给我买了个娃娃,好漂亮啊,眼睛像葡萄一样!”


    宋安之举起手里的玩偶娃娃,宋禧看了看,捏捏孩子脸颊,“是很漂亮,不过,我觉得还是安之的眼睛更好看呢。”


    宋禧瞥一眼周屿,没说话,径直走进厨房洗手,路过冰箱时,习惯性打开看看有没有剩菜,随即愣住,面无表情关上冰箱门。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厨房台面上慢慢喝,余光忍不住往冰箱那边瞟。


    宋安之跑进来,“妈妈,爸爸说他买了甜品,在冰箱里呢,让我跟你一起分享,你看到了吗?”


    “嗯。”宋禧冲女儿笑了笑,语气却冷淡。


    “要吃吗?”宋安之都等不及了,嘴馋得咽唾沫。


    “不吃。”宋禧摇头,“妈妈不饿。”


    周屿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跟宋安之交换了一个眼神,宋禧没看见那个眼神,但聪明的宋安之已经接收到了某种信号。


    “可是我想吃诶!”宋安之开始使出浑身解数,声音软糯得能拉丝,抱住妈妈的腿撒娇,“妈妈陪我一起吃嘛,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你跟爸爸吃吧,妈妈歇会儿。”


    “爸爸买的可是雪媚娘哦,他还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呢!”宋安之加油添醋,“爸爸特意跑了好远好远才买到的,他说这家最好吃,别家买的你肯定看不上!”


    周屿哭笑不得,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宋禧转过头,目光落在周屿脸上,眼神说不上冷,但也绝对不算得柔和。


    “跑那么远干嘛。”她放下杯子,语气淡淡的,“大热天的。”


    这话好像在责怪,又好像不全是。


    “没事儿,回来时碰巧路过那家店,我看最近网上口碑很好,就想着买回来你俩尝尝。”周屿咽下那句道歉,打算挑个更合适的时机说。


    宋安之已经搬来小椅子,自己爬到冰箱前,伸手去够甜品盒子,周屿赶紧上前抱住她,“宝贝儿当心。”


    周屿将孩子抱高,宋安之轻而易举拿出甜品,扭头冲宋禧笑道:“包装很漂亮呢,味道应该也很不错!”


    盒子打开那一刻,宋禧的喉咙动了一下,但她忍住了,走去客厅整理茶几上的手工材料,背对着厨房,坚决不回头。


    宋安之端着其中一个小盒子走过来,“妈妈,第一个你吃。”


    盒子已经打开了,白白软软的雪媚娘静静躺在上面,宋禧咽了咽口水,坚定摇头,“妈妈——不饿。”


    确实不饿,馋倒是真的。她别过头,不许自己再往盒子里看。


    “吃嘛,”宋安之把盒子往她眼下递,“可好吃了。”


    盛情难却啊……宋禧败下阵来,接过盒子,从里面拿出雪媚娘,一口下去,蜜桃的清甜混合着绵密奶油在口中化开,她闭了闭眼——其实并不想闭,但身体就是自然而然这样了。


    雪媚娘是她最爱的甜品,蜜桃是她最爱的水果,两样加起来,给她创造出的快乐可不止两倍。


    宋禧幸福得冒泡。等她睁开眼,宋安之已经端着自己的小盒子挤到她身旁,周屿也盘腿坐在茶几对面,一米八几的个子,盘腿坐那儿应该挺不好受。


    宋禧看他一眼,觉得滑稽,嘴角动了动,有点儿想笑。


    “好吃吗?”周屿问。


    “还行。”宋禧低头又吃一口。


    宋安之咬一大口自己那份,腮帮子鼓得像松鼠,含含糊糊说:“妈妈骗人!她明明最喜欢了,每次吃到好吃的都会闭眼就,刚才她就闭眼了,一脸陶醉的样子!”


    宋禧瞪一眼安之,脸微微红,索性一口将剩下的半个全塞进嘴里。不得不说,真是太令人满足了……


    正午的阳光落在茶几上,也落到了宋禧的脸上。周屿静静看着这张脸,忽然发现,宋禧还是那个宋禧,还是那个一份雪媚娘就能哄好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夜里, 周屿又赖在宋禧住处不肯走。


    他现在就跟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宋禧烦他得很,却又拿他没办法。她早早给安之洗了澡,等安之睡着, 她从卧室出来, 看见周屿蜷在沙发上, 皱眉问道:“就非得在我这儿当钉子户?不洗漱不洗澡都行?”


    “洗漱过了。厕所有新的牙刷, 虽然毛不怎么软, 不过凑合凑合也成。洗脸我就用手捧水,然后抹一抹,等脸上自然干。”


    他说得具体又认真, 宋禧忍不住想乐, 憋着笑板起脸:“那你不洗澡?”


    周屿一脸无辜:“怎么洗?又没换的衣服。”


    “所以请你离开我家, 出去随便找个酒店或者洗浴中心洗一洗。”宋禧抬手指向客厅大门。


    “不行, 我要是出去,你就不会再给我开门了。”周屿叹息一声,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 “还能再对付对付,明儿去酒店洗, 顺便剃掉这些。”他坐起来, 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宋禧坐, “知道我白天去见谁了么?”


    宋禧偏就不坐他旁边, 往地毯上盘腿而坐,两个人隔着茶几面对面,“你哥?”


    “不是。”


    “你爸?”


    “行啊禧禧,这么聪明。”


    “你在京州就剩两个至亲了, 不是见这个,就是见那个。”宋禧其实很想知道他跟他爸说了什么,但她憋着没问。


    周屿从沙发上滑到地上,也盘起腿坐,俯身贴近茶几,脑袋往她那边凑,压低声音问:“不好奇我们爷俩聊什么了?”


    宋禧撇撇嘴,别过脸,“你们周家的事儿,我不关心。”


    周屿不再卖关子,淡笑,“我爸我有安之这么个女儿,也知道她是咱们的孩子。”


    “哦。”宋禧咽下后面那句“然后呢”,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他,又漫不经心落在茶几桌面上。


    “我爸让我带安之回去见他,我拒绝了。”周屿紧盯着宋禧,话里话外多少有那么点儿邀功讨赏的意味。


    宋禧歪起脑袋,仍是不咸不淡回应:“哦。”


    “我说安之对他没兴趣,你也不希望安之跟他接触。”周屿停下来,等着看她反应,见她压根没反应,接着说,“我爸特生气,骂我不孝,让我滚出去。”


    宋禧终于接话:“然后你就滚到我这儿来了?”


    周屿腆着脸笑笑,“是,不然我也没地儿住。”


    宋禧懒得搭理这句鬼话,瞥他一眼,正要起身,他忽然半个身子倾过来,抓住她胳膊往下拽,“再聊会儿呗。”


    “聊个屁聊,我要睡觉。”宋禧甩开他的手,回卧室拿了换洗衣服,正眼都不瞧他,径直去厕所洗澡。


    宋禧上床前,孩子吧唧两下嘴,翻了个身,嘟囔一句梦话:“爸爸妈妈……”


    后面说的宋禧没听清,也不知道孩子梦见了什么,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宋禧心里五味杂陈。或许,在女儿的梦里,一家三口真的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吧,她想。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震。


    微信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宋禧把消息提醒设置为静音模式,回到微信通过申请。


    几天前宋禧才将周屿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猜测他什么时候会来加她,没想到还挺快。


    这边刚同意添加好友,那边消息就发过来了。


    周屿:【最近我想了很多】


    周屿:【脑子里总冒出以前那些事儿】


    周屿:【有一点想得很清楚——咱们之前分开,是以为彼此被对方背叛,但其实,谁也没背叛谁,所以,咱们没必要再这么耗下去】


    周屿:【禧禧,无论如何,以前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宋禧面无表情看着这一连串消息,回复两个字:【晚了】


    周屿:【我知道,但我不会放弃对你好】


    宋禧:【赶紧睡吧,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周屿:【睡不着】


    宋禧:【那就不睡】


    周屿:【……】


    周屿:【禧禧,你没发现自己的变化吗?】


    宋禧:【?】


    周屿:【你愿意理我,愿意跟我交流了】


    在得知周家那些事情后,她第一次认真在头脑中认真审视周廷这个人,以及他们兄弟俩的真实关系。她确实不再一味地相信周廷,对周屿的排斥也确实少了些许。


    宋禧:【睡吧】


    周屿:【晚安】


    宋禧没有再回。


    宋安之睡得早醒得早,醒来趴在枕头上,小手轻轻触碰宋禧的头发,忍不住惊叹:“哇……”


    扫过脸上的发丝弄得宋禧有些痒,她睁开眼,看见女儿正瞪着一双大眼睛看自己,微笑着问:“小家伙看什么呢?”


    宋安之钻进她怀里,“妈妈,你的头发好漂亮!卷卷的,你真是个大美女!”


    宋禧乐得哈哈笑,搂紧女儿,左亲亲右亲亲,“妈妈烫过头发,大波浪好看吧?”


    “好看!不过以前的小卷卷也很好看。”宋安之安心地靠在母亲肩膀上,“贝拉头发就是你以前那种小卷卷哦。唉,我都想贝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戚阿姨跟她加了微信,以后我能偷偷跟她见面。”


    宋禧轻抚女儿脸蛋,“贝拉这么好呀?我都想跟她交朋友呢。”


    “可以呀!等以后你去了深圳,我们约她出来一起玩好不好?”宋安之一骨碌爬起来,低头盯着宋禧,小脸忽地沉下,“妈妈,你还会去深城看我吗……”


    “当然会呀。”宋禧坐起来,双手捧起女儿脸颊轻轻揉。


    “可是你之前都不接戚阿姨的电话……也不来看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呢!”宋安之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宋禧心疼地抱住女儿,柔声解释:“那时候妈妈只能遵守跟爸爸的协议,其实妈妈特别想你,晚上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回想那些难熬的日子,宋禧不禁哽咽。


    “那你以后一定会去深城看我,一定会经常联系我的,对吧?”宋安之仰起脸,可怜巴巴地问。


    “一定。”宋禧深深吸气,“一定……”


    “为什么以后你就不用遵守跟爸爸的协议了呢?”宋安之好奇。


    “因为爸爸先违背了协议,主动向我妥协。”宋禧趁机给女儿讲起道理,“安之,你记着,很多事情,只要你不屈服,不妥协,别人就会向你屈服,向你妥协,人和人之间,比的就是谁更有定力,谁更坚定地捍卫自己的权利。”


    宋安之点点头,眨眨眼,“妈妈,我记住啦!所以你已经赢了爸爸,对吗?”


    宋禧笑着轻捏她的脸,“对,如果妈妈当时忍不住联系你了,等同于向你爸爸妥协,以后只能任他拿捏。”


    宋安之恍然大悟:“这样啊……那爸爸这次向你妥协,是不是说明以后他会任你拿捏?”


    “安之宝贝真聪明。”宋禧点了点她鼻尖,“总之呢,妈妈走一步看一步,就算暂时没有完全拿捏你爸爸,以后也有得是办法。”


    宋安之举起小拳头,“安之永远站在妈妈这边,永远支持妈妈!”


    宋禧在女儿额头用力印下一个吻,笑着保证:“妈妈也是。”


    客厅茶几上多了张便笺纸,上面是漂亮的钢笔字——


    【禧禧,安之,我去洗个澡,晚点儿回来,不用等我一起吃早餐。PS:午餐也不用等我,我要去买些东西,可能下午才回来。】


    宋安之识字量大,这几行字几乎都认识,个别不认识的,也在宋禧的提醒下读了出来。


    “爸爸为什么不直接给你发消息呢?”宋安之捏着这张便笺纸问道。


    宋禧摇摇头,忽然又意会到了,“安之,你看到爸爸留的纸条有什么感觉?”


    “爸爸写的字好好看!跟他长得一样好看!”


    “噗——”宋禧捂着嘴乐,“除了这个呢?”


    “在纸条上写字留言,感觉用手机发消息要温馨,妈妈,你不觉得现在我们真的很像一起生活的一家人吗?”


    宋禧侧着头,眨眨眼,缓缓呼出一口气,“所以我说,你爸爸真是个有心机的文艺男呢。”


    她从女儿手里抽出便笺纸,放回茶几上。


    母女俩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宋禧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号码归属地是京州,她想也没想便接通,那头传来低沉而苍老的声音:“宋小姐,你好。”


    宋禧几乎立即明白那头是谁。


    “您好。”她攥紧手机,手心冒出了汗,看一眼孩子,对着孩子指指手机,然后走向卧室,关上了门。


    宋安之虽然不知道母亲接的是谁的电话,但看懂了母亲让她在客厅等一会儿的暗示,乖乖在外面等着。


    卧室里,宋禧后背靠墙,轻声问:“周叔叔,您找我有什么事?”


    “宋小姐,既然你听出来是我,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周庆杰沉默片刻,叹息一声,“我想见见安之,可以吗?咱们也顺便谈谈。有些事儿,是该摊开了说。”


    宋禧知道,周屿一定不希望她带着孩子去见周庆杰,可她觉得周庆杰有句话说得很对——有些事儿,确实该摊开了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现实生活中, 宋禧从没见过周庆杰。她只在新闻里看到过这个人,得知他是周屿父亲后,她发现他俩确实长得还挺像,不过周屿说自己更像母亲, 她也这么觉得。周庆杰长了一张标准的国字脸, 而周屿的脸没那么方, 偏瘦偏窄, 视觉上就少了几分阳刚之气, 更为阴柔一些。


    下午三点半,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宋安之听见叩门声,立刻跑去卧室对宋禧说:“妈妈, 应该是爸爸回来了, 要给他开门吗?”


    宋禧正忙活着做手包, 停下踩缝纫机的那只脚, 想了想,说:“开吧。”她没抬头看安之,继续工作。


    宋安之警惕得很, 开门前问了声是谁,听到父亲的声音才将门打开, 看见门外的他两手拎着许多袋子, 兴高采烈问:“这么多东西,是给妈妈和我买的吗?”


    周屿笑着将袋子拎高, 在她面前晃了晃, “当然。”


    宋安之立即手舞足蹈蹦蹦跳跳,房子小,宋禧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有些气又有些想笑:有钱真好, 收买人心可真快。


    周屿把给她们娘俩的礼物全都放在沙发上,宋安之兴奋地挨个袋子翻看,他走到卧室门口,倚靠着门框,抬起手背,轻轻叩了叩门,宋禧这才抬头。


    “干嘛?”她照例冷冰冰。


    周屿大拇指冲后指,“给你买了些东西,看看喜不喜欢。”


    “不要。”宋禧继续低头干活,缝纫机踩得飞快。


    “干嘛不要?”周屿朝她走来,“不要白不要。”


    宋禧没抬头,“出去这么久,就为了给我们买东西?”


    “也不是只干这个,还见了个合作伙伴,聊了聊新项目。”周屿目光落到她手里尚未完工的小包上,又看到旁边已经做好的两个,“你现在手真巧,以前可不这样,以前沉不下心做这些,也做不好。”


    “所以人是会变的,”说到这,宋禧才抬眸,定定看着他,“什么都是会变的,结局未定,谁也不敢保证输赢。”


    “可你还是赢了,”周屿双手放进西裤兜,侧头淡笑,“我是说,你我之间。”


    宋禧轻声哼笑,垂眸盯着自己的作品,“当手下败将不好受吧?”


    “确实。”周屿伸出一只手,两根手指的指尖点了点缝纫桌台面,“不过输给你,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中午跟合作方吃饭,那人是个妻管严,他跟我说,夫妻之间没必要争对错,更没必要什么都争个赢,男人嘛,错就错了,输就输了,最重要的是什么——”周屿故意不往下说。


    等了片刻,宋禧抬起头,又歪起头,仰脸看向他,撇撇嘴,眼神不爽,“能不能别吊人胃口?”


    周屿笑起来,“最重要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宋禧用力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安之是你孩子,我可不是你老婆!”


    他压根不生气,忽地俯身,乐呵呵冲她笑,“那你也是孩子妈。”


    宋禧闻到酒气,这才发现这人喝过酒。


    “午饭时喝的?”她问。


    周屿点头,眨一下眼,抿嘴微笑,宋禧松开缝纫机上的脚,腿往前伸,踩到他脚上,“大中午还喝!”


    其实没多疼,但周屿很配合地做出一副痛苦样子,弓着腰把脸凑过去,“哎,哎,过分了啊!”


    宋禧忽然想逗逗他,贴近他的脸,神情严肃问道:“我跟你爸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周屿认真回答:“废话,当然救你,而且我爸都半身不遂了,活着也没劲,早死早超生。”


    宋禧没绷住,噗嗤笑起来,轻轻一巴掌扇他脸上,“难怪你爸骂你不孝。”


    周屿趁机握住她手腕,不让她把手抽回去。温热掌心贴在脸上的触感,他喜欢得紧。


    “谁叫他对不起我妈,还拆散我俩。”


    宋禧静静看着他,到底没跟他说自己准备去见他爸。


    晚上周屿又没走。他这回准备得充分,买了几套换洗衣裤回来,下午就提前洗干净烘好,入夜就去洗澡,换上新的家居服。安之睡得早,宋禧出来给自己倒水,路过客厅瞥他一眼,倒完水回来时又瞥一眼,走到卧室门口,还是停了下来,扭头望向他。


    “白天没出去洗澡?”宋禧问。


    沙发上的人原本躺着,听到这话立即坐起来,“洗了,在外面又是一身汗,还喝了酒,所以多洗一次,你们娘俩都香香的,我也不能臭。”他站起来,走到她身旁,斜靠在墙上,双臂交叠抱在胸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宋禧上下打量他一遍,语气特冷漠,“没有。”


    “嘁,”周屿拿眼瞥她,“装吧你就。”今天逛商场,本来是给她们娘俩买东西,路过男装店,忽然发现有套家居服跟他几年前那套非常像,颜色款式几乎一样。


    那套是宋禧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很喜欢穿,宋禧也很喜欢看他穿,说他穿起来太好看,那股子慵懒随性的劲儿,娱乐圈没有男明星能比肩。


    离婚后,周屿依然时常穿那套居家服,可惜袖子和肩膀的连接处坏了,开了条大口,他没扔,也没找人缝补,将它放在衣柜深处。


    下午看到这套相似度极高的衣裤,周屿想都没想就买下。


    “我穿这套怎么样?”他侧身靠墙,脑袋也抵着墙,还是那副慵懒劲儿。


    宋禧口是心非回一句:“还行吧,就那样。”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正要按下开门,胳膊被他扯开,随即手腕被他攥住,抬头便对上那双灼热眸子。


    “你送我那套,离婚后我也穿,不过这儿开线了,”周屿在肩膀下比划,“那套一直舍不得扔,你帮我缝上行么?”


    宋禧别过脸去。大晚上的,装什么深情?她心里其实挺触动,面上却不耐,“不好意思,没时间。”


    “你踩缝纫机那么溜,花不了几分钟。”周屿不肯撒手,目光也没离开她的脸。


    按照他比划的大小看,宋禧估摸着十秒之内就能缝补好,抬脚之劳罢了,她不是帮不了,只是觉得帮了就是给他好脸,给他好脸就怕他以后蹬鼻子上脸。


    “再说吧,我现在很困,只想睡觉。”宋禧语气生硬。


    周屿只得放开手。


    第二天早上,宋禧比女儿先行,出来上厕所,看到周屿正坐在沙发上,身上没穿家居服。


    “附近那家包子铺买的灌汤包,安之说好吃,还说你也爱吃。”周屿指了指茶几上三个袋子,“咱们仨一人一份。”又指向袋子旁的三个一次性碗,“不够还有粉。”


    宋禧没接这茬,而是问:“昨晚又睡沙发?”


    周屿笑了,“不然还能睡哪儿?”


    “以后别在这过夜了。我不会让你上床的,总睡沙发也不是那么回事儿,自己出去睡吧,你在京州不是有房子吗,肯定比这好,比这大,比这住着舒服吧?”宋禧心善,不希望他每天晚上蜷着睡。


    “是有几套房,确实比这好,比这大,比这住着舒服,可你跟安之不在,那些房子都不叫家。这里虽然小,住着憋屈,沙发睡着腰酸背痛腿还给我整抽筋了,因为你跟安之都在,这才像个家,所以再难受我也能忍。”


    他一脸深情看着宋禧,见她陷入沉默,面色逐渐柔和,以为她理解了自己的苦心,正满怀期待,却听见她说——“那你接着睡沙发吧,反正难受的不是我。”


    说完,宋禧开门走进卧室,毫不犹豫将门反锁。


    “哎——不是——”周屿独自站在门口,面对紧闭的房门,眼角抽了抽,有些心痛,有些酸楚,还有无尽的无奈……


    没一会儿,宋禧从里面出来,换了套衣服,上衣和裤子看着都挺正式,周屿打量一番,问她干嘛去,她说有事儿得出去一趟,上午安之交给他带。


    “吃完早餐再走呗?”怕她嫌烦,周屿忍住没打听她到底干嘛去。


    “不饿。”宋禧开始换鞋。


    “这事儿得办多久,回来吃午饭么?”周屿问。


    “不一定。孩子饿了你就带她先吃,不用管我。”宋禧打开大门往外走。


    周屿箭步冲过去,“我送你吧。”


    宋禧扭头,下巴冲卧室扬,“安之怎么办?人家正睡得香呢。”


    “那……”周屿叹息一声,手扶着门框,眼巴巴看着她,“你注意安全。”


    宋禧忍不住笑,瞪他,“跟你在一起才是最不安全的!”


    她转身下楼,脚步飞快,生怕他追上来,出了楼道还三步一回头。


    等坐上网约车,宋禧才松了口气,但很快,她又陷入新的焦虑中——周庆杰会跟她说什么呢?他抱着怎样的心态和目的约见她?她会从他口中得知关于周家的某些秘密吗……


    宋禧不得不承认,自己害怕的同时,也被巨大的好奇心驱使。


    那些周屿避而不谈的话题,那些被他深深藏起的往事,周庆杰会告诉她吗?


    宋禧忽然想到这么一种可能:兴许周屿的秘密,连周庆杰也不知道呢?


    她闭上眼,深呼吸,茫然而恐慌。


    周家这三个人,到底谁的话可以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周庆杰定的见面地点在一家古色古香的中式茶馆, 宋禧进店便有服务员领着她去包间。


    清幽雅致的包间中,只有周庆杰独自等候,宋禧怯怯往里走,听到服务员将门关上, 心里一紧, 不自觉往后看了看。


    “宋小姐, 别怕, 我约你见面, 是想随便聊聊,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举动。”尽管周庆杰已经半身不遂,今天依然着装正式, 白衬衫配西裤, 那双早已没了知觉的脚也穿上了黑色皮鞋。


    宋禧下意识选择相信周屿的话, 在她看来, 周庆杰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会伤害,她作为外人,怎么敢不防着他?走进这家茶馆之前, 宋禧包里的录音笔就已经打开了。


    她做出乖巧样子,冲周庆杰点了点头, 在他对面坐下。


    “小屿知道你来见我吗?”周庆杰问。他的脸上做不出多少表情, 这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和牵强。


    “我没告诉他。”宋禧说。


    “也没带孩子过来。”周庆杰笑着替她补充。


    “现在这种情况,我认为孩子没有跟您见面的必要。”谈起孩子, 宋禧不自觉挺直脊背, 不卑不亢地看向面前这位长辈。


    周庆杰点了点头,没作声,等着宋禧再开口。


    宋禧问:“您今天见我,是想聊些什么?”


    “都行。或者, 宋小姐想知道些什么,可以随便问我。”周庆杰端起茶杯,手微微颤抖,茶杯也跟着晃。


    看到这一幕,宋禧难免感到心酸。难怪人家都说,病来如山倒,她想:要是哪天自己变成这样,那可真是一点都不想活了。


    “其实周屿跟我说过他家里的事,比如……比如您跟他母亲婚后一些事……”宋禧知道自己提这茬很不礼貌,但她就是想看看周庆杰对此是个什么态度。


    听到这话,周庆杰非但不怒,反倒笑了笑,语气轻松自然:“看得出来小屿很信任你,这都跟你说。”他收起笑容,脸上浮现一丝愧色,“说起来,我很对不起小屿母亲,结婚后,我总是让她受委屈。”


    “您爱她吗?”


    “怎么说呢,”周庆杰顿了顿,“只能说确实爱过,但——我想我年轻时那些情史,小屿已经跟你说过了。我的确不是个专一的人,这我承认。”


    “那您觉得,周屿这方面,像您么?”宋禧怕他不说实话,刻意强调,“我跟周屿早就离婚了,并且目前为止没有复婚的打算——至少我是这个态度,您没必要为了拆散我们而撒谎。”


    周庆杰脸上保持着僵硬的笑,低头看看茶杯,片刻后又抬眸看向她,“小屿像他母亲,在感情方面很专一。其实不止感情方面,很多事情他都喜欢从一而终,他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愿意为之努力和忍受寂寞,你看,他现在事业做得这么好。”


    “所以当初他跟季清禾……真是您给他下的套?”将这两人“捉奸在床”的经历给宋禧留下了深刻阴影,每每想起和提起,都让她心痛一番,此刻她又忍不住难受起来,声音发颤。


    周庆杰喝一口茶,什么也没说,宋禧却什么都懂了。


    “季清禾就这么……这么喜欢周屿?为了毁掉我跟他的婚姻,宁愿弄虚作假搭上自己的清白?可她最后不还是、不还是没嫁给周屿,反倒嫁给了周廷!”


    同为女人,宋禧实在搞不懂季清禾到底是怎么想的。在她看来,季清禾比自己漂亮得多,优秀得多,家境更是没得说,季清禾这样做,跟自我毁灭有什么区别?宋禧无法理解。


    “清禾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姑娘哪里都好,只可惜啊,长了个恋爱脑。”周庆杰摇着头,轻声叹息。


    “也就是说,周屿的的确确,没有做过任何背叛我的事?”


    对于跟季清禾同床共枕这事,周屿给宋禧的解释是——父亲来家里看他,一改强硬的态度,对他和善起来,与他喝酒聊天,那顿饭他们父子俩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也喝了许多酒,周屿就这么喝醉了,醉得断片儿,直到被她从床上拽起,才发现身旁躺着季清禾。


    “至少跟清禾,他是清白的。”周庆杰答道。


    宋禧僵直挺着脊背,面无表情,目光失焦,沉浸在回忆中,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攥住,指甲陷进手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宋小姐,安之都四岁半了,我想孩子还是更希望父母陪伴在自己身边……说实话,我很后悔当初破坏了你跟周屿的婚姻,如果我没搅和,兴许你俩一直和和美美,孩子也一直在父母的关爱下开心成长。宋小姐,作为周屿的父亲,孩子的爷爷,我为自己当初做的错事,给你造成的伤害,向你道歉,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跟周屿复婚这件事。”


    周庆杰目光诚恳地看着宋禧。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宋禧极度震惊。来这里之前,她以为这位老先生大概率要将她狠狠羞辱一番,毕竟从前他是如此瞧不上她,如此不希望她跟他的儿子长相厮守……


    她在周庆杰的眼里看到了泪光,心下动容,可忽然间转念一想:昨天周屿才见过他,会不会是周屿劝父亲约她见面,给她道歉也是周屿的意思?今天周庆杰对她说的所有的话,会不会都是周屿提前为他写好的台词?


    宋禧沉入深深的茫然中,随之而来的,是令她不寒而栗的恐惧。以周屿的心思和城府,确实做得出这样的事,可他真的会这么做吗?


    让宋禧痛苦的是,这种事周屿做或不做,都是极有可能的。


    “周老先生,我接受您的道歉,但恕我直言,我有自己的想法,我在过自己的人生,所以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劝告而动摇自己的原则。”她看向周庆杰,直视那双苍老的眼睛,坚定表态后,沉默了片刻,语气柔和下来,“周屿说他昨天见过您,我很想知道,您愿意对我道歉,是不是因为周屿跟您——”


    周庆杰微笑着打断:“不,不,宋小姐,你想多了,我确实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人老了,不中用了,也就没有从前那么固执了。”


    “您只是病了,不是不中用……”无论这个人曾经有多么可恶,看着他现在的状态,听他说出这种话,宋禧的心很难强硬起来,不由得感到悲哀。“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您……”


    “谢谢你,宋小姐,我不需要安慰。”周庆杰目光垂下来,望着自己那双没有知觉的腿脚,“昨天我对小屿发了脾气,其实他说得没错,是我没控制住自己。这些天我总有种预感,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了,也不知道预感得准不准。复婚这事儿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没人勉强得了你,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


    周庆杰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宋禧,“不知道为什么,小屿和他哥会闹得这么僵,其实他俩小时候关系特好,小廷一直都很关照爱护这个弟弟,哪怕后来小屿对他态度恶劣,他也认为自己作为哥哥,应该容忍弟弟。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要说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偏心,也不可能,坦白说,很多时候,我对小屿虽然严厉,但这也是因为对他寄予了厚望,我内心里,其实还是更为偏袒小屿,正是由于这点,所以对小廷心怀愧疚……”


    宋禧完全能够理解周庆杰的心情。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儿子都是亲生骨肉,周庆杰虽然是父亲,但父亲也是人,很难时刻做到一碗水端平,当这碗水端不平的时候,父亲心里一定不好受。亲兄弟有了间隙,自认为时日不多的父亲,希望他俩和好如初,再正常不过。


    “您希望我劝周屿放下心结,跟哥哥重归于好,是么?”宋禧问。


    “是的,也希望你帮我打听打听,为什么小屿对他哥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这件事困扰我很久很久,直到现在,谜团也从未解开。我知道,或许你认为,是因为他俩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可这事小屿并不是长大后才得知,他从小就知道。”


    “这也是我想搞清楚的,但……”宋禧长长叹息,“周屿这个人,嘴严得很,他不想说的事,任谁也撬不开嘴。”她摇了摇头,“总而言之,我再试试吧,问得出最好,问不出,也只能算了,等他哪天愿意说,自然会告诉我。”


    “谢谢你,宋小姐。”周庆杰的手伸桌上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丝绒包,拉开拉链。


    宋禧看着他递给自己的祖母绿手镯,目瞪口呆,“这——”


    周庆杰笑笑,点头,“没错,这是给你的。昨晚我梦见了小屿的母亲,我已经很久都没梦见她了。她在梦里催我,让我把这个给你,埋怨我怎么拖了这么久还没给。她生前就决定把这个送给小儿媳,大儿媳送的是另一个。我说你俩都离婚好几年了,没必要给,她说离不离都得给,你独自生下孩子,又把孩子养到现在,很不容易。醒来后我想了想,确实也是。”


    周庆杰见宋禧不肯伸手,便将玉镯轻轻放在桌上,“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收,否则,我将死不瞑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玉镯在暖色灯光下散发着一种绝美而奇异的光泽, 宋禧看得入迷,不禁屏住呼吸。


    “这个太贵重了,我真不能——”不用问,宋禧也知道这只镯子必定价格不菲。


    周庆杰态度比她还坚决, “收下吧, 孩子。”


    他管宋禧叫孩子, 这让宋禧的心忽然软下来, 她终于将目光从玉镯上移开, 看向对面的老人。


    “为什么一定要给我呢?”她还是不明白。


    周庆杰毫不犹豫答道:“各种原因都有,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那个梦。”


    “这也太——”


    “太奇怪了, 对么?”周庆杰脸上露出慈祥的笑。


    宋禧竟在这个笑里看到那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感觉……她立马在心里反驳自己, 毕竟这是周屿生父, 她不想把情况往最糟糕哪方面想。


    周庆杰接着说:“人本来就很奇怪, 不是么?有些事情,某个时间段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也无法接受, 可到了某个时间点,突然而然就变得能够理解了。昨晚那个梦很长, 我好像在梦里, 跟小屿母亲过完了一生。梦里她一直怨我拆散你跟小屿,还说要不是因为我, 她早就帮你俩带上孩子了, 这几年你也不必这么辛苦。她跟我说了许多道理,我在梦里觉得很对,醒来后,也觉得对。或许命运就是这样安排的吧, 让我在这个时间点幡然醒悟……”


    老人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宋小姐,我很想小屿的母亲,非常,非常想念她。你可能觉得,我这辈子风流浪荡,除了自己谁也不爱,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没错,不过,人生是由许多时刻组成的一条长线,在这条长线上,我心里想得最多的,最怀念的,还是跟小屿母亲相处的日子,从这个方面看,我想我最爱的女人,其实是她。”


    对于这番心里剖白,宋禧没做任何评价。在她看来,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可眼前的老人这副可怜模样,又让她不忍心批判这种行为,所以她只是默默地听着,等他继续往下说。


    “昨天和小屿交谈几句后,我发现,他心里还有你——不,确切来说,他其实一直都爱着你,并且照他的性格来看,我想,他会永远,永远爱着你。今早我醒来,我开始思考:一个人,自己还活着,爱的人也还活着,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


    “于是,我又反思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让儿子活得这么不痛快呢?先是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业,再又逼他与最爱的女人分开,而我干的这一切,真的成功了么?一直以来,我对他的控制,真的成功过么?我从中到底得到了什么呢?回顾此生,我好像大半辈子都在试图掌控外界,可我最终控制得了什么呢?你看,我现在,连自己的腿脚都控制不了……”


    说到这,周庆杰不禁潸然泪下。


    宋禧心里百感交集,赶紧起身给老人递纸,想安慰几句,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无法缓解他内心的伤痛,索性闭嘴,安静地看着他用颤抖的手擦泪。


    “宋小姐,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小屿依然爱你,放不下你,作为他的父亲,我想我在有生之年,唯一能为他做的,或许就是向你道歉,恳请你回到他的身边。当然了,我明白,你的人生由你掌控,我无法控制你的决定,但我还是要对你坦白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也算是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用我的方式,好好地爱一次自己的儿子……”


    宋禧许久不言。


    末了,她神情诚挚地告诉周庆杰:“感谢您告诉我这些。您说得对,没有任何人能左右的决定,不过,我还是会尽力搞清楚您拜托我的事,因为那也是我一直好奇的谜题。”


    她陪周庆杰默默喝了会儿茶,周庆杰看了看时间,笑道:“回去吧,谢谢你今天能来。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希望下次——”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宋禧,脸上祥和的笑意加深,“安之和小屿都在。”


    宋禧没有对此表态,礼貌地与他道别。


    望着宋禧离开的背影,周庆杰陷入深思。


    尽管他今天才跟宋禧见面,短时间内交谈下来,阅人无数的他完全能理解为什么儿子会忘不掉这个女人。宋禧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她聪明,但懂得藏锋,成熟的思想之下,又不乏纯真,拥有这两点特质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周庆杰认为,成熟而纯真——连他自己都做不到,倒是周屿,内心深处还有这那么一丝纯粹的信仰。


    宋禧在外面吃了午饭才回家,进门时,周屿正从卧室出来,食指放在唇上,轻轻嘘声,告诉她安之刚睡着。


    “我带她去公园了,小家伙认识个小姐妹,俩人一块儿疯跑,特开心,回来吃完东西倒床就睡。”周屿说。


    “中午吃的什么?”宋禧问。


    “我煮的面条。”周屿有些愧疚,“这还是我头一回给她煮面呢,说实话,这个爹当得不太称职。”


    宋禧想安慰他两句,却又把安慰的话咽了回去,问:“她喜欢吃么?”


    “喜欢。”周屿笑道,“她还问我有没有给你煮过面,我说,‘我跟你妈妈头一回见面,就给她煮了碗生日面。’对了,你吃了么?”


    “没。”宋禧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会摇头。刚才吃了挺大一碗凉皮,她其实有点撑。


    或许,她只是馋面条了。“能给我煮碗面么?”她问。


    周屿愣住。


    她蹙眉,语气带着娇嗔:“到底能还是不能?”


    周屿忙不迭回答:“能。只是——”他看她的眼神浮现困惑,“你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客气了?想吃面还要问我能不能煮……”


    宋禧撇撇嘴,侧头瞧着他,“就非得让我骂你两句你才舒坦是吧?”


    周屿摸了摸后脑勺,朝厨房走去,“也不是,就是你忽然给我好脸色,我还真有点儿不太习惯。”


    宋禧背过身,忍不住捂嘴笑。


    周屿煮了一大碗面。看到这碗面时,宋禧无语又想笑,“也太多了吧?你是不是把整包挂面都煮了?”


    “哪有这么夸张。多吗?还好吧。快尝尝。”周屿将筷子递给她。


    面里有肉末臊子,还有煎蛋,宋禧尝了尝,夸了句好吃,吃几口就放下筷子,“饱了。”


    “真好吃假好吃?”周屿不太信她的夸奖。


    “真好吃。”宋禧擦擦嘴。


    “好吃干嘛只吃这么点儿?”


    “胃口小嘛。”


    “你?”周屿瞪大眼睛,挑起眉毛,“胃口——小?”


    宋禧脸一沉,“怎么,我胃口就不能小?”


    周屿憋着笑摆摆手,“不是这个意思,我意思是……”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她,“禧禧,打从我认识你那天起,你好像就不是小鸟胃。”


    宋禧脸沉得更厉害,“减肥不行吗?”


    “行行行,”周屿笑得无奈,“祖宗,您怎么着都行。我就是怕你饿着。”


    饿什么饿,这会儿撑得都快吐了,宋禧心想。她起身走向卧室,留下周屿呆站在原地,纳闷:这人怎么一会儿给他好脸一会儿又撂脸子,逗他玩儿呢?


    宋安之睡到下午四点才醒。她睁开眼,发现妈妈躺在旁边,闭着眼,睡得很香的样子。宋安之悄声下床,蹑手蹑脚走出去,发现爸爸蜷缩着身子躺在沙发上,也睡得很香。


    阳光从厨房窗户透进,洒落在客厅地板上,宋安之看着眼前的画面,内心幸福感充盈。这里虽然比深城她和爸爸住的地方小,也比那里破得多,可这里给她一种家的感觉。爸爸妈妈虽然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可他们都在这个家里。他们没有吵架,没有冷战,只是安静地沉睡。


    原来有爸爸妈妈的家,是这种感觉啊……


    宋安之幸福得想哭。


    夕阳西下,周屿一睁眼就看见女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玩芭比娃娃。


    “都快七点了,安之怎么不叫爸爸?”周屿坐起来,扭动脖子,伸展胳膊。


    “爸爸这两天没睡好,看上去好累哦,我想让爸爸多睡会儿。”宋安之爬到沙发上,很快,父亲也坐了下来,将她抱到腿上。


    “安之,爸爸下午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啦?”


    “梦见我的爸爸妈妈,也就是你的爷爷奶奶了。”


    这俩人宋安之都没见过,所以听到他们,宋安之心里没什么感觉,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哦,然后呢?”


    “我梦见爷爷和奶奶在一起,”周屿忽然意识到女儿可能听不明白这话,解释道,“你奶奶好些年前就去世了,我梦见的是,你爷爷也去世了,去天上找奶奶了。”


    宋安之虽然知道这只是个梦,可她也明白死亡是个大事情,她皱起眉,轻声细语问:“爸爸,你难过吗?”


    周屿实话实说:“梦里有点儿难过。”


    宋安之:“现在呢?”


    “现在其实也有点儿。”周屿苦笑一下。


    宋安之揉揉他的脸。


    “安之,爸爸有个想法,不知道你和妈妈会不会同意。”


    “什么想法呀?”


    “我想……”周屿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我想带你和妈妈去见我爸。”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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