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主线任务十五已完成, 请尽快领取你的任务奖励。】


    使计将云清宗赶走后,姜家终于独占了一整座灵石矿脉。


    姜宁让她的孙子姜尔逍带领手下弟子负责此处矿脉的开采工作,她自己则和两个孙女一同返回家族领地。


    如今姜家的领地上,除主城朝曦城之外, 已经陆续修建起两座规模不小的城池。


    这两座城池皆依灵脉而建, 分别由姜冉诗,姜冉画姐妹俩负责管理, 因此如今灵石矿脉占领完成, 这两姐妹也要重新返回自己的城池继续治理。


    反倒是姜宁这个老祖宗, 成了家里最清闲自在的人。


    她一个金丹修士,一般的事用不着她,若真有事需要她出面,也是事关举族利益的大事, 这样的事几十年都难得一见, 因此姜宁在结丹之后,反倒有了更多的时间用于修行。


    回到小松山后,系统再次更新完毕, 姜宁随即打开查看起下一个任务。


    【主线任务十六:在姜家独占一整座灵石矿脉之后, 族中资源已是十分充沛, 请宿主充分利用这些资源, 大力培养族中修士,为家族培养至少三位金丹修士, 进一步提升家族实力。】


    【任务奖励:极品法宝*3, 家族繁荣点*10000】


    这一次发布的任务,这才刚刚更新呢,姜宁就已经完成三分之一了。


    不算姜宁自己在内,姜宁已经把小孙女姜尔遥培养成一个强大的金丹剑修, 接下来两个名额,一个肯定是要落在身具上品灵根的姜舞影身上,而另一个嘛,姜家短时间内也不大可能再出一个上品灵根资质的孩子,因此要培养金丹修士,只能从那些灵根中品但修行勤勉心性坚毅的修士中去挑选。


    看来自己这是又要加紧炼丹了。


    姜宁轻叹一声。


    中品灵根突破金丹比之下品灵根突破筑基,还要难上数倍。


    即便是那些资源丰厚的大宗门,也不敢把结金丹这样珍贵的东西耗费在一众中品灵根资质的修士身上。


    因此下品灵根修士突破筑基,多少还曾有过听闻,但中品灵根修士突破金丹,几乎是闻所未闻。


    姜宁想要做成这闻所未闻之事,就必须准备好足够的资源。


    帮助筑基修士突破金丹的结金丹,更是其中关键,只有在耗费大把资源的情况下,才能忽视灵根优劣所带来的巨大差距,让中品灵根修士亦能突破金丹。


    不过姜宁如今已是正经的金丹丹师,炼制一炉结金丹对她来说已不算难事。


    只是炼制结金丹的药材依旧难寻,所幸姜家如今也今非昔比,治理范围内一座大型修仙城池和两座中型修仙城池,将源源不断地为姜家送来她们所需要的资源。


    其城池中心往来交易珍宝无数的拍卖场,更是为姜家攒齐这些材料带来诸多便利。


    只要能好好经营这几座城市,相信用不了多久,姜家就会再攒齐一份结金丹的材料。


    姜宁有了打算后,便继续投入到自己平静的修行中。


    然她这刚刚腾出手来,却发现与自己同住在小松山上的孙女姜舞影竟然不见了。


    姜宁去到她的住处,只看见一张粗略的书信:


    【老祖宗,孙女像遥老祖一般仗剑天涯去了,等学有所成便会归家,勿念。】


    姜宁看到这行字的心情:……


    真的很像每个叛逆期孩子的家长一般,既好气又好笑。


    遥想以往她带着小孙女姜舞影在小松山上修行的日子,总是平和而安宁的。


    天资出众又灵巧动人的小孙女姜舞影,也在这样平静的修行中一天天长大。


    姜宁自己在修道一途中已度过数百年岁月,修行于她宛如老僧入定,即便是再无波无澜的日子,她也是安之若素。


    然姜宁能如此习惯,但她年仅十多岁的小孙女姜舞影,可就不那么坐得住了。


    她这样的年纪,正是最喜好玩闹的时候,让她像一个木头人一般整天一动不动地枯坐修行,简直像是一万只蚂蚁在爬,心痒难耐得厉害。


    于是,每当姜舞影无法入定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询问姜宁。


    “老祖宗,孙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门去啊,我也想像遥老祖那样仗剑天涯,自由自在地去修界各处游历。”


    而在这个时候,姜宁总会耐着性子告诉她。


    “舞影,你现在还小,等你筑基之后,具备自保的力量,老祖宗自然会放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筑基……那还要等多久啊!”


    姜舞影听到这个永远没有变化的答案,总是会将小脸皱成一团,掰着手指怨念地计算着。


    就好像在她的眼中,仅是短短十年,却像是一段永远看不见尽头的日子。


    姜宁都这个年纪了,哪里还能懂得似姜舞影这般的小孩子一样的烦恼。


    因此在她毫无所觉的时候,竟不知道自己的小孙女已背着自己悄悄生了离家出走的心思。


    于是在姜宁因着灵石矿脉这件家族头等大事,终于离开小松山的时候,姜舞影也自觉等到了机会。


    这小姑娘偷偷避过所有的姜家族人,顺利离开了家族,终于去到了她梦寐以求的新天地。


    使得她终于办完事回来的老祖宗,回到家只看到一张写有寥寥数字的纸条,本是大好的心情也气笑了。


    姜舞影这小姑娘要离家出走,却不知道她老祖宗手里可是有系统这个作弊神器。


    系统绑定的追踪定位器,可以定位任何一个有姜家血脉的修士。


    姜宁在刚刚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打开系统,用追踪定位器定位姜舞影的位置,将这偷溜的小姑娘给抓回来。


    可当姜宁真的打开系统后,看见追踪定位器上一系列轻松明快的播报,她又逐渐改变了想法。


    【姜舞影离开家族,顺带拐走了一只灵兽园的仙鹤,她坐在雪白的仙鹤背上,伸手拥抱着湛蓝的天空,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姜舞影觉得这外面的人好奇怪呀,为何她每去到一处,人人都忍不住看她,甚至有两个偷看她的小修士,一个朝左一个朝右相向而行,却都把脑袋偏到她这个方向,行到中间时竟撞做一团,实在是有趣极了,姜舞影逐渐开始享受这种被人注目的感觉。】


    【姜舞影遇到一个自诩风流倜傥的男修,说要以百万灵石求娶她做他的妻子,姜舞影看了他的百万灵石小嘴一撇,随手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流光溢彩的极品灵石,闪瞎了一众围观修士的眼睛。】


    ……


    像这样有趣的游历日常还有很多,姜宁看着看着,也不由理解了小孙女为何老想往外跑的心情。


    年轻人啊,堵不如疏。


    若是她强行把姜舞影给抓回来,也断不了她想往外跑的心思,甚至她追求自由的心还可能会愈演愈烈。


    而姜舞影在外游历,虽看似修为不足,但她全身上下的宝贝,哪个不是武装到了牙齿。


    甚至珍贵如极品灵石,姜宁为了让小孙女开心,也特意送了她一枚。


    以姜舞影这身豪横的装备走出去,金丹之上知道这是大家子弟,不会碰她,金丹之下被她随手甩几张符箓,也不敢惹她。


    姜宁只是作为长辈过分担心小孙女的安全,可事实上以姜舞影的背景出门游历,不管她修为是炼气还是筑基,还真就没什么差别。


    想到此,纵是姜宁再有顾虑,也只能对小孙女放手了。


    雏鹰终究要经历风雨才能展翅翱翔,姜宁护得了一时却护不了一世,倒不如借此机会,让姜舞影独自去面对外界风雨,真正迎来脱胎换骨的成长。


    却说姜舞影离家出走后,虽一直走走停停,但她心中却有一个明确的目标,那就是传说中以乐修 闻名的仙乐宗。


    姜舞影曾在族史中看到,姜家在还是筑基世家时曾面临一场差点举族倾覆的浩劫,虽然最后姜家修士上下一心挺过了劫难,可若在当时没有仙乐宗修士闻弦的加入,姜家能在那场浩劫中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姜舞影在读了这段族史后,便对那传说中的仙乐宗产生了好奇,她想知道那传闻中救了碧原城一整座城池修士性命的乐修闻弦,究竟有何等厉害的本事,可以在万千妖兽的爪牙下闲庭阔步,抚琴奏乐。


    姜舞影便带着这份好奇,乘坐在仙鹤背上,优哉游哉地往仙乐宗飞去。


    约莫在半年之后,姜舞影终于赶到仙乐宗山脚下的修仙城池,仙乐城。


    她花了一块下品灵石雇了个引路人,对这座乐修城池大致了解一番后,便径直往仙乐城中最富盛名的乐器行清音阁走去。


    清音阁是仙乐宗唯一对外开放的乐器行,客人进到里面,可以让仙乐宗修士为自己量身打造一把乐器,也可以在这里淘到一些仙乐宗名家大修所特制的名贵乐器。


    而姜舞影来到这里,倒没什么购买的欲望,她纯粹是过来长见识的,她想见识一番那让万兽臣服的乐修之器,其中到底有何神异之处。


    于是偌大一个清音阁中,便见一个容貌绝美的姑娘,在无数个不同的乐器间走走停停。


    看不出她对哪个乐器感兴趣,也不知道她对乐之一道究竟了解多少。


    而以姜舞影那出众的容貌,她走到哪里都是格外引入注目,此刻她出现在这清音阁逛了好半晌,自然也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今日在清音阁值守的仙乐宗弟子雅意,便很快注意到了那个只看不买的人。


    他的视线随着她的目光流转,正想看看她究竟还要瞎逛多久之时,却见那俏生生的姑娘,竟骤然停在一架精美的凤首箜篌面前。


    而这凤首箜篌,不巧,正是他刚刚筑基时耗尽心血打造的作品。


    雅意心中正惊讶之时,那在他印象中一直光看不买的姑娘竟出声了。


    “掌柜的,这凤首箜篌怎么卖呀,在你这儿买琴可以附赠琴谱么?”


    雅意愣住了,他没想到那姑娘是真的要买他这耗尽心血制作的乐器,直等到一双美目直直地朝他看过来,他才恍然回神。


    他强装镇定,挥手送出一套问卷,朝姜舞影回道:“清音阁有规矩,凡入内买琴者,皆需填写一套问卷,若问卷使制作此乐器之人满意,则可愉快达成交易。”


    “啊?”


    那引路人介绍的信息,姜舞影只听了半截就不耐听了,又哪里能想到来这里买个乐器而已,竟然要这么麻烦。


    尽管姜舞影只是一时兴起,但她也是要强的性子,见此处的仙乐宗弟子当真递了问卷过来,她也从善如流地接过,开始认真作答起来。


    雅意见姜舞影竟真的开始填写问卷,不由心生疑窦,他瞧这姑娘的样子,可不像是了解乐理之人,怎么她拿到问卷竟半点不怵,当真有模有样地涂写起来。


    一份标准的乐修问卷,姜舞影这个半点不通乐理之人,竟只用了盏茶时间,就已经填写完毕。


    “喏,写好了。”


    她一脸自信地将答卷交到雅意手上,只看其表象,好像她当真已完整作答胜券在握了。


    见此,雅意狐疑地打开答卷,迅速浏览了一遍。


    然他看完之后,心中疑惑不但不解,反而更深一层。


    这答卷上所有需要填空的地方,姜舞影是一字不写,但那上面所有可以选项作答的地方,姜舞影不仅好好地写了,还写得一字不错。


    看着眼前这份答卷,就连雅意这个仙乐宗的核心弟子,都有些拿不准了,他面前这看似是个音痴的姑娘,当真对乐理半点不懂吗?


    “喂,我已经答完了,照那选项的得分,应该刚好能及格吧,我现在可以买下这架箜篌了吗?”


    比起雅意的满腹疑窦,姜舞影却对自己的本事十分清楚。


    她确实对乐理一窍不通,但这一点不妨碍她有其他的本事呀。


    别看姜舞影小小年纪,却是整个姜家自大长老姜亦姝之后,最有阵道天赋之人。


    这阵道么,不仅要学些五行八卦,偶尔也要懂点先天之术,姜舞影就在学习的过程中,逐渐走了点儿偏门儿。


    她用五行八卦的原理,逐渐领悟了点儿卦修的卜算之术


    像问卷上这种在几个选项中选中一个,只是卜算之术最基本的应用,姜舞影自然是信手拈来了。


    而雅意呢,在反复看过三遍姜舞影的答卷后,他也不说此答卷及不及格,只淡声回道。


    “答卷通过的标准在于制作乐器之人是否满意,你这份答卷不能使那人满意,所以很遗憾,你不能拥有购买凤首箜篌的资格。”


    听到这个答复的姜舞影:?


    她在这耽搁了大半晌功夫,又辛辛苦苦填写了一份答卷,好不容易靠着点卜算之术勉强答了个及格,最后却告诉她没资格购买,搁这玩儿呢?


    “不是,你怎么就能判断那制作乐器的人不满意呢?你把那制作乐器的人叫来,我亲自跟他说,我还不信我今天就买不了这架箜篌了!”


    姜舞影实在忍不住气性,抱着胳膊跟那没有半点诚信之言的仙乐宗弟子对峙。


    而被姜舞影冒着火气质问一通的雅意,却显得很是平静,他等她风风火火将一通牢骚发完,才不紧不慢地回道。


    “我就是制作这架凤首箜篌的人,你的答卷不能使我满意,请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发火撞枪口上的姜舞影:……


    她心知自己今天是买不了这架箜篌了,但还是嘴硬不肯承认。


    她依旧气哼哼的,理不直气也壮地瞪过去:“你是制作乐器的人又怎样,是你先不守规矩的,我这答卷分明及格了,你还要故意刁难!”


    “这位道友,我记得我并没有说过仅是答卷及格就能让我满意吧。”


    雅意纵是好脾气,如今也被纠缠得烦了。


    这架箜篌是他筑基后废了很大力气制作的第一件乐器,对他而言有很特殊的意义,他自是不希望随随便便就将这架箜篌给卖了。


    在他以往的预想中,能拥有这架箜篌的修士,必定是一个精通乐理技艺精湛的乐修,像姜舞影这种对乐理一窍不通的,自是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当然,这个中因由他也懒得跟姜舞影细说,于是落在姜舞影眼里,这随意指定标准的仙乐宗弟子自然就显得十分傲慢。


    姜舞影仍旧不服气,但为了维持自己的脸面,她也不欲在此多做纠缠,只是在临走之际又丢下一句。


    “你这仙乐宗弟子真可笑,既然是照你自己的心意没个确切的标准,又指定客人填写答卷,检验人及不及格作什么?还真以为我有多喜欢你这架箜篌不成,哼,不要也罢!”


    说完,姜舞影就果断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雅意成功捍卫了自己的宝贝箜篌,还来不及高兴,就被人蛮不讲理地贬损一通,顿时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偏偏那人说完就走,不给他一点回怼的机会,让雅意心中这口恶气憋得更久了。


    而就在这时,刚要走出清音阁的姜舞影,突然迎面撞上一个气质清雅的女子。


    且姜舞影和那女子,都互相觉得对方眼熟,情不自禁停下了脚步。


    “闻前辈?”


    最后,还是姜舞影率先认出了来人。


    姜舞影在族史中读到闻弦对姜家有救命的恩情,因此对她很是崇拜,曾经央求自己的祖母给她看过一次闻前辈的影像。


    如今终于见到真人,虽一时震惊反应不过来,但等姜舞影反应过来后便是狂喜。


    她像一个追星的迷妹一样,看着清风雅正的闻弦直冒星星眼。


    “你是……姜家的姑娘?”


    闻弦听姜舞影叫出了她的名号,便知自己没有认错,眼前的姑娘眉眼间跟自己的好友很有几分相似,果然是出自姜家。


    “是,是,我的祖母叫姜如画,我是姜家第五代的子弟姜舞影。”


    好不容易见到偶像,姜舞影激动得很,赶紧自报家门,跟偶像套近乎。


    “你竟是如画的孙女?”


    闻弦听了姜舞影的介绍,也忍不住惊讶。


    在闻弦的印象中,她那两个风流多情的好友,可一直是不愿定下来的主,没想到现在她俩的孙女都这么大了。


    既然是如画的孙女,那就是自家人,方才她在门外还听到师弟不愿卖琴给这小姑娘,如今既然知道这小姑娘的身份,就不必如此见外了。


    于是闻弦欣然领着姜舞影再次进门,随手一指,对她的倒霉师弟说道。


    “雅意,这是我好友家中的晚辈,也算是我的晚辈,咱们不能如此见外,既然舞影喜欢那架箜篌,便由我做主,将这架凤首箜篌送给舞影,雅意,你赶紧给人包上,莫要再刁难了。”


    “刁难?我?”


    雅意懵了,他反手指着自己,顿觉此时的自己完全是一个滑稽的小丑。


    第102章


    姜舞影终于见到偶像, 便在仙乐城中暂住了下来。


    听闻前辈说,仙乐城中每逢七月初七就会举办一场仙乐盛会,届时城中所有的乐修都会在这盛会上轮番献艺。


    今年更是这仙乐盛会百年来最浩大的一场,届时闻弦和雅意的师父, 仙乐宗唯一一位元婴乐修, 瑶琴真君,将在这城中最大的露台, 亲自为整个仙乐城的修士弹奏一曲《凤凰引》。


    这样宝贵的机会, 姜舞影自是不容错过。


    于是她一边住在仙乐城中, 跟闻前辈请教基本的乐理常识,一边静等着仙乐盛会的到来。


    闻前辈仅在筑基之时抚琴奏乐便有另万兽臣服的威风,也不知闻前辈的师父,那位传说中的瑶琴真君, 届时奏乐又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姜舞影日日惦念着, 在仙乐城中住了小半年之后,终于,她等到了盛会的到来。


    仙乐盛会召开当日, 仙乐城中处处张灯结彩, 一个个或怀抱琵琶, 或腰束竹笛的修士穿梭于纷飞的彩绸之中, 看他们行进的方向,竟出奇一致地都往城中最大的露台——望月台赶去。


    而姜舞影借着闻前辈的关照, 此时早已在望月台边寻了个极好的位置, 静静等在座位上,只为一睹元婴真君抚琴奏乐的绝世风华。


    与姜舞影同席而坐的还有闻前辈的师弟雅意,在仙乐城暂住的这些日子,姜舞影跟这对师姐弟已然十分熟络, 但雅意对她却向来没什么好气儿。


    概因当初那雅意宝贝得不得了的凤首箜篌,他师姐闻弦竟不由分说地做主将其送给了姜舞影,姜舞影平白捡了个宝贝,却让雅意给记恨上了。


    因此两人虽坐在一处,但雅意的身子却恨不得离姜舞影有三尺远,躲她如躲洪水猛兽一般。


    姜舞影见雅意这副态度,不禁挑了挑眉,故意问他:“雅意师兄,你若当真不想跟我坐在一处,为何不去候场准备呀,我观你们仙乐宗的弟子,大多都去了不同的露台弹琴奏乐,就连闻前辈也即将在此演奏,你作为她的师弟,又为何不一同前去呢?”


    雅意没说话,他手上一件乐器都无,只看其打扮半点不像一个仙乐宗弟子。


    而他跟这热闹的盛会也格格不入,倒像是一个偶然路过此处的游客。


    反倒是才初修乐理的姜舞影,却把她新得的凤首箜篌高高兴兴地摆了出来,只随手拨弄几下,便刺得身旁的雅意一阵嘴角抽搐。


    姜舞影看雅意不肯搭理她,她也半点不在意,今日是品鉴仙乐的高雅之日,何必为了一个心有成见之人搅扰心情。


    姜舞影在座位上随意弹奏了一会儿,突然,一阵清越如玉石相击的琴音凌空飘来,这场盛大的赏乐乐事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姜舞影顺着清越的琴音抬头看去,便见一个气质清雅如清风拂面的女修从天而降,正是她的偶像闻弦前辈。


    闻弦作为仙乐宗瑶琴真君的首徒,如今的仙乐宗长老,由她在望月台演奏第一曲,为整个仙乐盛会拉开序幕。


    住在仙乐城的这段日子里,姜舞影已不止一次听过闻弦前辈的琴音,可如今换到这望月台上再听,却更多几分沉醉。


    也不知是因为今晚的月色迷人,还是闻前辈在这琴音中又添加了什么更高深的技巧,让姜舞影听着听着,只觉自己的神思也如那叮咚的泉水一般,时而欢腾时而奔涌,感觉到一阵清澈灵动的自在。


    带到琴声渐息,她也迟迟无法从那等美妙的意境中挣脱出来,还是身旁的雅意突然伸手疾速拨弄了几下她摆在身前的箜篌,发出几声刺耳的弦音。


    “修行浅薄之人入境切莫贪多,你跟着师姐学习这么久了,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么?”


    雅意冷淡的声音夹杂着尖锐的拨弦之声,终于把姜舞影从方才由闻弦琴音所缔造的美妙意境中强拽出来。


    她有些汗颜,入境切莫贪多这一点闻前辈在教习之初就一早告诉过她,但今日闻前辈的琴声较往日更甚,姜舞影一时痴迷,就守不住心神放任自己沉迷在那般意境之中了。


    没想到看起来对她意见颇大的雅意竟会帮她,姜舞影刚要道谢,一扭头却见方才还出声提醒的雅意此刻又转过身去了,甚至还悄悄挪了座位,此刻距她已有五尺远。


    于是,姜舞影刚要出口的道谢又立即吞了回去。


    哼,这眼高于顶的乐修,不就欺负她初学乐理经验太浅么,迟早有一天,她也要成为像闻前辈那般抬手就能感染无数人的乐修大能,到时候让身旁这人惊掉下巴。


    一阵自我激励后,姜舞影没再理身旁雅意的嫌弃,继续沉醉于接下来的演奏之中。


    望月台上的演奏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围坐在望月台边的修士盼了一晚上的瑶琴真君,终于即将登场。


    在瑶琴真君未登场前,姜舞影想象了很多种她的登场方式和演奏风格,她想象过真君奏乐必然极为壮观,也想象过元婴真君以琴音笼罩整个仙乐城的绝妙,可在她的想象中有万般精绝的出场方式,都不如眼前之景,在真的见到瑶琴真君那一刻所发自心底的震撼。


    千万人期待的瑶琴真君,她自月上仙宫飘然而下,她一步一步,像是真的从那皎洁圆月中走了出来,在此刻,在所有仙乐城修士的眼中,她们都仿佛真的见到了仙宫旖旎,月上仙人。


    更奇绝的是,那自月上仙宫中下来的不仅有瑶琴真君,还有一左一右两只火红的凤凰。


    它们像是两道绚丽的烟火划过夜空,伴在瑶琴真君身边飞舞清鸣。


    跟随两只凤凰的引领,整个仙乐城的环境也在悄然发生变化,他们一会儿来到如碧波一般的平原上清啼长鸣,一会儿飞到蔚蓝的大海上嬉戏玩闹,赏乐的修士们跟着两只凤凰去到修真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美景,最后,它们落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上筑巢安息。


    及至此刻,响彻整个仙乐城的琴音终于缓缓停息,而一部分率先回过神来的修士也才终于惊觉,方才那一切奇幻的经历,哪里是什么月上仙宫和人间奇景,都不过是瑶琴真君一曲奏罢所产生的幻象。


    比起其他乐修的及时抽离,姜舞影这个才炼气修为的半吊子乐修,更是完全沉溺其中,哪里还有半点能自主抽身的能力。


    但她也不用担心,在其他修士尚未来得及回神之际,原本好端端坐在望乐台边的姜舞影和雅意都一并消失了。


    待一阵沁人心脾的灵力刺激大脑,姜舞影终于从幻境中清醒,却见那如仙人般美丽又清冷的瑶琴真君竟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姜舞影竟一时分不清是幻境还是真实。


    “舞影小友,你生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那如天人般的瑶琴真君淡淡开口,其声音也宛如清泉冷玉一般澄澈动听。


    “啊?”


    姜舞影傻傻地摸了摸后脑勺,只听闻自家祖母跟闻弦前辈有些交情,可没听说过姜家还有其他人竟认识瑶琴真君啊。


    难不成是自家老祖宗的人脉?可照老祖宗的年龄和修为,也对不上啊。


    面对姜舞影的疑惑,瑶琴并不多做解释。


    她只是以一种仿佛缅怀的目光看着姜舞影,挥手将一块以巫山冷玉制作的玉简送至她面前。


    “舞影小友,现下时机已到,这正是我要送给你的机缘,你将其打开,这是一部为你量身打造的功法。”


    “?”


    姜舞影更懵了。


    她只知仙女姐姐高不可攀,却不知竟有仙女姐姐刚见面就要送机缘。


    姜舞影糊里糊涂地接过瑶琴真君递来的玉简,将其抵至额头,快速浏览了一遍里面记载的功法。


    可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瑶琴真君所赠的功法,竟也是一部直通飞升的功夫,跟姜家的传家宝《混元功》是一个级别。


    “这……”


    姜舞影除了迷糊之外更多了几分忐忑。


    像这样直通飞升的功法,放在任何一个元婴宗门都是不传之秘,瑶琴刚一见面就将可做宗门至宝的功法毫无保留地送给她,实在是太过古怪了。


    “你不信我?”


    却未想,还不待姜舞影开口,瑶琴真君就眨了眨眼睛,竟十分亲切地问她。


    这……她也不敢不信啊。


    姜舞影也无奈了,面前所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姜舞影期盼着瑶琴真君能有所解释,但瑶琴真君却好似故意忽略了这些细节。


    她只温和地嘱咐她:“本君受故人所托,舞影小友,请你务必收下这部功法,待你将此功法修至大成之际,你心中所有的疑惑都会迎刃而解。”


    话落,韵琴真君就以一道温和的灵力,将姜舞影送出了殿内。


    而此时殿外,瑶琴真君的一双徒弟,闻弦和雅意,正一左一右地守在门外。


    姜舞影刚一出来,闻弦就立即迎上去,笑着说道:“舞影,我已在仙乐宗内为你备好了寝殿,接下来你可在殿内休息一段时间。”


    闻弦并不好奇姜舞影在殿内经历了什么,她好似什么都知道,并立即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出安排。


    看到闻前辈的反应,姜舞影更迷惑了。


    闻前辈是姜家的救命恩人,她自然不会害她,可这突然被送到手里的功法,她真的要如她们期待中那样,舍弃《混元功》进行转修么?


    第103章


    【你的孙女姜舞影从仙乐宗瑶琴真君处收获顶级功法《红尘炼心诀》, 姜舞影在深思熟虑后决定转修,成为修真界唯一一个情道修士。】


    正在不老松下打坐修炼的姜宁,突然收到系统的播报信息,她后背一个激灵, 顿生一种莫大的荒谬感。


    先不说瑶琴真君为何会随随便便将一套顶级功法送给姜舞影, 就是这修真界唯一的情道修炼之法,只听这名字, 也不像是什么正经修炼功法。


    此法需要在红尘中以情之一道磨炼心性, 这其中的难度, 姜宁这个已修行几百年的老祖宗不用想都清楚。


    她姜家的传承功法《混元功》虽攻击力不强,却最是中正平和,修行起来基本没什么瓶颈。


    姜舞影缘何要舍弃这样一门修行顺畅的功法,反倒去挑战一个普天之下根本没人修行的情道。


    姜宁想不明白。


    她迫切生出一种想将人抓回来的念头, 却在即将出发之前, 收到了姜舞影的又一封来信。


    【老祖宗亲启:


    舞影近日游历到仙乐城,从仙乐宗瑶琴真君那儿获赠一部顶级功法,经深思熟虑后我已决定转修, 还望老祖宗能支持我这个决定。


    老祖宗, 舞影自修行之初便冥冥中有一种预感, 姜家的传承功法并不适合我, 如今从瑶琴真君那儿得到的《红尘炼心诀》,虽是意外收获, 但我修行起来却无比契合。


    老祖宗, 我想我已经找到我的道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会继续游历,期盼在修行有成之后回来相见。】


    依旧是潦草的字迹,但姜宁却透过这潦草的字迹感受到孙女的决心。


    她突然想起在许多年前, 舞影就曾说过想去外面找寻适合自己的功法,如今阴差阳错在仙乐宗有了收获,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罢了,姜宁不由长叹一声。


    孩子们都各自有她们的路要走,她这个做长辈的若强行干涉,反倒是一种侵扰。


    姜宁在看完这封信后有所释怀,只是将系统的追踪定位器仍旧随时挂着,以便时刻注意孩子们的动静。


    但凡舞影在外游历发生什么意外,至少姜宁能第一手得到信息,也能尽快想办法帮助孙女。


    姜宁把对孙女姜舞影的担忧暂时放置一边后,又开始了漫长而平静的修行。


    一晃五十年过去,姜宁距离突破金丹后期只有一步之遥。


    她为小辈们炼制的结金丹也已准备了三枚。


    经过短暂的家族会议后,姜家内部敲定了此次服用丹药尝试结丹的人选。


    分别是在近一百年的家族建设中,对姜家做出巨大贡献的姜冉诗,姜冉画,和姜尔逍。


    这三个孩子都曾是姜宁看着长大的,看着她们从巴掌大的小不点儿长成一个个坚韧稳重,独当一面的修士。


    因此姜宁对她们也有信心,她相信,纵是中品灵根,她姜家的孩子也能从困境中杀出一条路来,就如当年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尔语一般,以下品灵根之资成就筑基,成为姜家不靠资质,只靠心性毅力突破的第一人。


    姜宁相信,姜尔语能做到的,她的女儿,她的堂弟也能做到。


    将结金丹分别交到几个孩子手上之后,姜宁就让她们在小松山上特制的聚灵阵中修行突破,她自己则守在外面静静为她们护法。


    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尽管姜宁心中十分希望几个孩子都能结成金丹,但现实中由中品灵根修士突破金丹的巨大难度,还是让她失望了。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她的孙子姜尔逍。


    姜尔逍垂着头,面上难免有几分失落,他低声说道:“祖母,尔逍辜负了您的栽培。”


    姜宁看着孙子难过心中自然也不好受,但她还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安慰道:“尔逍,祖母之前已跟你们说过,此次结丹仅为一次尝试,无论成与不成,对家族来说都是宝贵的经验,所以你又有什么好自责的呢?”


    姜宁招手将孙子唤至她身边,以温和的灵力修复他因突破失败而有所损耗的身体。


    祖孙俩静静坐在外面继续为里面的人护法,再也不提突破失败的事情,只将希望重新寄托在姜冉诗,姜冉画姐妹俩身上。


    春去秋来,又是不知多少岁月的等待,阵法中终于再次走出一人,是双胞胎里的姐姐姜冉诗。


    同样,因乌云并未聚集,雷劫的迹象也不见踪影,姜冉诗此次突破也是失败了。


    她皱着眉,有些无奈地朝姜宁说道:“曾祖母,灵根资质上的差距实在难以跨越,此番已经尽力了。”


    姜宁点点头,并不多说什么,只拉过姜冉诗的手,与她一同等待阵中最后一人,双胞胎里的妹妹姜冉画。


    然距离姜冉诗出来并没有多久,阵中原本还在突破的姜冉画就一并出来了。


    但与先行出来的姜尔逍和姜冉诗都不同的是,姜冉画身上并未存在任何因突破失败而产生的损伤。


    当然,她的修为也仍旧停留在筑基巅峰,丝毫没有突破的痕迹。


    姜宁正疑惑之时,姜冉画已将一个装有结金丹的丹瓶完好无损地递交到姜宁手中。


    她笑着朝她的曾祖母和至亲姐妹解释:“老祖宗,冉诗,我此次已不准备结丹了。”


    “我知姐姐已经突破失败,料想自己更不可能突破成功,我们姐妹俩心有灵犀,事事向通,因此在这结金丹上,我也不想做无用的耗费了。”


    话落,姜冉画又径直面向姜宁,语气中更多了几分郑重:“老祖宗,我没用的这枚结金丹,我想将它送给姐姐的女儿姜思韵,思韵这些年经过母亲的培养,已是所有族人都看好的下一任家主,以思韵的修为和心性,远比我这个姨母更适合去尝试突破。”


    姜冉画这话说完,不说姜宁这个老祖宗答不答应,姜冉画的亲姐姐姜冉诗却先是不肯了。


    她拧紧眉头看向妹妹,略显着急地轻斥道:“如画,你怎会如此糊涂!”


    “我们虽是双胞胎姐妹,但也不必事事趋同,我虽突破失败,却不能代表你没有成丹的机会,你为何要因为我,白白让自己丧失一个在修道之路上更进一步的机会。”


    面对姐姐的质问,姜冉画却显得不慌不忙,她好似早已料到姐姐会有此反应,她安抚性地朝她一笑。


    “姐姐,我不止是为了你,我也为了我自己,我想说,比起结成金丹,我更想跟你做一辈子的姐妹,我更想跟你携手,一起为家族奉献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


    “我做这个决定,并不是牺牲我自己,反而是成全我自己,若思韵当真能因此结丹,才会是另举族庆祝的一件盛事。”


    姜冉诗的所有急切都被姜冉画真挚的笑容给堵了回去,她直直看进妹妹眼底,发觉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信赖,和生死与共,紧紧相依的超乎一切的亲密,顿时她再没有了任何脾气。


    她自问自己的心,跟妹妹此刻的心情又有何不同。


    她们本是这世间最亲密的姐妹,若先行突破失败的是妹妹,她也会做跟妹妹一样的选择。


    于是,在姜冉诗不再反对,一旁的姜宁在看了姐妹俩的反应后,便选择接受这个提议。


    成全姜冉画,便是成全这对姐妹,姜宁活到这把年纪,早已明白这世间很多事,在旁人所不能理解的眼光中,都会比修行和突破更加重要。


    又是几年后,姜思韵的修行逐渐圆满,姜宁把家中最后一枚结金丹交到了她的手上。


    她没有嘱咐许多,只对姜思韵说道:“思韵,此次结丹仅为一次尝试,成与不成都看天意,你只需像平常修行一般对待即可。”


    姜思韵郑重点了点头,显然是听进去了老祖宗这一番话。


    若不是老祖宗突然要炼丹让族中中品灵根的修士尝试结丹,姜思韵绝不会有修行结丹的打算。


    因此她对此次结丹虽跟其他人一样,完全没有什么把握,但她心中也对是否能够突破金丹完全没有执着。


    她如老祖宗所想的那般,只将突破结丹当成一件顺其自然的事情。


    若天命照顾,自然水到渠成,若突破失败,也无需惋惜。


    不管成与不成,至少这几次的尝试都为家族带来了更多的可能。


    姜思韵在小松山顶,不老松下闭关一年,这一年的时间,因远离家族庶务,只用专注修行突破,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也正在这种从未有过的放松,让她冥冥中似乎抓住了一丝突破契机,借此机会她赶紧服下结金丹,磅礴的力量助她一举突破屏障,而天空中滚滚的乌云也随之聚集而来。


    守在阵外的姜宁突然察觉到乌云压顶,眼中立时大喜。


    成整个修真界的修士都几乎不能做成之事,她姜家的修士,果然做到了。


    今天之后,她姜家又将诞生一位金丹修士,拥有三个金丹修士的姜家,在家族硬实力上已不会惧怕任何一个金丹势力。


    到这一刻,她姜家才有了真正固守领地巍然不倒的本钱。


    第104章


    【隐藏任务十一:你的孙女姜思韵以中品灵根之资突破金丹, 成为修真界千万年也难得一见的奇才,此次突破乃顺应自然,天命所钟,将为姜家解锁‘天命’buff, 此buff在特殊时刻会发挥奇效。】


    【任务奖励:天命buff*1, 家族繁荣点*10000】


    在姜思韵突破金丹之后,姜宁便收到了这样一条提示。


    她点进天命buff进行查看, 发现其中的介绍信息也十分含糊, 总之这不是一个能立时起效的奖励, 对当下姜家的发展也无甚大用,姜宁只能将其暂时搁置一旁。


    姜思韵突破金丹过后,姜宁也算了却一桩心愿,她这些年的修为一直稳扎稳打, 如此也水到渠成地突破至金丹后期。


    为了庆祝孙女此次结丹, 姜宁准备在朝曦城里办一场盛会,既是向世人宣告姜家又添一位金丹修士,也可以借此机会让姜思韵正式继任姜家家主, 从此让家族在姜思韵的带领下走向一个新的时代。


    心中有了计划后, 姜宁便以族长的名 义向散落在外的姜家儿女发出召回信息, 如此举族欢庆的盛事, 她姜家儿女自然一个都不能错过。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姜家族内正在如火如荼地为这场盛事做准备,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姜宁却不可置信地从系统里收到一条紧急播报。


    【你的孙子姜尔逍在从灵石矿脉归家的路上遭遇截杀,来人是云清宗宗主泰和真人,请你尽快前往支援。】


    姜宁方一看到这条消息,便心脏狂跳。


    云清宗宗主泰和是金丹圆满修为, 他一个金丹修士特意截杀姜尔逍一个筑基修士,这其中姜尔逍能活下来的几率,姜宁甚至不敢深想。


    收到这条消息姜宁便立即动身,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往事发之地。


    可等她赶到时,这其中不过短短数息时间,一切已经重归平静。


    四面的风轻飘飘的,鸟兽鱼虫不再鸣叫,一切近乎如常,只有这过分诡异的安静在揭露仅是片刻之前的不寻常。


    姜宁孤零零地站在天地间,看着周遭好似全无变化的景象,却只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即便她已金丹修为,却感知不到孙子姜尔逍的半点气息。


    若不是系统提醒,恐怕世人都会以为姜尔逍是凭空蒸发,可在得到提醒后的姜宁却知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那云清宗的泰和,以金丹之力,只在顷刻间便销毁了她的孙子。


    血淋淋的杀戮,在这一片静谧的地方,好似半点都没有发生。


    嗅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铁锈味,姜宁心中却涌起滔天的仇恨,她一手带大的孙子,凭什么,凭什么就如草芥般被人粉碎在手中。


    多可笑,她甚至不知道那泰和为什么要杀她的孙子,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哪怕一点点的防范。


    剧烈的仇恨下,姜宁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她恨不得立刻打上云清宗,拼尽一切也要将泰和除之而后快。


    可她的理智却仍在绝望地告诉她,她不能,至少现在,她不能。


    姜宁像游魂一样跌跌撞撞地落在地上,她不死心地用神识一寸寸扫过脚下的土地,试图寻找孙子存在的哪怕一丁点气息。


    她找了很久,脚下除了生机勃勃的野草就是芬芳扑鼻的野花,这旺盛的生命迹象,好似在温柔地安慰她,她所以为的都是假象。


    这里不存在什么杀戮,更不存在什么血腥,自然也就没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这里转瞬即逝。


    是啊,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该有多好。


    姜宁多希望是这样,她多希望她的孙子也像脚下的野花野草一样,自由自在地生长,不会碍谁的眼,也不会拦谁的路,能够天天沐浴着阳光,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只可惜她的孙子姜尔逍,却连这点微小的幸运也没有,他在家族最好的时候,被一个贪心之人像随手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粉碎了。


    姜宁一直找了很久,找到连她的神识都感觉刺痛的时候,她终于从一处不起眼的草缝中,找到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金线。


    姜宁小心翼翼捧起这根金线,手抖得厉害,她想也不想,便使出一道灵力迅速划破自己的指尖,以自己的气血唤醒这根金线里的魂魄。


    这根金线里残存的魂魄,正是她的孙子姜尔逍。


    在许多年以前,姜宁曾想过,家族越来越大,姜家的子孙越来越多,仅以她一人之力,实在难以护得整个家族的周全。


    是以她让擅长炼制傀儡的姜尔逍,研发一种能在极端绝境下保全灵魂的容器。


    这容器不仅要短暂地存放修士灵魂,还需要做到绝对的隐秘,如此才能不被未来有可能遇到的强敌所察觉。


    当然,这是姜宁作为祖母给孙子设下的一道难题,修真界能储放灵魂的魂器本就极难炼制,更别提还要做到绝对的隐秘,要在高阶修士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


    姜宁本以为,这只是一个临时的设想,或许姜尔逍穷尽毕生之力,也难以炼成。


    可如今姜宁将眼前这道金丝牢牢攥在手中,她便知道,她的孙子姜尔逍不仅炼成了,还真的为自己在金丹修士的手中争得了最后一线生机。


    姜宁既庆幸又激动,她赶紧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一盏引魂灯,小心翼翼将金线内的魂魄引渡到魂灯之上,直到魂灯终于亮起微弱的光芒,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犹记得姜尔逍还在幼年之际,姜宁帮小女儿姜亦梦带孩子,曾在小尔逍临睡之前给他讲过一个孙悟空的故事。


    她曾给他讲,孙悟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他无父无母,却有情有义,他会七十二般变化,一根猴毛拔下来,就能化作一群小猴子,帮着他一起斩妖除魔,匡扶正义。


    姜宁看着手中这根得来不易的金线,便知姜尔逍定是从那孙悟空的故事里得了灵感。


    她要孙子打造魂器,他便当真为自己锻造一根有如猴毛般的金发,也正是这根肉眼无法察觉的金丝,为他留下了绝境之中的最后一线生机。


    姜宁把这根金丝连带着引魂灯一起,小心翼翼地收纳起来,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整个人神色一变,竟像个没事人一样飞速往家赶。


    一回到家,看到族地里的姜家修士还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一切都是岁月静好,欣欣向荣,见此场景,姜宁并没有出言打断,而是如往常一般,以温和的笑容面对每一个迎面走来的姜家晚辈。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面色如常地回到小松山上。


    而后,她在不老松下枯坐一夜,整个人如雕像般一动不动,直到黎明破晓,她才微微抬手,向下一任姜家家主姜思韵发去一道传送符,将她迅速召了过来。


    姜思韵赶到后,姜宁没有跟她说任何有关姜尔逍的消息,只对她道。


    “我要短暂离家一阵,思韵,在我离家的这段日子,你需确保家中一切如常,保证家里的产业和族人的生活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嘱咐,姜思韵完全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只当老祖宗是突然有事,需要她作为族中仅剩的金丹修士保障族地的安全。


    她满脸郑重地答应下来:“是,老祖宗,您离家的这段时间,我会好好守在家中,保障家族的正常运行。”


    但姜思韵却没看见,老祖宗目光深处那点一闪而过的决绝。


    将家族交托给孙女姜思韵后,姜宁便再次离家。


    这一次,她没有大剌剌地以金丹修士的身份走向外界,反倒隐姓埋名,极为低调地往云清宗所在的属地行去。


    姜宁枯坐一夜后,大脑已经极度冷静。


    她知道自己仅凭一时意气,或许非但不能为孙子报仇,反而有可能阴差阳错,失去报仇雪恨的最好机会。


    若想真正为孙子报仇,就必须先搞清楚那云清宗的泰和为何发疯,要在她姜家分明有两大元婴宗门庇护的情况下,还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截杀她姜家的重要成员。


    若说泰和仅为了姜尔逍管辖之地的一点灵石,姜宁实在不愿意相信。


    仅是这一点好处,根本抵销不了泰和如此行事会造成的后果与风险。


    可除此之外,泰和又有什么理由,冒着被两大元婴宗门通缉的风险,非要跟姜家结下死仇,姜宁想了一夜也没什么头绪。


    既然自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那泰和的动机,姜宁便决意自己往云清宗走上一趟,她要亲自去看看,那云清宗到底有什么古怪,以至于那泰和作为一宗之主,都要像疯子一样无所顾忌地胡乱行事。


    姜宁隐藏自己的修为,扮作一个寻常的炼气修士,走入云清宗附近的城池。


    然她越是靠近云清宗,便越是发现,本该在云清宗山脚下最为繁荣的主城,其城内行走的修士数量甚至不如地处云清宗领地边缘的碧原城。


    生活在云清宗主城的修士,个个风声鹤唳,还有不少人已经拖家带口,正准备离开此地换一座城市生活。


    看到眼前这接二连三的奇怪景象,姜宁立即产生一种直觉,她此次要寻找的答案,或许就跟这云清宗主城的古怪有关。


    第105章


    姜宁意识到不对之后, 便赶紧拦住一群正拖家带口往外赶的修士,低声问道:“几位道友,你们可知这云清宗主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这里的人烟会如此稀少?”


    被拦住的几个修士神情紧绷, 看姜宁像是一无所知的模样, 便低叹一声回道。


    “城中近来常有修士失踪,此地不宜久留, 我看道友似乎并非本城人士, 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


    失踪?


    姜宁心下一紧, 一股越发不好的预感逐渐弥漫心头。


    她看那给她解答的修士在匆匆说完后,就又一刻不停地往外赶,便好意提醒道。


    “此地若是常有修士失踪,道友, 你此刻出城, 岂不是羊入虎口?若要更为稳妥,何不在城中多滞留几日,待事态更平稳之后再行抉择。”


    那被提醒的修士听到这声骤然停住脚步。


    城中修士大量失踪, 这城里仅剩的修士犹如惊弓之鸟, 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慌乱之下根本做不出什么稳妥的决定。


    如今这个陌生修士得姜宁提醒, 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或许比起着急出城, 该如何挑选合适的时机逃出城去, 才更能增添活下去的概率。


    修士带着家人停下逃命的脚步,正要转身朝给她提醒的过路修士致谢,却见原本还朝她搭话的修士,只一瞬间, 销声匿迹,再也无处去寻她的踪影。


    而此刻姜宁所在的地方,已远远离开主城的城门。


    她在了解城中情况后,心中便有了主意,既然云清宗附近近来常有修士失踪,那她就不妨扮作一个修为低微的小修士,引蛇出洞,顺藤摸瓜,挖出这场人祸真正的幕后凶手,找到足够的证据,再采取合适的办法,将其一网打尽。


    于是,姜宁在走出城门后,就特意以炼气修士的脚程,在云清宗附近多兜了几个圈子。


    果不其然,姜宁在此处逗留还不到一个时辰,神识范围内就出现一个御剑而来的修士。


    这御剑修士不做任何伪装,甚至直接就穿着云清宗的弟子服,若只从其打扮来看,很难觉得这御剑修士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毕竟修真界的劫修做事,怎么着也要做一番伪装,光天化日之下大剌剌行事,恐怕还不待靠抢劫大捞一笔,就要被修真界的正道修士给联合逮捕起来。


    但云清宗的弟子却跟那些劫修不一样,尽管那御剑修士看起来光明正大,但姜宁在神识察觉到他之后,就一眼看出了他意图不轨。


    不为别的,只因那御剑修士放着好端端的大路不走,远远就锁定了姜宁的位置,并径直朝她飞来。


    看来这云清宗玩的是灯下黑呀。


    姜宁一边在心头感叹,一边继续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


    几息过后,那御剑弟子飞到姜宁近前,一句废话不说,就以一种特制的迷香让姜宁陷入昏厥,然后把姜宁扛上飞剑,继续在群山间搜罗起新的猎物。


    筑基弟子所使的迷香,自然不至于使姜宁昏厥,但为了顺利打入敌人内部,她还是装出一副一动不动的样子。


    直到飞剑上陆续又多了几人,她才听得那御剑弟子一句感叹。


    “啧,师父近来索要的血食越来越多了,主城一大半的修士都被捞空了,如今的血食越来越不好找,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血食!


    姜宁惊讶地从那御剑弟子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血食,那是邪修修炼才会用的东西,他们以人为食,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叫做血食。


    御剑飞行的筑基弟子,他的师父必然是云清宗内的金丹长老,若云清宗内的金丹长老已成为邪修,那云清宗宗主泰和……


    姜宁已不敢想下去,因为越逼近真相,她便越是无法自控地回忆起孙子身死那日。


    若泰和当真是因为修炼邪功杀死了姜尔逍,那姜尔逍在身死之前所受的折磨,将远比姜宁原本所以为的还要惨烈。


    剧烈的心绪起伏之下,姜宁只能以灵力强行压制心脏的跳动,她一个昏死之人,本不该有这样强烈的情绪变化。


    可云清宗的所作所为,实在超乎姜宁的想象,若不是这次亲自过来调查,姜宁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好好一个金丹宗门,竟会在一夕之间沦为人间炼狱。


    泰和等人都是活了好几百年的高修大能,不知是生出怎样的贪欲,才会转为邪修,干出这等灭绝人伦之事。


    姜宁不再深想下去,反而开始谨慎地评估自己这边和云清宗的实力。


    若云清宗一整个宗门都沦为邪修,那仅以她姜家之力,想要将其完全覆灭必然要耗费极其惨烈的代价。


    而在姜宁的心中,为了一群邪修要牺牲她姜家的孩子,哪怕只是其中一个,都半点不值。


    可若她姜家不动手,又如何为尔逍报仇雪恨?


    既然如此,她必须找到足够的证据,请动昆仑或天衍宗的元婴修士出手,这样才会有不费一兵一卒,将整个云清宗的邪修都铲除殆尽的可能。


    姜宁想到此处,便趁那御剑弟子不注意的时候,迅速以当前所得的信息制作了一道传讯符,将其发送给唯一一个留守姜家的金丹修士姜思韵,让她立即传讯,请求昆仑或天衍宗的元婴修士莅临此处,届时姜宁这边完成调查,将证据一一呈现在前来的元婴大能面前,便能立即动手,尽快尽早地铲除云清宗邪修。


    情况紧急,姜宁在仓促间制定的计划虽然不算周详,但也是当下能拿得出手的最好方案了。


    她本以为自己强忍着孙子陨落的血海深仇,行事已算得稳妥,但接下来在云清宗所遭遇的一切,还是大大超乎了她的想象。


    姜宁和其他‘血食’被带到云清宗后,便被丢到一处地下暗室。


    暗室的中央是一个五尺见方的血池,不知流干了多少人的鲜血,才会形成如今这副血深如墨,浓稠如泥浆的样子。


    在御剑弟子离开后,姜宁便小心隐藏自己的身形,继续跟了过去。


    不一会儿,御剑弟子走入一间宫殿,向上首一个老道复命,姜宁用自己远超同阶的神识悄悄探过去,才发现那老道不是别人,正是许多年前跟她有些过节的丹阳真人。


    数年不见,丹阳竟已成为邪修。


    一个大名鼎鼎的金丹丹师,既不缺灵石又不缺资源,最后竟要以邪修这种歹毒手段来增进修为,真真是天大的讽刺。


    姜宁心下慨叹,便见那丹阳在听了弟子复命后,只面色不改地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径直往储有血池的暗室中行去。


    姜宁仗着神识远胜同阶,一直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行迹,紧紧跟在丹阳后头,想抓到整个云清宗上层修士作恶的具体证据,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却见丹阳入暗室不久,便脱下外袍,一脚踏入血池,将除了头之外的整个身体没入血池之中。


    “啊……”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好似这血池沐浴不是什么极度阴森残忍的事情,反倒极为享受,将他全身上下的所有毛孔打开,精神大振。


    姜宁看得反胃,强忍着自己想一掌将之了结的冲动,只默默拿出一块留影石,将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又过了许久,正在享受沐浴的丹阳突然收到一道传讯。


    传讯符无火自燃,里面竟然响起泰和的声音。


    “师弟,速来。”


    丹阳听了这话眉头紧皱,将血池里的鲜血足足吸收一半后,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慢吞吞地往云清宗宗主所在的宫殿飞去。


    见此,姜宁自然是还照自己的计划,又紧紧跟了过去。


    丹阳甫一入殿,便忍不住抱怨:“师兄,这才过了短短三日,你怎么又压制不了了?近日城外的血食骤减,我这好容易提升的功力,实在经不住这样耗费呀。”


    泰和听了师弟的抱怨,露出一个带点安抚意味的笑容:“丹阳师弟,要不了多久了,我向你保证,今日是最后一次。”


    “师兄此言当真?”


    “自然为真。”


    丹阳听了这话,大松一口气。


    随即丹阳跟着泰和,两人绕过重重机关,进入另外一处地底暗室。


    姜宁紧皱着眉头跟在两人身后。


    不知前因后果,她自然无法探知这两人话中具体的意思,但她却有一直强烈的直觉,泰和所言看似安抚,说不定是个更大的陷阱,前方暗室必然凶险万分。


    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姜宁既然都走到了此处,就断没有往回退的道理。


    况且她一身功法神识本就远甚常人,即便被人发现了,面对云清宗几大金丹的围攻,她虽然不能力敌,但以她的修为抽身遁走却不是难事。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信心,姜宁才一路跟着两人,一直走到地底深处,也才终于看到云清宗这个巨大的魔窟,其中最地狱的一幕。


    云清宗仙威浩荡的宗主殿,其正对的地底深处,竟是一座空间可达一座城池的人间炼狱。


    在这里,关押着云清宗四处搜罗来的数以十万计的血食,他们像待宰的牲畜一样被关在这里,任意一个云清宗弟子走进此处,都能随意挑选一具或几具血食供自己修炼。


    姜宁行走在其中,像是被一阵极度滞涩,憋闷的空气给压制着,久久喘不过气来。


    倒是前方泰和跟丹阳两个老登,司空见惯一般从中走过,眼中不见半点活人的温度,像是两具从阿鼻地狱中走出的恶鬼。


    姜宁紧了紧拳头,强压下已经涌到喉头的恶心,继续跟了过去。


    泰和领着丹阳,一直走到地下城的最中心。


    最中心处是几座以五行修筑的莲台。


    金木水火土五行,都对应外圈一座莲台,此时除火行之外的四座莲台,都已有一位金丹长老盘坐其上。


    丹阳见此不由心生退意,略有些忐忑地朝泰和问道:“师兄,今日你怎么把其余四位长老也召集起来了,你不是刚吸收过吗,今次何以要召集四个长老才能压制?”


    泰和见丹阳萌生退意,却是不慌不忙,他像一个稳重的师兄那样安抚道。


    “师弟,这你就不懂了,师兄已跟你说过,今日是最后一次,若不是神功将成,师兄如何会把你们都召集到此处?”


    “师兄,你这……你这就要成了?怎么会这么快?”


    丹阳有些不敢置信,但同时他心里也放松许多。


    若师兄神功大成,便不用时不时地从他这里搜刮功力。


    而师兄若是成了,依照云清宗长老的修为排序,下一个修行神功的人,便该轮到他了。


    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师兄这般神功大成,丹阳心中更多几分兴奋,他不再质疑,而是在泰和的引导下,从善如流地登上属于他的火行莲台,如其他四位长老一般,打坐入定,将自己体内的功力源源不断地输向五座莲台的最中心,一座由赤红鲜血浸染的血色莲台。


    姜宁看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她的心越来越往下沉,直觉告诉她,面前这几人正在做的事对整个姜家乃至整个修真界都藏着巨大的威胁。


    那劳什子的神功,若当真让泰和给修成了,她此前所做的计划,很有可能在顷刻间就会瓦解。


    顿时,姜宁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定莲台,若真到了那一刻,她必须出手,无论耗费何种代价,都必须阻止泰和,彻底粉碎这群邪魔的计划。


    在姜宁一刻不敢轻忽的注视下,泰和已安安稳稳地坐上莲台,他闭目运转邪功,将五座莲台输送而来的庞大功力一口吞下,泰和整个人都化作深渊巨口一般,对五位长老输送的功力来者不拒,甚至犹嫌不够似的,泰和自身的血气在数道功力的冲击下,反而像一块巨大而贪婪的磁石,以一种极为剧烈的吸力,持续不断地加快五位长老输送功力的速度。


    其中修为最低的长老,在泰和连续加快三次速度之后,终于受不住,全身气血激荡,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不由想中断输送,有些虚弱地朝泰和问道:“宗主,你究竟还需要多少功力?我这里已经快承受不住了。”


    泰和眼睛都不眨一下,吸纳功力地速度半点不改:“要想神功大成,自然要付出一点代价,如果你这都受不住了,将来如何能练成神功?”


    那修为最低的长老被泰和这么一问,顿时熄了声,只是那抖如筛糠的身子看起来越发虚弱了。


    姜宁看到这里不由冷笑,这泰和老登还真是深谙pua的精髓,就这么三言两语,便把为他输送功力的长老给堵了回去。


    只是泰和这招,堵一个能行,若其他几位长老都受不住了,他又该如何?


    便如姜宁所想的那样,泰和吸纳功力的速度越来越快,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剩下四位长老都已力竭。


    有人不敢抱怨,有人只问了一句便没声了,但这几位长老中修为最高的丹阳,他身为云清宗唯一一位金丹丹师,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抬着,他可不怕他的师兄泰和。


    在丹阳也无法忍受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朝他的师兄出声质问。


    “泰和师兄,你此次突破究竟需要多少功力?若是没做好准备的话,我看这次还是算了吧,我与几位长老体内的功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你此次突破,我们还是暂时收功,待下一次准备更充分之时再行尝试。”


    丹阳这话有理有据,代几位不敢说话的长老,将他们的心声完全说了出来。


    且他这话又没说绝,还给了泰和一定的台阶,因此在丹阳的心里,师兄无论如何都会卖他一个面子。


    可他却不知道,泰和作为云清宗的宗主,本该是在云清宗说一不二的人,却因着丹阳一个金丹丹师的宝贵身份,包容忍耐了他无数次。


    而今天是最后一次,他却不想再忍了。


    泰和继续加快吸纳功力的速度,如魔鬼一般的声音在血色的空间里回荡。


    “丹阳,你们有下次,我可没下次了,不成功便成仁,今日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我突破。”


    丹阳从没想过师兄泰和竟会一口回绝,他不可置信地质问:“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究竟想做什么?”


    声音中藏着丹阳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呵,我想做什么?丹阳,要问问你们都为我做了什么?我的好师弟呀,你们一个个修习邪功,当真以为能神功大成?你们都不过是我泰和一人的血食罢了。”


    说到这,泰和猖狂大笑几声,彻底不装了。


    他将莲台上几位长老的功力全部吸纳至自己体内,浑身气血疯狂涌动。


    “今日以尔等之功,助我结成元婴,放心,我泰和会带着你们的一份,去领略那元婴之上的风光!”


    几位长老闻声大骇,他们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但他们心里始终存着侥幸,自己跟泰和同为金丹,就算泰和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他们也能有挣脱逃离的机会。


    就在泰和释放真正实力,以最快的速度吸纳几位长老的功力之时,几个方才还温顺听话的长老也纷纷开始剧烈挣扎。


    他们手段百出,拿出自己毕生的功力,想要抗衡泰和对他们的控制。


    本以为集五位长老之力,再怎么也能对抗泰和,但他们在运行施法之后,却惊恐地发现,他们所做的一切挣扎,都不过如泥牛入海,在泰和那浑身如泥浆一样浓稠的血色漩涡中,根本不起半点作用。


    “师兄,你究竟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就算你结成元婴,没了五位长老,云清宗一样会沦为废地!”


    其中数丹阳挣扎得最为剧烈,但他越是挣扎,就越是发现自己的无力。


    巨大的惊恐下,他怒不可遏地朝泰和质问。


    他可是云清宗唯一一位金丹丹师,若泰和当真要杀他,那云清宗没了他这位立宗之本,只会由盛转衰,一夕之间沦为末流势力。


    丹阳实在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面对他金丹丹师的身份,泰和竟会做到如此地步。


    “呵,沦为废地又如何?只要我成就元婴,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何处留不得,届时一个小小的云清宗,又算什么?待我泰和成为修真界最强,今日尔等的牺牲,便算死得其所,哈哈哈哈哈!”


    泰和像是彻底癫狂了,他不顾一切地吸纳几个长老的功力,在掌控巨大的力量之后,他止不住地狂笑几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个长老在泰和毫不留情的炼化下,血肉逐渐干枯,而此时泰和的体内,也有一个血色的元婴在缓缓凝结。


    察觉到此,一直在暗处等待时机的姜宁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若当真让泰和成就元婴,对整个修真界都会是一场无法估量的浩劫。


    仅凭姜宁目前的手段,或许很难跟泰和正面抗衡,但好在她默默潜入此处,时机选得恰好,泰和从头到尾也未曾发现她,倒是给了她最好的出手机会。


    下定决心后,姜宁迅速把自己的神识凝练成针,这是她修行以来,第一次使用神识攻击之法,也是她结丹后修行得到的最大底牌。


    堪比金丹圆满的神识攻击力,对不曾凝练神识的修士将是前所未有的打击。


    当泰和全神贯注,将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投入到体内的元婴之时,一根威力巨大又神不知鬼不觉的金针已经悄然接近了他。


    第106章


    泰和突破正是关键时候, 姜宁以神识化作的金针却以摧枯拉朽的力量,悍然刺入泰和的识海。


    正是这一刺,让泰和周身的血气彻底沸腾,像翻腾的海啸一般, 将他自己和他身边的五位长老全部卷了进去。


    姜宁一招得手, 本想立即撤离,只要打断泰和结婴,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交给两大元婴宗门, 无需她自己以身犯险。


    但姜宁想撤, 其余几个被她这一招神识偷袭打乱阵型的金丹长老却不这么想。


    “无耻小人,你往哪里逃?偷偷摸摸潜入我云清宗,你是何居心?”


    五个长老中修为最高的丹阳最先反应过来。


    因姜宁打断了泰和结婴,也算是间接帮助丹阳他们脱离了泰和的控制。


    所以丹阳这一脱控后, 也最先发现姜宁的存在, 当即朝姜宁攻了过来。


    姜宁虽心知丹阳几人同泰和乃是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也算帮了他们, 他竟这么快就翻脸背刺。


    姜宁一边应付丹阳的攻击, 一边故意说道:“丹阳, 方才若不是我出手, 尔等在泰和的手中,焉有命活?你几人不趁泰和虚弱, 一同解决了泰和, 反倒一起朝我攻来,不是本末倒置么?”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玄宁, 你偷偷潜入云清宗,便是与我云清宗为敌,若我等将你放过,才是放虎归山,给我云清宗招来灭顶之灾。”


    丹阳冷哼一声,手上动作不停,挥出一道幽冷的灵火直扑姜宁的面门。


    见此,姜宁一边祭出自己的天地灵火沉着应对,一边不由在心底感叹。


    这利欲熏心的丹阳道人,面对外敌时倒是难得的不糊涂。


    他被他那妄自尊大的师兄耍得团团转,却对她这个‘外敌’尤为敏感,也不知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该聪明时不聪明,该糊涂时不糊涂。


    姜宁不想跟丹阳缠斗,但架不住丹阳的以死相拼,在他难得清醒的带领下,其余几个金丹长老也一齐向姜宁攻来。


    于姜宁而言,场中形势一时陡转急下。


    她本可以顺利抽身,却因为丹阳的拼死阻拦,不得不被其拖住脚步,更别提那方才被她一个偷袭伤到根本的泰和,就在这两方交手的空隙里,已慢慢缓了过来。


    泰和看清伤他之人,心头升起滔天的怒火,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他就能结成元婴,成为这修真界最顶级的修士,届时上天入地,移山倒海,无所不能。


    可就是这最后一步,竟被一个躲藏暗处的鼠辈给毁了!


    叫他如何不怒,又如何不恨!


    元婴梦彻底破碎之后,泰和也再没了顾忌,他浑身灵力暴涨,将整个地下城的血气都吸纳了过来,凝结成一个巨大的血色牢笼,拼着玉石俱焚的代价,泰和也要让碎他元婴之人陪葬。


    而姜宁呢,她一方面被丹阳等人拖住,根本腾不出手来阻止泰和,另一方面,若真的被泰和的血色囚笼给困住,她就再无一丝从此离开的机会。


    情况已是十分危急,姜宁来不及多想,她已做好了准备,在泰和的血色囚笼凝结完成之 前,便提前一步遁入她的随身空间。


    这是她最后的求生底牌,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启用。


    便就在姜宁于众人的围攻之下,逐渐无法支撑的时候,突然,几人交战的穹顶之上,一道如金光般耀眼锐利的剑影凌空飞来,它裹挟着荡平山河的力量,破开长空,将原本坚不可摧的血色牢笼生生劈开一个口子。


    “祖母,尔遥来迟,我们这就来助你!”


    随着这一声落下,姜家三个金丹修士,手握逍遥剑的姜尔遥,竖抱凤首箜篌的姜舞影,手持白玉印的姜思韵,通通出现在此处。


    原来在姜宁暗中传讯给姜思韵之后,姜思韵便猜到老祖宗此行定然十分危险。


    得知消息后,她一边抓紧时间联络两大元婴宗门的长老,一边紧急催促正在往家赶的姜尔遥和姜舞影快些回程。


    等到三人终于聚集,便一刻不停赶往云清宗,这才能在姜宁不得不动手之际,及时出手支援。


    姜宁看见几个孩子到来,心中底气倍增。


    前一秒还是压倒性的劣势,后一秒因几个孩子的加入,却局势陡转。


    云清宗六人虽人数占优,但这几人都在方才泰和结婴的祭炼中消耗大半,倒是姜家这边,虽只有四个金丹修士,且还有两个仅为金丹初期,但她们一个个根基扎实,功力深厚,其所能发挥出的战力已经遥遥领先。


    便见姜家四人,甫一汇合便心照不宣地摆开阵型。


    由剑修姜尔遥领头,作为姜家最锋利的一把刀刃,挥剑劈向云清宗几人,乐修姜舞影和法修姜思韵则紧随其后,辅助姜尔遥全力展开进攻。


    而姜宁自己,却在孩子们加入之后,退居后方,用自身浑厚的灵力掌控全局。


    既是防止有人偷袭,也最大程度上地承接了来自云清宗几人的攻击。


    云清宗几人的攻击被姜宁防得密不透风,但来自姜尔遥强劲的剑气,姜舞影琴音的干扰和姜思韵白玉印的镇压,却是实打实地打在云清宗几个长老的身上。


    几个长老本就被泰和给摧残得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又加上姜家修士的强势打压,更是逐渐损伤到了根基。


    这其中稍微好一些的丹阳,看眼下形势对己方已是十足不利,便忍不住开口斥道:“姜道友,我云清宗与你姜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究竟为何要跟我云清宗作对?”


    姜宁听得那丹阳竟还敢责怪于她,实在是听笑了。


    旁的不说,就说刚才若不是有姜尔遥几人的及时支援,那转头就背刺的丹阳,便要联合其他几位长老将她逼至绝境。


    且云清宗上下蛇鼠一窝,为了修炼邪功,已是掏空了大半个城池,丹阳这老匹夫,竟还有脸来问她为何与云清宗作对。


    “云清宗修炼邪术,为天地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姜宁将自己的混元镜祭了出来,镜身在灵力的助长下飞速扩大,被姜宁缓缓托举到空中,使其镜面向下,将整个地下城都笼罩其中。


    当混元镜的镜面上一道金光闪过,姜宁确认眼前几人已逃无可逃,她才冷笑一声,向众人说道:“况且,云清宗不止祸乱修界,还杀害我姜家儿女,我的孙子姜尔逍,便是被你宗宗主泰和杀害,我姜家今日所为,既是替天行道,更是为我姜氏一族报仇雪恨!”


    在前方主战的姜尔遥,一听祖母这话,浑身血液如置冰窟之中,但她心中越恨,手上也越发狠厉,重剑一时膨胀数倍,凌空一斩,便径直斩下其中一个长老的头颅。


    或许是被姜尔遥的狠厉给刺激到了,就连气焰仍旧嚣张丝毫不懂收敛的丹阳也不敢再吱声。


    与姜尔遥正面对峙的泰和,一回头看见自家师弟的头颅,心头更是猝不及防升起一片悲凉之意。


    云清宗宗主泰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计划了数十年,原本已经一步之遥的结婴大计,竟被一个姜家给毁得彻底。


    且如今他不仅结婴失败,面对姜家几人全面压制的攻击,他云清宗上千年的基业,很有可能就在今天毁于一旦。


    他恨呐,不甘呐,只可惜形势比人强,他云清宗一边伤的伤倒的倒,根本就不是几个姜家修士的对手。


    泰和心中万般不甘,最后都化为了滔天怒火。


    他最后看了一眼正站在他身后拼死顽抗的几位师弟师妹,在这一刻,他竟不再是那个只把手足视作血食的魔头,反倒忆起了往昔同门师兄妹一起修炼的珍贵情谊。


    他知道,以他如今这副残破的身躯,绝难逃出今日的死局。


    但他好歹也是金丹圆满修士,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


    今日之局,他泰和作为云清宗的罪人,可以舍身赴死,但祖辈花费上千年才经营壮大的云清宗,不能亡!


    一念至此,泰和周身血气飞速膨胀,眨眼间,他便像一个被吹胀了的血色气球一般,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就已膨胀至一个数丈高的巨型球体。


    “不好,他要自爆!”


    电光火石间,姜宁最先察觉到泰和的变化。


    这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她根本来不及施法阻止,她只能近乎本能地冲到前面,尽可能多的护在几个孩子身前。


    也所幸姜宁一早将混元镜给祭了出来。


    以混元镜之威,虽难以与数位同阶修士进行对抗,但它的防护能力却是极强。


    混元镜作为极品法宝,与最顶级的金丹期护山大阵相比,其防护能力也不遑多让。


    泰和膨胀成一个巨大的怪物,他将自己最后仅剩的本源一瞬燃烧殆尽,一个金丹圆满修士的本源成为最好的爆炸材料,让泰和这个恐怖的血色肉球一瞬如烟花般爆炸开来。


    其所产生的巨大威力,堪比天翻地覆,整个以血肉堆砌的地下城被爆炸的冲击波炸得支离破碎,那些阴暗的密室,那些弯曲的暗道,都被一瞬掀翻。


    爆炸后,阳光透过纷飞的尘土零零碎碎地洒了下来,那无声静默的光芒,将此处的血腥和残忍照得一览无余。


    第107章


    泰和自爆过后, 天空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被他挡在身后受影响较小的几个云清宗长老,见此景象,立即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想要赶紧逃窜出去。


    而姜宁这边, 她的法宝混元镜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除了姜宁本人因挡在最前受了不小的冲击, 其余几个姜家修士,却在混元镜的保护下完好无损。


    姜尔遥几人毫发未伤, 见得几个云清宗长老想要遁逃, 自然是立即前去追击。


    姜宁因受伤颇重, 便没有跟孩子们一同,而是选择留在云清宗清理其他的邪修余孽。


    然当姜宁提气升空,却发现此时云清宗所在的几处灵山,竟全都被她姜家修士给围了起来。


    领头的是她的长孙女, 姜家家主姜尔语。


    她带头站在最前方, 与其余几位姜家修士一起,以自身血脉结成一个堪称天罗地网的大型困阵。


    云清宗内任何一个金丹以下修为的修士,都难以从此阵逃出。


    也是因为此举, 无论姜宁她们方才在地下城跟几个云清宗长老传来何等恐怖的打斗动静, 云清宗内一众如无头苍蝇般的邪修弟子都没能找到办法逃出去。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姜尔语及时作出部署, 才能辅助姜宁几人将云清宗邪修一网打尽。


    但姜宁从高空往下看,看见脚下大地上那以姜家修士血脉构成的五行困阵, 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她看见姜尔语, 姜冉画,姜冉画,姜思雅,甚至是她的亲生女儿姜亦梦, 都分别化作五行困阵上的一处阵眼,她们带领着其他的姜家修士,以自身血肉,筑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墙,将所有的云清宗邪修闻困其中。


    这种以血肉筑成的防线,对修士的损耗是极大的。


    姜宁清楚地看见,这五个姜家女儿,随着时间的流逝,其血肉在飞速枯萎,皱纹迅速爬上她们的脸颊,满头乌发褪为满头白发……


    姜宁心中最珍视的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走向她们的生命终点。


    此情此景,无疑是在她的心上滴血。


    姜宁不敢有半点耽搁,自她从地下城出来之后,就迅速接手了孩子们的工作。


    她仅以一人之力,封住整个云清宗。


    而剩下的姜家修士则在姜亦梦的带领下,迅速冲进云清宗的领地,展开一场史无前例的屠杀。


    姜宁站在虚空上,亲眼目睹她的女儿像是一头发了狂的母兽,悍然冲进云清宗的邪修堆里。


    她双眼猩红,头发散乱,手上根根鼓动的青筋无一不在诉说她心中最深切的仇恨。


    见到这一幕,姜宁一下子明白,姜亦梦已经猜到了儿子身死的消息。


    本该在几日前就抵达族地的儿子迟迟不见回来,本该在族地里等待天南地北的小辈回归的母亲也不见踪影。


    当姜亦梦从侄女口中得知云清宗出现邪修的消息之后,便一下子将这些心中迟迟解不开的疑惑串联起来。


    多可笑啊,身为人母,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儿子已经身亡的人。


    她还满心期待地等待儿子归家,可短短几日过去,她竟连见到儿子的最后一面都不能。


    这样的情况下,姜亦梦又还有什么理由再留在族内,她迫不及待地追了过来,只要能为儿子报仇雪恨,就是榨干她体内的本源流干她体内的鲜血又能如何?


    姜宁见女儿已是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搏斗,她赶紧出手,以灵力护在女儿身前。


    如今整个云清宗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姜家修士入内屠杀,她绝不会再让她的孩子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害。


    在赤红的鲜血染遍整个云清宗的灵山宝地之后,姜宁便以为,这场屠杀该结束了。


    可当她将所有姜家修士整合,准备打道回府之时,却发现这其中一人,她的女婿独孤仞,竟然不见了。


    “亦梦,独孤仞怎么不见了?”


    姜宁疑惑地询问她年迈的女儿。


    闻听此言,姜亦梦抹去脸上的鲜血,却对母亲露出一个悲凉的笑容。


    “阿仞他,在我们结阵之初,为了挡住不断向外冲击的云清宗邪修,就已经身亡了。”


    姜宁听此心中一惊。


    及至这时,她才开始细细打量血色弥漫的战场。


    那个跪伏在一个角落处,仍旧以剑支撑着身体,实则已经浑身鲜血流尽,气息全无的人,那个一直被姜宁当作只是战场上一具普通死尸的身体,竟然就是她的女婿独孤仞。


    她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冲在了最前头,以一个剑修最后的尊严,挡住了所有往外逃的云清宗邪修,这才为姜尔语等人的结阵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这一场争斗,或许在旁人看来,她姜家是毫无疑问的赢家。


    但姜宁自己却知道,跟云清宗的这一场死斗,从孙子姜尔逍身死的那一刻起,她姜家就是彻头彻尾的输家。


    姜宁看着姜亦梦去将独孤仞的遗体小心收敛,她自己则用神识对云清宗进行最后的扫荡。


    确保这里的邪修,绝不能有一人逃出,更确保这里的邪修秘法,全部销毁干净。


    在以神识扫过每一个角落后,姜宁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尸山血海,便让刚刚解决了几个金丹长老回来的姜尔遥,用她的逍遥剑,亲自将这里的灵山斩断。


    姜尔遥领命应是,迅速飞至空中,手中逍遥剑迎风见长,一直长到数百丈。


    迎着摧残的金光,她挥下惊天一剑,此剑过后,烟尘四起,云清宗宗主殿所在的主峰,被从最高点一剑劈下,从正中间断成均匀的两瓣。


    姜宁见此,又紧随其后,运转搬山术,将此地灵脉从中取出。


    云清宗主峰之下所埋藏的中品灵脉,自此之后,便只属于她姜家。


    带着这唯一算得上安慰的胜利果实,姜家修士终于鸣金收兵,返回了族地。


    回到族地后不久,本源被大肆榨干寿元所剩无多的姜亦梦几人便相继去世。


    在女儿合眼之前,姜宁曾面带痛苦地问她。


    “亦梦,你为何要做到如此决绝?为何这些年,你越来越像你的长姐?你该知道,母亲舍不得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离去,分明还有好几十年的时间,你为何就不能多陪陪我?”


    姜亦梦看懂了母亲眼中的痛苦,却只是像幼时一般轻轻贴在她肩头,笑着回道。


    “母亲,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我只是你的女儿,所以我活得任性潇洒,因为我知道我的身后永远站着我的母亲。”


    “可是母亲,我原以为这就是我想追寻的人生,可是后来,当我也成为了母亲,我却不这么想了。”


    “母亲这个身份,真的很厚重,可我在体验她的时候,又感受到太多的温暖和幸福,这种体验不同于做女儿的时候,它像风筝线一样拉着我,却让我心甘情愿地被它所掌控。”


    “母亲,正如你一心一意地保护我一般,我为了我的孩子,也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我知道我的孩子被人那般残忍地杀害,我又怎么还能保持理智,只要能我的孩子报仇,那一刻叫我做什么我都会愿意。”


    说到这,应是触及到内心最深处的痛苦,姜亦梦不由任泪水模糊了双眼。


    在稍稍平缓过后,她却强撑着精神笑了笑,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安慰她的母亲。


    “不过母亲,人早晚都有一死的,早几十年晚几十年,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别。”


    “说不定待我去了地下,我还能见到未入轮回的长姐,届时我一定跟她好好说说,咱们姜家这近百年来的风光,若是叫长姐知道了家族今日的盛况,想必她会十分欣慰吧。”


    姜亦梦把自己的生死说得很轻,倒不像是一场有可能永远不再相见的诀别,却像是离别又重聚,几十年后,几百年后,她们终究有再见的一天。


    但姜宁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却做不到像姜亦梦一般淡然。


    她的大女儿早已离她而去,如今就连小女儿,也到了告别的时候。


    极度的不舍之下,姜宁把保存有大女儿神魂的魂灯取了出来,将有关魂灯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了女儿,并小心翼翼地问她。


    “亦梦,你愿意舍弃轮回,进入这魂灯么?说来惭愧,这些年我一直想为你们寻找灵魂修炼之法,可这么多年过去,却仍旧没有一点头绪,我也不知道你入了魂灯,究竟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再相聚,若是这样,你还愿意进入这魂灯么?”


    姜亦梦在面对母亲时虽然尽量表现得释然,可若有一个能跟母亲,能跟姐妹再次相聚的机会,她又如何不想紧紧抓住?


    姜亦梦连一点犹豫都无,便笃定地点了点头,让自己的魂魄化作一簇重聚的星火,将满怀希望投入这一盏魂灯之中,以期未来家人重聚,家族团圆。


    继姜亦梦投入魂灯之后,以姜尔语为首的另外几个姜家修士,也陆续投入魂灯。


    姜宁把这些孩子们的魂灯一一收好,妥善安置在小松山上的姜家祠堂之中。


    她望着祠堂里摆放着的一盏盏灯火,心中情绪几经起伏,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


    终有一日,她要为这些孩子找到魂修之法。


    她坚信,终有一日,她的孩子们会从这一簇簇灯火中走出,届时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将再次传来欢声笑语。


    第108章


    【隐藏任务十二:恭喜你覆灭邪修门派云清宗, 为修真界带来清风正气,与此同时,姜家获得云清宗传承及灵脉,使家族底蕴更上一层。】


    【任务奖励:南明离火*1, 家族繁荣点*10000】


    姜宁在将孩子们的魂灯安置好后, 便打开系统查看此次变化。


    她首先注意到此次交战再次解锁了一项隐藏任务,且这任务的奖励还是素有破妄诛邪之用的南明离火。


    这南明离火是神兽朱雀的本命之火, 赤红如血, 至阳之极, 若能将此火好生利用,修真界诸多邪祟,定无藏身之地。


    此火若只在姜宁手中,其实发挥不了太多的作用, 因此姜宁在得到南明离火后, 便决心将其赠予昆仑。


    或许将南明离火献给奚辞剑尊,在剑尊的带领下,这修真界的邪修之祸才能彻底根除。


    取得南明离火之后, 姜宁继续翻看系统界面, 主线任务一栏也多出一条提示。


    【主线任务十六已完成, 请尽快领取你的任务奖励。】


    主线任务十六是为家族培养三个金丹修士, 如今姜舞影在外游历之时意外结丹,倒是刚好完成了这一项任务。


    姜宁随即领取了任务奖励, 是三件攻防两用的极品法宝。


    姜宁自己的混元镜已然兼具了她所需的一切功能, 因此姜宁准备把这三件极品法宝留给三个小辈,正好一人一件,如此她不在的时候,小辈们外出游历, 她也更加放心。


    又等了一会儿,系统显示主线任务再次更新。


    【主线任务十七:姜家历经一场大战之后,家族实力已经达到鼎盛,请宿主尽快提升修为,达到金丹圆满,为家族晋升下一个阶段做好准备。】


    【任务奖励:萃灵仙草*1,家族繁荣点*10000】


    又是萃灵仙草,再次看到这个只有在家族晋升下一个阶段之前才出现的任务奖励,姜宁已经不意外了。


    再经最后一次萃灵,姜宁便能成就极品灵根,届时灵根资质,将不再给修行带来任何桎梏,她将前所未有的,以一种近乎于道的体质去修行。


    从前姜宁还是下品灵根时,曾经很希望自己的灵根资质能得以提升。


    可如今眼看着她的灵根资质就要逼近极品,她却不这么想了。


    数百年的修行,让她看淡了很多世事,生命中也多出许多比修行突破还要重要的事情。


    若拿魂修之法跟萃灵仙草交换,恐怕这时的姜宁会毫不犹豫地将萃灵仙草给换出去。


    尽管这是一件在大多数修士眼中,堪称暴殄天物一样的换法。


    然这世间事最妙的就是,没有如果。


    姜宁在系统的帮助下,得到了太多寻常修士所得不到的东西,可随着时间的逝去,她还是会逐渐失去那些她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再多的天材地宝,也换不来心中所求。


    这就是这条长生道上,再天赋绝伦的修士,也终将去面对的人生课题。


    姜宁本不是什么天才修士,她一个侥幸得了天大机缘才能不断突破的普通人,自然也难逃这一铁律。


    在把一切任务清理好后,新任姜家家主姜思韵前来禀报,之前姜家求援的两大元婴宗门,在今日终于派了人过来。


    尽管云清宗的一切事宜,姜家这边基本已处理妥当,但一些重大事项的交接,仍旧需要跟两大元婴宗门细细商量。


    因此姜宁稍微整理了一下,便随着孙女姜思韵前去议事厅中会见两大宗门的来使。


    姜宁刚走到议事厅门口,便见一个清瘦的人影正背朝外站在厅中,这人影十分眼熟,姜宁跟她已好几十年未见了。


    “苏道友,这次怎么是你过来了?”


    苏晓作为天衍宗天资最出众的修士,近百年未见,如今已是元婴初期修为。


    这百年间,苏晓似乎一直在执行宗门任务,姜宁跟她一直没找到机会见面,没想到却是今天,她终于找了过来。


    苏晓听到这声身形一滞,她苦笑着转过头来,眉目间已没有往昔的意气风发,反而多了几分姜宁看不懂的复杂。


    她低叹一声:“姜道友,此次是我来迟了,若我早日赶到,姜家在跟云清宗的交战中便不会有所牺牲,这一次是我对不住你。”


    姜宁没想到苏晓会这么说。


    当时形势紧急,泰和那老登马上就要结婴,姜宁根本等不到两大元婴宗门的支援。


    为了阻止泰和结婴,避免更大的灾祸发生,姜宁当时只能出手,姜家在此次战斗中的牺牲,也只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罢了。


    于是姜宁轻轻摇头,并不认可苏晓的说法。


    “此次祸端,本就是意料之外的变数,没有谁都完全保证不会有牺牲,苏道友,你所居处离我们有数万里之遥,本就鞭长莫及,又何谈抱歉呢?”


    苏晓听了姜宁的安慰也只是淡淡一笑,眉目间似有一层化不开的郁色,始终不能展颜。


    “说起来,这些我意外得到一簇灵火,名为南明离火,是破妄驱邪的圣物,苏道友,我想将这簇南明离火赠予你,或许在你手中,这南明离火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姜宁本想将南明离火送给奚辞剑尊,但此次两宗派来的人既然是她的至交好友苏晓,那她就不必舍近求远了。


    苏晓听到南明离火倒是颇有些意外地抬眼,她从姜宁手中接过火种,仔细研究一番,又朝姜宁说道。


    “姜道友,在来你们这儿之前,我已经去云清宗原址上看过一遍,此次云清宗所引发的邪修之祸,跟数年前我们在乱石阵中碰到的邪修实为一种。”


    “这邪修之祸,一直是各大元婴宗门的心腹大患,概因其行踪隐蔽,不仅难以察觉,更难以根除,如今有了你这簇南明离火,应当能为铲除邪修带来不小的助力,说不定也能有彻底根除的一天。”


    姜宁听了这话心中也放松许多。


    自己的孙子就是亡于邪修之手,因有这切肤之痛,姜宁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修真界的邪修能铲除殆尽。


    只要有她姜家在的一天,修真界的所有邪修,就是她姜家共同的死敌,但凡有所察觉,必然追踪到底,不死不休。


    其后两人又交谈许多。


    姜宁把许多年前曾许诺给苏晓的特殊松子正式交到她手中,并邀请她一同去不老松下炼化。


    而苏晓则告诉姜宁,姜家此次清剿云清宗邪修,为修真界立下大功,几大元婴宗门的顶层修士,已经允诺将原本归属为云清宗的领地全部划归给姜家。


    姜家将两块领地重新整合,其领地的范围已不亚于一个一般的元婴宗门。


    姜宁听此自然高兴,正要邀请苏晓在小松山上暂住一段时间,苏晓却摇头拒绝,并颇为认真地对她说道。


    “姜道友,我此次过来,不仅是要处理云清宗的残余问题,也是想邀请你,与我一同去东海游历,我观姜道友的修为已经是金丹后期,正是要着手准备结婴了,因此我想邀请姜道友一同去历练增进修为。”


    姜宁听到这有些奇怪。


    苏晓已经是元婴修士,照理说她需要历练的地方跟姜宁并不一致,但她却特意提出这个邀请,明面上是邀请姜宁一同游历,实则却是她作为元婴修士,完全帮助姜宁一人提升修为。


    姜宁颇有些疑惑地看着苏晓,她明显注意到,苏晓这次过来,整个人都变了太多。


    以前的她虽不修边幅,但整个人都精神饱满,走到哪都是兴致勃勃。


    可如今再看她的模样,不光她的身形清减了太多,且她的眼里,再没有往日那般朝气蓬勃的光芒,有的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和让人难以探究的复杂。


    姜宁猜测,苏晓身上定是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询问的时机,所以姜宁选择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她并没有拒绝苏晓的邀请,而是让苏晓在小松山上暂住一段时间,等她将家中事宜全部交托给孩子们之后,她再跟苏晓一同出发前往东海。


    苏晓见姜宁应下此事,便不再多言,她从善如流地去到姜宁为她准备的客室,便在客室中静静打坐起来。


    她整个人都安静了许多,这般沉默听话的样子,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让姜宁不禁对这位老友隐隐生出担忧。


    姜宁安置好苏晓过后,便将家中所有的金丹修士都召集起来。


    不老松下,姜宁看着现在自己面前的三个年轻人,心中既有欣慰又有一种难言的感慨。


    曾经只想为了儿女撑起一片天的姜宁,如今儿子女儿一个个都离她而去,但姜家的血脉传承却仍旧在延续,儿子的儿子,女儿的女儿,如今一个个都成长得出类拔萃。


    她们带着长辈们的希望,将在这片土地上,续写新的传奇。


    姜宁感慨着感慨着,目光深处便忍不住流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哀伤。


    她只能轻轻摇头,将这种总是忍不住翻涌的悲伤暂时压住,她笑看着几个孩子,将新得的几件法宝一一送到她们手上,并对她们嘱咐道。


    “尔遥,思韵,舞影,接下来的几十年,祖母要去游历寻找结婴机缘,这几十年,我便将家族交到你们手里,你们可趁着这几十年的功夫,潜心研究一门技艺,祖母相信,家族在你们手中一定会越来越好,待祖母归来时,定会看到一个更加鼎盛的姜家。”


    第109章


    姜宁把家族交托给孩子们之后, 便同好友苏晓一起,日夜兼程前往东海。


    东海是此方世界最辽阔的海域,其上虽有零星孤岛,但这片海域并不是归属人类的地盘。


    东海是海上妖兽称霸的地方, 它们或集结成群, 或形单影只,归属不同的种族, 各自统管一片海域。


    苏晓带着姜宁来这儿, 便是希望她在这片不属于人类的海域上, 面对最原始的猎杀,在凶险万分的环境中,激发她身上真正的潜力。


    两人日夜兼程行了近月余,终于赶到东海。


    面对前方蔚蓝壮阔的海面, 苏晓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像木头玩具般的小船, 轻轻将它推入海中,便见那木头小船迎着呼啸的海风,越长越大, 越长越大, 最终长成一个足以够两人行驶的小小帆船。


    苏晓施法将木船定住, 拉着姜宁走入其中。


    两人上船后, 这木船无需指引,便自动自发地向着远方的海平面行去。


    苏晓闲了下来, 她拿出一个软垫枕在身后, 径直躺在船上,面朝天看着淡蓝色的天空,似有无限的慨叹。


    这一路走来,姜宁一直知道苏晓定暗暗装着心事, 见眼下时机正好,便忍不住问她。


    “苏道友,你在想什么呢?这些年你是不是经历了什么?”


    苏晓听得姜宁的问题不由一愣,待反应过来后又苦笑一声。


    她没有直接回答姜宁的问题,反倒拍着身下的小船,眼中含着几分眷恋。


    “姜道友,你可知我身下这艘小船,是谁送我的?”


    “是谁?”


    姜宁从善如流地问道。


    苏晓笑了笑,望向天空的目光逐渐放得悠远。


    “是我的师父,只可惜如今他老人家,我已见不到了。”


    苏晓的师父?


    姜宁分明记得,在许多年前姜尔遥争夺天骄榜榜首时,苏晓还曾提到过她的师父。


    那时她并无师父即将仙逝的担忧,可如今就这么短短几十年过去,苏晓的师父竟已离开了。


    姜宁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就连姜宁自己,也是经历了好几次生离死别。


    这似乎是每一个修士在踏入长生大道后,都必经的课题。


    一个人若想追求长生,便注定要经历数不清的离别,这条大道看似令人神往,实则却有无尽的残忍。


    没有修士能求得两全,只能任时光侵蚀,带走那无尽的遗憾。


    “苏道友,或许死亡并非是终点,只要念念不忘,终会有再见之日。”


    沉默许久后,姜宁这样说道。


    而这,也正是她一直坚信的,她为之努力修炼不断突破的最根本的动力。


    “是么?”苏晓苦笑一声,望着湛蓝的天空,像是透过它看向另外一个人,“或许是吧,姜道友,我有这样好的天赋,如果一直努力追逐,或许真的能得偿所愿吧。”


    苏晓既是在回答姜宁,也是在跟自己对话。


    压抑内心深处许久的苦闷,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找到抒发的口子,让苏晓逐渐觉得,那虚幻的蓝天似乎也不再遥远,或许真的有一天,她能带着她的使命抵达她所要追求的终点。


    两人在短暂交谈后便陷入静默。


    木质的小船迎着海风飘荡,一直驶向大海深处。


    小船在大海上飘荡几日过后,苏晓终于从躺平的甲板上起身,她眯了眯眼,看向前方深不见底的海水,朝姜宁低声说道。


    “姜道友,就是这儿了,脚下这片海域有一只性格极其暴虐的鱼妖,这鱼妖有金丹圆满修为,最喜吞食过路的修士渔船,因此被修真界各大宗门均列为通缉对象,你此次若能捕杀鱼妖,不仅能得到很好的历练,咱们回程之际,还能顺带从各大元婴宗门手里捞一份不错的报酬。”


    听着苏晓对那不曾谋面的鱼妖的分析,姜宁才觉得从前的那个苏晓回来了。


    她还是像从前那样把小算盘拨得 叮当响,苏晓的每次行动,都是有的放矢,从前姜宁跟她一同游历,有她规划行程,往往是事半功倍,收获多多。


    现在两人时隔近百年再次结伴游历,苏晓对行程的规划还是像从前一般熟悉,姜宁完全不用考虑,面对苏晓的一切安排只用照做便是。


    这也是两人结伴游历许多年里不用言说的默契。


    苏晓的话刚落下不久,她们所乘坐的木船底下就隐隐传来动静。


    苏晓察觉到动静眉头一挑,不慌不忙御使木船升空。


    姜宁跟苏晓对视一眼,随即凌空从木船中飞了出来,她一手持着混元镜,一手往正下方的海水里挥出一道灵力。


    便见蔚蓝的海水顿时被砸出一个窟窿,在窟窿深处的漩涡里,隐约探出一个模样极为怪异的鱼头。


    “就是你们两个小家伙,敢扰爷爷我的清净?”


    那鱼头口吐人声,其又古怪又嚣张的模样,让姜宁感到一阵恶寒。


    此鱼名唤尪蚩,其模样生得十分古怪,那鱼头既有鱼的特征,又有牛的粗犷,且它的鱼身崎岖曲折,看起来像一个骨骼增生长得像头畸形兽的鱼怪。


    姜宁看这尪蚩的第一眼,心里就直呼三个字,真是好大一头‘丑东西’。


    但这尪蚩虽模样丑陋,实力却不弱。


    甚至以它金丹圆满的修为,还要压过如今只是金丹后期的姜宁一头。


    一见这尪蚩从水里冒头,苏晓就早早将木船御使到天边,姜宁知她这是有意让自己去应付眼前的对手,因此姜宁早早就打起精神,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全力以赴去跟眼前这头鱼怪交手。


    “鱼怪尪蚩,你吞食人修,作恶多端,今日我来便是要取你性命,替天行道!”


    姜宁话音未落,双手已聚起一阴一阳两道灵力,将之投入深海,猛然升起两道如铁桶粗的水柱,疾风一般朝尪蚩绞去。


    尪蚩那看起来笨重又丑陋的身子,在这种情况下竟然灵活得不得了,它左躲右闪,轻轻松松就绕开了姜宁的绞杀。


    “哼,你们人修忒的冠冕堂皇,我不过吃了几只小虾米,你们就在这大义凛然地想要杀我,真当爷爷我是吃素的,既然你亲自送到我手上,那我就正好拿你当我今天的下酒菜!”


    尪蚩虽然左躲右闪,没怎么受伤,但它也成功被姜宁这次攻击给激出了火气。


    它一个金丹圆满即将结婴的鱼怪,在这深海里优哉游哉地过着它的小日子,偏偏这些人修要想不开跑来找茬儿,它就刚好如了她们的愿,送她们去鱼肚子里团聚。


    尪蚩躲过姜宁最后一轮攻击,瞅准她施法的空当,盯准她的位置,喷出一团像墨汁般的黏液。


    姜宁心知那黏液是鱼怪的拿手好戏,不敢轻忽,迅速施法将混元镜挡在自己身前。


    混元镜激发的金光将黏液团团包裹,鱼怪的攻击无法近身,姜宁的攻击也被鱼怪轻松躲过,一人一兽陷入僵持。


    随着时间的流逝,姜宁体内的灵力在飞速消耗,但尪蚩借着地利的优势,在深海中上蹿下跳,即便被消耗了这么久,也不见半点颓势。


    姜宁知道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若再找不到突破口,只会被那狡猾的鱼怪给活活耗死。


    姜宁心中飞速思量,很显然,借用深海中水属灵力攻击对那鱼怪收效甚微,可若采用其他灵力,在这大海之上,却完全是事倍功半,对姜宁自身的损耗还会更大。


    但以现在的情形,已然不能顾虑太多,既然水法行不通,那就只能采用其他办法,豪赌一把。


    有了主意后,姜宁依旧以阴阳两道水柱继续牵制鱼怪,但与此同时,她护在身前的混元镜却被她悄悄送至海底深处。


    尪蚩半点未觉,还以为姜宁减少了防备,赶紧趁此机会,向姜宁又喷了数团黑色的黏液。


    那黑色黏液腐蚀性极强,又不断往里渗透,姜宁护在身前的灵气罩还不足一息,便被黏液全部腐蚀。


    挺到最后,她只能以自己经体修之法锤炼过的身体硬抗。


    虽短时间内只能腐蚀血肉,但时间一长,必然伤及经脉。


    姜宁必须在她以伤及己身为代价所争取到的时间里,找到此次交战的突破口。


    所幸,在黑色黏液尚未侵入肺腑之时,姜宁在海底的部署已经完成了。


    瞅准时机,姜宁毫不犹豫地以神识凝结成针,用她最强的一击,往尪蚩的识海一刺。


    尪蚩被这骤然的神识攻击刺得头昏脑胀,等它晕晕乎乎地反应过来时,脚下让它灵活躲闪的深海竟然已化作一片赤红滚烫的火海。


    尪蚩被这滚烫的温度烫得浑身不自在,偏偏它还挣脱不得,只能在火堆里痛苦地翻滚。


    姜宁见此微微一笑,如此她的计划便算是成了。


    她以混元镜的镜面做底,借以自身的天地灵火,在蔚蓝的深海上愣是凝聚出一片滚烫的火海。


    这火海被限制在混元镜结成的私域之中,只要灵力不断,则火海不灭,任那鱼怪再有诸多手段,也绝难从这灵力相克的火海中逃出。


    尪蚩在火海中翻滚挣扎,它那狰狞的面目映着跳动的火焰,显得越发怪异变形,姜宁见此,不再耽搁,控制灵力逐渐收缩火海的范围。


    火海的范围越小,火海中的温度就越高,灵力也越精纯,尪蚩身处其中,如同置身一座正熊熊燃烧的丹炉之中。


    姜宁把火候控制到最佳之时,便要使出全力,给尪蚩致命一击。


    然就在这个时候,尪蚩即将葬身于她手的时候,突然一个巨大的漩涡从海底飞速升起。


    “是谁,胆敢杀害吾儿?”


    伴随着这一道厚重的声音,漩涡飞快逼近姜宁和尪蚩交手的地方。


    那漩涡中裹挟的浪花,轻而易举扑灭了将尪蚩死死包裹住的火焰,更有许多差一点便要溅到姜宁的身上,若非苏晓及时出手,姜宁定然会在此攻击下受伤惨重。


    “东海龙王,什么时候这鱼怪成了你的儿子?”


    苏晓把姜宁护在身后,看向一条凭空出现在海面上的巨龙,满目警惕。


    “哼!”老龙王硕大的鼻孔中哼出两道粗气,“是不是我的儿子,难道我还要跟你通报一声?”


    “你们如此胆大妄为,跑来东海猎杀我的血脉,那我就让你们以命抵命,为我儿报仇!”


    这老龙王也是个护犊子的,说着说着便要动手。


    “等等,等一等!”


    苏晓看老龙王真的动了火气,赶紧将他叫停。


    她天衍宗跟东海龙王也有些交情,没道理为了一个误会,打得你死我活。


    “龙道友,您先消消火,您跟这鱼怪的关系,先前我们实不知情,况且这鱼怪常年在海上吞食过路的人修,已被修真界各大宗门列为通缉要犯,我们来此也是响应各大宗门的号召,并无半分想要冒犯您的意思。”


    苏晓特意打着圆场,但一口一个‘鱼怪’地喊他儿子,听在老龙王耳中仍旧尤为刺耳。


    他两个灯泡大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苏晓和姜宁二人仍旧气哼哼的。


    “你们修真界的通缉要犯跟我东海有什么关系,我儿不过吃几个人修,同吃那海里的鱼虾又有什么区别,你们为了这芝麻大点儿的事情来我东海找茬儿,那就甭管我东海对你不客气!”


    苏晓没想到这老龙王听了修界通缉的事情,不仅不帮着自家儿子遮掩,反倒强词夺理,倒打一耙。


    她有些气笑了,态度也逐渐强硬起来:“东海龙王,你知我修真界跟你东海的关系,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大事面前却要共同进退,你如今纵容自己的血脉吞吃我修界的人修,是想主动打破这种平衡吗?”


    苏晓的话暗藏威胁,都是千年的老妖,龙王自然也听懂了。


    今日他若不放过这两个人族,那来日他东海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修界的修士需要东海这个地方历练,他东海的各路妖王,同样需要修界的大能维系此方世界的稳固。


    两相权衡下,老龙王不得不做出退步:“哼,你们人修就喜欢冠冕堂皇,不过几个不起眼的修士,倒是想以此来要挟我,若你们当真有本事,就不会让其落入我儿之口。”


    话落,老龙王朝海里深吸一口气,卷起一根巨大的水柱,凌空一扫,便将苏晓和姜宁拍向了万里之外的海面。


    到这时,他浑厚低沉的声音仍旧清晰地响在耳畔。


    “天衍宗的小丫头,自今日之后,我会约束好我儿,至于你和你的朋友,若再让我发现你们踏入今天这片海域,我绝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


    龙王的声音逐渐消失,差点被海水给淹没到窒息的姜宁,才恍惚回过神来。


    她第一时间去看一直把她护在身后的苏晓,却见此时的苏晓,正起起伏伏地在海面上漂泊,进气多出气少,一看就是受了重伤。


    姜宁见此,赶紧游到她身边,将已无力动弹的苏晓背在身后,断断续续朝远方的木船游去。


    姜宁艰难把苏晓扶上木船,又以自身灵气为她温养了好一会儿后,苏晓才眼皮颤动,缓缓醒了过来。


    姜宁原以为,苏晓就算醒来也应当极为虚弱,仍旧需要她好生照料。


    却没想到苏晓刚一睁眼,便止不住地开口咒骂:“这老不死的,还说人修冠冕堂皇,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菜,知道自己破坏了合作,竟还敢对咱们出手,若非我一直提防着,今次定然受伤惨重。”


    听苏晓在骂那东海龙王,姜宁心里也忍不住开骂。


    谁说不是呢,那老龙王把自己儿子吃人修的事情,说得像吃几只鱼虾那般理所当然。


    偏偏人家实力强大,有元婴后期的修为,姜宁和苏晓加在一起,也奈何不了他半分。


    “罢了,今日敌强我弱,自然要受制于人,待来日我们修行突破了,再到这儿来找回场子。”


    姜宁一边给苏晓输送灵力,一边同仇敌忾地说道。


    然她说着说着,低头看向苏晓的目光,却逐渐发现一些不寻常。


    她甚至是怀疑自己眼花,因为她竟从如今年龄也仅有一百来岁的苏晓的发丝间,看到一缕刺眼的白发。


    要知道,以苏晓的年龄对应她的修为境界,也不过是普通人一二十岁的年纪,在这样青春正好的时候,又有灵力的滋养,照理说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生出白发的。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年龄,苏晓竟生出一缕刺眼的白发,这让姜宁的心骤然下沉。


    她突然间意识到,她和苏晓分别的这几十年,苏晓所经历的事情,恐怕远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许多。


    姜宁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从苏晓的发丝间拨出那一缕白发,并以自身灵力滋养,使其重新生长,逐渐染成油亮的黑色。


    苏晓察觉到姜宁的动作,身体一僵,而后缓缓露出一个苦笑。


    “你都猜到了?”


    她动作不变,任由姜宁朝她的发间输送灵力,只是心中长久以来的压抑,却骤然松快许多。


    “是啊,猜到了一些,”姜宁低声回应,“若你不想说的话,也不必告诉我。”


    “并非不想说,而是一直以来,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才好。”


    苏晓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忽然间转头,极为认真地看着姜宁。


    “玄宁,我应当从未跟你说过,我天衍宗一门,虽名为卦修,但宗门里的核心修士,我们所修行的却并非算卦,而是天命。”


    天命……


    这两个字从苏晓口中道出,像一记重锤一般砸在姜宁的心间。


    从前的种种不合理,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短短的几息时间,姜宁来不及深想,只是一颗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有种等待末日审判的荒谬感。


    苏晓看姜宁的眼中并非全是疑惑,便知她此前定是已经有了一些猜想,如此她心情也放松许多,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缓缓朝姜宁道出。


    “玄宁,咱们俩分别的这些年,我先是回了天衍宗,在师父的护持下,结成元婴。”


    “成婴之后,师父便告诉我可以修行一种宗门秘术,此秘术耗费极大,一生只能使用一次,待我修成后,师父便说要为我演示,让我能对这秘术的理解更深一层。”


    说到这里,苏晓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并非是笑别的,而是在笑她自己。


    “可笑我在师父即将为我演示秘术时,都还未能有所察觉,这秘术一生只能使用一次,待秘术演示完毕,便是师父与我诀别之时。”


    “我这缕白发,”说着,苏晓从自己的发间找出那缕已被灵力滋养变黑的发丝,然她手中灵气一扫,那缕黑发又重新变为了白发。


    “我这缕白发,就是我不自量力,想要强行打断师父施法所受的诅咒,它是一部分本源的损耗,已经变不回黑发了,用灵力将它强行滋养成黑发,也是自欺欺人,若我自身灵力不再维持,转瞬间它就会恢复原样。”


    说到这苏晓仍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看向姜宁的眼神越发幽深。


    她低声笑了笑,朝姜宁问道:“玄宁,难道你就不好奇,能让我师父转瞬间蒸发数百年寿元,也要拼死演示一回的秘术,究竟是什么吗?”


    第110章


    “是天命, 是关乎整个修真界的天命。”


    不待姜宁提问,苏晓已经语带怅然地回道。


    她静静抬头望着蓝天,似要透过那一层又一层的云雾,看向那飘渺虚幻又无处不在的天道。


    “再有三百年, 修真界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 我师父为了窥探救世之法,不惜舍弃自己全部的寿元, 也要为修真界寻找一条真正的救世之路。”


    苏晓的声音像是从远方的海风里飘来, 虚幻得不像在说跟自己有关的故事。


    而一旁的姜宁, 伴随着苏晓的话音,一颗心也越来越往下沉。


    若说从前她跟苏晓仅是初相识之际,她尚且有几分质疑苏晓的本事,可如今她跟苏晓已是上百年的老友, 对于苏晓卜卦的灵验, 没有多少人会比她了解得更清楚。


    可如今不止是苏晓,甚至是苏晓的师父,不惜花费数百年寿元也要求得的天命, 从听到这消息的那一刻起, 姜宁便深知, 这绝不是儿戏。


    一场事关整个修真界的天地大变, 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修士,无论弱小还是强大, 都逃脱不得。


    姜宁尚来不及思量, 这样一场浩劫将对她自己,将对她的家族,将对她所在乎的所有人,产生多么重大的影响。


    正在这个时候, 苏晓已经扭过头来,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姜宁,目光深处有从前上百年都未曾在苏晓身上出现过的凝重。


    “玄宁,你可知道,我师父窥探这场天命,在天命之象中看到了至关重要的一个人,你可知道那是谁?”


    姜宁被苏晓盯得发毛,心中隐隐有些预感,却被一阵无来由的惶恐逼得口不能言。


    “玄宁,我师父所看见的那个人,就是你。”


    苏晓这一句话,像是来自末日的审判,终于完全而真切地降临到姜宁身上,让她陡然间从内心深处升起一道彻骨的寒意。


    “我?”


    姜宁像失了魂一般问道。


    既是在问苏晓,也是在问自己。


    她内心深处隐隐有将一切串联起来的预感,可那线索却时断时续,既让她呼之欲出,又在她真要开口的时候难以成形。


    “对,就是你。”


    苏晓极其笃定地回道,她的眼睛紧紧盯住姜宁,这种前所未有的压迫,似是要逼退姜宁身上哪怕一丁点的软弱和退缩。


    “玄宁,天命之象,没有半句虚言,我之所以要让你来东海历练,就是想助你尽快提升修为,天地浩劫,再有三百年便会降临世间,玄宁,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三百年……


    苏晓反复提起的这个数字,像是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每提一次,就让姜宁心头的危机感更多一分。


    在此种压迫下,姜宁不得不承认,即便这个所谓‘天命’,对她来说既突然又荒谬,但在整个世界都即将陷入浩劫的背景下,她知道,她躲不掉,也避不开。


    沉默良久之后,姜宁终于抬头,目光正面跟苏晓那一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相接。


    “好,知微,你知道,我不是卦修,对天命也知之甚少,甚至可以说,我不信天命,但你我乃生死之交,我愿意相信你。”


    “既然你都如此说了,也身体力行地如此做了,我作为你的好友,又有什么理由退缩?你放心,不论天命如何,劫难如何,我玄宁都必定全力以赴!”


    姜宁这话落下,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中都有无言的默契。


    为了一个看似遥远却又在不断逼近的目标,在这一刻,她们都有了全力以赴的准备。


    五十年后,在东海吹了数不尽的海风,拼杀战斗无数回,姜宁终于修至金丹圆满。


    在苏晓的建议下,两人决定再次返回天衍宗浮生境突破元婴。


    站在通往浮生境的入口处,姜宁心中不由泛起感慨,这已是她第三次来到这里。


    前两次入境,一为悟道,二为结成金丹,两次入境都收获匪浅,也不知这第三次,又会有什么非凡的体验。


    姜宁一边感慨,一边走向秘境深处。


    苏晓依旧像上次那样,守在通道里为她护法,而姜宁自己,则一直走向云雾最深处。


    姜宁轻车熟路地来到这里,心情却并不平静。


    或许是苏晓的‘天命之论’影响了她,让她隐隐觉得此次化婴定不会像上次结丹那般容易。


    将心头情绪暂时压下,姜宁依旧如往日突破一般,当先把这次突破所需要的东西从系统中领取出来。


    系统账户上积累的繁荣点刚好是十万出头,利用这些繁荣点,姜宁顺利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枚十足珍贵的化婴丹。


    主线任务十七也已显示完成,姜宁顺利领取了任务奖励萃灵仙草。


    与此同时,系统更新一段时间后,页面再次刷新。


    【主线任务十八:恭喜宿主,你的修为已达到金丹圆满,请尽快服用萃灵仙草和化婴丹,凝练修为突破元婴,带领家族进入下一个阶段。】


    【任务奖励:先天之气*1,家族繁荣点*100000】


    刷新的任务依旧在意料之中,只是此处的任务奖励,倒让姜宁不太明白它的用处。


    姜宁点进详情查看,其中也只有一段简略的介绍。


    【此物生于天地之初,乃造化万物的一道气机。】


    不太懂,但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或许在之后的修行中会有大用处吧,姜宁隐隐猜测着。


    将任务奖励领取完毕后,姜宁便沉静下来。


    她静静坐在云雾深处,盘腿打坐,不知天地日月,不知岁月流逝,在这种近乎于空的冥想中,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隐约捕捉到一丝道意。


    机会稍纵即逝,在感受到这丝道意的同时,姜宁迅速将萃灵仙草和化婴丹同时服下。


    萃灵仙草淬炼她的根骨,化婴丹则锤炼她的丹田。


    两道极为迅猛的力量同时冲击姜宁的身体,但在姜宁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意志下,再迅猛的力量都只化作甘甜的水汽,在源源不断地滋养她的身体。


    姜宁在这种堪称玄妙的滋养下,意识逐渐沉入识海最深处,她无知无觉,无悲无喜,待再度醒来时,周遭已又换了一重天地。


    如墨浸染的天空,尘土飞扬的大地,沉闷的空气里满是鲜血与死亡的肃杀。


    灵气和魔气交织成一片无形无相的混沌,青山绿水不见,碧海蓝天不复,充斥着此方世界的,只有生与死的较量。


    姜宁尚来不及理清那股压在心头的浓重的窒闷感,便看见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手中摆弄着几座阵基,如死神一般杀入战场,弹指间便是一道又一道,魔气冲天的暗影消散于无形。


    姜宁震惊地看着那道人影,眼前之人她无比熟悉,正是已经离开她许多年,让她无比思念的长女,姜亦姝。


    姜宁刚想开口叫住她,询问她为何会在这里。


    恰在这时,姜亦姝的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无比巨大的暗影,那暗影三个头,六只手,九条腿,每个头上又有三只眼睛,那九只眼睛同时睁开,道道魔气从眼睛中弥漫出来,迅速侵蚀到姜亦姝面前。


    “玄宁,第一头魔将出现了,未免魔气扩散,我必须赶紧将其斩杀,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了。”


    姜亦姝虽背对着姜宁,但不知为何,姜宁就是知道姜亦姝这话是在对她说的。


    尽管在她的认知里,她结丹之际长女已经身故,无论如何她都不该知晓自己的道号才是。


    然尚不等姜宁弄明白长女这话中到底有何深意,突然,就连她自己的身体,似乎也不受控制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畔清晰地响起:“枢乂,你去吧,你放心,只要我还在这里,修真界的魔气就绝不会再扩散一分。”


    枢乂?她在叫谁?是她的长女姜亦姝吗?


    姜宁彻底糊涂了。


    她站在原地,仍旧没能得到任何解释,却眼睁睁看着她的女儿,同那三个头的魔将战到一处。


    大战打得天昏地暗,山塌地裂,不知过了多久,枢乂和魔将同时倒下。


    在魔将倒下的那一刻,天地为之一清,姜宁周遭的魔气明显少了许多。


    然她尚来不及高兴,魔气收缩又膨胀,从天地间至暗的源头,陆续又走出两个魔将。


    这时,突然又有两个熟悉的身影站了出来,是姜宁的二子姜亦辰和小女姜亦梦。


    “辰泽,云梦,你们可想清楚了?此一去,九死一生,就连我们之中最强的枢乂,也已经陨落在此处。”


    不知为何,姜宁又不能自控地问出这一句。


    “玄宁,魔气仍在不断扩张,此事刻不容缓,我辈修士本就受此方天地滋养,天地浩劫之下,焉能舍弃众生而苟活?”


    “玄宁,我们之中唯有你修习阴阳二气,最是适合守关,你是修真界的最后一道防线,希望在我们去了之后,你千万守住此方世界。”


    姜亦辰和姜亦梦的声音同时响彻在姜宁耳边。


    姜宁既熟悉又陌生,她不能理解,她的儿子和女儿,为什么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就连她自己,也无法自控地说着些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语言。


    姜宁既疑惑又忐忑地看着眼前景象,直到她再次眼睁睁看着,她熟悉的儿子和女儿,两人同时选择玉石俱焚,与刚走出来的两个魔将倒在一处。


    跟两人的长姐姜亦姝所选择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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