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的喷泉不知何时已经干涸, 走廊里只剩下了轮椅骨碌碌滚定的声音。
纪绒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坐姿乖巧放松,淡定地面对特可怖拟态而成的“沈能序”。
污染物收容法则第一条, 以正常应对异常。
纪绒平静礼貌地问候道:“公公你好,我叫纪绒,纪念品的纪,绒毛裤的绒, 是你的准儿婿。”
沈能序闻言嘴角扬起淡淡的微笑, 带着一种审视商品的目光, 视线从上到下逡巡纪绒。
“你是Omega吧?你们的基因配对率应该很高吧?”沈能序似乎已经假定了他会得到的答案, 自顾自念叨下去, “真好,我们沈家又可以迎来更加崇高的进化了。”
纪绒点点头:“对, 我是Omega, 和他匹配率99%。”
沈能序满意地翘起嘴角,却听纪绒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严重的基因缺陷。”
“白塔考核不合格, 双腿残疾, 基因缺陷, 生育率低。”纪绒淡淡念出他在醒来后收到的体检报告上的话,每说一句就能看到沈能序的面容扭曲一分。
“沈兰若呢?!”沈能序骤然变脸, 眉毛拧成厉鬼模样,怒吼快要化为实体,双手已然攒成成拳头,“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公公,我没有在和你商量哦。”纪绒轻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躺去, 完全靠到了轮椅背上,“这是通知。”
“你这没教养的小鬼,这是你对大人说话的态度吗?!叫沈兰若过来!”沈能序近乎歇斯底里,纪绒不知道他用类似的语调吼过沈兰若多少次,“他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纪绒可以想象,沈兰若的童年充斥着类似的威胁,无端的怒吼,无理的要求,无数的命令。
所以,纪绒不想要沈兰若再次面对这些。
为什么非要他一个人来直面他今生最大的恐惧呢?
让纪绒来就好。
纪绒抓住轮椅扶手,对步步紧逼的沈能序轻笑道:“他怕呀。”
“什么?”
沈能序,特可怖并未料到这样的答案。
它离纪绒不过一米远,从它所在的地方挥出一记重拳,可以直接打断Omega的鼻梁,飞出几颗臼齿,可就算它已经抬起了手,攒紧了拳头,仍然没有从Omega身上感知到一丝恐惧的波动。
纪绒的轮椅微微倾斜,右轮已经靠在了墙壁上,他离那爆出青筋的拳头很近,但神情依旧镇定,“沈兰若,他确实害怕你,就算他觉醒了最强的破坏系异能,也非常害怕你,不敢面对你呀。”
“他害怕我?他觉醒了异能,他得到了进化,他不可能,不可能是会害怕我的弱者!”特可怖仍然在拟态沈能序,除了他的容貌,还有他的思想,这也就导致了他的行动互相矛盾。
特可怖希望害怕的沈兰若来见他。
沈能序不相信沈兰若会害怕。
污染物收容法则第二条,异常必然存在不合常理的致命矛盾。
纪绒找到的矛盾,就是特可怖拟态之物和特可怖自身行为模式的矛盾。
“公公,那你觉得,我是弱者吗?”纪绒微笑。
沈能序毫不犹豫:“无法生育的Omega,是最没用的。”
“但是,公公……”纪绒眨眨眼,表情天真无邪,话语犀利无比,“不需要什么最强的异能,光凭我一个小小的,无法觉醒异能的,最没用的Omega,就可以收容你啦。”
“你在说什么胡话!”无论是沈能序,还是特可怖,都无法认同纪绒如此狂妄的发言,重拳挥出,刮出一道劲风,却迟迟没有落到Omega精致可爱的脸蛋上。
那只曾经伤害了沈兰若和温昙无数次的手,如今僵定在空中,无法再靠近纪绒一分一毫。
发生了什么?
沈能序无法理解现状。
拳头根本打不到Omega。
Omega单独面对他,一点儿都没有感到害怕,竟然可以做到如此从容不迫。
那如果自己冲过去掀翻他的轮椅,再用脚狠狠踩他的废腿呢?
沈能序咬牙冲刺,却抬不起脚,整个身子如灌了铅一般,无法动弹。
Omega惬意地半躺在他的轮椅里,淡淡地看着他在原地挣扎的模样,似乎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身体暴力只是它制造恐惧的一种方式而已,眼下他还能采取言语暴力。
“沈兰若是我的儿子,他骨子里流着和我一样的血,等你和他结婚,他指不定会怎么对你!”
“他的异能会把你撕成碎片,藏到永远不被人发现的地方!”
“你会被利用,被抛弃,被杀害,哈哈哈哈哈!”
纪绒没有让这些垃圾话流进心里,估摸着时间掏出手机,大声念出最后的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倒计时结束,特可怖失去了情绪供给,褪去了拟态出的人皮,如一块滑出包装袋的镜子,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污染物收容准则第三条,切断污染物的情绪供给。
特可怖被认定为A级污染物,需要在污染度2500以上的环境中才能长久存在。
从特可怖出现以来,仅仅捕食了两人,污染度虽然逼近5000,但因为迟迟没有捕食到下一人,污染度在慢慢下降。
正如纪绒刚刚对沈能序放的狠话一样,他仅凭自己一人就收容了A级污染物……对吗?
纪绒的手机开着通话,沈兰若在纪绒一和特可怖接触时,将整座酒店视作独立的空间,发动了异能·暴君。
第一步,“父”底抽薪。
沈兰若将装着大伯父和小叔父的房间抽了出来,让特可怖无法再从他们二人身上汲取恐惧。
第二步,操控重力。
沈兰若自由掌控空间中的一切,他让沈能序一侧重力异常增大,让它无论如何都接近不了纪绒。
第三步,拖延时间。
这是纪绒一直在做的事,也是只有纪绒才能做到的事。
行动前,沈兰若问纪绒:“要是它突然变成你最害怕的东西了呢?”
纪绒沉吟一会儿,摇头道:“连我自己也想象不出上班拟人是什么样的。”
意思是,纪绒最害怕的是上班。
当然,他们也可以待在安全地方,等E区的异管局来收容特可怖。
可那样做,他们就无法保证大伯父和小叔父的生命安全。
沈兰若犹豫再三,还是纪绒说服了他:“拜托啦,兰若,让我去吧,我真想当着你的人渣老爹的面狠狠骂他!”
沈兰若听得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拜托纪绒道:“好,宝宝,替我狠狠出气。”
他们镇压特可怖,花了十五分钟左右。
E区管理局赶到收容,不到五分钟。
E区攻坚组组长再度看到沈兰若,如同看到了噌噌上涨的绩效,激动得泪流满面,巴不得他在E区再多休假几天。
于是,E区攻坚组组长又给沈兰若申请下来了三天调休。
这三天调休,刚好用来补办订婚宴。
“订婚宴今天是办不成了,爷爷他觉得出现污染物说明日子不够吉利,又往后推了三天。”沈兰若无奈道,推着纪绒的轮椅往原定的包厢走,预定的菜品已经上了一部分,他们可不能浪费了。
“那我又可以约岚心去做一次头发了。”纪绒计划着新的安排,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
“……那我呢?”沈兰若原以为多出来的时间是用来过二人世界的。
“你在店门口站岗吧,我突然发现,你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有污染物。”纪绒小小吐槽道。
他和岚心做头发的时候就没见过污染物,和沈兰若在一起时感觉哪里都是污染物,控制变量法一用,招惹污染物的原因这不就找到了吗?
“这出现频率是不太正常,会不会是有人跟踪我?”沈兰若本来觉得污染物出现只要及时收容就不成问题,但如果被纪绒嫌弃了,他立马重视起来,一定要排查出原因。
“跟踪你?哪个胆子大的敢跟踪你?”纪绒笑得肚子痛,转过拐角一看,他们预定的包厢外,一名服务生打扮的年轻Omega昏倒在了走廊上。
纪绒吓得轮椅一抖,看看年轻Omega额头肿起一圈,再看看墙壁上的淡淡血迹,惊呼道:“兰若,这服务生可能没来得及撤离,你快叫人过来!”
沈兰若转身去喊人,纪绒俯下身子伸手摇了摇Omega的肩膀:“喂,你还好吗,醒一醒?”
“唔……呃……”
Omega磕到了头,神志不清呢喃道:“要……要死了……”
“不会死的,刚刚那只是执行官发动了异能,没想到酒店里还有其他人。”纪绒轻轻摸着Omega的背,柔声哄道。
“污染物……都没了……要被……清算……”Omega嘶哑出声,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直接是目标的大脸,“啊啊啊啊啊!”
不要!
不要看我!
Omega狼狈爬起,匆忙逃离。
“哎!你头上的伤要消毒啊!”
纪绒呆呆看着Omega仓皇逃离。
沈兰若和他叫来的服务员都慢了一步,纪绒无奈耸肩:“那个小Omega应该是被污染物吓坏了,直接逃走了。”
拎着急救箱赶来的服务员听到“小”字,狐疑地看了一眼年轻的纪绒,问:“夫人,您说的小是多小呀?”
纪绒回想道,“那孩子看上去才十六岁吧。”
“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酒店不会雇佣童工的。”服务员指正道。
沈兰若意识到不对,他可能找到跟踪他的可疑人物了,立即对服务员掏出证件道:“我怀疑他可能是投放污染物的犯人,带我去看监控。”
作者有话说:
感觉读者宝宝们都挺活跃的,但为什么点击量上不来呢_(:з」∠)_难道都在养肥吗呜呜
第32章
“等等!”
纪绒喝住了二话不说投身工作的沈兰若。
沈兰若回头, 窜入鼻腔的柑橘香又苦又涩。
“那孩子怎么就成投放污染物的犯人了?”纪绒微微瘪嘴,沈兰若的身体难道是零能耗的吗?他们为特可怖忙活了几个小时没吃东西,自己早就饿了。
“我确实武断了, 但是有必要去看监控。”沈兰若坚持道。
“看什么?你君临酒店的时候,电源都切断了,喷泉都不喷了,哪来的监控给你看?”纪绒恼道。
“也是……”沈兰若没想到这一层, 忽然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你听我的, 你让服务员去看监控, 那孩子要是受伤了就帮忙包扎, 那孩子要是有问题就直接报警, 你现在的工作是带我去吃东西。”纪绒不满地拉长语调,“我——饿——了——!”
“好, 好, 我听你的。”沈兰若收回证件,向服务员再说明了一遍,总算带他的轮椅回到了吃饭的正轨上。
沈兰若默默推着轮椅, 闻到的柑橘香还是有点苦。
沈兰若垂眸看看纪绒, 眼尾抹了亮晶晶的桃红眼影, 脸颊缀着薄薄一层腮红,妆容衬得表情可爱板正, 看不出来在生气。
可是信息素闻上去不对劲,沈兰若不确定道:“你生气了?”
纪绒闷哼一声,用能让沈兰若听清的声音嘀咕道:“你怀疑那孩子是犯人,怎么不问问我意见?如果那些污染物都是他投放的,他身上应该会有污染症状才对,刚刚我离他最近, 可没看到什么症状。你这工作狂,有工作就跑,那我呢,我还饿着呢……”
沈兰若被说得负罪感倍增,加快步伐,连连道歉:“是我错了,我们吃饭,吃饭。”
他那时候一听到纪绒说去喊人,转头就走了,确实没仔细看那个小Omega身上是否有污染症状。
有些人是自愿成为污染源的,选择和污染物共生,可这样一来,人长时间暴露在高污染度之中身上往往会出现污染症状。
最开始是恶心呕吐,适应后皮肤可能会溃烂,牙龈可能会出血,头发可能会脱落,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气息,再到后面则是精神失常,失去人形。
如果那个小Omega身上没有污染症状,那确实是沈兰若被工作欲望冲昏了头脑。
*
仓皇逃离的小Omega,诺亚组织高级干部之一,代号乌鸦,跌跌撞撞跑进了男性Omega专用的厕所里。
正如他每次想要逃避现实做的那样,挂上门栓,整个人蜷缩到马桶上,抱头消化难以排解的情绪。
刚刚被看到了……
乌鸦大口喘着气,脸深埋进掌心,指甲憎恶地抠进自己的脸皮。
乌鸦刚上初中不久,就生出了自己的第一只污染物。
小升初,他考了高分,进入了当地最好的一所初中的实验班。
理所当然,从小他就是聪明的孩子,父母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班上的尖子生,老师的心肝儿。
初中开学测验,他只拿了第二十名。
班上四十四个人,他只拿了第二十名。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是最聪明的孩子吗?
他不是“别人家的孩子”吗?
他不是尖子生吗?他不是好学生吗?他不是学霸吗?
又一次考试,第二十一名。
再一次考试,第十七名。
再来一次考试,第二十名。
为什么!他已经很努力了啊,为什么其他人总是比他更优秀?
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很平庸的那一刻,无法消解的不甘生出了他的第一只污染物,C级污染物·病态红眼。
他没有告诉家长,没有告诉老师,没有告诉同学。
原因很简单。
要是告诉他们,自己就真的再也不可能是好孩子了。
再说,有了C级污染物·病态红眼,他考试的时候可以随便偷看别人的答案,轻轻松松拿下第一名。
拿了好几次第一名后,乌鸦觉得,污染物哪有大人们说的那么可怕,只要利用得当,污染物也可以和他共生。
直到有一天,他右眼大块皮肤脱落,散发出难以忽视的腐臭味道,所有人都知道他变成了污染源。
他逃走了,他辍学了,他离家出走了,他再也不是好孩子了。
就算接受净化,污染症状还是没有消失,他的右眼永远留着那块丑陋的疮疤。
乌鸦不敢对上人们的视线,他们总是带着一种冷嘲热讽的眼神来盯着他不小心留下的疮疤。
所以,他才加入了诺亚,诺亚组织崇尚和污染物共生,加入组织的所有人都任凭污染症状发生,不会有人歧视他的容貌。
可是现在,他手上所有污染物都没了。
回到组织,等待他的只有被清算。
前去自首的话,说不定还能苟活一段时间……
乌鸦抹抹濡湿的眼角,做好了自首的打算,颤着手去开门。
刚刚整座酒店晃来晃去的,像坐海盗船一样,他有点想吐,便朝洗手池走去。
这样一来,免不了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丑陋的脸。
乌鸦下意识捂住眼睛去拧水龙头,指尖的触感却是陌生的。
那片很早就被污染症状侵蚀的肌肤,摸上去光滑,细腻,完整。
乌鸦怔怔地摸了好几下。
他咽了一口唾沫,缓缓放下手,映入眼帘的是镜子中的自己。
一张青涩稚嫩的脸庞,一张完好无损的脸庞,一张完全没有出现污染症状的脸庞。
“怎……怎么回事?”乌鸦奇怪地捏了捏自己的脸,摸上去和棉花糖似的,手感很不错,“我没在做梦,这镜子也没开美颜……”
难道是什么人趁他昏过去对他用了净化异能?
但是人能觉醒净化异能吗?
乌鸦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读完,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转身要走,迎面撞上了根据监控画面追过来的服务员。
服务员把他当成了小偷,扭头送到异常管理局。
虽然过程和乌鸦想象的不太一样,但结果是一样的,他为了活命选择自首,将这些天自己跟踪执行官,投放污染物的过程一一交代。
负责问询的执行官神色凝重地听完,问道:“小朋友,谁教你说这些的?”
乌鸦一楞:“没人教啊,就是我干的!”
怎么觉得这执行官在小瞧他呢!?
“嗯……小朋友,你本名叫俞不凡,男性Omega,今年16岁,家住L区雨花大道21栋,母亲叫俞缘,生父叫韩玄玄,对不对?”执行官问了些常识性问题,又看了一眼污染度检测仪。
乌鸦点头说对,检测仪显示污染度为14,非常健康。
“小朋友,我这边看到资料,你13岁就失踪了,连学都没有上完,可能不知道,接触污染物,尤其是你说的那些污染物,你会出现比较严重的污染症状,但你现在很健康。”
执行官的语气尽量温柔,“所以我们怀疑,你可能不小心和真正的犯人接触过,被改变了认知,代替他来自首,我们已经联系你父母来接你了,L区离这里也不远,你再和叔叔聊会天,看看能不能想起点别的?”
“我?”乌鸦困惑不解,“健康?”
执行官亮出检测仪。
扫乌鸦,污染度12。
扫自己,污染度1342。
“你看,你比叔叔健康多了。”执行官无奈苦笑。
“可我真的是你们要找的犯人啊!”乌鸦更是无奈,想要自首都没法自首,执行官只当他是精神错乱说胡话,“我要是出去了,组织来找我算账该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执行官递给他一枚小型报警器,“现在孩子们上学都要带这个,周边污染度过高就会自动报警,执行官哥哥姐姐们就会立马赶到你身边的。”
现在还有这种好东西?
乌鸦急忙收好报警器,不吭声了。
反正他说什么,这执行官都不相信他。
*
乌鸦,俞不凡回到自己的家已经过了四天。
离家出走三年才回来,家里人没有对他说什么重话,他们甚至不认为是恶劣的自己故意造出了污染物,而是可憎的污染物缠上了倒霉的他,把他当成受尽委屈的孩子往死里宠。
短短四天,俞不凡长胖了五斤。
休学复学手续已经在办了,再过不久,他可以正常上学。
这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俞不凡甚至会怀疑难道他在诺亚组织度过的那些日子只是一场漫长的梦魇吗?
窗户上的拍打告诉了他答案。
不是梦魇。
是现实。
白鸽正在窗外盯着他。
组织来清算他了。
俞不凡叹了一口气,扔掉那名执行官送给自己的报警器,拉开窗户,主动迎接死亡。
他做了太多坏事了,怎么能如此幸福呢?
污染症状莫名消失,家人宠爱加倍,还能继续回去上学,他怎么能不受到任何惩罚呢?
“你的污染症状确实没了。”白鸽好奇地打量他,没有散发出一丝杀气,听语气似乎还在为他高兴?
“……你不是来灭口的吗?”俞不凡困惑。
“为什么要灭口?”白鸽揶揄笑道,“虽然你浪费了1只S级污染物,2只A级污染物,2只B级污染物,2只C级污染物,败光了家底,也没有给你的目标造成多大的困扰,你自己还被像臭狗一般玩耍……”
俞不凡恼火道:“别骂了!”
“但你可能找到了污染物的王。”白鸽骂爽了后才慢悠悠说到重点。
“王?”俞不凡发懵,“哪个?”
“坐轮椅的那个。”白鸽轻笑,“所以恭喜你,可以光荣退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阿嚏——!”
纪绒正半靠在床上, 突然的喷嚏打得他浑身一抖,床更是三抖,落地窗外的小白小黑也被这动静吓得不敢嚼草, 耳朵警惕地向前竖起。
从E区回来后,纪绒就生病了。
起初纪绒以为只是着凉,几天后就开始鼻子堵塞,嗓子发痒, 浑身无力。
沈兰若说是带他复健, 转头把他轮椅推进了耳鼻喉科。
最后确诊为流感。
医生给他开了特效药, 他吃了药后病情没再恶化, 只是喉咙一直不太舒服。
有时候睡觉到半夜, 纪绒会突然发出一阵猛烈的呛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
沈兰若听到他咳嗽就揪心, 想让他做个全身检查。
纪绒不要。
纪绒不知从哪里拽出来一堆道理来拒绝沈兰若, 检查不出问题是浪费钱,检查出问题更可怕。
被拒绝的沈兰若:“你是不是怕抽血?”
被说中的纪绒:“呜。”
沈兰若拿他没办法,好在石不语刚刚得完流感, 颇有经验, 他说他的嗓子是靠喝中药慢慢调理好的, 于是沈兰若让纪绒在中药和全身检查之间选一个。
纪绒毫不犹豫选择喝中药。
又一次,沈兰若端着中药走进来, 在他床边坐下。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独有的苦腥味,纪绒嫌弃地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黑褐色粘稠液体,抗拒道:“有没有可能打喷嚏是因为有人盯上我了,不是因为我嗓子不舒服。”
“你声音听上去像吃了五十头水牛,快喝。”沈兰若冷酷无情道。
纪绒呜哇一声捂住胸口,伤感道:“你变了, 订婚前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之前还一口一个宝宝,把我骗到手了以后你就……咳咳咳……”
纪绒马上为灵机一动的皮一下付出了代价,喉咙仿佛挣扎地长出血肉,牵动整具孱弱的身体向前弓起,随即而来的是剧烈的咳嗽,少许唾沫直接飞溅在了床单上。
“别说话了,好不好?”沈兰若放下中药,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柔和下来,“水牛宝宝。”
“哇,你好过分!我要让小宋给你带教打差评!”纪绒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沈兰若却还在捉弄他,气得他嘴角下撇。
“我错了,宝宝。”沈兰若捧起纪绒的脸,刚刚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眼角湿漉漉的,睫毛亮晶晶的。
可爱。
想亲。
沈兰若眼神幽深,意图太过明显,纪绒气鼓鼓别过脸去。
纪绒:“我要喝药了,你起开。”
沈兰若坐床边看他,如果纪绒是一只小兔子的话,现在一定在烦躁地跺脚掌。
“我喝……”纪绒拿起碗,指尖被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我等凉了再喝。”
静默半晌,纪绒看看冒热气的难喝得要死的药,又看看坐正不动的沈兰若。
纪绒:“兰若,你就没有别的事做了吗?”
沈兰若:“什么事?”
纪绒:“季度报告?”
沈兰若:“写好了。”
纪绒:“下季度计划?”
沈兰若:“写好了。”
纪绒:“……年终总结!”
纪绒莫名其妙燃起来的语气像在牌局中抛出了最后的王牌。
但被沈兰若轻松化解。
沈兰若淡淡回击:“有点早,但框架列好了,到时候把成效数字套进去就行。”
纪绒后悔了,他不应该质疑工作狂的卷王程度。
药已经凉了,纪绒迟迟不动口,沈兰若:“你喝,我要把碗拿走。”
“你那么盯着我做什么,我又不用装病避祸,不会趁你背对就倒了药,我一会儿就喝。”纪绒小声嘀咕,不争气的嗓子让他又连连咳嗽好几下。
沈兰若哄他:“快喝吧。”
纪绒无奈,只能捏住鼻子,一饮而尽。
“好苦!好苦!!!”纪绒觉得嘴里在咕嘟咕嘟熬煮女巫的魔药,口腔里的每一片黏膜都在沸腾和哀嚎。
沈兰若又递上一大杯凉白开,纪绒猛灌一大口,才慢慢平静下来。
纪绒:“晚饭吃什么?”
沈兰若:“椰子鸡。”
纪绒撇嘴:“想吃辣的。”
虽然他现在脆弱得沾一点辣就会猛烈呛咳。
“不行。”沈兰若严肃拒绝,又柔声安慰,“乖,病早点好了就能吃了。”
纪绒蔫蔫道:“都一星期了,应该要好了吧……咳咳……”
“会好的。”沈兰若在心里默默想,喝完药后声音听上去像消化了二十只百灵鸟,只要坚持喝药总是会好的。
虽然纪绒生病非常遭罪,但沈兰若心里隐隐感到庆幸。
季莫忧此前怀疑纪绒是污染物,可污染物怎么会生病呢?
纪绒会生病,说明纪绒还是人类。
*
“咳咳……”
“好苦!好苦!!!”
“应该要好了吧……咳咳……”
一处废弃工厂内,白鸽伸手点过一只只小乌鸫,通过它们学舌来的内容判断出目标的状态。
对,小乌鸫,百舌鸟,不是乌鸦,也不是什么污染物。
他并非舍弃捷径不用污染物,而是已经投放了一些污染物,然后发现只要接近那栋别墅,所有污染物都跟蒸发了似的。
无奈之下,他只好采取了比较原始的办法。
“嗯……目标最近一直在咳嗽,偶尔出门是去药店,唯一一次出远门是打车去火锅店,结果刚下车就被那位执行官发现逮了回去……”
这一切现象都在表明,目标生病了。
而污染物是不会生病的。
白鸽抬手挠了挠耳边的绒羽,有些疑惑道:“真奇怪,小凡确实是在和他接触后痊愈的,如果他不是王的话,很难解释为什么。”
被他召集而来的小乌鸫们叽叽喳喳。
听似杂乱的啾啾声中有三个音总是重复的。
滴!滴!滴!
白鸽听过这种声音,那是执行官的行动电话的报警音。
不对劲。
他最近有意控制了A区污染物的投放量,那位执行官近期不可能收到如此多的警报。
所以,那不是执行官的行动电话,却拥有类似的声音,很有可能是同一个部门统一配备的……
“快离开这里吧。”白鸽捧起小乌鸫们,向着十二点钟方向破碎的窗户高高举起。
翅膀振翅的声音和枪声是同一时间响起的。
白鸽右腿中弹,重心不稳,身体一前倾,小乌鸫们四散而逃。
他被跟踪了。
白鸽不禁笑了出来:“真不错,本来还奇怪他是不是其实很普通,但你的出现让我确信,他是特殊的。”
黑暗中刮起一阵劲风,冲拳正对白鸽腹部而来,白鸽被打得微微弯腰,闷哼一声。
还好,不是很疼,说明对方并不具备身体强化类异能。
受伤的地方没有鲜血淋漓,反而似枕头划破一角,绽放出无数洁白羽毛。
白鸽趁对方因此晃神时打量起来,全副武装,看不到长相,像是某种特警人员的装备,比起执行官,更像是……秘密特工?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对方身体拧转,腿部带起旋踢。
下一秒,白鸽轻轻一跃,腾空躲过攻击,顺势撞翻悬空在天花板上的钢材。
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钢材哐哐当当坠落,在裸地上砸出大大小小的凹坑。
哪想到对方反应速度极快,后撤两步躲开落点,甚至没有沾到一点儿飞溅的尘土。
白鸽借助疯长的绒羽悬停在空中,漫不经心地洒落更多羽毛。
真有趣,对方像是把他的羽毛当作地雷,小心谨慎避开。
“我知道了!”白鸽半边身子长满了鸟类般的羽毛,似流苏一般倾泻而下,此刻正随着他解开谜题的兴奋轻轻摇晃,“你的异能是预测危险一类的吧?上次我在A之芯投放小雪球,也是被你预测到了,是吗?”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执行官可以如此迅速赶到现场。
蒙面特工没有回答他,只是动作一停,抬头看他,无法了解到面罩下究竟是什么表情。
白鸽凭借直觉感到不对,转头飞向破碎的窗户,那是离他最近的出口,却被迎面而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与此同时,蒙面特工作出下劈手势,白鸽的身上冒出无数红点,刹那间被无数子弹贯穿。
只是那些弹孔中没有流出一丝鲜血。
羽毛。
羽毛。
还是羽毛。
“但你能预测到下一次吗?”
落下一句挑衅后,一个成年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漫天的羽毛之中。
“纪队,他消失了。”
“嘶……跑掉了吗?”
纪念从耳麦中得知周围已无其他生命体反应,有些失落地摘下闷热的头盔。
紧接着,他猝不及防吸入了一大口Omega信息素。
“咳咳咳!”
耳麦里听到他突然爆发出大动静,紧张道:“纪队,发生什么事了!”
纪念捏捏鼻子,啧了一声:“没事,没想到那恐怖分子是Omega,这信息素浓度让我花粉过敏了。”
耳麦那头惊道:“纪队,你看到他脸了吗?”
纪念只能回想起一张插满鸟羽的脸,仿佛能被拍出上亿价格的抽象画,“没看到,但找一下白塔数据库,男性Omega,信息素是百合花香,听声音应该二十来岁。”
耳麦那头立马应道:“明白!不愧是纪队!”
纪念干巴巴笑了两声,都让目标逃了,属下还夸呢。
算了,这Omega都说还有下次,那就下次抓住就好了……
就当纪念这么想的时候,脑子里如火车入站,汽笛嗡鸣不止。
好消息,他已经预测到了恐怖分子的下一次行动。
坏消息,他还预测到了下下一次,下下下一次,下下下下一次……
难怪最近污染物安分了一小会儿,原来是被这家伙攒着,好来波大的!
他兄夫又要加班咯,纪念幸灾乐祸地想。
沈兰若没有时间,纪绒还病着呢,他不来照顾,谁来照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天色已暗, 纪绒坐在庭院里喂小白小黑吃牧草,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已经五点半了,沈兰若没有回家, 也没有给他发消息。
这些日子他生病,沈兰若每到五点就准点打卡下班,只要路上没有遇到下雨天或是交通事故,往往是五点半到家。
到现在没有一个准信, 多半是临时加班。
“你们爸爸估计回不来了。”纪绒叹息道。
小白小黑眨了眨修长的睫毛, 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那我也只好自食其力了。”纪绒像是做出了什么沉重的决定, 下一秒掏出手机, 打开丑团APP, 直接点进他馋了很久的网红自助小火锅,在线取号。
自助小火锅, 凭自己能吃多少算多少, 不也是一种自食其力?
趁沈兰若没发现,他要赶紧出发!
上次都到火锅店门口了还被逮回去,真是气死他了!
轮椅在石板路上风驰电掣, 眼看就要到小区门口, 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小纪, 还没有吃晚饭啊?”
纪绒回头,是住隔壁的隔壁的李阿姨, 笑着寒暄道:“是呀,我正要去吃呢。”
“那正好,这两袋蔬菜你拿回去,都是我自家园子里种的,保证新鲜。”李阿姨拎着蔬菜急急忙忙跑过来,怕他拒绝先挂上他轮椅后背。
“这怎么好意思呢?”纪绒客气道, 但一看蔬菜,颜色翠绿鲜嫩,还挂着露水,一定好吃。
“哎,小纪,别客气,你帮了我好大的忙。”李阿姨笑呵呵道。
纪绒困惑道:“我吗?”
他和李阿姨没见过几次,上次见面还是他牵小白小黑出来逛的时候,李阿姨正一人沮丧地坐在石头长椅上。
“上次见你的时候,我厂里刚失踪了一吨多的布料,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你就让我摸了摸羊驼,哎,回去没多久警察就打电话来说找到了,原来是对面的厂趁夜里挖了个地道偷走的。”李阿姨眉目弯弯地解释道,“那时候我就觉得,小纪你给我带来了好运啊!”
“啊地道吗……哈哈。”纪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感慨商战技巧之朴素,还是摸羊驼带来好运之离谱。
“蔬菜你就收着,想吃再来阿姨家的菜园里摘,哪天你来做客,我就宰了那只爱偷吃菜叶的水鸭。”李阿姨热情邀请道。
“下次,下次一定。”纪绒为那只鸭子感到惶恐,看了一眼排队人次,按下轮椅前进键,“那阿姨我先去吃火锅了,拜拜。”
“嗯嗯。”李阿姨笑眯眯挥手目送他离开。
纪绒抓紧时间冲出小区,过人行横道,直行五百米,右转,成功抵达自助小火锅所在的广场。
自助小火锅正在叫号,嘹亮的女声喊道:“A67!A67!A67!”
纪绒取的号是A68。
“A67”魔音绕耳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客人进店。
“A68!A68!A68!”
好耶!
就是现在!
“我!我!我是A68!”纪绒像老师最喜欢的好学生那样疯狂举手。
服务员看向他,问:“是三位吗?”
“不……”纪绒刚要开口反驳,嗅到了一股松木燃烧的焦味。
他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沈兰若像一台满格制冷低能耗空调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除了脸黑的沈兰若,还有许久不见的纪念。
“哥,我回来路上正好碰到兄夫,就一起过来啦。”纪念笑得满脸灿烂。
“……一起吃吧。”沈兰若淡淡道。
*
半小时前。
突然出现的污染物延长了一会儿下班时间,沈兰若17点27分下班打卡,一边检查纪绒发来的消息一边启动车子。
【绒宝】:我要吃火锅(大声)。
【绒宝】:我要吃火锅(超大声!!!)。
【绒宝】:你不理我我就一个人去吃火锅了(小声)。
最近纪绒的嗓子差不多恢复了,也是可以过过嘴瘾。
沈兰若正要回复“只能点清汤锅底”,就听到副驾驶车门一开,讨厌的家伙直接坐了上来。
“好久不见,兄夫。”自称为“纪容弟弟”的年轻Alpha冲他打招呼。
“什么事?”沈兰若冷淡道。
沈兰若从季莫忧那里了解到,纪念有特工背景,加上他可以预知危险的特殊异能,每次出现带来的不太可能是好消息。
“兄夫,你不觉得污染物出现得更频繁了吗?”纪念问。
“还好。”沈兰若淡淡道,除了S级污染物,其他级别的污染物对他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如果说以前,他还对经常使用自己的异能·暴君抱有疑虑,但自从和纪绒心意相通后,他再也没有产生过污染度过高的焦虑。
“那是因为诺亚盯上哥了。”纪念郑重提醒道,“最近污染物突然增多,应该是他们想要让你分身乏术,好找到机会对哥下手,所以我就回来了,你忙的时候我正好可以照顾他……”
“你说什么?”沈兰若不禁蹙眉,猛踩下油门,直接赶往纪绒一直想吃的那家火锅店,“为什么恐怖组织会盯上他?!”
“嘶——”纪念被突如其来的加速惯性弄得差点儿撞上车窗,“兄夫,你冷静!”
“我怎么冷静?他没有异能,身体很弱,还坐轮椅,为什么诺亚会盯上他?!”沈兰若迅速在脑海中回忆自己可能犯下的过错,“难道是上次异能研究院S级污染物暴走,我带他去现场被他们看到了?”
该死!
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失误让纪绒涉险!
这么说来,在E区度假的那些天遇到的污染物,也是诺亚组织的手笔?
沈兰若以为那些污染物只是冲他来的,他一向冷静,自信,强大,遇到污染物只要收容即可。
但纪念说,那些污染物是冲纪绒来的。
沈兰若顿时慌了阵脚,他好像把最强异能丢掉了,把四年的执行官经历丢掉了,又变回了小时候面对生父受伤不知所措的自己。
“兄夫!我的异能没有预知到哥会遭遇任何危险!”纪念看到擦肩而过的大卡车不禁惊叫出声。
沈兰若超速开到了火锅店所在广场门口,停在红绿灯前,扭头紧盯着他:“没有出错过吗?”
“没有……”纪念没想到沈兰若的反应那么大,“所以我只是来和你商量,你不在的时候我来照顾我哥。”
沈兰若冷冷道:“不行。”
纪念震惊:“为什么不行?”
沈兰若凝视他一会儿,实话实说道:“他情/热/期马上到了,医生说他腺体恢复到可以永久标记了。”
纪念疑惑:“那不是很好吗?”
纪念话音一落,沈兰若的眼神冷得想杀人。
纪念先疑惑,再迷惑,后面才猛地反应过来:“兄夫,你想什么呢!我是他亲弟弟啊!”
沈兰若挑眉:“亲弟弟?”
“大哥他没和你说?”纪念瞳孔地震,“你一直把我当情敌?不,不是!我哥失踪了后爸妈才要的我,我真是他亲弟弟!”
沈兰若沉默良久,似在消化自家Omega拥有一个过分复杂的家庭成分的事实,用劲揉了揉眉心后,淡淡哦了一声。
纪绒正好在此时出现在人行横道上,两人尴尬相望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先和纪绒汇合。
*
明明吃了一顿热腾腾的火锅,纪绒却觉得气氛冷到了冰点。
每次纪绒想拿点喜欢吃的菜,沈兰若会先拿走盘子递到纪念面前。
沈兰若拿走纪绒想吃的鲜鸭肠:“有危险吗?”
纪念:“……其实是冻货,但也不算太危险。”
然后纪绒就没有吃到鲜鸭肠。
沈兰若拿走纪绒想吃的小郡肝:“有危险吗?”
纪念:“……腌料有点不干净,但也不算危险吧。”
然后纪绒也没有吃到小郡肝。
沈兰若拿走纪绒想吃的豌豆尖:“有危险吗?”
纪念:“……采来之前有毛毛虫爬过,也不能算危险。”
然后纪绒连豌豆尖都没有吃到。
……
纪绒闷闷不乐地吃完没有鸭肠没有小郡肝也没有豌豆尖的清汤火锅。
沈兰若专制得像个暴君,纪念和他简单寒暄后识趣地打车回老家,回去的车上只剩下他和沈兰若两人。
“沈兰若。”纪绒沉着嗓子开口,喊的是沈兰若全名,“发生什么事了?”
沈兰若:“没什么。”
“不,一定有什么事,你很反常。”纪绒皱眉,“之前你看我是棉花娃娃,今天你看我好像变成瓷娃娃了。”
沈兰若:“没有。”
纪绒:“你不觉得你对我有点保护过度了吗?”
沈兰若:“没有。”
纪绒转头看看被沈兰若翻过一通的蔬菜,水嫩翠绿的叶子变得七零八落的,“这蔬菜是隔壁的隔壁的李阿姨送我的,你检查它的样子像在地毯式搜索神秘小粉末,你知道吗?”
沈兰若:“没有。”
纪绒有点不耐烦了:“沈兰若,你有事情就直说。”
沈兰若正要开口,又听纪绒补充:“再让我听到没有,我就不和你一起睡觉了。”
沈兰若紧急改口:“没什么事情。”
“行。”纪绒拿起手机,“我问纪念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绒解锁屏幕,解锁了空气。
手机咻地一下飞走了。
沈兰若发动了S级破坏系异能·暴君。
为了不让他联系其他Alpha。
“沈兰若,你真有点暴君了。”纪绒恼火道,“你乱用异能,污染度不可控了怎么办?”
沈兰若:“最近污染度都在3000以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污染度都在下降。”
说的跟什么深情告白似的。
纪绒冷笑:“你在模糊重点。”
沈兰若:“我没有。”
沈兰若还是说了“没有”。
沈兰若意识到自己犯错了:“这个没有不算。”
“算。”纪绒正式宣布道,“你什么时候和我说实话,我什么时候再和你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
下章沈兰若夜袭u3u水那个煎
看看文案的冷傲禁欲工作狂A,再看看正文的黏人神经小狼狗A,嗯嗯,是同一人没错。
第35章
沈兰若辗转反侧, 下意识往旁边一捞。
空无一物。
因为他的棉花娃娃生气了。
他被赶回了楼上的卧室,纪绒不常来这,他嗅不到一丝清甜的柑橘香。
好烦躁。
睡不着。
看一眼污染度检测仪。
比白天高了15%, 这些日子头一次突破3000。
这样下去不行。
沈兰若缓缓爬起来,向楼下走去。
他有充分的理由和纪绒一起睡觉了。
一楼一片漆黑,纪绒的卧室门缝也没透出来一丝光亮。
门是不会反锁的,纪绒对他一向没什么戒心。
沈兰若屏住呼吸, 轻轻推开门, 寻着那缕柑橘香气, 悄悄爬上床。
期间他不小心制造出了一丢丢声响, 应该是陪纪绒睡觉的棉花娃娃掉地上去了, 等早上再捡。
惊险刺激地躺下,他伸手往下, 摸到一片柔软, 光滑,细腻,是纪绒的大腿。
手感很好, 而且无论他怎么掰折, 纪绒应该都不会发现。
他很喜欢指尖陷入大腿肉里的触感, 再掂一掂,等腿再次落入掌心时, 用劲掐一把,心里阴暗的欲望会低语。
这是我的。
只有我可以这么玩。
说起来,今天都没有给纪绒按摩。
医生说过,纪绒的腺体机能已经恢复到可以完全标记的程度,可以再次尝试机器拉伸。
可那样实在太痛了,他不忍心让纪绒受苦。
从刚刚开始柑橘香一直淡淡的, 说明纪绒没有醒。
他应该替他按摩,这是为了纪绒好。
“唔……”
迷糊的梦呓,可爱的声音。
小小的,软软的,一只手就能抓住。
随便他怎么蹂躏。
沈兰若不由得加快了动作。
不知不觉,他的心态从“不能吵醒他”变成了“做到什么程度才会醒”。
啊,他在做很坏的事。
沈兰若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唔……怎么?”
纪绒是在无法摆脱的湿热中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地盯着一片黑暗,睫毛轻轻颤抖,挂上一层朦胧水雾。
细小的轻喘从喉咙里泄出时,他想起了小时候坐的旋转木马。
倒闭的游乐园,老旧的游乐设施,嘎吱嘎吱响的旋转木马。
他正坐在木马上,无措地紧紧抓住扶手,可颠簸愈发强烈,他快要被甩下去。
“啊!”纪绒在失重的那一刻惊醒,他面色潮红,大口喘息,依稀看见黑暗中晃动的影子,连忙开灯。
看清是沈兰若后,纪绒气笑了,问话的气息不稳:“沈兰若,你在做什么?”
沈兰若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含着什么说话似的:“按摩。”
“什么时候按摩需要把我两条腿架你肩膀上按了?!”纪绒卷腹未半而中道崩殂,小拳头胡乱挥舞,“放我下来!”
沈兰若乖乖听话。
“你偷偷夜袭我。”纪绒尽量无视床上的一塌糊涂,语气平和地和沈兰若沟通,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散发出不悦的低气压。
“我一个人睡不着,污染度在升高。”沈兰若似乎早有准备好借口。
“我和你说过了,你告诉我实情,我就和你一起睡觉,你现在是要做什么?”纪绒并不乐意和沈兰若吵架,他知道污染度起伏和个人情绪密切相关,但发生了矛盾还不解决不是他的风格。
“帮你清理。”沈兰若说着,就要去抱他。
纪绒架起手臂挡开他:“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是我错了,绒宝,先去清理。”沈兰若哄他,又去捞他的腿。
只要沈兰若想,他完全可以将自己当成麻袋背走。
“别碰我!”纪绒恼火地喝止沈兰若。
就在沈兰若的手不听劝地硬要碰他的腿时,纪绒猛地弹起。
沈兰若被轻轻踹了一下,愕然停住,恍惚道:“绒宝,你刚刚是不是,踢了我一下?”
“呃……好像,是的……”纪绒揉揉自己的腿,刚刚好像某根筋被突然抻直了似的,给沈兰若浅浅来了一下。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腿快恢复了?
突如其来的喜讯打破了两人僵持已久的氛围。
纪绒哼哼唧唧地被沈兰若抱去清洗。
沈兰若支支吾吾交代了他过度保护的原因。
纪绒:“污染物变多了?”
沈兰若:“嗯。”
纪绒:“你觉得是冲着我来的?”
沈兰若:“嗯。”
纪绒:“因为你上次带我去收容不给糖就炸的时候可能被诺亚看见了?”
沈兰若:“嗯。”
纪绒沉吟半晌,指正道:“不对吧?”
沈兰若:“?”
“他们应该是冲你来的,沈兰若。”纪绒捋了下逻辑,确认自己没错,“我们度假那几天污染物频发,都是冲你来的,我可没有遇到过污染物。”
沈兰若指节抵住下巴思考,纪绒说的有道理。
可是,他并没有告诉纪绒,诺亚组织的目的是找到污染物的王,而现在的纪绒被误会成了污染物,才会被他们盯上。
可是,如果他想结束两人之间的争吵,最好是顺着纪绒的思路走下去。
“他们失败了那么多次,想用点肮脏卑劣的手段也可以理解,你担心我被卷进去,对不对?”纪绒柔声问他。
柑橘香沁人心脾,沈兰若浑身都放松下来,哑声承认道:“对,我怕失去你。”
Papa……他的生父,他真正的爸爸,也曾经像纪绒那么温柔,闻上去是果味,是花香,是巧克力,像太阳晒过的被子一样。
小时候的他却是那么弱小,无力,愚钝,无法从那个魔鬼手中保护好他。
每次受伤,爸爸还是会忍着痛,微笑着对他说没事。
纪绒在这点上和他爸爸无比相似。
所以沈兰若很怕,很怕如此灿烂的微笑下面积压着累累伤痕,很怕自己一时失误就再次失去他,很怕,很怕……
他知道这样的自己无法直面A级污染物·特可怖,所以才不得已让纪绒与之对峙。
听到他那么懦弱的发言,纪绒只是轻笑:“你怕你保护不了我?”
“沈兰若,我的死亡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
沈兰若被揽进小小的,温暖的拥抱,那只灵巧的,擅于缝纫的手陷进他的发间,抚摸他的头,就好像他还只是小孩子一样。
“那天我真的太累了,没有睡好觉,也没吃什么东西,蹲下去救小孩蹲了十来分钟,猛地站起来后就眼前发黑,才没有躲过坍塌。”
“真要说起来犯错的话,还是因为我自己没有保护好我自己,没有按时睡觉,没有按时吃饭,没有好好放松身心。”
沈兰若静静听着,心里反驳道,不是的,你只是一味地想把自己的棉絮分给其他人,却没有发现你自己在不知不觉耗尽了精力。
“和你在一起后,我睡得很好,吃得很好,玩得很好,每天都很开心。”纪绒捧起沈兰若苦闷的脸,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你已经把我保护得很好啦,兰若。”
沈兰若瞳眸微颤,定定地盯住纪绒,再也按捺不住汹涌而来的感情,咬下好几口橘子瓣。
“好了,好了,别撒娇,这都几点了,该睡觉了,我明天还有别的安排呢。”纪绒任凭沈兰若亲他的嘴唇,亲他的脸颊,亲他的眼睛,亲他的额头,亲他的耳垂,亲他的耳廓,亲他的聪明毛……喂,亲得有点多了吧!
沈兰若依依不舍地收住嘴:“什么安排?”
纪绒掰着手指头一一告诉他。
早上起来,先去遛小白小黑。
十点钟出门,去打卡几家网红蛋糕店,因为他下周末要去拼蛋糕。
沈兰若打断道:“拼蛋糕是什么?”
纪绒打了一个大哈欠,“是池央组的蛋糕局,每个人都带一个蛋糕分着吃,这样可以一个人吃好几种口味。”
池央,那不是他们之前救了她的猫的女性Omega?
沈兰若:“你还和她有联系?”
纪绒:“她想做一款执行官制服的娃衣,委托我画图纸。”
这娃衣由他来做才专业,他不仅自己穿过,隔壁衣柜里就放着沈兰若的可以参考。
纪绒接着说要去吃一家新开的炸鸡店,石头哥推荐的。
下午还要去看小明星拍的节目的前瞻预告。
呼噜……呼噜……
睡着了。
沈兰若把他揉进怀里,也睡了。
*
尽管两人彻底交心沟通一番,沈兰若仍是不太放心纪绒一人出门。
为了自己的出门自由,纪绒转变思路,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你觉得诺亚会对我下手,那就把我当鱼饵吧,看看能不能钓出来几条大鱼吧。”
沈兰若刚想说他不希望纪绒以身涉险,但仔细想想,好像可行。
于是沈兰若和纪念确实暗中跟踪保护了纪绒一段时间。
一周半时间过去,纪绒身边并没有出现什么危险的污染物。
别说危险的污染物了,就是连一丁点污染物也没有出现。
倒是沈兰若不跟踪纪绒的那些日子,沈兰若往往要加班处理突然增多的污染物。
“我就说吧,他们是冲你来的。”纪绒成功说服了沈兰若,明天就是他去拼蛋糕的日子,他已经订好了青提茉莉慕斯蛋糕,非常期待其他人会带来什么特别的蛋糕。
“好吧,注意安全,有事记得及时联系我。”沈兰若再也没法多说什么。
池央发起了这次杀糕局,地点定在了一家小众宝藏咖啡店。
纪绒带上蛋糕和棉花娃娃,早早到来,一下就被装潢吸引。
琉璃灯散发出暖黄的光,为实木地板和复古桌椅镀上一层温柔浪漫的滤镜,步入其中就好像走进了油画,梦幻又不失温馨。
“玲玲,这里真好看呀。”纪绒把棉花娃娃放在插满粉红绣球的花瓶旁,调整角度拍下几张,“难怪你这么想开一间咖啡店。”
玲玲是他带来的棉花娃娃的名字,今天他为她穿上了一件红白波点连衣裙,在柔和的光线下呈现复古的色泽,非常出片。
“绒绒,你来得好早呀。”
听到声音,纪绒回头,是池央和她的朋友走了进来。
一看到池央朋友,纪绒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
“这位是群里的Wings,如你所见,是个LoO。”池央亲切介绍道。
“你好,你可以叫我羽安。”穿着华丽的男性Omega温和说道,下意识习惯性地抬起手,轻揉耳边流苏似的羽毛。
作者有话说:
有lo娘,有lo爷,类比一下,loOmega叫loO
第36章
“羽安你好, 你可以叫我绒绒。”纪绒梨涡浅浅,柔声问好,忍不住打量羽安的穿搭。
羽安虽然是男性Omega, 但穿的是Lo裙。
头戴蓝白缎带,身穿蕾丝蓬蓬裙,脚踩10cm小高跟,裙摆柄图是大片的蓝天与成群的白鸟, 给人一种海风徐徐吹来的清爽感。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值得深究的小细节, 小鸟形状的手链, 云朵褶皱的领结, 蓝白珍珠的耳坠……
真会穿搭, 纪绒心想。
他有点想复刻一套差不多的娃衣给自家棉穿。
“你好。”羽安眨眨眼,睫毛轻颤, 似乎有点羞怯。
这时纪绒发现对方左耳上的耳羽并非纯粹装饰, 左边睫毛也有半边白化。
“你像小鸟一样漂亮。”纪绒发自内心赞叹道。
羽安下意识抬手遮挡耳上绒羽,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纪绒只是单纯地在夸他,眼神游离闪躲, 小声道了谢谢。
纪绒当羽安在害羞, 想聊些有关lo服的话题拉近距离, 店内突然涌入了一大波人。
“请问你们也是来杀糕的吗?”
“那个是你的棉吗,好可爱!”
“这轮椅看上去好高级啊。”
纪绒被团团围住, 一下进入话题中心,分不开身。
羽安在莫名垒起的人墙外默默看了他一眼,放下自己带来的蛋糕,找了最里面靠窗的角落坐下。
参加拼蛋糕的人陆陆续续到来,总共有十二个,大多数是Omega, 少数是Beta,大家凑在一起只是为了享受美味的蛋糕,并不希望这场聚会发展为什么别有用心的联谊。
店主帮忙拼好餐桌,铺上漂亮的奶黄波浪裙边桌布,池央将大家带来的蛋糕一一摆上。
青提茉莉慕斯,抹茶生巧千层,海盐芝士戚风,半熟芝士巴斯克,焦糖烤奶皮子蛋糕……
大家纷纷拿起手机,先让摄像头吃饱,再由池央和店主均匀分成十二份。
纪绒捧着自己的蛋糕,张望四周,寻找位置坐下。
这次杀糕局不少人是组团来的,三五成群地坐在一块,而纪绒只认识主办人池央。
池央正在和其他人聊天,纪绒一看羽安旁边还空着,兴冲冲操控轮椅前进。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羽安?”纪绒礼貌请求道。
*
羽安分到蛋糕后又坐回了角落。
他的这张桌子还有三个空位,有三个人走过来徘徊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坐到了隔壁的隔壁桌。
羽安尽量不让自己太过敏感,但这只缀着绒羽的耳朵听力超群,他听到那三人在小声议论他。
“那羽毛是不是污染症?”
“会不会传染啊?”
“不会是不会,但我们还是坐远点吧。”
羽安听到过类似的议论很多次。
只是不小心生出了一次污染物,落下了一点无法消除的污染症状,好像人生这辈子就出现了无法消抹的污点,好像他比监狱里的重刑犯还要更可怕。
他只是有一天太过伤心,没有好好控制情绪,才导致污染度暴增,一发不可收拾了而已……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羽安?”
轻柔的声音,像羽毛轻拂他的面庞。
是绒绒,带着棉花娃娃的男性Omega。
也是那位执行官的伴侣,他要接近的目标。
羽安垂下眼眸,尽量不让人看出他的异常,维持腼腆内敛的人设,嘴上没说话,默默把椅子往里挪了一下。
“嘿嘿,我们一起吃吧。”
绒绒笑起来傻乎乎的,没什么戒心。
他双手撑直,带动身体一旋,想坐进木椅里。
木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稳当,椅子腿在木地板上一滑,连带着他身形一歪。
“小心!”
羽安扶住了他。
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他。
羽安眸底闪过万种思绪,他当时是怎么让小凡消除污染症状的呢?是靠说话?靠接触?还是靠别的?
“哇……吓死我了,还好你扶了我一下。”绒绒呼出一口气,刚刚那一刹那他脸色煞白,但马上又恢复灿烂笑靥,“我们一起开吃吧?”
羽安默默拿出一张纸巾,垫在不够稳当的椅子腿下,不经意间触碰Omega好几次。
可是明明近距离接触了良久,羽安依然能感觉到绒羽轻轻蹭过皮肤的搔痒感。
不是这么运作的吗?
所有污染物都存在污染机制,这是它们影响外界的方式。
不是说话,不是接触,那可能是什么?
“羽安,你好贴心。”Omega在木椅上小幅度晃动身体,“椅子一点儿都不会晃了!”
羽安眼珠溜了一圈,心想再试试别的方法,嘴上淡淡应了句没关系。
“我带的是青提慕斯哦,慕斯看上去透明的,里面是大颗大颗的青提,看着就很有食欲。”
找好了搭子,纪绒迫不及待介绍自己带来的蛋糕。
羽安闻言,先用小勺子舀了一口青提慕斯,一口下去尝到了蛋糕胚,慕斯和大颗青提,“味道很好。”
非常清新的味道,就像Omega给他的感觉一样。
“我带的是海盐芝士戚风。”羽安第一次主动提出话题。
“和你穿的裙子是同一个色系哎!”纪绒浅尝一口,睁大眼睛,“咸甜口,口感层次好奇妙,很好吃。”
“嗯。”羽安特意挑选了一款咸甜口蛋糕,它在一众的甜味里是唯一的异类,和他很像。
纪绒享受着美味的蛋糕,暗搓搓寻找时机提出可能有点唐突的话题。
羽安给他的印象不错,很会穿搭,有品,细心,体贴,只是有些害羞,可能会直接拒绝他。
纪绒先聊起自己带来的棉花娃娃,才试探性地问道:“羽安,我觉得你这身很好看,我可以按你现在这套做一整件娃衣吗?当然是个人自用的,我有两面墙棉花娃娃,想让他们穿的不一样。”
“可以。”羽安点点头,展示手链,裙子和领结的细节。
可纪绒的视线一直流连在他的耳畔。
羽安微微蹙起细眉,轻咳一声,“耳朵上的不是配饰,是污染后遗症。”
很多人也和绒绒一样,初看到耳羽感到新奇,以为是什么时尚配饰,前来询问。
得到答案后,他们的脸上就出现了嫌弃和鄙夷,像是生吃了一整根苦瓜一样后怕地快步逃离。
“能让我摸摸吗?”
得到答案后,纪绒表现得更欣喜了。
羽安:“……”
羽安怔愣片刻,心想正常人一般都会膈应吧?
但是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亮晶晶的,像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小鸟的小孩子似的。
摸就摸吧。
说不定直接摸到污染症状反倒会触发净化污染的效果。
“好吧。”羽安答应道,偏过头去,露出缎带下藏着的大片绒羽。
“呜哇!热热的哎!”纪绒只觉得手感很好,轻轻揉着羽毛,像摸上好品质的丝绸一般顺滑,“简直就是小鸟,这可能是你还没成型的羽翼吧?”
羽安眼神游离。
某种程度上,绒绒没有说错。
因为前不久,他浑身裹满羽翼,和一名秘密特工交战。
纪绒乐呵呵地收回手,继续吃剩下的蛋糕。
等到光盘,杀糕局也接近了尾声。
池央算清一些下午茶的费用后,实现蛋糕自由的众人便挥手告别。
纪绒在羽安的帮助下回到轮椅上,羽安趁机拉近距离:“绒绒,我们加个好友吧,回家我把我收藏的lo服拍给你。”
心系娃衣的纪绒喜出望外:“好呀。”
羽安成功加上了目标的好友,已经是自身任务的一大进展。
前一周,他也曾经在外出的纪绒身边投放污染物。
那些污染物,最低C级,最高A级,一接近纪绒就完全失效了。
非常浪费库存。
无奈之下,羽安只能尝试自己亲自出马。
他打算慢慢获取绒绒的信任,拉近关系,他并不着急,因为组织上层好像在密谋另一场制造S级污染物的实验。
纪绒加好羽安的绿泡泡,发送了一个可爱的“兔兔探头”表情包。
正当他要切换屏幕,给沈兰若发消息时,身后传来纪念的声音:“哥,我来接你啦!”
纪念大步流星走到纪绒身旁,一眼就扫到打扮得跟圣诞树似的男性Omega,视线落在了那扎眼的耳羽上,“你是?”
那天交战的恐怖分子也满身羽毛。
纪念印象深刻,后面根据情报分析小组判断,他掌握了那名恐怖分子的如下线索:
1.男性Omega
2.患有羽化相关污染症状
3.受伤不会流血但会掉毛
4.能与鸟类沟通交流
5.信息素是百合花香
6.性格恶劣,说话阴阳怪气
……
眼前的男性Omega占了前两条。
纪念忍不住瞄了两眼Omega脖颈上戴的项环。
项环能锁住信息素,一般Omega出门都会戴上,纪绒则是因为情况特殊不能佩戴。
如果他想在此刻证实自己的猜想,强行摘下对方的项环,闻一口对方的信息素,属于性骚扰范畴。
纪绒看纪念盯着羽安良久,介绍道:“纪念,这是羽安,羽毛的羽,安全的安,是一起来杀糕的。羽安,这是我弟,叫纪念。”
羽安敛了敛目光,垂下脑袋怯声道:“你好。”
纪念眸光幽深,心想如果能采集到声音,说不定能做音纹比对。
羽安被盯得不太自在,“那我就先走了。”
“好,拜拜。”纪绒挥手告别。
羽安步履优雅,小高跟嗒嗒走到路边一辆长轿车旁。
正装打扮的精壮司机特意走下来,为他开门。
纪绒和纪念默默看着羽安坐上长轿车。
“纪念,心动了?”纪绒不确定地问,他总觉得纪念看羽安的眼神怪怪的。
“你别瞎说,哥!”纪念连忙摆手,如果对方是恐怖分子,他怎么可能心动,只会立即抓捕。
“想认识的话,我看看能不能约他出来逛街。”纪绒好心提议,捂嘴偷笑。
作者有话说:
本文没有副cp,沈兰若纪绒锁死,其他大家随便嗑
第37章
【绒宝】:嘿嘿, 今天纪念来接我,他看一个Omega看得眼睛都直了!
【绒宝】:蛋糕很好吃~[图片]x9
【绒宝】:我没有给你留哦,你不要怪我, 我看你平常都不怎么吃甜的。
【绒宝】:你真想吃的话我可以做一点。
【绒宝】:已经有三个小时没理我了,这次污染物那么棘手吗?
【绒宝】:晚饭吃什么?
沈兰若刚出外勤回到净化室,后勤组正在检查他们每人的污染度,确保没有污染残留。
郭励志在喷洒净化喷雾, 沈兰若在一条条扫过纪绒三个小时发给他的消息。
每扫一条, 冰山似的面容就出现一丝裂痕, 指嘴角微微上扬了五个像素点。
郭励志不经意间路过沈兰若背后好几次, 啧啧称奇。
“真是铁树开花, 聊会天都能那么开心。”郭励志感慨。
沈兰若意识到郭励志在点他,轻哼一声:“你没老婆, 你不会懂的。”
郭励志瞬间破防:“你这嘴是真毒啊!老婆是我想有就有的吗?沈兰若你这小子, 我记得你组里就你有Omega吧,你这句话是在点所有人嗷!”
“攻击不到我,我对Omega有心理阴影了。”陈莉架狙一般离污染物很远, 是四个人里最先清理完的, 郭励志的小眼睛一扫过来, 她干巴巴笑了两声回应。
“比起谈恋爱,我更喜欢打游戏。”鞠光辉淡淡道。
“比起谈恋爱, 我更喜欢打卡探店。”石不语复读道。
综上所述,受伤的只有郭励志。
“你们……”郭励志无话可说,最后挤牙缝憋出来一句,“你们真团结。”
“绒宝饿了,在催我回去,先走了。”沈兰若一结束清理就快步离开。
“嘶……”
在场四人除了鞠光辉以外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他们组长私底下是喊Omega“宝”的吗?也太肉麻了!
鞠光辉默默注视沈兰若离去的背影, 低头在对沈兰若的聊天界面上打了一行字,片刻后又整行删除。
*
纪绒下午茶吃得太饱,晚饭沈兰若简单下了两碗鸡蛋面,淋上香菇肉酱,洒了把葱花就端到了饭桌上。
纪绒迫不及待开吃,沈兰若随口聊道:“陈莉为什么会说她对Omega有心理阴影?”
沈兰若作为攻坚组组长,有义务了解每个组员的情况。
心理阴影,更是要慎重对待,因为有不少阴险的污染物专挑人心脆弱的地方下手,之前的A级污染物·特可怖便是如此。
“小橙子她年轻时候犯过错。”纪绒吸溜嗦一口面,咬一口煎鸡蛋,沈兰若煎出来的鸡蛋黄灿灿的,边缘像裙摆花边一样均匀,看不到一丝焦了的褶皱,“兰若,你好会煎鸡蛋哦。”
“你想吃的话随时可以叫我做,很简单。”沈兰若小小得意,纪绒总是会给他很高的情绪价值,光是聊天也会感到幸福,所以他才会对郭励志说他根本不懂拥有这么一位Omega的快乐。
关于小橙子的话题好像被纪绒轻巧带过,沈兰若吃了一会儿才觉察不对,继续问道:“犯了什么错?”
“唔,你真想知道啊?”纪绒细嚼慢咽,眼珠子一溜一溜,似非常纠结,“我知道也是小橙子酒醉说漏嘴了,你心里知道就好了,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沈兰若点点头,他保证守口如瓶。
陈莉是后天觉醒异能的,一开始她甚至不太喜欢自己的异能。
原因很简单,这异能仿佛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当初有多么天真。
分化成女性Alpha后,陈莉很快受到班上Omega的追捧。
一号Omega颜值中等,为人和善,耐心体贴。
二号Omega颜值爆棚,为人随性,活泼可爱。
陈莉没有做选择题,她全都要。
然后全部暴露!
一号Omega追问她为什么一晚上都在和二号Omega连麦,陈莉说她不小心睡着了。
一号Omega认清了她的真面目,伤心离去。
二号Omega从一号Omega那里得知了陈莉的所作所为,却非常包容。
倒不如说,经过这事,两人正式确立了关系。
甚至在绿泡泡上改了情侣ID和情侣签名。
但交往不久,二号Omega就露出了真面目,经常提起一号Omega的事让陈莉愧疚,大大方方吃软饭吃了一整年。
期间还出轨了三次,三次都是不同的Alpha。
还拿陈莉给他的钱买了很贵的表送给其中一个Alpha。
陈莉自己都没有收到过二号Omega的礼物!
认清二号Omega的本质是绿茶捞子后,陈莉正式提出了分手。
也正是在分手的那一天,陈莉觉醒了自己的异能。
“嗯……被人骗确实不好受,但这和陈莉的异能咻咻有什么关系?”沈兰若困惑不解。
“哈哈……二号Omega改的情侣签名是:爱神眷顾了我。而陈莉改的情侣签名是:你是我的浪漫狙击。”纪绒摇了摇头,“分手那天,她气得想狙死那个Omega,才觉醒了狙击类的破坏系异能。”
沈兰若:“……”
虽说觉醒异能的缘由千奇百怪,但陈莉的,听上去是有点无奈和好笑。
“因为这事,陈莉说她要找伴侣的话只会找Beta。”纪绒说完,不禁想到了纪念,纪念应该还没开始谈恋爱,希望他不要遇到很坏的人。
沈兰若听完,目光复杂地看向纪绒。
纪绒:“?”
纪绒:“你这是什么眼神?”
纪绒:“……等等,你不会是以为小橙子想找我当伴侣吧?!”
沈兰若:“嗯。”
纪绒:“谁会愿意找同事当伴侣啊!?回家了还能看到同事,岂不是一直都没有下班的感觉。”
沈兰若有点心碎:“……”
纪绒:“?”
纪绒:“你这是什么表情?”
纪绒:“……等等,我没有在说你呀,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沈兰若:“好。”
沈兰若心情不错地收拾起碗筷。
纪绒暗暗松了一口气,沈兰若很在意自己对他的看法,时不时就要哄一下。
但他并不讨厌。
纪绒时常觉得,他和他人的联系像一根根线。
和沈兰若相连的线,正在这些日常点滴的相处中变得越来越结实。
他想相信和沈兰若相连的线不会轻易断裂。
“兰若,我想自己做点甜点,你想吃什么?”纪绒笑容明媚地问。
*
“哥,你又要和那个Omega一起出去逛街?!”
这个假期很长,纪念时不时就会来找他。
纪绒从沈兰若那里得知,纪念是一位秘密特工,可能不是他亲弟弟。
可是纪念喊他“哥”哎!
可是纪念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哎!
纪绒还是把纪念当做亲弟弟来看待。
每次提到羽安,纪念的反应都有些夸张,纪绒不太确定纪念是担心他遇人不淑,还是单纯害羞,于是问道:“你想一起来吗?”
闻言,纪念身后似有狗尾巴翘起,兴奋道:“可以吗?我要来,要来!”
“我们主要是去甜点店DIY。”纪绒怕纪念不感兴趣,“你不一定要一直陪着我们,那附近应该还有其他地方可以逛。”
“不,不,我很感兴趣!”纪念发誓自己绝不会离开纪绒一步。
纪念如此强烈要求,纪绒征求了羽安同意,决定三人第二天一起去甜品店DIY。
甜品店是羽安挑选的。
羽安在意自己的污染症状给他人带来困扰,特意咨询过甜品店自己是否可以前往。
老板则直言她自己也患过污染症,非常欢迎他们到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纪念推着纪绒的轮椅准时出现在店门口。
羽安的lo服并没有上次华丽,贝雷帽,羊绒衫,格子裙,整体色调以黑棕为主,更偏向日常秋冬穿搭,但也十分漂亮。
看到纪念,羽安特意将耳边的绒羽揉进了贝雷帽里,轻声道了句你好。
三人一起走进甜品店,老板热情迎了上来,领他们到里面的DIY室。
DIY室装潢得温馨治愈,墙面垂下马卡龙挂饰,桌面点缀若干奶油花贴纸。
靠墙的操作台干净光洁,工具分门别类摆放齐全,纪绒最先注意到琳琅满目的玻璃收纳盒,里面是糖珠、曲奇碎、巧克力、水果冻干……色彩缤纷,看着就很好吃。
羽安拿起置物架上的DIY手册,递给了他和纪念一份,“你们想做什么?”
“我看看……”纪绒翻起册子,一下被好看的甜点图片吸引,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纪念也装模作样看了起来,拿着小册子,架在脸前,实则偷偷在观察羽安的一举一动,散发出上课时在书本后吃零食的浓浓偷感。
羽安似乎注意到了纪念奇怪的视线,但他并不在意,先从置物架上拿走一些必须的材料,做前期准备。
寻思良久后,纪绒打算做一个柿子巴斯克蛋糕,纪念则选择了最简单的麻薯。
羽安正在打发奶油,和奶酪混到一起,加入适量自糖、鸡蛋、淡奶油和玉米淀粉,搅拌均匀。
纪绒剥开柿子皮,开始制作柿子果冻液。
纪念第一次打鸡蛋没有成功,正在小心翼翼从蛋液里捞出碎蛋壳。
三人各自忙活,DIY室里只剩下清脆的叮叮当当声,前台却越发嘈杂起来。
“你们怎么负责!?”
“阿姨,您先冷静一下,我们的蛋糕都是当天现做的,食材也很新鲜,每日严格消杀,不可能不卫生。”
“我家孩子上午硬拉着我来买你们家蛋糕,吃了就狂拉肚子,一直哭着喊疼,其他吃的都是家里做的,怎么可能不干净,就是你们家蛋糕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前台争执声越来越大, 纪绒不由得多看两眼。
羽安没空分神,他正稳稳地握住打蛋器打发粘稠的奶油。
纪念尚且停留在分清原材料一步,随着纪绒停下, 他脑子里某根筋在一抽一抽地疼。
A级异能·危险预知。
当危险来临时,纪念会感知到某种预兆。
比如此刻,纪绒每多看一眼前台,纪念脑中的那根筋抽得越剧烈。
“哥, 你别过去, 我去看看情况。”纪念右脚刚抬起来, 忽然发现, 自己一过去, 纪绒岂不是和疑似恐怖分子共处一室?
踌躇片刻,前台骤然响起尖锐的玻璃破碎声。
纪绒还是抢先他一步赶了过去。
纪念捂住抽疼的脑袋, 也跟上去。
羽安没有动身, 一边打发奶油一边紧盯着纪绒。
前台蛋糕展示区,老板后退至前台最里,柜台上装饰用的玻璃摆件碎了一地。
一位气势汹汹的中年妇女指着老板手臂上的大片疤痕, “你患了污染症还敢做蛋糕卖小孩子吃, 你有没有良心!”
“这只是后遗症, 那边就有污染度检测仪。”老板似乎被吓到了,声音有点发抖, 手指颤巍巍指向壁挂检测仪,数值确实是0。
然而中年妇女眉头更是紧皱:“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在检测仪上做过手脚!”
纪绒听不下去了,检测仪虽然普及,随便一个便利店都能买到,但内在构造精密,想要改装是不可能的, “姐姐,你冷静一下,你觉得不卫生,其实可以叫市场监管来查的。”
“对,姐姐,要不我帮你打个电话?”纪念语气也尽量平和。
中年妇女扭头一看到纪念,满腔怨气瞬间被颜值扑灭,连连点头:“好啊,真是谢谢你了,帅小A。”
蛋糕店老板感动地看着两个为她说话的客人,巴不得有人替她主持公道。
纪念拨打电话,预兆仍在抽痛。
但他如果现在挂掉电话,中年妇女估计还会发飙。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市场监管局离这不远,执法人员迅速赶到现场,认真倾听阿姨诉求。
老板积极配合检查,领着执法人员参观后厨,检查卫生,随机抽查了几样冷库里的原材料,没发现什么问题。
老板还从后台调出了中年妇女上午购买过的蛋糕信息,拿出同款的草莓巧克力森林蛋糕,供执法人员试吃。
一套检查下来,两名执法人员都拍胸脯向中年妇女保证:“很干净,没有问题。”
中年妇女愕然:“怎么可能!?那我孩子怎么会闹肚子!”
“是不是孩子偷偷吃了不干净的……?”女性执法人员赔笑道。
哪想到中年妇女沉默片刻,突然暴怒,指着执法人员的鼻子吼道:“我知道了,你们都是一伙的,就是不想赔偿!”
两名执法人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女性执法人员敛起笑意,正色开口:“姐姐,我们依法规范执法,全程都有执法记录仪记录,不存在任何勾结,你说话要讲道理。”
男性执法人员上前一步,抬手示意她冷静,语气严肃:“蛋糕店的后厨卫生和食品安全都没有问题,我们不可能偏袒商家。”
“嗬?我不讲道理,你们,你们才没道理!”中年妇女像是被彻底激怒,情绪完全失控,直接撞开了男性执法员。
男性执法员踉跄几步站稳,被中年妇女撞到的制服长袖上竟凭空冒出一簇火苗。
火苗噼里啪啦炸裂,烫得男性执法员吃痛呜咽。
“不好,是C级污染物·怒火。”纪绒瞄向壁挂检测仪,中年妇女情绪过于激动,污染度飙升,检测仪数值直接从0蹦到了344。
“这家蛋糕就是有毒!”中年妇女语无伦次跺着脚,胡乱扒拉着玻璃展示柜门,“我可怜的孩子啊,吃了毒蛋糕遭罪,还没有人管,你们这些黑心商家,黑心监管局,官商勾结欺负我们老百姓……”
中年妇女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头发烧起来了。
她无意识地变成污染源,无数火苗正从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中蹦出,飞溅到白炽灯,玻璃柜和人们身上。
纪念主动挡在纪绒身前,拍掉几簇火苗,焦急道:“要给兄夫打电话吗?”
场面一片混乱,老板害怕地蜷缩到前台角落,两名执法人员慌忙扯下灭火器喷向中年妇女,却只让火越烧越旺。
怒火火苗飞向之物,无一不迅速燃烧,散发出浓厚的焦味。
等沈兰若或是其他执行官来,就太晚了。
纪绒冷静指挥:“纪念,去后厨拿水桶,装满水,套在她头上。”
“可是,哥……”尽管异能告诉他纪绒不会遇到危险,纪念还是迟疑。
“快去。”纪绒喝道。
“好!”纪念顾不了更多,飞奔冲去后厨。
中年妇女发疯似的从柜台里掏出蛋糕摔在地上,头发被怒火烧得扭曲焦黑,像一座小型火山,噗噗发射火苗。
纪绒驾驶轮椅在火雨中穿梭,先让执法人员放下灭火器,再拿起柜台上幸存的蛋糕,塞进中年妇女骂骂咧咧的嘴里。
“唔?!”
中年妇女下意识吞咽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
“好吃”的口感与“有毒”的认知产生了冲突,她头上的火焰稍稍减弱。
这时,纪念如神兵天降,将装满水的水桶套到了中年妇女头上。
哗啦——
冷水淋头,怒火熄灭。
污染度检测仪数值渐渐下降到了0。
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DIY室的羽安也不知何时探出脑袋,看到了这一幕。
*
蛋糕店出现了污染物,接到报警的异常管理局迅速赶到。
C级污染物一般不需要攻坚组出马,因此出勤的是后勤组的郭励志和金爽。
可郭励志和金爽一进门,却发现攻坚组组长沈兰若已经单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位男性Omega上药。
“你总是这样。”沈兰若说的是埋怨的话,语气却温柔似水。
“太突然了,我总不能看着她烧掉蛋糕店吧?”男性Omega因为药水擦过烧伤的刺痛微微咬唇,软软地回击沈兰若的数落。
郭励志仍不明所以,走上前搭话:“沈兰若,你在这里勾搭Omega,你老婆知道吗?”
话音刚落,Omega扬起澄清漂亮的杏眼望向他,眼里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沈兰若神色阴沉拦下郭励志和Omega交汇的视线,冷声道:“小果粒,这就是我的Omega,所以说你没老婆,你不懂。”
“啊!别用这种表情叫我那个外号!”郭励志恼火道,但视线落在沈兰若身后的Omega身上,语气又柔和起来,“小Omega你没事吧,污染度没上升吧,别害怕哦……”
Omega闻言,微微歪着脑袋,眉眼弯弯,莞尔一笑:“谢谢你的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和Omega说话的感觉就像咬下一口新鲜出炉的蓬松小蛋糕,郭励志连续加班又遭到沈兰若抨击的黯淡心情顿时明媚开朗起来,“呼——真可爱,和某座冰山简直是另一个极端。”
“制造出污染物的污染源在那里,问询和报告是你们的工作,还不快去。”沈兰若不悦地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知道是我们的工作啊,攻坚组大组长!”郭励志嘴上过瘾两句,吆喝金爽干活,“小爽,你来净化。”
“好!”金爽是今年和宋唯同一批进来的,干劲十足地开始喷洒净化喷雾。
不一会儿,污染留下的焦痕全被净化,沈兰若在纪绒请求下修复了损坏的物件,蛋糕店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老板眸里泪光闪烁地吸了下鼻子,她刚刚真的被吓坏了。
“没事,没事,刚刚我拿的蛋糕多少钱?”纪绒指的是他塞进中年妇女嘴里的蛋糕。
“不用钱!你救了我的命,不用给钱!”老板连连推辞,“你们来DIY,结果碰上这档事,真的不好意思,先前的费用要不就免了吧。”
“不行呀,你还要做生意的。”纪绒有点担忧地看向门外聚集的围观群众,他其实有些怕突然出现污染物给这家蛋糕店带来坏口碑。
羽安在这时捧着装盒的蛋糕走了出来,骚乱发生时,他一直在默默做蛋糕,做了自己的,纪绒想做的和纪念想做的,“老板,不用退钱,这不是你的错,我也DIY了很多蛋糕。”
羽安把柿子巴斯克和流心麻薯递给纪绒,又把剩下的送给沈兰若,“执行官先生,你收下吧,可以分给你的同事,我就先走了。”
“羽安,谢谢,纪念那小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替他先谢谢你了。”纪绒冲羽安挥手告别,“下次再约。”
“好。”羽安嘴角带起一丝微妙的微笑,从沈兰若身边经过,迈向门口。
沈兰若看了眼蛋糕,数量很多,也很精致,也就是说,这个名叫羽安的Omega在明知不远处就有污染物的情况下,仍然非常专注地在做蛋糕。
不太正常。
“唉,我本来想自己做的……”纪绒有些可惜,但很快恢复精神,“兰若,我想买个烤箱。”
“你喜欢就买。”沈兰若从对羽安的怀疑回神,安慰受惊的纪绒道。
“唉,污染物真是讨厌,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它们却逮住了这一点坏心情疯狂滋生。”纪绒感慨道。
沈兰若默默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不过好在,纪绒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沈兰若将羽安制作的蛋糕送给郭励志和金爽后,围观群众也看到了。
“看来这家蛋糕很好吃啊,执行官都来买了。”
“店主人不错,执行官出勤还送蛋糕。”
“噢噢,这家我也买过的,味道很好,我家小孩很喜欢吃!”
纪绒被沈兰若抱上车后,纪念也赶了回来,坐到副驾驶座。
“兄夫,那个污染源是……”故意投放的吗,纪念用眼神问道,他刚刚就是去查这事了。
“郭励志问出来了,她在上午还给孩子做过一餐饭,孩子吃完后腹泻,她就被老公大骂了一通,所以她才去蛋糕店要说法,郭励志和金爽也教育了她老公。”沈兰若回答道,“是意外。”
“哦,哦,那还好。”纪念仍然是放心不下对羽安的怀疑。
“最近的污染物是有点多。”纪绒打字提醒完羽安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抬眼就看到前面马路不自然地隆起,“啊啊啊,沈兰若,又来了!”
是C级污染物·马路杀手。
诞生于污染源的路怒症。
*
马路边,羽安默默看着那名执行官停下车,轻松解决了他刚刚投放的污染物。
他哼笑一声,仿佛已经明白了一切:“绒绒,我弄清你的污染机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唔……嗯……”
发生什么事了?
头晕乎乎的。
惨白的灯光下, 纪绒迷迷糊糊睁开眼。
视线逐渐对焦后,映入眼帘的是羽安。
羽安眉目清秀,面容清丽, 习惯画些淡妆。
就是他,没错。
而他此刻的装束则有点出乎纪绒的预料。
绒羽从羽安耳后流泻而出,如流苏曳地,自然地融入华丽的蕾丝白纱中, 宛若一袭圣洁美丽的婚纱。
可是仔细看去, 铸成婚纱的每一寸都是洁白无瑕的羽毛。
是污染症状。
能留下这种污染症状的应该是B级污染物·笼中鸟。
诞生于污染源囿于困境而无法自拔的难以排解的复杂情绪。
“你醒了, 绒绒。”羽安见他清醒, 微笑启唇道,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诺亚组织高级干部之一, 白鸽。”
诺亚?
是沈兰若经常说的那个恐怖组织的名字吗?
纪绒眨眨眼, 打量羽安的眼神仍然平静,他沉吟一会儿道:“白鸽是代号吗?你这样子确实像一只漂亮的大白鸟。”
这句话听上去就像,即便你的闺蜜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你仍然决定拥护她。
羽安:“……”
羽安强调道:“我绑架了你。”
纪绒温和道:“但我在说你的代号取得好听, 这并不冲突。”
羽安有点怀疑:“不冲突吗?”
纪绒坚持:“可你既然用了这代号, 就代表你是喜欢的吧,除非你们公司不允许取重复花名。”
羽安皱眉:“我们算公司吗?”
纪绒轻笑:“除非你们不发工资。”
纪绒借着无意义的闲聊, 开始回忆自己是如何被绑来这里的。
失去意识前,他应该在小区里遛小白小黑。
忽然间,小白小黑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耳朵直直竖起。
为了防止他们吐口水,纪绒给他们织了可爱的小口罩。
听到啐啐声, 纪绒知道它们又吐口水了,但小白小黑一般不会冲他吐口水,于是他感到非常奇怪,“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话音刚落,有什么人从背后袭击了他,用沾满某种麻醉性液体的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因此昏厥过去,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羽安绑架到了这里。
至于这里是哪里……
纪绒张望一圈,瓷砖地板,数排课桌,中间承重柱上挂着小型电视,身后则是讲台,写字板,投影幕布。
看上去像是某家教培机构的一间教室。
窗户的窗帘都已经拉上,看不清外面是何种情况。
自己的轮椅和手机都不见了,只坐在一把还算舒适的塑料椅上。
似乎是怕自己硌到,羽安还特意在椅子上放了柔软且富有弹性的坐垫。
“绒绒,你明知自己被绑架了,却仍然冷静,是笃定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吗?”羽安似乎对他怀有某种好奇心,“蛋糕店的时候,你明知那是污染物还冲了上去,你是知道你自己不会有事吗?”
“也不是。”纪绒伸直手臂,向羽安展示淡淡的粉色疤痕,那是被C级污染物·怒火不小心烫到留下的,“我知道有危险,但我还是会下意识去做。”
羽安:“为什么?”
“嗯……这就说来话长了,羽安你又为什么要绑架我呢?”纪绒回避了这个话题,“是想用我来威胁执行官吗?”
“并不是。”羽安目光灼灼,“我们诺亚组织的目的,主要是找到污染物的王。”
“污染物的王?”纪绒第一次听到如此概念,有些新奇。
羽安继续道:“我们相信存在一种污染物可以压制其他所有污染物,只要控制了它,我们就不用为污染物所困扰。”
闻言,纪绒神色沉下来,严肃反问道:“你们又该如何笃定能控制它?”
“我们诺亚组织的成员都在尝试和污染物共生,污染物并不会违背生出它的我们。”羽安说到这里,不禁嘲讽了下异能研究院,“大家都知道研究异能,却鲜少研究污染物,这是只有我们才知道的事实。”
纪绒摇摇头:“不研究污染物,是因为它们很危险。”
“羽安,如果不收容污染物,你就会一直提供给它情绪作为食粮,它是吃饱了壮大了,那你呢?”
纪绒心疼地看着羽安,那些绒羽虽然漂亮,但在疯长的同时也在疯狂脱落,此时的羽安就如同化疗后期的癌症病人。
“你不可能和它长久共存,它在蚕食你,你迟早会被吃得渣都不剩。”纪绒语重心长道。
“但你让我看到了共存的可能性。”羽安这才切入正题。
纪绒疑惑:“我?我吗?”
“没错。”羽安笑得苍白,“绒绒,你就是污染物的王。”
*
“兄夫,哥在哪里,他有危险!”
沈兰若正在厨房忙碌,接起纪念电话一听,扭头喊道:“纪绒!”
庭院里空无一人,也空无一驼。
“他去遛羊驼了!”沈兰若关掉灶火,即刻冲出别墅外。
“哥他不接电话!”纪念在电话里焦急道。
沈兰若抬眸扫到一棵高大的树,马上使用S级异能·暴君置换了自己与树冠的位置。
来到足够高的位置后,他将整座小区视为自己的“魔方”,检查构成其的一块块方格,寻找纪绒的下落。
石板路,喷泉,花坛,草坪……
没找到纪绒,但找到了显眼的黑白撞色。
小白小黑匍匐在草地上,周围不见人影。
沈兰若没有多想,物理意义上将那坪草地整个翻了过来寻找。
抖了一抖。
纪绒的轮椅从一处草丛里摔了出来。
不远处就是他的手机,一直在嗡嗡作响,来电界面显示是纪念,备注是“弟弟可爱捏”。
纪绒不见了。
多半是被人绑走了。
沈兰若大脑一阵眩晕,仿佛一道惊雷在胸腔炸开,一时间忘记了如何呼吸。
“我的疏忽,我忘了他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去遛羊驼。”沈兰若咬住牙齿,嘶哑又艰难地吐出词句。
他无法冷静,理智快要被愤怒冲垮。
污染度在飙升。
检测仪在报警。
不行,不行,他要冷静。
这时候要是失控,还有谁能去救纪绒?
“兄夫,我调到了监控,有一伙人迷晕了纪绒绑上货车,往西南方向开去。”纪念取得了新的进展,传递消息给沈兰若。
沈兰若别无选择,紧抓住纪念递来的救命稻草,向西南方向前进。
利用空间异能实现瞬间移动的方法,就是不断置换眼中最远的物体和自身。
这样一来,难免对市貌造成破坏,沈兰若每前进百米,就会有一辆车,一座红绿灯,一栋写字楼被免费迁移。
但情况紧急,局里会处理好这些损失的。
“那辆车消失在隧道口。”纪念继续在电话里指引他。
沈兰若深入隧道。
在中段发现了遗弃的车辆。
隧道内没有任何监控。
他们在这里换了一辆车。
这一会儿时间,从隧道出去的车辆足足有上百辆。
这要排查到什么时候?!
*
纪绒拖了许久才消化完羽安绑架自己的真实目的。
“你觉得我是污染物?”
纪绒惊讶地睁大眼睛,他指指自己的喉咙,“羽安,我前不久才得过流感,特效药吃了后症状是没了,喉咙至少养了一个多星期,每天喝中药才慢慢调理好。”
羽安默默听着,很快意识到,纪绒信念坚定,他抛出的事实对于纪绒来说是匪夷所思的猜测。
接下来会变成一场辩论赛,辩题是纪绒是否就是污染物的王,他是正方,纪绒则是反方。
羽安先驳斥纪绒的论据:“如果我说,导致你患上流感的不是病毒,而是消灭污染物呢?”
纪绒沉吟一会儿,慢慢指出羽安术语上的错误,“羽安,其实执行官不算消灭污染物,他们只是找到收容方法后,先收容,再慢慢等污染物切断情绪供给。”
羽安有备而来,打开投影仪,亮出PPT。
纪绒一惊:“你们恐怖组织都这么卷了吗?绑架也要做PPT?”
他最讨厌要做PPT的汇报了!
羽安:“……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内容。
PPT上清楚地列出了这些日子他和小凡在纪绒身边投放的污染物。
1只S级污染物,4只A级污染物,7只B级污染物,15只C级污染物。
纪绒眯起眼睛,确实扫到几个眼熟的,但其它他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我们发现,在你身边投放的污染物都会莫名其妙蒸发。”羽安按下遥控器,PPT自动圈出了那些纪绒没有印象的污染物。
“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为什么我还会遇到C级污染物·怒火和C级污染物·马路杀手呢?”纪绒歪着脑袋,语气带着被误解的淡淡无奈。
“因为你看到了它们,你潜意识认为它们可以生成。”羽安开始讲解他所挖掘到的纪绒的污染机制,“你就是污染物的王,它们是否可以存在都在你一念之间。”
“不对吧?”纪绒双手无措地比划那天遭遇怒火和马路杀手的情形,“它们一出现,我当然希望它们赶紧消失啊,但事实上是它们经过收容后才消失呀。”
羽安:“那是你擅自给它们的消失添加了条件,你潜意识认为只要这么做,它们就会消失,虽然中间多了一条步骤,但污染机制本质上是一样的。”
羽安甚至为他的污染机制画了工序流程图。
认知到污染物生成→采取收容措施→污染物消失。
认知不到污染物生成→污染物消失。
纪绒沉默了。
羽安紧紧盯着他,自己成功说服绒绒了吗?
然而纪绒只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出乎羽安意料的是,纪绒下一句话直接质疑他的论据:“你们真的投放了那么多污染物吗,我见都没见过,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真的?”
羽安:“……”
问题突然变成了如何证明在纪绒观察不到的地方污染物是活还是死。
随即羽安发现这很难证明。
前有薛定谔的猫。
现有薛定谔的污染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距离纪绒失踪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沈兰若坐在纪念用于执行公务的改装车内, 污染度持续攀高,他额上冒出冷汗,身体像持续燃烧的耗材。
不用量体温他也知道自己像在经历一场高烧。
纪念的同事们正在排查纪绒失踪时间段经过隧道的车辆。
根据隧道长度, 车流拥挤程度和限速,穿过那条隧道需要四分钟时间。
所以滞留时间过长的车辆非常可疑。
那辆被恐怖组织遗弃的车辆,滞留时间就超过了十分钟。
可是除此之外的车辆……
“队长,最长滞留也就七分钟, 是爆胎了, 排除嫌疑。”
纪念皱眉:“看来对方的转移车辆早就在隧道中待命了, 排查范围得扩大。”
“可是队长, 那样范围就可能是几千辆车, 甚至上万辆车,还有别的线索吗?”
纪念回头看沈兰若, 沈兰若状况不容乐观, “兄夫,有谁知道哥会在那个时候去遛羊驼?”
“小区里的所有人应该都知道。”沈兰若紧紧攒住纪绒的手机,纪绒的手机里应该会有线索, 但他刚刚试了几个密码, 纪绒的生日, 自己的生日,放长假的节日, 初次加入异常管理局的日子……
全都不对。
“小区里监控调出来,排查一下他最后见过谁。”纪念又吩咐他的属下。
属下一通操作,叹了口气道:“队长,他最后见过的可能也就那两头小羊驼了。”
闻言沈兰若猛地站起来,“对,小白小黑!”
纪念笨拙地安慰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沈兰若:“兄夫, 两只小羊驼都在家,很安全。”
沈兰若:“不,小白小黑应该记住了那些人的味道。”
纪念挠挠脑袋,仿佛在想他的兄夫是不是真的疯了。
沈兰若不得不浪费时间解释:“郭励志的异能·动物交流,还有金爽的异能·追踪线,两者相结合就可以找到纪绒!”
*
再拖久一点,他们应该可以找到自己,纪绒心想。
纪绒问住了羽安,羽安陷入沉思。
好几次羽安从浓密的羽翼中抬头,似乎想到了证明办法,片刻后又觉得说不通,低下头继续苦思冥想。
羽毛越掉越多,它们的光泽不如纪绒一开始见到的熠熠生辉。
“羽安,别再让笼中鸟吃你了。”纪绒柔声劝道。
“你知道这是笼中鸟。”羽安似乎从他的话语中得到了灵感,柔软丰满的羽毛骤然展开再迅速并拢,发出钢片相撞时的振鸣声,最后如一把镶满无数锯齿的刀刃架在纪绒的脖颈上。
锋锐的,冰冷的无机物直接抵在了他的大动脉上。
只要他稍稍一动,或者羽安稍稍一抖,他的脖子上就会绽开一道恐怖的血痕。
简单来讲,他会死。
“……羽安,情况还没有很糟糕,你只是绑架了我,你现在去自首,一切都还来得及。”
纪绒深吸一口气才尝试沟通,他尽量保持冷静,他的声音听上去还没有发抖,这很好,他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
“你知道如何消灭笼中鸟,那就消灭它!”羽安眼神凛然,刀锋般的羽翼寸寸逼近。
脖上传来一丝尖锐的刺痛,某种温热的液体正在沿着那处绷紧的皮肤往下淌去。
疼痛和死亡的恐惧仍然没有动摇纪绒的看法,“我无法消灭,但是知道收容办法。”
“你如果不像消灭其他污染物那样消灭笼中鸟,它就会把你割喉!”羽安厉声威胁道。
纪绒眼神中流露出悲伤,但他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跑,羽安知道他的双腿不能跑,但纪绒连从那把椅子上离开的意愿都没有。
羽安瞳眸微颤,眼底划过犹豫,惶恐与困惑。
他无法理解绒绒。
为什么不逃呢?
为什么能如此平静?
为什么要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这就是污染物的王吗?
还是说,一个善良到近乎愚蠢的人呢?
“羽安,割喉的话,血会喷溅出来,很难止住。”纪绒只是淡淡陈述事实,“你的裙子会脏的,羽安。”
“那又有什么关系……!”羽安声音在发颤,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他知道,是有关系的。
这些裙子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羽安出生在一个双A家庭。
他的父亲和生父都是男性Alpha,双方都是一家大型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两人结婚生下他,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位可以继承两家公司的精英Alpha。
从小羽安就在接受鸡娃教育。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每十分钟做的事被计划表列得明明白白,一直到晚上十点睡觉,他才有片刻喘息的空间。
同龄人在睡懒觉,他在学习生词。
同龄人在看电视,他在学习口语。
同龄人在出去玩,他在学习奥数。
……
同龄人可能还没有认识几个词语,他已经看完了《孩子的财商课》、《勒菲克洛写给女儿的83封信》、《一本书读懂公司法(青少年版)》……
但他讨厌数学,讨厌金融,讨厌政法!
他对爸爸们的品牌发布会没有一点兴趣,如果他真有那一点放松时间,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去逛逛服装店,买点漂亮的lo服。
好不容易活到了14岁,分化性别的年龄,他已经按爸爸们的期望拿下所有辩论、财经、演讲相关的国奖。
然后,他分化成了Omega。
爸爸们崩溃了,他们都是顶级Alpha,为什么会生出一个Omega?
Omega怎么继承公司?
Alpha易感期还能忍耐,Omega怎么在情/热/期状态下处理公务?
少了那七天时间,公司可能真的会死啊!
他们检查了自己出生后的每一项计划,刨根究底般寻找原因,最后把错怪在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爱好上。
他们烧了自己的lo裙。
那一天,他哭喊着不要,却被爸爸们强行关进了自己的小房间里。
房间里的窗户外围是一圈铁栅栏,可以看到裙子烧毁时的浓烟,和一片过分狭窄的天空。
也是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置身牢笼,压抑,沉闷,郁郁寡欢,甚至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一点爱好。
B级污染物·笼中鸟由此诞生。
不小心成为污染源后,爸爸们对他彻底失望,再也没提任何计划,也不再管他如何购买lo裙。
多亏了笼中鸟,他才获得了自由。
哪怕后来笼中鸟给他带来了诸多困扰,他仍然在尝试和它共存。
加入诺亚组织也是为了这点。
……
对吗?
他一开始想要的只是保住他的裙子,他真正想要的是随心所欲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和污染物共存吧?
羽安咀嚼完苦涩的回忆,渐渐冷静下来,小心翼翼收回了架在纪绒脖子上的锐利羽毛。
他解除了和污染物的共鸣,露出蓬松羽翼下藏着的古早味纯白lo裙,可爱的蝴蝶结立领,华丽的收腰大裙摆,搭配蕾丝和珍珠,尽显优雅。
疯长的绒羽自行脱落,散落一地,最后只留下一小簇耳羽。
“绒绒,是我输了。”羽安叹了口气,但表情看上去像是释怀了,“你说服我了。”
“我这里还在流血吗?”纪绒慌张起来,他不敢去摸伤口,“凉嗖嗖的!还有点疼!”
羽安:“……”
羽安真拿他没办法了,绒绒刚刚的冷静都是装的,其实心里也慌得要死,但既然对方不是他要找的污染物的王,自己也马上要去自首,自然要先帮他包扎好。
羽安:“你别动,我帮你消毒再包扎一下。”
纪绒眼眶湿润:“羽安你快点,好像越来越疼了。”
“旁边就是医务室,我去拿医药箱。”羽安曾经就在这家教培机构上补习班,对这里了如指掌,虽然纪绒脖子上的伤看上去已经止血了,但他还是快步跑去医务室。
羽安离开后,纪绒才小小呜咽了下。
“呜呜吓死我了,沈兰若怎么来得那么慢啊……”
*
“找到了,就是这家菁英教育!”
郭励志牵着两头小羊驼走走停停,总算找到了绑匪的气味。
金爽将小羊驼的气味具象为了一条白色的追踪线,一直延伸到写字楼四楼,“励志哥,应该就在四楼!”
“好嘞,我马上叫沈兰若来,找到他老婆,他总得请我吃顿好的吧!”郭励志得意地刮了下自己鼻子,拨打沈兰若电话。
沈兰若秒接。
郭励志激动道:“喂,小沈,你老婆就在菁英教育,快来救你老婆啊。”
郭励志以为能听到沈兰若感激涕零的道谢,却听见电话里传来一个柔弱的还噙着些许哭腔的声音:“小果粒……我没事了,你们回来吧。”
郭励志:“?”
沈兰若拿过电话,冷冷道:“你们太慢了,犯人都自首把他送回来了,你们才找到。”
郭励志:“???”
跑了五公里才找到地方的郭励志:“那你不早说啊!”
郭励志闷闷不乐地挂断了电话。
金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隐隐约约听说人找到了,亮晶晶地盯着他:“励志哥,我们算不算立了功呀?”
如此可爱的后辈是郭励志此时唯一的慰藉,他爽朗大笑道:“当然,小爽,我们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金爽开心地原地蹦跳:“好耶!”
*
异常管理局内,沈兰若把纪绒整个搂进怀里,一边轻拍着背,一边柔声哄道:“别怕了,别怕了,做完问询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呜哇——”纪绒杏眼哭得红红的,脸上泪痕已干,启唇开口还是一段失声断气的抽噎,“我想回家——”
因为是给纪绒做问询,石不语早早被沈兰若赶回了家,在场的只有陈莉,鞠光辉和沈兰若自己。
陈莉柔声柔气开口:“小容,那名恐怖分子有和你说他绑架你的目的吗?”
“要回家……”纪绒不肯回答,脑袋枕着沈兰若宽厚的胸膛,身体一直往他怀里缩。
陈莉无措地看了看鞠光辉。
鞠光辉摊手,好像在说:你都问不出来,他更问不出来。
陈莉又看了看沈兰若。
沈兰若轻轻抚摸他乱翘的头发,猜测道:“是想拿你威胁我吗?”
听到这话,鞠光辉一楞,神色复杂,照理来说,他们不能在问询时进行诱导式提问。
纪绒还是没有回答,他蜷缩起来,非常不安,小声喃喃道:“要回家……”
沈兰若用额头碰了碰纪绒的脑袋,有点发烫,问道:“伤口是不是还疼?”
“老公……想回家……”纪绒扯着他的制服,委屈巴巴乞求。
沈兰若放心不下,稍稍揭开一角脖子上的包扎。
下一秒,一颗柑橘香气的炸弹猝不及防在办公室内爆炸了。
“他/情/热/期来了!”陈莉和鞠光辉捂住鼻子,异口同声惊恐道。
“回家……”纪绒羞耻心爆表,几乎立刻昏厥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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