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天选美强惨,但乐子人 > 21、狂乱之喉
    舞池里,人群狂热地扭动身体,用力碰撞。


    掉落的首饰散在地上,但无人在意,它们时不时被人群踩到、踢开、碎裂。


    季泠州拉开衬衫领口,用捡来的一把折扇给艾希莉和自己扇风。似乎有把火在心底熊熊燃烧,烤得人浑身发烫,无法思考。


    但他必须要镇静下来。


    说实在,他一成把握也没有。但稳住二人,大家通力协作,或许还有一丝活下来的机会。


    梅特伦顶着夜莺的脸,身体绷得笔直,不停地整理自己的裙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住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灼热感,让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


    “季,我想我的血要沸腾了,这里一定布置了献祭仪轨。”


    梅特伦声音绝望,“人体内的灵性和生机大多数时候是平静的。献祭前,要通过仪式让它们活跃起来。书里说叫什么来着?狂热气氛。”


    “就像喝汤前,要加热。”他补充了一句。


    季泠州对此表示认同,作为一个穿越到邪神祭台上的倒霉蛋,人生伊始便是一场献祭。


    “能毁掉吗?”


    “不行。仪轨一旦启动,就会升入里世界。只有半神才能轻松破开空间,我们位阶不够。”梅特伦作为文书,熟谙神秘学知识。


    季泠州快速梭巡周围。


    此时没人顾得上注意他们三个。


    他直接抽出【高光】,在自己和艾希莉、梅特伦的手臂上各自割开一道口子。


    随着鲜血流淌,理智重新回归。


    读书时候看到中世纪的人用水蛭、木乃伊粉末和水银治疗疾病,只觉得可怕。


    如今,他也加入那些熟练放血的医师队伍了


    或许,度过这劫后应该为自己准备一副鸟头面具。


    “记住计划了吗?”他盯着梅特伦,年轻的文书正在竭力压平裙摆上的褶皱。


    “献祭仪式一旦启动,里面的人都要死。暗中策划的人肯定在外面盯着,我会当着他们的面,施展发光术,然后消失。”


    “不对!”


    “我会站在会馆门口,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以苍穹之翼的身份,将力量赐予你,然后破开空间,假装成去追他们的样子。”梅特伦改变了用词。


    季泠州盯紧他:“说清楚,破开空间后,你要注意什么?”


    作为计划的主持者,他必须把每一步都刻进梅特伦的心灵深处,尤其是在这种理智不足的情况下。


    否则,一旦出现纰漏,会害死所有人。


    “注意隐身斗篷存在时间,而且使用它的代价是剧烈牙疼,我要忍住决不能露出破绽。”


    季泠州点头:“很好。”


    随后将目光转向艾希莉,“你呢?”


    艾希莉的脸紧绷着,手里用力捏着【篡命骰子】,回答道:“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遇到任何威胁我的人,就盯着他扔骰子。”


    “怎么扔?”


    “一直扔,直到出现足够低的点数,扔完就跑。”


    季泠州很遗憾,自己无法交给艾希莉足够有用的保命物品,因为他自己也没有。


    愿命运眷顾她!


    他说:“很好。开始准备行动吧。”


    艾希莉忽然握住他的手:“侦探先生,请您务必当心。”


    季泠州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慰道:


    “放心。我可是从邪神手底下逃过一命的人。”


    艾希莉忍不住笑了,凡人哪能对抗神祇?这时候侦探先生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他真的很有把握。


    紧张的心放松下来,她提起裙子,小跑着离开。


    ……


    半个街区外,一座高耸的塔楼上,三道身影正在眺望会馆。


    “仪式开始了吗?”黑色斗篷下,一个嘶哑的声音问道。


    “仪式?哦不,我贪婪的朋友,那是主的艺术。”金发的诗人抱着竖琴,一边拨动琴弦,一边用吟唱般的语调回答。


    他有双忧郁的眼睛,头发拢成一束垂在脑后,看起来落拓潦倒,动作间又透着不羁散漫。


    穿黑斗篷的人哼了一声,将头转向身旁的佝偻老者,恭敬地弯下腰:“冕下,那位……”


    老者双眼紧闭,胸腔毫无起伏,直挺挺地站在矮墙边。


    许久后,他的身体里传出一道机械的声音:“这具身体腐败前肯定能凝聚成功,记住我们的交易。”


    黑斗篷恭敬点头:“海文区的泥腿子,我会亲手奉上。”


    他来之前,就用药剂开启了灵视。此刻能看到,大团的黑色粘液正自虚空滴落,将那座被选定的会馆包裹。


    他激动地望着会馆,那里即将成为整个涅伽拉德最美妙的地方。


    今夜之后,法雷尔家族停滞了近百年的计划,将会再度重启。


    忽然他呆滞地张大嘴,眼睛瞪大,一改往日的优雅。


    只见会馆门厅里,耀目的苍青色灵光刺破天际。


    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会馆门口,夜莺那张绝美而有侵略性的脸出现在夜色下。


    她抬起手,背后登时浮出无数线条,径直贯入天际。


    “苍穹之翼?她怎么会在这里?”金发诗人怪叫一声。


    黑斗篷咬紧牙,挤出几个字:“假的,我得到准确消息。加兹鲁维受了重伤,夜莺正帮他治疗。”


    “滑稽的小丑!”


    金发诗人嗤笑一声,将竖琴抱回怀里,继续弹奏。


    黑斗篷的拇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手上戴的红宝石戒指。


    “是夜莺。”佝偻老者突然开口。


    “什么?”诗人脸上的慵懒瞬间冻结,如水的琴声戛然而止。


    琴弦断裂,割破了诗人的手指,伤口没有流血,反而是渗出腥臭的脓液,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音。


    会馆上空,滴落的粘液滞在半空。


    佝偻老者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动,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唯有神,才能以身躯联通真实。你们看那些灵性纬线,夜莺已经跨出了那步。”


    黑斗篷倒吸一口冷气:“我们快逃。”


    佝偻老者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果然,怯懦是种会随血脉流传的疾病。你祖父如此,你亦如此。我真很庆幸,西奥多拉无需嫁给你的废物儿子。”


    金发诗人:“不行。仪式一旦失去主持者,会立即中断。主降临到一半,会卡在真实和虚幻的边界。”


    黑斗篷语重心长:“有夜莺在,我们没有机会完成仪式。不如留待有用之身,准备下次。”


    金发诗人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拨弄琴弦。


    “我来修改仪式,迎一尊狂乱之喉的次等投影降临。”老者拍案定论。


    “既然夜莺那么喜欢保护凡人,不妨让她亲眼看看,那些人死得有多痛苦。”


    说着,老者缓慢地抬起一只脚,重重跺下,半边身躯化作脓血,尸液洒落在地,勾勒出一条衔尾巨虫。


    下一秒,巨虫的虚影自地面升起,将两个半人吞入腹中。


    虫腹中,金发诗人直勾勾地盯着老者半边身躯上整齐的断面,弹琴的手不由得停住。


    上面是半幅灰黑色的絮状大脑,下面依此是断裂的齿列、爬满蛆虫的腐败腹腔……


    他咽了口唾沫,收起竖琴。


    巨虫像是活了过来,它舒展身体。颠簸中,老者身上掉下几条肥硕蛆虫,径直落进黑斗篷的衣领里。


    黑斗篷嘴里挤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呜咽。


    老者提醒:“安静。”


    他现在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因为失去了半边声带,正用指甲摩擦脊骨发出声音。


    黑斗篷想,这个地方现在有两个音乐家了。


    ……


    将视角拉到会馆宴会厅,这里恍若地狱。


    暗红的血浸透地毯,顺着台阶淌进花园里,遍地都是人体碎块。


    季泠州的左手拄着剑鞘支撑身体,右手握紧剑柄用力下劈,一个不规则的圆球状物体飞出,重重砸在鹳羽花墙上,流下一道黑色痕迹。


    扑咬他的无头身躯轰然倒下。


    这是最后一只了,他大口地喘着气,在心里默数。


    身后,是七零八落的残肢断骸,和瑟缩着蜷在角落的活人。


    半小时前,就当梅特伦顺利表演完夜莺,转身消失的那一刻,异变骤生。


    仿佛能点燃血液的热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半的宾客突然发了狂,纷纷用指甲撕扯皮肉,将身体碎片丢得到处都是,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他们化作力大无比、无识无痛的失智人,嘶吼着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宾客。


    一时间,惨叫、哀嚎声响彻宴会厅。


    季泠州当机立断拔出【高光】,一剑斩在最近的失智人身上,救下了一位惊慌失措的青年,他是赫尔曼的大学同学。


    接着,他如大风车般抡起宝剑,从这头砍到那头。


    必须把失智人切成碎块,才能完全消除它们的行动力。


    十分庆幸,为了安抚梅特伦,季泠州陪他匆匆塞了几口点心和烤肉,这才有充足的体力。


    再次从长桌底下救下最后一个人后,季泠州大口喘着气,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丝肌肉都在尖叫,诉说自己累坏了。


    望着幸存者,他心中叹息。


    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一,若这个世界总发生类似的献祭,恐怕离灭亡不远了。


    他拉过张相对干净的椅子,坐下休息。


    计划终究还是成功了。


    不枉他反复检索记忆,确保模拟尽可能地逼真。


    接下来,就是等异对司的人发现这里的异常,破开结界,将剩下的活人救出去。


    楼梯口,传来动静。


    艾希莉探头张望,看到遍地的尸骸不由面色煞白。


    季泠州微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艾希莉提起裙子,小心地跨过障碍物,走到他面前:“侦探先生,你……”她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脸上的笑淡了几分,重新变成湖水一般的平静:“有些人救不回来了,我只好全杀掉。”


    “谢谢你。”艾希莉盯着季泠州的眼,满是认真道,“要不是你,我肯定死了。”


    季泠州摆手:“主要是因为你能抵抗仪式的侵袭,没有变成失智人,无需谢我。”


    梅特伦从门外跑进来,他早已恢复了自己的样子,身上穿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一身正装。


    季泠州怀疑,很有可能是从黑暗丰穰教徒那偷到的。


    “天!季,你做到了,拯救了我的生命,你永远是我的朋友。即便你要借走我全部的工资,我也不会拒绝。”


    梅特伦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只是你的那件斗篷,用起来真的是太疼了。”


    季泠州报以同情的目光。


    “异对司,或者协会的人,什么时候能来?”他问。


    梅特伦想了想:“应该很快,据说协会里有一件叫012的异常物,能监控涅伽拉德的生命气息。


    “这里死了这么多的人,他们应该能很快发现。”


    季泠州:“也就是说,即便咱们什么也不做,只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能活下来?”


    梅特伦连忙摇头:“不,我先前没说清。仪式一旦完成,范围内一切存在都会被献给神祇,没有人能幸免。”


    “你看,现在起码活下来不少人,三、四、六……”他数着数着停下了。


    梅特伦迅速换了话题:“一会请你吃夜宵,我真是饿坏了。我知道海文区边缘有一家烤肉店,味道不错,价格也很实惠。


    “我认识老板,他能送咱们一壶麦酒,还给免费……”


    梅特伦的声音戛然而止,缓缓低下头。


    一条节肢自年轻文书心口的地方刺出。


    “……加冰块。”说完最后几个字,梅特伦脸朝下扑倒,露出脊背上趴着的虫子。


    那虫有手腕粗细,通体长着灰色绒刺,躯干上长着乱七八糟的节肢和翼,就像小孩捏的玩具。


    虫子仰起身,没有眼睛只有口器的脑袋对准季泠州。


    梅特伦的尸体砸在吸饱鲜血的地毯上,溅起星星点点的血滴,落到季泠州脸上。


    季泠州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艾希莉惊慌的尖叫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听不真切。


    冰冷的怒气自心间升腾,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


    大厅里,尸骸里钻出一条条虫子。它们彼此吞噬,飞速长大。


    这些新生的虫子没有腿,像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张开满是尖锐牙齿的口器朝昏迷的宾客扑去。


    根本来不及救援,随着一阵“沙沙沙”的啃咬声,剩余的活人消失在虫子的深渊巨口里。


    “美强惨”的体力加持消失了,虚弱如潮水一般涌上季泠州的身体。


    而仪式没有结束,还在继续!


    意识到这点后,季泠州心头一片冰冷。


    忽然,恶风袭来,他回过神来,用力一把推开艾希莉。


    作为代价,一张大嘴咬在了他的右手臂上,撕咬下一大块血肉。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缺了一大块的右臂,大股的鲜血正从伤口冒出,将半边身子染红。


    疼痛尚未通过神经传达大脑,亦或是被过度分泌的肾上腺素暂时屏蔽了。


    盯着伤口里露出的臂骨,季泠州想:原来,活人骨头的颜色不是乳白,而是粉红偏白。


    下一秒,剧痛如海啸般传来,额角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


    “咣啷”一声,【高光】跌在地上。


    血肉和筋腱的缺失让季泠州的手握不住剑柄,他疼得浑身颤抖,用另一只手去抓剑柄。


    更多的虫子,合围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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