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 窗外叠着重重暗影,黑胧胧压成一片。
手机震动的轻响在空旷的房间格外清晰,每一声嗡动, 都像在寂静里撕开一道口子, 让人心脏跟着狠狠一紧。
一种毛骨悚然的念头,顺着脊背疯狂攀爬。
荒唐, 离谱。
方觉觉得自己疯了。
浴室的水声还在持续, 隔着一扇薄薄的门, 近在咫尺。
喻知年的手机静悄悄躺在床头,屏幕由亮转暗, 像一只沉默的潘多拉魔盒,在暗处散发着诱人的召唤。
——打开它。
方觉喉结上下轻动, 眼神不受控制的在浴室和手机间来回游移,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任由心底两个小人激烈拉扯。
看。
害怕。
不看。
也害怕。
万千思绪不过转瞬。
方觉心一横, 咬牙打算速战速决。他闭着眼,快速伸手朝床头探去。
就在指尖快要触到屏幕之际, 下一秒。
嗡——
喻知年手机猝不及防又是一震。
不安分的爪子被紧急撤回,方觉睁开眼,下意识低头——自己的手机屏幕暗着,不是他发的消息。
呼——
还好不是他发的消息。
否则他真不知道喻知年是gay和发给大师的消息出现在喻知年手机上,这两个消息哪个更让他难以消化。
悬着的心刚落下半分, 床头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方觉瞄眼一瞧, 来电显示——妈。
方觉:“…………”
救命,他刚刚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紧绷的肩线松懈下来, 方觉在一声声震动声里双手撑床,快速挪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震动戛然而止, 电话被自动挂断。
方觉的心跟着落定,这才后知后觉卫生间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随着第二道电话声响,浴室门被拉开,喻知年拢着黑色浴袍缓步走出来,发梢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缓缓滴落。
“发什么呆。”
喻知年走近,看着方觉怔愣的模样,抬手轻轻按了按他头顶翘着的呆毛,语气平淡:“手机响了怎么不叫我。”
说着微微倾身弯腰,长臂从方觉耳边绕过,朝床头手机探去。
刚洗完澡的水汽熏得喻知年眼角泛着浅淡的红,眉眼愈加深邃。黑色浴袍松松垮垮拢在身上,随着俯身的动作,襟口微敞,露出一片冷白紧实的胸膛,水珠顺着胸口蜿蜒而下,没入衣料深处。
鼻息间充斥着淡淡的薄荷气息,方觉知道那是沐浴露的味道,前不久他才用过。
可能是混了喻知年自身独有的凌冽,本就清冷的味道在此刻被无限放大,顺着毛孔霸道地往身上钻。
身体反应先于意识,方觉头仰着往后躲,唇角却碰到了喻知年动作间垂下来的锁骨链。
——是一条银色盘蛇。
电话被接起,喻知年从方觉身上撤离。他并没有拿起手机,而是直接点开免提。
“知年,怎么半天不接电话?”
喻知年用毛巾擦着头发,淡淡地“嗯”了一声,简短道:“洗澡。”
“东西和车小陈送过去了,估计快到了,你等会下去拿。”
“好。”
电话那头又问:“放假怎么不回家?”
“忙。”
“你姑姑来了,这几天你抽时间回来一趟。”
喻知年沉默几秒,说:“知道了。”
电话挂断,房间瞬间恢复安静。
喻知年垂眸,视线落在方觉那截正无意识揪着浴袍边角的白皙指尖上,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觉回神,慌忙收回手藏到身后,仰着头,脸上讪讪发烫,硬着头皮强撑:“我……我就摸一下,不行啊。”
喻知年没接话。
方觉听见他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低笑,那笑意像细小的火苗,瞬间烧得他脸颊滚烫——天呐,他脑袋进水了吧。
怎么能对着一个gay说摸一下这种话!
谁能救救他……
“我去拿东西。”罪魁祸首如救世主般开口,将方觉从社死的边缘拉回。
眼见喻知年拿起手机就要出去,方觉顿时顾不上尴尬,他舔舔嘴唇,小声提醒:“刚刚有人给你发消息。”
怕显得刻意,又欲盖弥彰地补了句,“发挺多。”
喻知年脚步一顿,转过身看他。
“不看吗?”方觉硬着头皮又来一句。
喻知年望着他,长眸微微眯起,倏然笑了。
那一笑轻浅,却让方觉心底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喻知年径直朝他走来,薄荷气息愈发浓郁,裸露的小臂线条冷硬流畅。他紧挨着方觉坐下,当着他的面点开微信,放出那几条所谓 “发挺多” 的消息。
【妈:[语音]车子小陈给你送过去了】
【妈:[语音]二十分钟后到】
【妈:[语音]记得去拿】
【妈:[语音]东西放冰箱】
【妈:[语音]知年,怎么不回消息?】
五条消息,完美对应五声震动。
方觉:“…………”
“可以了么?”喻知年偏头看他。
方觉呆呆点头:“可以了。”
“别的还看么?”
方觉连忙摇头,乖得不行:“不看了。”
“嗯。”
喻知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起身离开。
人刚一走,方觉立刻栽倒在床上,差点放声尖叫,又想起卧室门没关,喻知年还没走远,慌忙死死憋住。
O.O
苍天呐,他做了什么!!!
不能尖叫的方觉从床上爬起来,抓起柜子上已经放冰的水仰头猛灌,喝完后犹不能缓解尴尬,又走到阳台,来回转了几圈。
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口白净锃亮的大浴缸——gay的浴缸。他像被烫到一般飞快移开视线,三步并作两步扑回床上。
盯着柔白的天花板,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喻知年是gay。
这一认知不停撞击着方觉的神思。
喻知年怎么会是gay呢。
方觉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上深吸一口,又想起这是gay的床,gay的枕头。
他一下子弹开,坐起身,双手捂着脸使劲揉搓两下。
贺鸣宇的轰炸已经消停,方觉打开微信粗粗扫过去,被里面夹杂着屎尿屁的文字刺激的面红耳赤,愤愤然找真正的罪魁祸首发泄。
【觉觉子:你害得我好苦[/捶桌]】
贺鸣宇就像抱着手机等着看笑话似的,消息回的贼快。
【不鸣则宇:屁股这么快就是失守了?】
【不鸣则宇:不是吧,喻知年竟然如此之快?】
【觉觉子:我恨你】
【不鸣则宇:?】
方觉不想理他,冷漠地丢开手机,塌着肩膀叹气。
还好自己刚才离谱又荒唐的想法确实太离谱。
可喻知年是gay。
大师没回消息很正常,这么美好的假期总会有美好的事情发生,不可能一直守着手机等徒弟消息。
喻知年竟然是gay。
怪不得贺鸣宇最近总是欲言又止。
怪不得ktv时女生问他有没有男朋友,笃定他肯定不会歧视同性恋。
怪不得哪怕有情感大师这个外挂他都迟迟无法脱单。
喻知年克他啊。
天天跟gay一起,别人眼中他能是什么正经人。
方觉跪坐在床上,烦躁地抓抓头发,将头发整个抓成鸟窝,然后换了个姿势,曲起双腿,单手托腮拧眉沉思。
可喻知年又有什么错呢。
他没偷没抢没骗人,不赌不嫖不犯法。
性向又不是他能左右的……不对,喻知年是天生的还是被掰弯的来着?谁掰弯的他?怎么掰弯的……
啊,住脑。
方觉拍了拍脑门,都想到哪里去了啊。
身上汗津津的,他感觉又有点发烧,终于记起药没吃,水没了,于是捧着杯子蹑手蹑脚的去外面接水。
接完水刚打算回卧室,门锁发出嘀嘀声,下一秒,门被打开,喻知年拎着食盒正要进来。
方觉吓了一跳,脱口道:“你好快。”
呸,笨嘴,又胡言乱语。
他回去一定要杀了贺狗TAT
方觉站在原地,双手捧着水杯,目光牢牢锁在喻知年身上,看他低头换鞋,进屋,将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规整地放进冰箱。
“这些要做什么?”方觉没话找话。
"明天吃。"喻知年看了他一眼,去旁边岛台洗手。
看吧,他就说少爷肯定不会亲自动手做饭,吃一顿外卖对少爷来说已是委屈,这不就让人来送了嘛。
真是个挑剔的gay。
方觉靠在岛台旁看喻知年洗手,水流潺潺,那双修长节骨分明的手浸在水柱下,交错纠缠。
喻知年知道别人知道自己是gay吗?
他不住宿舍,是不是不想性向被别人发现啊。
有可能,毕竟他总是独来独往,除了自己,连朋友都没有。
方觉一时又觉得喻知年有点可怜,明明是gay,却要伪装成直男,整天和他哥俩好,称兄道弟。
原来不合群只是他的保护色,他也是渴望热闹渴望爱的吧。
方觉喝了口水,又想,可是现在他已经知道喻知年是gay了。隐藏许久的秘密被发现,喻知年会不会揍他啊。
他身边没有gay朋友,不知道怎么和gay称兄道弟,他怕拿捏不好分寸,伤了gay兄弟的心。
大师这时候怎么不来教教他啊。
方觉一时又觉得自己更可怜。
可怜的方觉抬头,对上了喻知年探究的眼。
“干什么。”他竖起耳朵先发制人。
“嗯?”喻知年眉头轻挑,看着方觉,“我倒想问你,一直盯着我的手,是要干什么。”
“……谁盯着了。”方觉不承认,放下水杯就想跑。
手腕被一把抓住。
“跑什么。”喻知年说着伸手去探他额头:“脸这么红,又烧了?”
浸了冷水的指尖冰凉,轻触额头的瞬间,方觉心头狠狠一跳,他用力挣开被攥着的手腕,逃也似的跑了。
“我……我去洗脸!”
你才烧,你这个大烧gay!
浴室门被关上,方觉双手撑在手池边,抬眼。
镜子里的人脸上冒着滋滋热气,脖颈耳尖通红。水润的眸子闪着未曾掩去的慌张,像是浑身长满刺的怪物鱼,脱水后见人就扎。
警惕又戒备。
要死要死。
喻知年会不会误会啊。
可是苍天为证,他真的没有歧视同性恋。
他只是……
只是。
哎呀。
不就是多了个gay兄弟嘛,多大点事。他能跟直男的喻知年称兄道弟,就能跟是gay的喻知年依旧如此……吧。
冷水拍在脸上,方觉稍稍降温。
叩叩——
喻知年在浴室门口喊道:“方觉。”
方觉拉开门,喻知年侧身进来,走动间衣料摩擦,轻微痒意钻进皮肤。
两个大男生挤在洗手台旁,空间立时变得局促,呼吸缠绕间,温度仿佛都逐渐升高。
“不出去?”喻知年垂眸问。
方觉站着没动。
“我要上厕所。”
方觉已打定主意要守护喻知年的秘密,不会让他有任何被歧视的感觉。
于是他仰仰下巴,自认豪爽地说:“你上呗。”
“你看着——”喻知年眯着眼问:“我怎么上?”
方觉想说“都是兄弟看着怎么了”,话到嘴边及时刹车,并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救命。
哪个正经人会看兄弟上厕所啊。
“嗯,你上。”方觉绷着脸,面无表情地离开浴室,并贴心地关上门。
然后。
扑进阳台的沙发椅不动了。
片刻后,脚步声渐近,头顶落下一道声音:“药没吃?”
方觉爬起来坐好,视线飘到床头,又飘到喻知年下巴上,仰着头,答:“忘了……”
水倒是喝了不少。
喻知年就重新端了杯水进来,看着方觉吃药,然后又出去端了杯水放床头柜。
方觉一直看着他。
“我要换衣服。”喻知年说。
“换呗。”终于可以扳回一城,方觉这次是真的无所谓:“都是男的,换个衣服……”
话没说完,喻知年就直接把浴袍脱了。
上面,光着。
下面,光着。
中间……
不如光着。
方觉立马闭眼扭头。
身后,喻知年轻轻勾了勾嘴角,慢条理斯地换了方觉身上同款睡衣,然后对着某人冒着热气的耳尖说:“睡吧。”
方觉一下子又热了起来,离开沙发椅,站在gay的床边,舔了舔唇角,问gay:“怎……怎么睡……”
gay说:“抱着睡。”
“……”方觉彻底宕机:“啊O.O”
“想的美。”喻知年拍了拍某人呆愣的脑袋,轻笑:“自己睡。”
方觉:“…………”
靠,这个臭……香gay,竟敢逗他!
岂有此理。
他握了握拳头,小小的“哦”了一声,掀开被子一角轻轻躺下。
“关灯了?”
方觉:“嗯。”
声音闷闷的。
黑夜与寂静的刻意叠加,让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
床很大,支撑力很强,躺在上面轻飘飘的,不像宿舍的窄小床板,做梦都拘束。
方觉紧挨床边边平躺着,喻知年躺在另一侧,中间隔了不少距离,虽说被子够大,可两人盖同一床,中间支起一条缝,风往里面灌,凉飕飕的。
方觉动了动腿。
喻知年就往过来靠了点。
被子落下,柔软贴合,像睡在云朵上,身上裹了棉花糖。
真是个会享受的gay。
他跟gay睡在一张床上。
方觉躺不住了,悄悄换了个姿势,换成背对喻知年侧躺。可躺了没几秒,忽然想起贺鸣宇消息轰炸中的某条——梦到什么一定要睁开眼之类的。
救命,他不干净了。
方觉脸上讪讪的,又转过身,换成平躺。
旁边没动静,也不知道喻知年睡没睡,方觉双手搭在肚子上,睁着眼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
“睡不着?”旁边人冷不丁出声。
喝了三杯水的好处这时候终于显现。
“我想上厕所。”
喻知年就把床头灯打开了。
融融暖光铺在床头,深色床品映衬的方觉裸露在外的肌肤更加玉润。身上睡衣丝滑,锁骨下方若隐若现。
那双明亮的眼睛泛着盈盈水光,长睫扑闪,在脸颊投成两把小扇,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想捉入怀。
“去吧。”喻知年盯着他看了几秒,说。
上完厕所回来,方觉还是睡不着。因为他上厕所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我睡衣呢?”
“洗了。”
“内裤呢。”
“也洗了。”
“……”
方觉想问怎么洗的,但他不敢问,害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回答。
一个gay给他洗内裤。
天呐,好那个。
方觉倒没往别的方面想,只是感叹怪不得喻知年是gay呢,这么贴心,这么……洁癖。
不光对自己洁癖,对别人也洁癖。
他一定是看不惯换下来睡衣内裤留着过夜,才帮他洗的吧,应该是丢洗衣机洗的……吧。
有的没的各种想法在脑子里乱窜,犹如狂风过境的杂草丛,东倒西歪,根本无从理清。
喻知年突然说:“睡不着的话我们说说话。”
要跟gay夜谈心事了嘛,说什么啊!
怎么样才能表现的大方又很懂啊。
可不可以不谈啊。
“好啊。”方觉说。
黑暗里,方觉似乎听到喻知年笑了下。
那声音有点轻,有点哑,似愉悦,似克制。
“说什么?”
千万别谈心事,gay的心事他不懂。也不想和gay聊心事,就让喻知年永远不知道他知道他是gay这件事吧。
方觉虔诚祈祷。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配音的?”
“不知道,不歧视,我不懂。”
“……”
“……”
寂静里喻知年轻叹一声:“方觉,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好丢人TAT
方觉把被子拉到头顶,嗡声嗡气地说:“方觉睡着了。”
旁边没了声响,方觉在被子里捂半天,手心开始泛潮,他将头顶的被子悄悄往下拉,露出一条细缝,偏过头瞄着眼睛往外看。
房间一片漆黑,按理说什么都看不到,可方觉眼睛像是有了透视功能,喻知年的身形在他眼中无比清晰。
喻知年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胳膊肘支在枕头上,侧着身,轻浅的呼吸洒在他脸上。
温热,轻柔。
黑夜给喻知年俊逸的脸铺了柔光,轮廓模糊,只那双眸子,闪着细碎的光。
方觉憋不住了,扯开被子将脑袋解救出来,往旁边挪了下,想躲开逼人的气息,结果身下一空,差点掉下床。
“想睡地板?”喻知年长臂一展,连人带被子又将他捞回去。
也不是不行。
方觉暗暗琢磨,嘴上却逞强道:“谁让你离我那么近。”
“我是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箍在腰间的手臂撤离,喻知年躺回自己枕头。
“谁装了。”方觉不承认:“我刚刚真的快睡着了,让你吵醒了。”
喻知年低笑一声,没说话。
方觉讪讪的,被子裹在身上有点热,他将腿伸在外面,睡也睡不着,捡起喻知年之前的话题:“初中吧。”
喻知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
方觉就自己往下说:“那时候只是觉得好玩,真正踏入这一行是初中毕业。”
“怎么踏入的?”喻知年问:“录播客?”
“哎哟,你还知道播客。”方觉来劲了,谦虚地吹嘘:“当时在那个圈子里我也算是小有名气吧。”
“后来怎么停播了?”
还能为什么,尴尬的变声期姗姗来迟,声音太难听了呗。方觉没多想喻知年的问题,避重就轻道:“高中学习繁忙,耽误了呗。”
喻知年笑了下,说:“是么。”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间安静下来。
方觉感觉有点冷,被子刚刚被他蹬开了,于是他又勾着脚往回扯,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伸到旁边,蹭到了喻知年的腿……吧。
两人皆是一愣。
方觉刚想收回,脚腕被一把攥住,喻知年声音低沉暗哑,像一把细小的砂砾,裹着浓稠的黑夜投进耳廓。
“别动。”
方觉舔了舔发干的唇角,就不敢动了。
他突然想起小电驴载喻知年赶早八那次,也是轻轻碰了下,喻知年就支棱起来。
都是男生,他懂……懂个屁啊!
哪个正经人会懂gay的身体反应啊。
脚腕被攥着,喻知年手劲很大,方觉动也不敢乱动,收紧呼吸等喻知年平复。
可是。
睡前多喝水的坏处终于显现。
方觉动了动腰,干巴巴道:“我想……”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攥着脚腕的手猛然收紧,然后松开,下一秒,脖颈被一把掐住,凌冽的薄荷味逼近,喻知年身体覆了过来,带着温软气息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
方觉感觉自己就像被喻知年捏在手心里的爆爆球,只要喻知年轻轻使力,他就会原地爆炸。
他吞了吞口水,小心补充完剩下的话:“……上厕所。”
喻知年“嗯”了一声,却没有马上放开,他在一片漆黑里锁着方觉的脸,拇指不轻不重地在他喉结摩挲按压。
方觉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几秒后,拢在脖颈的手收回,“啪”的一声,床头灯亮起。
喻知年在旁边平躺着,手背搭在眼睛上,沉声说:“去吧。”
方觉爬起来,不敢看喻知年的脸,低着头下床穿鞋匆忙往浴室跑,进去前余光粗粗扫过。
“……”
跟这个长度可观的gay拼了!
上完厕所,在里面磨蹭几分钟,估摸着喻小年应该差不多能消停,方觉才慢吞吞挪出浴室。
大床上,喻知年保持着方觉离开前的姿势没变,只是快要掉到床下的被子铺平了盖在身上,他支着腿,听见脚步声,搭在眼睛上的手放下,偏过头朝方觉淡淡扫了一眼。
只一眼,刚刚冷水洗的脸全都白费。
方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喻知年眼睛很红,脸很冷。
方觉不自觉哆嗦一下,快步绕到床边,掀开一角被子,小心躺好。
平躺。
他用手护着肚脐,躺的直直的,闭着眼睛,很安详。
喻知年没有再说话。
方觉也不敢再吭声。
他其实能理解喻知年的,这就好比跟异性同床共枕,哪怕心里是干净的,身体却很容易受到刺激。
偶尔的碰触,不小心的摩擦,都会让二十岁的身体变成钻石。
都是男生,这个他确实理解。
可是……
他跟喻知年算异性嘛?
如果算的话。
咦惹。
方觉立马掐灭脑子里的小火苗,强迫自己快睡。
药物终于作用,方觉脑袋昏昏,眼皮发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在他怀着各种有的没的想法睡着不久,放在枕头边的手机亮起,屏幕弹出一条微信通知,赫然是来自他期盼已久的情感大师的回复。
对于他发出的灵魂疑问——情敌是gay,我是什么。
【情感大师:你当然也是gay啦^^】-
方觉牙齿消了肿,终于退烧,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喻知年叫醒,带他去医院拍片。
睡得晚,起得早,方觉头昏脑涨,意识飘散,像个牵线木偶,被喻知年指挥着走。然而等来到车库,他瞬间清醒,被眼前的炫酷跑车惊的只会发出一声声“我艹”。
“别艹了,今天开别的。”喻知年将方觉带到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旁,拉开副驾车门推他进去。
车子使出车库,方觉都还在恋恋不舍地往后看。喻知年打着方向盘,瞥他一眼,问:"有驾照么。"
“有。”方觉回神,转过身坐好,叹了口气:“但是没怎么开过,老方……就是我爸,太小心他的宝贝车了,不让我碰。刚拿到驾照时偷偷开过几次,结果撞了墙,挨了一顿胖揍。”
喻知年唇角轻轻勾起,说:“回来你开。”
方觉没接话。
心说算了吧,这要是撞了墙,可不是一顿胖揍能解决的。
方觉眼酸心也酸,故意用恶狠狠的语气阴阳怪气:“你命真好。”
“确实。”喻知年竟然大言不惭的承认了。
方觉气结。
过了几秒,又闷闷开口:“这车是你昨晚专门让家里人送过来的?”
喻知年“嗯”了一声。
方觉就不说话了。
真是个善良又贴心的公子哥啊,活该他命好。
车子停在一家高级私立医院门口,要下车了,方觉反应过来:“怎么来这儿?”他以为去之前的医院看看就行,“拍个片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喻知年只说了两个字:“放心。”
来都来了,方觉也不矫情,跟着喻知年往里走。估计是提前打过招呼,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中年医生,见面就笑着喊:“小年”。
方觉囧,他也叫过。
“秦叔叔。”喻知年点头,看着方觉说:“带他过来看牙。”
那位叫秦叔叔的医生闻言诧异的朝方觉看了眼,笑着说:“小年同学吧,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方觉很怕他接着来一句“这是少爷第一次亲自带人来医院”。
还好不是霸总短剧。
方觉被带去检查,从始至终喻知年都陪在一旁,医生也没说闲杂人等止步之类的话。
有钱果然不一样。
方觉躺在牙椅上,余光瞥见喻知年一直垂睨着自己,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怪。他想让喻知年出去,可嘴巴撑的大大的,刚挨了两针麻药,医生拿着锤子在嘴里敲打拉拽。
他说不了话。
医生手法娴熟,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除了一开始打麻药时的胀痛,方觉全程没有任何不适。
发炎的智齿被拔了出来,单牙根,尾部带着点勾,细细长长。
医生问要不要带走,方觉嫌弃地摆摆手,赶紧跑了。
从医院出来,方觉终于拿到从早上醒来就被喻知年扣押的手机,打开微信匆匆一看,贺鸣宇又发了十几条消息轰炸。
置顶头像有条未读,来自他亲爱的大师。
喻知年在旁边杵着,方觉没敢细看,手指一划,找到暗黑系头像点进去。
刚拔了牙,嘴里塞着纱布,一股血腥味。说话含糊不清,方觉用手机敲字,举起来给喻知年看。
【我等会儿回宿舍】
喻知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勾着车钥匙往前走。
方觉连忙跟上,继续敲字,然后扯扯喻知年衣袖。
【你不是要回家吗,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这两天打扰你了】
喻知年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沉沉落在方觉脸上,盯着他那双明明心虚却还在强装镇定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方觉脸颊一热,刚低下头想打字问他笑什么,后颈忽然一紧。
温热干燥的掌心稳稳覆上他裸露的肌肤,指腹轻轻贴着脆弱的脉搏,一股细密的电流瞬间顺着脖颈窜遍全身,让他浑身发僵。
喻知年俯身,冷而沉的嗓音贴着他耳侧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惯的你。”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记重锤,直直砸在方觉心口。
被他指尖摩挲的地方脉搏狂跳,那是全身最敏感、最无防备的地方。方觉腿腹一软,几乎要站不稳,心脏猛地揪紧。
拔牙的麻药后劲翻涌上来,被喻知年按住的地方、耳根、连带着靠近他半边身子,一片酸麻,仿佛要失去力气。
“放开窝!”方觉试图挣开喻知年的掌控,嘴里含了东西,语气含糊,吐字不清:“窝只几能肘。”
喻知年只是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眼神里的压迫感却半分不减。
方觉气势减弱,眼尾微微耸拉,语气变软:“你这样……窝不肤服。”
喻知年静静打量他几秒,像是在掂量他这话里有几分真。下一刻,掌心力道稍松,却依旧不容反抗地按着他,将人半扶半拖地带进车里。
方觉:“……”
最终还是被喻知年带回了家。
一进门,方觉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卫生间,“咔嗒” 一声将门死死反锁。
要死要死。
变成gay的喻知年竟然是这个样子的!他不是自己的小弟吗?作为大哥,怎么能被小弟震慑呢TT
想起医院门前的喻知年,以及回来时一路的压抑氛围,方觉使劲甩甩头。
好吧,其实不能怪喻知年。
喻知年根本没有变过,依旧沉默,孤僻,对人爱答不理。连说话的语气都跟以前一样,冷冷淡淡,言简意赅。
有变化的是他。
他窥见了兄弟的秘密,藏着心事,心脏了,人就不干净了。
麻药失效,半边脸木木的,伴随着不太明显的阵痛。口腔里的血腥味淡了点,方觉将咬了一路的棉花球吐到垃圾桶,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仔细端详镜子里的人。
白润的脸上透着湿气,水珠顺着眉眼滴到下巴,砸进洗手池里。左边脸下颌线的位置有明显凸起,嘴巴斜斜地挂在脸上。
脸肿了。
看吧,有变化的果然是自己。
他脸肿的那样丑,喻知年依旧那样帅。
镜子里的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抽了几张洗脸巾将脸上的水擦干,拧着眉盯着肿起的半边脸审视几秒,眉眼彻底夸下来。
自己变这么丑,情敌该得意了吧。
想起情敌,就想起大师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看。
方觉抱着手机坐在马桶上,在独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时间里打开微信,大师的回复静悄悄躺在屏幕上。
【情感大师:你当然也是gay啦^^】
方觉蹙起眉,这是什么话?
打错字了吧,大师想回的应该是“你当然不是gay”,这样一想就合理多了。
眉头舒展,方觉没纠结大师偶尔的错漏,低头敲字。
【觉觉子:可我情敌是gay啊[/苦恼]】
他以为大师在忙,没想到这次消息倒回得挺快。
【情感大师:这样不好么】
【觉觉子:啊O.O】
【觉觉子:这样好嘛[/发呆]】
【情感大师:当然好啦,如此一来你不就少了一个情敌^^】
哦。
那倒也是。
可他并没有感到有多庆幸,一股淡淡的忧愁萦绕在胸口,憋得心脏闷闷的。他吐了口气,垂着头继续敲字。
【觉觉子:可他不仅是我情敌……】
【觉觉子:也是我兄弟[/烦躁]】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不停闪烁,方觉盯着屏幕耐心等待。他也不知道想要什么样的回答,可能只是需要一点安慰吧。
大师不答反问。
【情感大师:你歧视同性恋?】
方觉立马否认。
【觉觉子:当然不!】
【情感大师:那么,你兄弟是不是gay,又有什么关系呢?】
O.O
话是这样讲没错,可……
【觉觉子: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愁]】
【觉觉子:掌握不好跟他相处的尺度[/别扭]】
面对方觉的直男心事,大师言简意赅的给出四字方针。
【情感大师:遵从本心^^】
方觉对着屏幕沉思片刻,然后点点头,不愧是大师,句句都戳在他心坎上,想法简直与他不谋而合。
喻知年还是喻知年,是不是gay又有什么要紧?就当是多了个同性兄弟,少了个实力强劲的情敌。
这么一算,血赚不亏!
在大师的一番开解下,方觉瞬间把自己哄得通体舒畅,心态稳得一批。
心绪稍定,他决定照着那四字方针好好实践。
想跟gay做兄弟,就得先了解gay的禁忌。他干脆利落地结束聊天,点开网页搜起相关内容。
没一会儿,脑子里就塞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新知识。
正当他抱着手机看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喻知年低沉的声音压着几分懒散的催促:“再不出来,我开锁了。”
方觉瞥眼时间,惊觉自己在卫生间里蹲了快一个小时!
“来了来了。”说着连忙起身,拧开水龙头假装刚上完厕所冲了冲手,然后一把扯开门,大大咧咧开口:“哥们儿你别这么着急……”
结果蹲时间太长腿麻了,身子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喻知年身上倒去
喻知年伸手稳稳揽住他,垂眸望来,眼底含着浅淡的揶揄,淡声说:“谁急?”
方才恶补的奇怪知识骤然在脑海里炸开,方觉耳根 “唰” 地通红。
完了,喻知年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往他身上扑的吧?
天地良心,他真没有啊。
“反正不是我急。”方觉站直身体,一跳一跳地跑开。
在他学知识的一小时里,喻知年已经准备好了午餐,同样清淡,却比之前的白粥蒸蛋精致味美。
方觉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默对照刚记下的条条框框。
大多数gay都比直男精致,这一点喻知年倒是蛮符合。
都怪自己以前太粗线条,这么明显的特征,居然半点没看出来。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喻知年站在水池边洗手。方觉靠在岛台旁,像研究课题一样盯着他流畅利落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点头。
特征确实明显。
圈子小,同性朋友少,异性缘超好,控制欲爆表;强迫症,爱干净,洁癖到连别人换下来的内裤都不肯留到过夜。
对了,内裤……
方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他腰间瞟,心里暗暗琢磨喻知年会穿什么款式。
可惜被衣物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昨晚那匆匆一瞥,他压根没心思留意款式。
“在看什么?”
喻知年忽然开口,声线清冷。
偷瞄被当场抓包,方觉抿了抿唇,含糊道:“没什么。”
顿了顿,又鼓起勇气叫他:“喻知年。”
“嗯。”
“你平时喜欢用香水吗?”
“不用。”
“会护肤吗?”
“不会。”
方觉得寸进尺,胆子越来越大:“那你穿长筒白袜吗?”
他低头瞥了眼对方的黑袜拖鞋,暗自摇头,这条不符。
见喻知年不说话,他继续连环追问:
“拍照会P图吗?”
“追星吗,嗑cp吗?”
“喜欢甜品奶茶吗?”
“喜欢粉——”
“方觉。”
喻知年沉声打断,眉峰微蹙,语气里已带上几分隐隐的压迫,“你到底想问什么?”
哦,想问你到底是不是 gay 啊。
“没什么,就、就随便问问呗。”方觉左顾右盼,眼神乱飘。
喻知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把药和温水推到他面前:“吃药。”
“哦。”
看着他乖乖吞下药片,喻知年刚拿起水杯,又听见他小声喊:“喻知年。”
喻知年静静等着下文。
“就,我有一个朋友……”
喻知年眼底笑意更深::“又无中生友?”
“这次真的是朋友。”
诶?这对话怎么这么熟悉O.o?
喻知年点头:“嗯,你继续。”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方觉仰头飞快看他一眼,又慌忙移开,支支吾吾地试探:“他、他有点精致,还有洁癖,不爱说话,也不太合群…… 你说,他会不会是gay啊?”
一鼓作气问完,他立刻低下头,藏在身后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喻知年应该听不出来他在说谁吧……
“咔哒“一声,喻知年随手将水杯搁在岛台,抬步朝他缓缓走近,淡淡开口。
“方觉,别装。”
方觉茫然抬头,怔怔地望着他,面前的人越靠越近,脚尖相抵,压迫感随之而来,方觉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冰冷台面,脑子像被按了暂停键,一片空白。
下一秒,喻知年双臂撑在他身侧,将他圈在臂弯之间,身体微微下压,温热气息贴着耳廓漫开,嗓音低沉慵懒,裹着几分戏谑。
“我是不是gay,你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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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VIP]
方觉吞了吞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呆呆的,一动不动地望着喻知年, 忘了反应。
喻知年低笑一声, 收回撑在方觉腰侧的手,从他身前撤离, 随手拿起刚放下的水杯, 抿了一口。
此时方觉根本无暇估计喻知年拿的是不是刚刚自己用过的水杯,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喻知年发现了。
他果然看到了贺鸣宇发过来的消息。
方觉舔了舔干涩的唇角,磕磕巴巴地嘴硬:“我、我清楚什么呀, 我一点不清楚。”
“是么。”喻知年往前一步,两人脚尖重新相抵。他将水杯往旁边一放, 垂眸望着方觉那双闪躲的眼睛,抬手轻轻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小怂蛋。”
岛台旁洗手池的水龙头没拧紧, 水珠聚在一起颤颤巍巍摇曳,最后终于挂不住缓缓滴落, 砸在池子里,溅起一层水汽,发出一声重重的“嘀嗒”声。
那声音像是不受控制的心跳,在寂静的空间被无限放大,鼓动耳膜, 清晰可辨。
方觉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怂个屁。”说着将喻知年往前一推, 抓起手边水杯大口猛灌,喝完才想起这水杯喻知年刚刚喝过, 于是又假装很忙地打开手机翻看。
恰好这时候有电话进来,方觉如蒙大赦, 抓起手机就跑。
电话是贺鸣宇打来的,特来关心好兄弟的屁股是否安好。
“你不好我都不可能不好。”方觉将气都撒在罪魁祸首身上。
电话那头传来贺鸣宇的放肆大笑,笑了几秒后语气终于恢复正经:“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说吧。”方觉歪着头悄悄往客厅方向看了眼,他也不知道。
“艹,你不会真的……”
“打住打住。”方觉连忙制止他,找了个借口:“你爹刚拔完牙,得观察观察。”
贺鸣宇心说观察也该是留院,怎么还留宿呢,喻知年又不是医生。不过害怕给人彻底惹毛,到底嘴下留了半点情,只贱兮兮强调:“觉啊,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放。”
“屁股只让它拉屎放屁,千万别干别的,好吗?”
“滚!!!”
气呼呼挂断电话,方觉收起手机站落地窗前,窗外秋意渐浓,远处山峦雾气萦绕,雨停了,金光破雾而出。
天终放晴。
开阔的风景总能让人平心静气,在窗边站了片刻,方觉被惊起的心悸逐渐和缓。
喻知年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姿态闲适,神情愉悦。
方觉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脚尖。喻知年抬眸淡淡瞥他一眼,又看了眼旁边空余位置。
方觉站着不动。
喻知年收回腿,让出另一侧位置。
方觉越过去大刺刺坐下,坐下后学着喻知年翘起腿,感觉不得劲,又放下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看一眼喻知年,再看一眼。
喻知年目光始终落在电脑屏幕上,看上去心无旁骛。
“喂。”对方不上钩,方觉只能主动,用指尖戳戳他胳膊,嘟囔:“你怎么知道的啊?”
喻知年轻笑一声,问:“不装了?”
“谁装了,我那是……那是照顾你情绪。”
“嗯,谢谢。”
方觉:“……”
见喻知年又去看他的破电脑,方觉指尖搭上他胳膊,催促:“快说。”
“方觉。”喻知年合上电脑,转过身,目光扫过方觉放茶几上的手机,最后落在他脸上,好意提醒:“我视力5.3,记忆力也不差。”
“……”
方觉讪讪地收回手,“哦”了声,心说那可太巧了,他视力也5.3。
过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声音不由拔高:“这么说你昨天晚上就知道我知道?”
喻知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我靠!所以你就默默看我表……看我闹心?你坏不坏啊。”说着方觉就想使出那招锁喉掐,指尖挨到喻知年脖颈的一瞬,又急忙刹车,讪讪收回。
男男授受不亲。
“你真是……太坏了。”方觉憋半天重复道。
“是你表现太明显,演技拙劣。”
方觉不承认:“明明是你不厚道。”
喻知年不理他了,端起咖啡浅抿。
既然当事人自己都已承认,方觉也就不装了。收起腿盘坐在沙发上,支着胳膊歪着脑袋正大光明地八卦:“所以……你真的是啊?”
“是什么?”喻知年偏头看他一眼,故意问。
gay呗,还能是什么?
“同性恋啊。”方觉选了个正式说辞。
“不算。”咖啡杯被轻轻放回茶几,喻知年转过身,对上方觉瞬间瞪圆的双眼。他将胳膊撑在沙发背上,整个人向后伸展,背部抵着沙发,姿态闲适从容,然后不徐不疾又意有所指地申明:“我没恋过。”
方觉:“……”
好冷,没幽默细胞就别讲冷笑话好嘛,一点都不好笑>.<
过了片刻他又忍不住眨巴着眼睛问:“你怎么知道你是那什么的?”
喻知年静静垂眸望着他,不接话。
“OK,我换个问题。”见对方不说话,方觉立马转变思路,自认颇有心机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的。”
知道什么时候发现的,不就能知道怎么发现的。
他可真机智,嘿嘿。
不过好奇怪,当着本人的面,他竟然说不出那个词。
喻知年这次倒是肯回答,他垂眸拧眉思索几秒,说:“高一。”
“我靠,你早恋啊!”有八卦听,方觉立马忘了别扭,从傍边扯过抱枕抱怀里,语气又酸又羡慕:“你竟然从高一就开始喜欢gay了。”
喻知年反问:“谁说喜欢的就一定是gay?”
“啊,你同性恋还能喜欢女的?这不好吧……”
“方觉,你脑子呢。”
“好吧,好吧。”方觉脑子重新长回来,退让一步:“就算你喜欢的不一定是gay,那你高一就喜欢男的,是早恋没错吧。”
喻知年纠正:“是知道。”
“那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喻知年说:“知道只是明白性向,而喜欢是……”
他顿了下,没继续往下说。
方觉催促:“而喜欢怎么了,快说呀。”
“想知道?”
有八卦谁不想听,方觉点头如捣蒜。
“不告诉你。”喻知年收起长腿,在方觉八卦期待的眼神中缓缓丢出几个字,端起咖啡施施然走了。
方觉:“……”
靠,好一个钓系gay,这么会留钩子,怎么不去写小说!
喻知年埋下钩子仿若无事该干嘛干嘛,徒留方觉心痒难耐坐立难安。
晚饭时,方觉对着没滋没味的白粥故意挑刺:“既然你知道自己是那什么,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喻知年说。
“我去,这我怎么问。”方觉真服了,“难道我每认识一个朋友,就上去问‘兄弟,你是不是gay啊’,会挨打好不好。”
喻知年放下筷子,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两下,说:“怕你不接受。”
啊?
方觉彻底犯晕。兄弟喜欢男的又不是要自己喜欢男的,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抬头看过去,喻知年脸上没有表情,但不知为何,方觉却从那张冷淡的脸上读出了忐忑小心紧张等各种复杂情绪。
可怜小狗再次上线。
真是个敏感细腻的gay呢。
方觉就说:“我接受啊,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喻知年趁机问:“我做什么你都接受?”
方觉想,喻知年果然在乎自己这个唯一的好兄弟,连能不能完全做gay展现真实自我都要征得他的同意。
兄弟这么看重自己,自己也不能让兄弟压抑天性,于是方觉肯定点头:“能。”
“好。”喻知年眼睛微眯,勾了勾嘴角说:“记住你说的话。”
背后凉飕飕的,方觉突然一激灵,环顾四周,没开窗,也不知哪来的风。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吃了几口饭又开始打探:“我听说gay都爱打扮,重穿搭,是不是真的啊?”
“嗯?”喻知年淡淡抬眸。
“我……我就是好奇,问问不行啊。”
“我也听说gay都好奇心重,爱打听。”喻知年笑问:“你是么?”
方觉立马坐直身体,严肃强调:“我是直男。”
“呵。”喻知年收起碗筷走了。
饭后坐落地窗前消食,喻知年递给方觉一杯温水,自己手上端着一杯暗红色特调。
方觉眼巴巴看着。
“你不能喝。”
方觉舔舔嘴唇,小声说:“我就尝尝味道,用没伤口的一侧,不咽下去。”
“不行。”
“小气!”
“只有gay才能喝。”喻知年偏过头看他,“你是么?”
方觉握了握拳头,再次强调:“……是个屁,我是直男!”
睡前洗完澡,方觉好奇心上来,忍不住凑到喻知年旁边贼兮兮问:“gay去澡堂,是不是如同去了天堂?”
喻知年抓着毛巾擦头发,淡淡瞥他一眼,说:“别人我不知道,但我不去澡堂。”
“为什么?”方觉呆呆追问。
“跟你不去女厕一样。”喻知年抬手敲了敲方觉额头,将毛巾丢他脸上,,淡声道:“我是保守的人。”
方觉一把扯下毛巾,“艹。”
“上床艹。”喻知年掀开被子躺下,朝他勾勾手。
方觉:“……”
这是保守的人能说出的话???
他发现喻知年真的变了。
所以摊牌后不装了,明牌了,要彻底放飞自我解放天性做自己了么?
呆呆傻傻的可怜小狗喻知年真的再也回不来了么o(╥﹏╥)o
方觉躺床上,愤愤道:“你们gay果然够骚。”
喻知年靠床头边刷手机边回:“嗯,你们直男也够刻板印象。”
“……”
等了几秒,方觉贼心不死,又开始嘴欠:“你之前跟gay一起睡过吗?”
喻知年将手机放床头,侧身面朝方觉躺下,沉思几秒说:“不知道。”
“啊。”方觉惊呆了,问:“睡没睡过你心里没数?”
“如果你是的话,就睡过。”
“……”
方觉刚要炸毛,转头看到喻知年含笑的眼,明白过来这人是故意逗他,忍不住伸腿踹了一脚。
喻知年就闷闷的笑了俩声。
那笑声低沉,短促,却清晰,带着某种穿透力,鼓动耳膜,跟心跳同频。
“睡觉睡觉!”方觉揉了揉耳朵。
灯灭了,房间陷入漆黑。
突如其来的黑暗会让人有种失重感,身体被柔软的大床支撑,心却一点点往下坠。
过了几分钟,方觉轻声开口。
“喻知年。”
“嗯。”
“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你猜。”
让猜,那就是有。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方觉试探道:“总不会喜欢我这种帅的吧?”
==========作者有话说:==========
喻知年:你猜^^
第19章 第19章[VIP]
问完方觉还有点小得意。
只是忐忑紧张地等了许久旁边都没有声音, 就在他迷糊着快要睡着时,寂静中响起一道轻浅的喃语。
“不一定。”喻知年说。
方觉瞬间清醒,僵在被子底下不敢动了。
“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不一定喜欢还是不一定不喜欢?不一定喜欢他还是不一定喜欢帅的?
方觉惊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适才的得意消弭无踪。他将被子拉到下巴上, 愤愤地想,喻知年果然狡猾, 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吊人胃口。
想也想不到答案, 方觉被勾的心痒难耐,悄悄动了动藏在被子底下的腿。
喻知年察觉了, 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快睡觉。”
说着伸手捏了下方觉的耳垂,轻轻的一下, 很快撤回。
方觉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在旁边裹着薄荷气息的轻浅呼吸中渐渐入睡。
睡了没多久, 他就被口中浓重的血腥味呛醒, 脸颊耳际贴着枕头的位置泛着潮气。
摸到放床头的手机,借着屏幕微弱亮光, 方觉看见绸面枕头被暗红血迹浸满。
他一下慌了神,哆嗦着爬起来。
眼前猛然一亮,喻知年按开了床头灯,眯着眼问:“怎么了?”
方觉呆呆转头,脸上糊满血迹。
喻知年心头狠狠一跳, 坐起来捏住方觉下巴, 沉声道:“我看看。”
“我、我好像吐血了。”方觉心中慌乱无比,第一反应是弄脏了喻知年昂贵的床品, 会不会被扫地出门。下巴被喻知年捏着,说话语无伦次:“我也不知道……我……”
“张嘴。”喻知年哑声打断, 一手捏着方觉下巴不让动,迫使他张开嘴巴,一手打开手机电筒往里照。
方觉嘴巴里含了血水,一张口冲的鼻酸眼润。看清里面情况,喻知年拧着眉说:“血凝块掉了。”
说着边半拖半扶着方觉下床,将他带进卫生间。
血迹口水沾的喻知年满手都是,他似乎忘了洁癖,动作轻柔的帮方觉清理。
方觉被枕头上的血迹刺的脑袋犯晕,昏昏沉沉地任由喻知年摆弄,让张嘴就张嘴,让漱口就漱口。
收拾完方觉被带到卧室沙发椅,喻知年出去一会儿又进来,手上拿着冰袋和医疗箱。
嘴里重新咬了块棉花球,喻知年将冰袋贴他脸上,拨了拨他被水打湿的额发:“牙疼么?”
方觉下意识摇头,想了想又点头:“一点点。”
“嗯。”喻知年摸摸他额头说:“疼的不严重就忍忍,先别吃止疼药了。”
方觉乖乖点头。
喻知年把冰袋给他让他自己按着,起身去换床品。
看着喻知年弯腰动作,将弄脏的床品拿到外面,换上新的,方觉昏沉的脑袋终于有了反应,含糊不清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都行。”喻知年说:“不会怪你。”
对方越好,方觉越愧疚,捂着脸闷声说:“对不起。”
“傻不傻。”喻知年重新拿给他一套睡衣,指着他衣禁的几滴血迹说:“衣服也换了。”
方觉“哦”了声,放下冰袋开始解扣子。
解着解着突然想起他们俩现在算是同异性,应该非礼勿视,抬眼朝喻知年看过去。
喻知年在他看过来的前一秒转身,出去了。
方觉:“……”
好吧,是他想太多。
折腾完重新躺回床上,时间已过凌晨一点。
方觉躺在枕头上,想起拔完牙医生叮嘱的,侧头看着喻知年,担忧道:“会不会干槽症啊。”
“不会。”喻知年往过来靠了点,接过方觉手中的冰袋,摸摸他头发,说:“没事的,别害怕。”
喻知年说话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因为倦意,让他眉眼看起来更冷。可方觉却觉得此时的喻知年沉稳,可靠,温柔。
让人心安。
方觉仰着头,眨眨眼。
喻知年就用手遮了下他的眼睫,轻声说:“睡吧。”
脸颊旁忽冷忽热,方觉中途醒过几次。最近一次醒来是窗外微微露白,窗帘没拉严实,有光透进来。
喻知年靠在床头,双眼微阖,脸上有晨光消不掉的倦意。他手上捏着半融化的冰块,控着时间替身边的人镇痛。
心像裹了砂砾,有风拂过,泛起涟漪。
在喻知年又一次探手冰敷时,方觉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天光大亮。
浴室传来淅沥水声,方觉脑袋沉沉,不知今夕何夕,昨夜一切恍然如梦。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身处302宿舍,淅沥水声是赶早八的舍友弄出的动静。于是迷糊着眼睛,踩上拖鞋直奔卫生间。
门一打开,出窍的灵魂归位,方觉瞬间醒神。
浴室里,喻知年站在花洒下,水流冲刷着他精瘦紧实的身体。他皮肤那样白,身材那样好。
水珠顺着肌理蜿蜒而下,滴进深不见底的密林。
方觉视线顺水而动,对上了喻知年挺立的勾八。
他脑壳像塞了泡沫,轻飘飘,软绵绵,昏沉沉。嘴巴先脑袋做出反应,来了句:“哟,忙着呢。”
心里则感叹:我艹,真大。
喻知年抬头,猛然朝他看过来,双眼通红,眸色深深。
方觉被那一眼定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退出来,差点被门框绊倒。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喻知年。
从卫生间出来,方觉走到床头拿起水杯猛喝几口。捏着水杯站阳台发了会呆,又去客厅重新接了杯水喝干净,然后站在落地窗前对着满目金黄继续发呆。
浴室里,方觉走后喻知年低头往下瞥了眼,继续面无表情的冲澡。
一如往常,他并没有去管叫嚣的身体,任欲望被压抑、束缚,然后静待破笼而出。
如果是他,必须是他。全给他,一滴不留。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近,方觉回头,半拉的眼睛瞬间瞪圆。
喻知年腰间裹了条浴巾,上半身裸着,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滴。他接了杯水仰头轻抿,喉结上下滚动。
方觉惊的语无伦次:“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喻知年不断靠近,他慌忙闭上眼转身:“你们gay都这么奔放吗?”
喻知年轻哼一声,挑眉:“我一个gay都不怕,你直男你怕什么。”
方觉:“……”
方觉被堵的哑口无言,心想喻知年真的变了。
果然放飞自我就是不一样。
看着毫无顾忌勇敢做自己的某人,方觉心有不甘,总觉得不能在小弟面前失了做大哥的威严,于是目光大刺刺在小弟身上巡视一圈,语出惊人。
“你们gay都这么大吗?”
“你们直男都这么小吗?”喻知年学着他的样子目光上下游移,同样语出惊人。
“……OKOK,你是gay我说不过你。”方觉彻底投降,捂着前面落荒而逃。
因为血凝块掉过一次,方觉硬是被压着在这边多住了几天,确保牙齿没有任何问题,假期结束前两天才被喻知年放回去。
车停在学校西门,喻知年解开安全带,侧过头问方觉:“你自己上去?”
方觉已经准备下车,手搭在车门把上,闻言转过头,挑眉:“不然呢,你送上去?”
“你需要的话,可以。”
这几天相处,方觉已经适应变成骚gay的喻知年,再也不会轻易被他呛住。他扭头下车,甩上车门,留给喻知年一个自行体会的背影。
喻知年也跟着下了车,拦在方觉面前交代:“牙齿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这几天注意饮食。”
“嗯嗯嗯。”方觉胡乱点头,心想真是个贴心又周到的gay。
想起gay兄弟这几天对自己的照顾,方觉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加上刚知道对方是gay后自己的夸张反应,不想让喻知年感受到被歧视,于是走之前故作大方地拍了拍喻知年肩膀,说:“这两天谢谢你了,来哥们,抱一下。”
说着朝喻知年伸开双臂。
喻知年问:“怎么抱?”
嗯?
方觉皱眉:“抱……还能怎么抱?难道你们gay的抱法不一样?”
假期的校门口,有零星学生路过,方觉张着胳膊,像抻着翅膀护崽的老母鸡。
他感觉有点傻,刚想收回手臂,喻知年往前一步,俯身弯腰,给了方觉一个不一样的拥抱。
温热熟悉的气息喷洒在耳廓,胸口被挤压,攀在后背的掌心沉稳有力,方觉手僵在半空,呆呆的,一时忘了反应。
“跟你们直男的拥抱一样么?”喻知年侧头,贴着他耳朵问。
方觉脑袋嗡嗡的,好吧,他也不知道咚咚狂跳的是心脏还是耳膜。
“一、一样呗。”方觉嘴硬:“有什么不一样。”
说着手臂放松,绕过喻知年后背,很兄弟地拍了拍他肩膀。
好怪。
抱了几秒,方觉推开喻知年,往后退几步,眼神飘向别处,没话找话:“是有点不一样哈。”
啧。
方觉感觉自己说的是废话。
但这时候说点废话总比什么都不说的好吧。
好在喻知年是那种不善言辞的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以后不善言辞在方觉心里就是大大大优点。
“回去吧。”喻知年抬手揉了揉方觉头顶的呆毛。
跟着喻知年享受了几天少爷生活,躺在窄小的宿舍床上,一时间竟难以入睡。
方觉摸出手机打开收藏的文件,将这几天对喻知年的观察跟上面一一对照。
这条很像,那条不像。最后得出结论,有的条件自己也符合啊,照这么看,喻知年是个直男来着。
可贺鸣宇一般不在背后说人,但凡说都说的是真话,这点到不至于骗他。
而且喻知年自己都承认了,总不会拿性向这种事故意逗自己吧。
打开微信,原本打算找大师聊聊天,可手指却不听使唤地点进了喻知年的头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话框里已经躺了几条消息。
【觉觉子:你到家了吗?】
【gay兄:嗯】
【觉觉子:哦】
【gay兄:怎么了?】
【觉觉子:没事】
【觉觉子:就问问你】
方觉抱着手机躺在床上仰头看了半天低矮的天花板,翻了个身将下巴支在枕头上,咬着嘴唇敲字。
【觉觉子:那个……问你个问题】
【gay兄:嗯,你问】
方觉舔了舔发干的唇角,指尖快速敲动。
【觉觉子:你们1和0怎么分的?[/好奇]】
【觉觉子:你是1是0啊[/呆]】
【gay兄:看你】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方觉拧眉,喻知年的消息重新进来。
【gay兄:看对方】
哦。
方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敲字。
【觉觉子:还有个问题[/思考]】
【gay兄:问】
【觉觉子:假如……】
【觉觉子:我是说假如[/强调]】
【觉觉子:假如我是男同……你觉得我是1还是0啊】
【gay兄:?】
又在问号什么?
方觉撇撇嘴,回得理直气壮。
【觉觉子:怎么,好奇不行啊[/发怒]】
【gay兄:看GV都没感觉,好奇这个?】
O.O
啪嗒一声,手机打在鼻尖上。
方觉愣住了。
喻知年怎么知道他看GV没感觉的,这对吗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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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VIP]
方觉揉揉鼻尖, 起身坐床上背靠墙壁,重新捡起手机一字一字敲。
【觉觉子:谁跟你说我看GV没感觉?】
消息发完他就盯着屏幕等。
一个人的宿舍格外空旷,连呼吸仿佛都有回声, 方觉听着胸口传来的咚咚声, 心越皱越紧。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
可能受过一次惊吓,但凡再感受到任何风吹草动, 都会如同惊弓之鸟, 疑神疑鬼。
有的没的脑补了一通, 结果喻知年不按常理出牌。
【gay兄:难道有?】
额。
方觉抓抓头发,下意识回。
【觉觉子:那倒也没有[/发呆]】
过了几秒, 他继续敲字。
【觉觉子: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没感觉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只跟大师聊过这个话题, 连贺鸣宇都不知道……
嗡——
手机震了下,方觉神游的思绪被拉回, 目光落在屏幕上。
【gay兄:直男不都这样】
【gay兄:难道你不是?】
【觉觉子:……那倒也没有不是[/皱眉]】
【gay兄:嗯】
方觉顺着话题追问。
【觉觉子:你看GV有感觉吗?】
呸。
问的什么话。
他刚想撤回, 喻知年消息已经进来。
【gay兄:这也是好奇?】
方觉恼羞成怒。
【觉觉子:不说拉倒[/捶桌]】
【gay兄:想知道——】
【gay兄:来自己试^^】
自己试?
试什么?
跟喻知年一起看gv?
【觉觉子:想屁吃!】
发完消息将手机丢在枕头边,方觉倒在床上拉起被子就想睡觉, 爱谁谁。
下一秒,喻知年直接弹了视频过来。
震动声在黑夜格外清晰,方觉怕扰民,犹豫再三狠狠点了接通。
“干嘛。”视频接通后他将脸整个怼在屏幕上,摄像头被一只大大的眼睛占据。
对面窸窸窣窣一阵, 屏幕里露出喻知年那张全方位无死角的帅脸, 皱着眉说:“看不到你。”
方觉心说你看得到才怪,然后将手机移开一点, 露出一双眼睛:“干什么。”
“看看你的脸。”
方觉还没从刚才的聊天里转过弯,闻言一下子瞪大双眼:“你疯了吧, 看着我的脸就能知道你有没有感觉?还能这样试?”
视频那头静了一瞬,只剩听筒里冒出的滋滋电流声。
沉默被黑夜拉长,过了几秒,也可能十几秒,方觉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气,紧接着喻知年被听筒改了音色的声音响起。
“方觉,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脸有没有再肿。”
“……”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
方觉丢开手机,脸埋在枕头里,闷闷的“哦”了一声。
没脸见人……见gay了T^T
喻知年问:“牙齿有没有不舒服?”
“没。”
“脸没有再肿吧。”
“嗯。”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好……”方觉下意识回答,答应了才反应过来,将脸从枕头里掏出来,拿起手机,对上喻知年含笑的脸,改口:“不行,明天要和贺鸣宇吃饭。”
“行。”喻知年说。
方觉见他一秒变脸,有种终于扳回一局的快感,挑挑眉,换上一副嫌弃的口吻:“喻知年,你这个gay要不要这么粘人啊。”
喻知年“嗯”了声,淡声说:“毕竟不像你,有那么多人要见。”
“还行吧。”方觉假装听不出gay兄语气里的阴阳怪气,美滋滋嘚瑟:“也就比你多一点点。”
“挂了。”
喻知年直接掐掉了视频-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翌日中午,方觉被一阵敲门声吵醒,躺在窄小板硬的床上,对着白煞煞的天花板怀念了一会儿限时体验版少爷生活。
限时体验卷会过期,脚步终得落在实处。
在又一阵敲门声响起时,方觉掐断回味,爬下床去开门。
门打开,贺鸣宇拎着两袋吃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八卦往里挤。方觉理也不理他,半眯着眼拖着没睡好的身体去洗漱。
贺鸣宇放下吃的亦步亦趋地跟在方觉身后,看他刷牙,洗脸,去厕所。然后隔着一扇门幽幽道:“觉啊,我可能真是你老父亲。”
“滚。”
贺鸣宇呵呵笑:“哎呀,别急着让我滚,你先听我细细道来。”
卫生间传来抽水声,下一秒,门打开,方觉冷着脸出来,越过贺鸣宇去洗手。
贺鸣宇被冷暴力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自己的:“你可真是让我操碎了心呐。”
方觉冷冷看他一眼,走到桌旁拆开上面放的东西,挑了两盒清淡的坐下直接开炫。
“担心完你前面又担心你后面。”贺鸣宇笑得像个皮条客:“你就说我是不是你老父亲吧。”
方觉不理他,埋头猛猛吃。前几天一天三顿顿顿不落,今天一觉睡到大中午,这会儿肚子烧的慌。
贺鸣宇边看方觉脸色边说:“喻知年没管你饭吗?怎么跟八百年没见过吃的一样”
“还是说这几天体力消耗太大,身体有所亏空”贺鸣宇贱兮兮说:“可看着也不像啊,你这红光满面的,一看就被滋润的……”
“说吧。”胃里填了点东西终于不那么难受,方觉喝两口水,直接打断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鸣宇拉来把椅子坐方觉对面,不答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你发的微信消息知道的呗。
方觉暗自腹诽,面上端的一本正经:“我慧眼识gay。”
“吹吧你就。”自家兄弟什么路数,贺鸣宇哪能不知道,无情拆穿他:“有俩男的当着你面亲嘴,你估计都会感叹其中一个女生男相好特么帅。”
“……”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方觉想起上次在贺鸣宇舍友电脑屏幕上看到的一幕,瞬间福灵心至,张着嘴巴下意识惊呼:“你宿舍晨哥,也是……gay?”
“6。”贺鸣宇也惊了,夸赞的话脱口而出,说完又愣住了,凝视着兄弟的帅脸若有所思道:“你不会……”
“不会什么?”
“……gay达觉醒了吧?”
“我去你的!”因为喻知年,方觉恶补了许多奇怪知识,可谓是非gay胜gay。贺鸣宇刚说完gay达他就明白什么意思,照贺鸣宇肩膀来了一拳,澄清:“你爹铁直。”
贺鸣宇:“我爹肯定直,但你直不直不太好说。”
方觉直接给他来了一套锁喉连招。
一番插诨打科,方觉才正经追问:“你怎么发现的?”
“其实也不算我发现。”贺鸣宇说:“喻知年压根就没遮掩。”
“啊。”
贺鸣宇:“之前传言有人跟他表白被拒,理由是性别不对。当时还以为只是大神随便找的借口呢。”
“那后来怎么不认为是借口了?”
“人说自己有喜欢的男生,快追到了。轻易就能验证的事,总不会是说谎吧。”贺鸣宇看着方觉意有所指道。
哦,喻知年果然有喜欢的男生了。
真小气,竟然不告诉他。
方觉无知无觉地点头:“对啊,他是有喜欢的人。”
“你知道?”
“谁心里还没个喜欢的人,你难道没有?”方觉不想多说,岔开话题:“对了,这事咱俩说说得了。虽说别人没遮掩,但不一定愿意被大肆传播,你别跟其他人讲。”
贺鸣宇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用得着你说,要不是爹担心你,我特么都懒得管你。”
贺鸣宇提进来两袋吃的,装回去一肚子闷气。
方觉就纳闷儿了,好好一男的,占有欲怎么一个赛一个强呢。
他难道不能同时拥有多个好兄弟?他们一直一gay,怎么就不能共存呢!-
晚上喻知年来了一趟方觉宿舍,丢给他一个大袋子和一份食盒,接了个电话又急匆匆离开。
食盒跟喻知年家里的一样,里面东西清淡精致;袋子里装着几件衣服,睡衣常服都有,全是方觉这几天穿过的。
“……”
被gay兄当贫困生资助了肿么办o.o。
方觉已经习惯遇到问题先找大师。好几天没跟大师联系,也不知道他返校没有。
想着想着方觉就打开微信,边吃边敲字。
【觉觉子:大师大师,呼叫大师!】
大师估计在忙,等方觉洗漱完上床舒舒服服躺被窝,才回消息。
【情感大师:怎么了,小十六^^】
方觉忽略掉这令人羞耻的称呼,甜蜜又苦恼的跟大师倾诉。
【觉觉子:大师,我发现我gay兄弟其实也没有那么装】
【觉觉子:他有点善良,但很傻[/愁]】
【情感大师:怎么呢^^】
【觉觉子:他总把我当穷学生资助……】
【觉觉子:我该怎么办[/忧愁]】
【情感大师:嗯?】
方觉趴枕头上,脸皱成一团,看上去十分苦恼。
【觉觉子:他总请我吃饭,给我送二手衣服,怎么才能让他停止这种行为?o.o】
【情感大师:……二手?】
方觉皱眉,脸瞬间拉下来。
什么意思这个情感大师!
【觉觉子:哎呀,你不要嫌弃二手!】
【觉觉子:衣服虽然是二手的,但心意是一手的[/得意]】
【情感大师:……】
方觉下巴搭着枕头,眼睛转了一圈又一圈,指尖落在手机屏幕上。
【觉觉子:你说我要不要表示表示感谢?】
越想越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他不像喻知年那么富有,但兼职工资不错,如果花钱不那么大手大脚,还是能攒下一点小钱。
喻知年又是带他跑医院,又是收留他,还给他送衣服,送饭。他不是只进不出的貔貅,感谢是应该的。
果然,他的提议得到了大师的认同。
【情感大师:感谢?】
【情感大师:当然可以啦】
【觉觉子:可是怎么感谢啊?】
【情感大师: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
方觉摸着下巴沉思片刻,眼睛一亮。
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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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更新时间改到23点左右,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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