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若大半时间都在装。
易感期来临时, 一般Alpha渴求信息素,失去理智,认知错乱。
可他是不一般Alpha。
从十四岁到现在, 沈兰若经历了58次易感期,已经摸清了如何控制自己。
病房里各种情绪一股涌上来时,沈兰若就明白那是自己易感期来临的征兆。
脑子里架起了天平,左边是和“纪容”隔离七天, 右边是趁此机会证实“纪容”就是纪绒。
闻到柑橘香后, 天平迅速向□□斜, 满脑子都只剩下了“纪容”就是纪绒, “纪容”就是纪绒……
“不打报告乱用异能倒扣五百!”
没错, 只有纪绒那么在意工作纪律。
“这工作狂打多了抑制剂,都有耐药性了!”
没错, 没错, 只有纪绒知道他为了工作经常打抑制剂。
到家后,沈兰若趁一个人在卫生间的时间提前设置了行动电话的录音。
行动电话滴滴滴声响起时,纪绒就像以往一样, 熟练地掏出行动电话, 帮他和人事主任沟通交接。
这一刻, 沈兰若证实了自己的日思夜想,纪绒也知道自己不小心漏了陷。
咕噜咕噜煮开的泡面旁, 沈兰若一言不发,垂眸望向纪绒。
纪绒的脑袋越来越低,平时乱翘的卷毛也蔫蔫的。
“唔……那、那个,你听到了……我……”
纪绒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从脸颊烧到了耳根。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沈兰若知道, 纪绒要是想说,他一定会说的,纪绒不想说,那一定是有难言之隐。
沈兰若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证实纪绒回来了。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他可以坦荡面对自己难以安放的感情,他可以弥补曾经失去他的遗憾,这一次,他真的可以小心呵护和疼爱他所爱的存在。
纪绒卡壳地组织措辞准备坦白,沈兰若从橱柜里拿出碗筷,装好辣鸡面,端到餐桌。
低头的纪绒只感觉上方一道黑影掠过,以为是愤怒的巴掌,没想到是散发香气的辣鸡面。
纪绒看着沈兰若走到餐桌旁乖巧坐下,没有动筷,只注视面,像一头等待命令的狼犬。
纪绒茫然道:“沈兰若,你不怪我吗?你都录音了,不是想要拆穿我吗?”
沈兰若不回答,他态度不冷不热,平淡到令纪绒怀疑沈兰若是否真的清醒了。
正常人,发现自己的前辈死而复生,应该会吓一大跳吧?
沈兰若那么淡定,要么不是正常人,要么就是没有清醒。
“你还在易感期,对不对?”纪绒心里渐渐升起一丝侥幸,他其实根本没有露馅,只是自己吓自己,“你听不懂我刚刚在和老周讲什么,那录音和电话也不是你做的……”
可如果不是沈兰若做的,那会是谁故意放的录音?
他从石不语他们的闲聊中了解到,A之芯一事有恐怖组织参与,这次会不会也是他们趁沈兰若在医院照顾他时偷偷做了手脚?
可那是沈兰若啊!什么样的恐怖组织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纪绒双手捂住脑袋,烦躁地挠着头发:“沈兰若,你到底有没有清醒?”
沈兰若仍然没有回答他,定定地盯着面。
再纠结下去,面都要坨了。
可现在从厨房到餐桌,短短两米,纪绒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
“沈兰若……”纪绒快要崩溃,“你说点什么,你不会在生气吧?”
话音刚落,沈兰若走过来,将他从轮椅上轻揽进怀,抱到餐桌椅子上放下。
纪绒眼睛一闭一睁,没有等来令他物理窒息的怀抱,只等来沈兰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的面条。
好香哦,他已经饿了。
纪绒无法拒绝递到嘴边的食物,嗦了口面,像抗不住压力的犯人开始坦白从宽:“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嚼嚼嚼……6月30号,我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变成了这孩子,我觉得是腺体移植的原因,导致我的意识在纪容的身体里复苏了,我自己确实应该死了,我刚上岸不久就签了遗体捐赠同意书……”
纪绒把自己的心路历程交代了大半,沈兰若不语,只是一味喂面。
听完纪绒身上发生的一切,沈兰若神色如常,大致明白事情缘由。
纪绒“死而复生”了,并把“死而复生”当成了某些玄幻小说中的“夺舍”。
这并不科学。
纪绒担心会因此被异能研究院抓去研究,所以就用“纪容”的身份开始了新生活。
和他的基因配对是巧合。
接受和他的协议结婚,主要是为了财富自由,躺平不再上班。
说到最后,纪绒嘤嘤呜呜,语气近乎哭诉:“我不要被抓去研究,也不想继续上班……”
沈兰若拿出纸巾替他擦嘴,开始收拾碗筷。
“沈兰若,你是不是听不懂我刚刚在说什么……”纪绒双手在膝盖上拧成一块,可怜巴巴望他,似乎还抱有一丝没有被发现的侥幸。
沈兰若沉思一会儿,故作愚钝模样,点了点头。
其实他听懂了,纪绒想继续以“纪容”的身份和他生活下去。
纪绒不希望他“死而复生”这件事暴露,沈兰若很快决定装作不知道,等他易感期结束再去调查所谓的“死而复生”的真相。
现在,他还处于易感期,他渴求Omega的信息素,他理智尽失,他认知混乱,他无法理解纪绒在说什么。
他只是一位正处于易感期而过分黏人的丈夫。
“真……真听不懂吗?”纪绒黯淡的眸里渐渐亮起了光,呼的一声吐出憋了许久的气,“吓死我了,还好,还好……”
“那就是行动电话被人偷偷动手脚了……我先把那个装作老周的号码屏蔽,等你易感期结束再去查,真是坏蛋!竟敢装成老周来骗我!”纪绒哼哼唧唧地和行动电话怄气。
纪绒不知道,他口中的“坏蛋”正微微抿起嘴角盯着他。
“坏蛋”还打算更坏。
夜色已深,沈兰若一直跟着纪绒进到他的卧室。
自从纪绒住进沈兰若家里后,纪绒一直恪守那份婚约协议,和沈兰若一直是分房睡的。
纪绒睡一楼主卧,沈兰若睡二楼主卧,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在纪绒住进来不久后就加装了无障碍升降梯,但纪绒更偏爱一楼主卧,因为隔壁就是他装棉花娃娃的衣帽间。
今天晚上,沈兰若把纪绒抱到床上,掖好被子,也没有离开。
他站在床边,幽幽盯着纪绒。
被无数棉花娃娃包围的纪绒困惑地看他:“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睡?”
沈兰若微微点头,止咬器发出清脆的金属轻响。
“嗯……陪你睡觉好像也算安抚,不违反协议。”纪绒之前是Beta,哪怕当Omega当了快三个月,仍旧没有Omega的自觉,更何况他的Alpha是出了名的禁欲工作狂,沈兰若如此执着,纪绒也就顺着他,蜷起薄被蛄蛹到床的另一边,给沈兰若让出大半位置,“来吧。”
沈兰若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翻身上床。
睡前,纪绒习惯刷一会儿小地瓜。
沈兰若侧身看他,淡淡的柑橘香飘了过来。
刷到追星帖子,柑橘香有点酸。
刷到旅游帖子,柑橘香非常甜。
刷到情感帖子,柑橘香有点涩。
刷到美食帖子,柑橘香非常浓。
纪绒的喜欢与厌恶都写在脸上,非常好懂,非常可爱。
他们没有说什么话,纪绒刷着帖子,偶尔在好看的娃衣上停留一会儿,沈兰若静静欣赏纪绒的脸,从乱翘的头发一直勾勒到圆润的杏眼。
这个角度望去,纪绒唇瓣微微撅起,像一片落在湖水上的桃花瓣,脸颊软软糯糯,像一团盛在餐盘里的糯米糍。
好想尝一口味道。
可惜他还戴着止咬器。
他已经幻想过这个场景很多次,只有咬到一口,他才知道这不是梦。
如果他提出永久标记,纪绒应该会拒绝他。
因为纪绒觉得自己在使用别人的身体。
沈兰若却觉得,“纪容”和纪绒的相貌有许多相似之处,卷发,杏眼,白皮肤,婴儿肥,小梨涡……
但将这一切元素在“纪容”的脸上组合起来,有些太过完美,头发浓密,没有黑眼圈,没有一点黑痣或者淡斑……
简直像艺术家精心雕琢出来的洋娃娃。
人怎么会是洋娃娃呢?
人怎么能长得像洋娃娃一样呢?
人?洋娃娃?纪绒喜欢棉花娃娃?谁能做出来这样的棉花娃娃?纪绒做的?线来自纪绒的异能·缝线?材料来自纪绒自己的身体?
沈兰若偏向于这具身体还是纪绒自己的。
纪绒的异能是人类觉醒异能以来发现的最强治愈系异能,很多异能研究员都没有探明其中的奥秘。
纪绒的异能可能在纪绒命悬一线时做了什么,保住了他的性命,让他成为了像洋娃娃一般的“纪容”。
可是……如果世上原本没有纪容这个人,纪容的白塔档案,纪容的家人信息,纪容的弟弟纪念,难道全是伪造的吗?
如此推衍下来,和他的基因配对应该也是某人故意安排。
毕竟,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纪绒和“纪容”的唯一联系是腺体移植……对了,异能者捐赠的遗体也会用于异能研究院的研究,异能研究院一定经手过纪绒的遗体。
异能研究院是专门研究异能的机构,研究包括但不限于异能的觉醒条件、异能的应用场景、异能的进化方向等等,本应是造福大众的机构,但在社会上风评不好。
异能研究院发表的论文的目的性很强,直接指出Omega觉醒异能的概率为0,无法觉醒异能的父母也无法生出觉醒异能的孩子等等……大部分研究员为了找到让人觉醒最强异能的方法而无所不用其极。
最坏的猜测,异能研究院为了让最强破坏性异能者和最强治愈系异能者结合诞下可以觉醒更强异能的子嗣,安排了这些巧合。
如此恶趣味,让他想到了沈能序当年的所作所为。
一想到沈能序,沈兰若不由得蹙起细眉,眼神冷了三分。
纪绒哆嗦了一下,他已经放下手机,准备关灯,一回头看到沈兰若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沈兰若,你怎么还不睡觉?”
纪绒陷进枕头里,侧身看他。
Alpha信息素闻上去冷冷的,好像在生气。
难道是因为自己光顾着刷手机,没有搭理他吗?
那就哄哄他吧。
他很擅长哄小孩的。
“反正你现在傻乎乎的,听不懂我的话……”纪绒凑近了一点,温和道,“你之前不是奇怪我为什么没有接受你的邀请吗?”
沈兰若目光收紧,微微屏住呼吸。
“我是想和你组队的,但我的钱包不支持,你之前在B区,房租太贵啦,我找了几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只能拒绝你了,你那时候要是在A区,我肯定和你组队。”纪绒说着,伸出手摸摸沈兰若的头,“不要生气啦,好不好?”
纪绒哄弟弟一般哄沈兰若,忽然打了个大喷嚏。
Alpha信息素比刚刚更冷,快要把他冻伤。
“信息素又紊乱了吗?!”纪绒吓了一跳,连忙去摸手机,“这种情况怎么安抚?我释放不出更多信息素了!”
他的腺体还在恢复期,无论怎么使劲,只能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柑橘香。
像未成熟的柑橘,剥开一角果皮还行,想再吃到里面的果肉就非常困难了。
沈兰若猛地贴近他,纪绒慌乱去拿手机,一不小心将手机推飞了出去。
手机啪嗒一声落到地板。
沈兰若哐当一声压他身上。
止咬器磕到纪绒的鼻尖,冰冰凉凉,沈兰若似乎想更进一步,却无法继续。
纪绒不知所措,沈兰若的脸在眼前放大,眸里是过于露骨的欲/望,他不敢直视,渐渐低下头。
然后一眼望到了欲/望的具象化。
沈兰若的一柱子直接擎到床单上了。
“啊?你怎么?要我帮你吗?”纪绒发愣,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但上次自己迎来情热期,沈兰若也帮他弄过。
换位思考,他也应该帮沈兰若。
“你别动,我给你解皮带……”纪绒羞赧地去抓沈兰若的皮带,半天没有解开,难以忽略那处惊人的存在。
怎么这么大啊?
Alpha的都那么大吗?
纪绒看呆了,耳朵都快沁出血来。
这一会儿,沈兰若摸到了他裤子后的拉链,唰地一下拉到了尾。
纪绒穿的睡裤是专为身障人士设计的,臀部后装有一条双头拉链,拉下就能更加轻松地上厕所。
是用来上厕所的,不是用来上他的。
“沈兰若!那拉链不是用来做这个的!”纪绒尖叫,双手并用撑起软绵绵的身子,但想够到掉在地上的手机,他必须匍匐爬行到床边。
他刚执行第一步,就觉得整个人被往后一拽。
“唔!”
纪绒两条腿被沈兰若抓住,花白的大腿肉上不一会儿落下两个浅红的指印。
在纪绒惊恐的目光中,沈兰若将他的两条腿缓缓抬了起来,和身体弯成几乎九十度直角。
毫无知觉的小腿在重力作用下柔若无骨地垂落,只有大腿被沈兰若紧紧抓住,向内并拢挤在一起。
腿缝紧凑,狭小。
正方便沈兰若进出。
“啊……沈兰若,你好变态……”
纪绒的下半身没有知觉,但他的眼睛正对着那处。
最近吃多了,又不运动,大腿那一圈赘肉软乎乎,白生生的,渐渐被磨得泛红,发颤,湿漉漉的。
纪绒羞得闭上了眼睛。
沈兰若舍不得闭上眼睛。
花白的大腿正在他掌心里摇晃,又软又暖,手感好极了。
纪绒的软肉从他指缝里溢出来,又粉又嫩,漂亮得要命。
要是没有止咬器,他会咬上好几口。
他要让纪绒身上都是他烙下的痕迹。
*
纪绒出来买早餐的时候,魂都是飘的。
昨晚沈兰若竟然对他……
啊啊啊啊啊!
他只是履行协议义务……只是义务……
可惜无论他如何安慰自己,心里似乎总迈不过去那道坎。
早餐摊前,纪绒不敢买小笼包,大馒头,糯米饭那些又白又软的食物,犹豫半天买了红糖馒头和茶叶蛋。
结果剥开茶叶蛋,里面又白又滑还透着点卤汁的红,又想起被沈兰若来回把玩的大腿。
啊啊啊啊啊!
沈兰若在易感期,他又不能说什么……
可万一沈兰若是装的呢?
沈兰若要是装的,他就……他就……!
他就去买一块芋泥小蛋糕!
好吧,他不能做什么,沈兰若明明知道他复活了,不举报他,还给他钱花,还给他房子住,还经常照顾他……
沈兰若人还怪好的咧。
纪绒和沈兰若搭档的时候就察觉到,沈兰若很认真,很负责,很明事理,就是偶尔有点死板和毒舌。
所以他在纠结什么?
纪绒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只是心里隐隐焦躁。
纠结一路到回家,他忽然想通了,他可能并不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想向沈兰若坦白,沈兰若一定会接纳他,这并不会改变他们现在的生活,他们的协议关系也可以持续下去。
沈兰若值得他的信任。
“沈兰若,来吃早餐!”纪绒随手把早餐放在茶几上,冲卧室招呼道。
等了半天,沈兰若没动静。
“兰若?”纪绒微微蹙眉,沈兰若总不至于像好奇心旺盛的小狗一样,趁他出门时偷偷跑出去了吧?
纪绒按下前进键,轮椅向卧室方向骨碌前行,卧室和衣帽间的门都大敞着,内里似有凉风习习,说明沈兰若还在。
纪绒很快在衣帽间发现了他。
一米九的高大Alpha从衣柜里翻出了他的T恤,衬衫,短裤……围绕自己,还将他亲手缝制的棉花娃娃们抱了个满怀。
纪绒嘴巴渐渐张成“O”型。
虽然早就听闻过Alpha在易感期会出现筑巢行为,但实际看到还是有些惊讶。
尤其是他的衣服,每件都被叠成了豆腐块,像是军训时期即将迎来教官检查般整整齐齐。
不仅衣服叠成了方正豆腐块,这些豆腐块还被搭成了锯齿形布局的“战壕”,将沈兰若完完全全围在了里面。
再看沈兰若鼻尖埋进棉花娃娃里亲密无间的模样,纪绒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打脸对方的快感。
“哎哟喂……想不到我们方丈还有这样一面啊!”纪绒赶紧掏手机打开摄像头录像,“是谁之前说棉花娃娃幼稚的,看看现在谁怀里抱一个,左手揣两个,右手揣三个,啧啧啧!”
录完视频,咔嚓咔嚓,纪绒又拍下许多照片,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沈兰若等他拍完,才缓慢站了起来。
“饿了吧,快去吃早餐,我放客厅茶几上了。”纪绒对着刚刚创建的“方丈造寺庙”相册傻乐。
沈兰若听他的话,乖乖吃早餐去了。
纪绒默默跟在沈兰若后面盯着他,心想被他录下糗照态度也很平静,沈兰若要是装的,那实在是太能装了!
纪绒玩心渐起,他想试探一下沈兰若。
沈兰若正在啃红糖馒头,纪绒掌心向上冲他伸出手道:“兰若,你手机借我一下,我想把我拍的照片设成你手机屏保。”
易感期的沈兰若很听他的话,他说一,沈兰若绝不说二,所以如果沈兰若拒绝他,沈兰若就是在装!
沈兰若神色如常,把手机交给了他。
纪绒一看屏保照片,竟然是工作和行程安排表。
真不愧是工作狂。
解锁手机需要密码或是扫脸,纪绒拿手机往沈兰若面前一晃,成功解锁。
纪绒瞥了沈兰若好几眼,露出奸计得逞般的狞笑,准备好好欣赏一番沈兰若的社交软件。
沈兰若的生活被工作占据,手机里的娱乐软件少得可怜,正因为APP少得可怜,内里的壁纸被纪绒看得一清二楚。
阳光下,一个身着制服的青年在笑。
这不是他自己吗?
这是三年前,纪绒去I区出任务时的照片。
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银杏叶,在青年发梢碎成斑驳的金箔。
他斜倚在粗糙的树干上,藏青制服勒出利落的肩线,右手漫不经心搭在眉骨前,替眼睛遮挡晃眼的阳光,指节干净而修长,指缝间漏下一小片阳光,在他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他正微微偏头,不知看向何处,眸底澄澈有光,唇角轻扬灿烂。
这张照片色彩清新脱俗,构图别出心裁,人物松弛灵动,像是小清新唯美青春电影中的一帧。
纪绒忍不住欣赏一会儿自己的美貌:“把我拍得这么好看呀?”
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不对!
后辈把自己照片当作手机壁纸是怎么一回事啊?
那岂不是工作狂每次收到工作通知打开手机都能看到他的照片啊?
因为沈兰若对自己的死亡感到很内疚?
只是内疚吗?
再内疚也不可能把他做成手机壁纸吧?
纪绒对感情问题再迟钝,也反应过来沈兰若对他的感情复杂得不一般。
啊!所以那个时候!
纪绒猛然想起沈兰若对石不语那种奇怪的敌意。
竟然是因为他吗?
他在沈兰若心里那么重要吗?
他原来是那么罪孽深重的Beta吗?
等等,既然沈兰若可能对他抱有不一般的情感,那沈兰若接受基因配对难道是因为?
纪绒瞅了沈兰若好几眼,脸上满是“好小子还喜欢玩替身文学”的刮目相看。
沈兰若还是面无表情。
纪绒怀疑沈兰若在硬装,正好抓到了沈兰若的小尾巴,他玩心大起。
“哎——!沈兰若——!你壁纸上的这个人——!是你的谁啊——!”纪绒扯开嗓子,语气七扭八歪,天真无邪地问。
沈兰若:“……”
纪绒再去找设置壁纸的时间,发现是三年前,沈兰若和他刚刚结束搭档不久。
真能藏呀,沈兰若,纪绒心里感慨。
“原来偷偷在手机上看了三年啊!三年啊!”纪绒声音越来越高,沈兰若竟然还是没吭声。
沈兰若也太能忍了!
哦,也不是完全忍得住,沈兰若怀里那只团子快被揉扁了。
正是自己送他的那枚团子。
纪绒嘿嘿一笑,继续点开手机里的电话图标,想看看沈兰若给自己设置的备注名。
一点进去,界面上是最近通话记录。
两条通话记录,同一个电话号码,通讯时间是今天的8:48和9:05。
也就是说,他前脚刚出门买早餐,沈兰若后脚背着他偷偷打电话。
“好啊你!还在装什么!都会背着我偷偷给别人打电话了!还敢做什么我想都不敢想!”纪绒气呼呼道,“沈兰若,你别装了,给我好好解释解释,把比自己大三岁的前辈设成壁纸有什么企图?”
面对纪绒质问,沈兰若不语,歪头,茫然。
还在装傻,纪绒气笑了:“你都有胆子把我设成屏保,怎么没胆子告诉我!”
沈兰若的神情平静得没有破绽。
也是,纪绒似乎没有证据证明沈兰若在装傻。
真没有证据吗?
纪绒眼珠狡黠一溜,拨出那个可疑的电话号码:“哼哼,我这里有人证,你不准再装了。”
按下免提键,轻松愉快的音乐彩铃传来:“欢迎致电异宠乐园,这里汇聚蜜袋鼯、玉米蛇、鬃狮蜥等各类异宠,提供专业饲养指导,电话正在接通,请您稍等……”
纪绒:“啊?”
沈兰若给他买宠物了?
因为自己住院的时候老是唠叨他逛街买宠物的计划泡汤了?
“请您稍等”十几秒后,电话接通:“喂,您好,您这小区我进不去,麻烦您出来接一下异宠。”
“他刚刚打电话和你说了什么?”纪绒问。
电话那头一听,语气有些急了:“哎,您是他夫人是吗?您丈夫刚刚下单了两头异宠,我们向他确认过两遍,他明确表示要购买,已经付了钱,可不能退货哦,麻烦您尽快出来签收一下吧。”
电话被挂断了。
纪绒蹙眉。
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沈兰若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买了什么玩意儿?
“你买了什么?”纪绒问。
沈兰若这时候会说话了,淡淡吐出两个字:“惊喜。”
三十分钟后,纪绒牵了两头羊驼幼崽回到家。
两头羊驼幼崽,都是五个月大。
毛色一黑一白,价格合计四万八。
沈兰若杵在门边守望他,像是等待夸奖。
纪绒的脸比黑羊驼更黑:“这叫惊吓!”
看到那两头羊驼幼崽,纪绒相信沈兰若不是装的了,沈兰若在易感期就是个小傻子。
*
周日午后,纪绒坐在后院台阶上,一边挼着蓬松的羊驼毛,一边喂着它们牧草。
小羊驼毛色一黑一白,纪绒就叫他们小黑小白,这几天严格按照饲养指导喂食,已经和两只小羊驼建立了亲密关系。
蓦地,小白炸毛似的抬头,冲纪绒身后“啐”了一口。
纪绒回头,是沈兰若突然走出来吓到小白了,那口唾沫被透明虚幻的立方体拦下,很快消失。
见他异能收放自如,纪绒明白了:“沈执行官,易感期终于结束了?”
“嗯,这些天辛苦你了。”沈兰若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向两只小羊驼,“你决定养它们了?”
“是你下单的,沈执行官,我可是劝过你了。”纪绒不确定沈兰若是否保留易感期时的记忆,试探道,“你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沈兰若点头:“记忆非常模糊。”
“小黑小白是可爱,可一天至少要拉六、七次粑粑,我问你怎么铲屎,你说你用异能铲。”纪绒深呼一口气,又强调道,“你说你用异能铲屎!”
沈兰若:“……”
“我说你真决定好了吗?你要想清楚了,你用异能铲屎,以后提到你的异能·暴君,大家想起的就不是最强破坏系异能,而是最强铲屎系异能了,你说没关系!”
沈兰若:“…………”
“我说你在工作以外时间用异能是要打报告的,你每铲屎一次,你的报告上异能用途那一栏就要写一次铲屎,然后你,你,你做了一个异次元马桶,每次小黑小白定点拉的粑粑都会直接湮灭。”纪绒无比佩服地为沈兰若的魄力鼓掌,“我很期待那些人看见你报告时的精彩表情。”
沈兰若:“………………”
纪绒:“所以你后悔了吗?”
沈兰若:“所以你喜欢吗?”
纪绒冷不丁被噎了一下,撸小白假装很忙,小声道:“喜欢的。”
“那就好。”沈兰若缓慢上前,似乎也想摸一把小羊驼。
啐!
小黑也朝沈兰若吐了一口唾沫。
沈兰若又用异能拦下。
这下好了,沈兰若的异能用途报告里又要加上一条“抵御羊驼口水攻击”了。
纪绒捂嘴笑道:“饲养员老师说,羊驼一般只认一个主人,你先拿点牧草和它们熟悉熟悉吧。”
*
沈兰若易感期结束了,晚上又变成纪绒一个人睡觉。
他刷一会儿手机,看房门两眼。
刷两会儿手机,看房门四眼。
房门外没有刷新沈兰若。
这小子,真的没有发现他真实身份?
这样一来,他不好问沈兰若那张壁纸是什么意思啊……
不过换个角度想,他真问了,沈兰若如果真对他有那个意思,他要回应沈兰若吗?
纪绒叹了一口气。
他不太敢回应。
直至今天,他好像仍然没有走出月亮福利院。
重要的人走了之后,剩下的人仿佛在经历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雨。
这些年来,他一直害怕和他人建立太过深刻的联系。
万一自己走了怎么办?万一对方走了怎么办?
他不想把任何人留在那场大雨里。
沈兰若就这样当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也好吧……
纪绒瘪瘪嘴,说不出心里到底在难受什么,慢慢闭上了眼睛。
咚咚——
哟,门外刷新了沈兰若(礼貌版)。
“纪绒,你睡了吗?”沈兰若轻声问。
纪绒不耐烦道:“睡了,什么事?”
沈兰若:“我预约了明天去异能研究院。”
纪绒吓得一激灵。
异能研究院,沈兰若去哪里做什么?总不会是要举报他复活吧?
似是猜到他心中所想,沈兰若下一句就是解释:“我只是去查资料,不是去举报你,怕你误会,和你来说一声。”
“我为什么要误会你去举报我,我又没做什么……”纪绒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好吧,他确实害怕。
沈兰若一说“举报”,纪绒就知道,沈兰若易感期在装,沈兰若是真能装啊!
门把手咔嚓一声,沈兰若推门进来。
“纪绒,我本来想装作不知道的。”沈兰若定定地看着他。
现在轮到纪绒装傻了:“不知道什么?”
“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复活了,你想继续以纪容的身份和我生活下去,所以我才装作不知道的。”沈兰若认真地和他解释道。
纪绒挑眉:“所以你现在想干嘛?”
沈兰若重声道:“对。”
说罢就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走来。
“不是!你做什么?我是问你要做什么,又不是问你要不要做,你这个小头控制大脑的臭Alpha,你!”纪绒惊恐推搡,Alpha现在不在易感期,并且刚刚摘下止咬器。
眨眼间,纪绒又变成了前几天晚上的那个姿势。
“纪绒,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不想再装了。”沈兰若喉结一动,不再压抑情感,径直吻了上来。
沈兰若下嘴根本不知轻重,纪绒的唇瓣被嘬吮得亮晶晶的,趁换气时连忙骂道:“你这臭小子,我还没说同意!”
沈兰若眼神一凛,雪松香瞬间炸开,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压得纪绒浑身一软。
纪绒的声音开始打颤,他无法再拒绝自己的Alpha,只能嘴上骂道:“沈兰若,这个时候用信息素压制,你要不要脸?”
“不要了,我只想要你。”沈兰若叼起他的拉链,往下滑去。
沈兰若拽起他的腿,纪绒整个人往后一仰,又看到沈兰若随意把玩他毫无知觉的下身。
柔若无骨的双腿被沈兰若随意掰折成各种羞人姿势,纪绒羞赧难耐,这时想起了那份将两人绑在一起的协议:“协议上不是不能有情感牵扯吗?你混蛋!你骗人!”
沈兰若扣住他的脚踝,把他压得更深,声音带着笑,在喘息声中很没良心地道歉:
“我错了,我们要有情感牵扯。”
“纪绒,你也只能和我有情感牵扯。”
……
沈兰若比那晚更坏更过分。
不仅带大刀捅进来乱搅一通,还边揉他肚子边问他:“难受吗?”
明知故问!
纪绒哭得稀里哗啦,叫得嗓子都哑了,沈兰若也不知道停。
突然停下来,沈兰若啜吻了口他眼角的泪珠,认真承诺道:“下次我会进步的,宝宝。”
“谁是你宝宝!?”纪绒被这亲昵的称呼羞恼到破音。
“那就是还有下次。”沈兰若唇角微勾,又压了上来。
“不是,你这混蛋……啊!”
纪绒被吃得死死的。
*
“纪绒,我去异能研究院了,你好好休息。”
沈兰若洗漱好后和纪绒道别。
纪绒被他折腾了大半宿,听到他要走了,硬是睁开眼睛,抓起枕头恶狠狠抽打了他两下,才睡了回去。
沈兰若不痛不痒还有点爽地出发了。
A区的异能研究院在郊外,属于国家军事重地,沈兰若预约后才能进入。
为了查到纪绒的遗体究竟由谁经手,沈兰若用了异能研究员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你好,一级执行官沈兰若,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如果我同意捐赠遗体,你们会如何使用。”
沈兰若和接待他的研究员握手,研究员早就认识他,握了个手激动万分:“天呐,这就是使用过空间系异能的手。”
这还是铲过羊驼粑粑的手。
沈兰若眼神冷冽了三分,早就听闻沈兰若脾气不好的研究员赶忙带路:“请您跟我来。”
一路上,研究员都在滔滔不绝地介绍。
捐赠人死亡后,研究院会派出专车接收遗体,保证全程默哀尊重。
遗体送到研究院后,会有专业小组研究判断遗体条件,符合条件的会优先应用于医学教研和器官移植。
像沈兰若这样罕见的异能者,会优先过问教授们是否需要用于异能研究。
“教授们会因此争吵吗?”沈兰若打断道。
“之前确实发生过这种事,但定下顺序后教授们就没意见了。”研究员答道。
顺序,只要知道顺序,和这一年来的异能者捐赠人数,就能推断出纪绒的遗体由谁经手。
但似乎不能那么绝对。
沈兰若再漫不经心问道:“没有例外吗?”
“不敢有例外了,上次那事就已经算例外了。”研究员苦笑解释道,“您可能认识那位因公殉职的治愈系异能执行官,本来轮到胡教授做研究,结果被季教授截了胡,胡教授气得闹辞职,院长哄了半个月才好。”
研究员所说,直接暗示了纪绒的遗体由季教授接手。
沈兰若面上平静,脉搏和心跳却在加速。
季教授,岂不就是季莫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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