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再熬一熬吧。
除了学姐交代过来的任务,她没忍住手痒又去接了个简单的商务外包。
没想到这个随意赚点小钱的优化竟然卡住她半天。
她瞪圆眼睛,盯着面前的代码。嗡嗡的风扇声在房间里打转,屏幕上的符号无声滚动着,cpu占用飙升。
到底为什么还会报错?
改别人的东西就是棘手,自己的代码重构从没有那么费劲过。
她不甘心,继续排查纠错。
嘴里自我安慰般念叨着:“没事没事,再改一改就好了。很快就好了,不会永远都有新bug的……”
长期工作的经验教会她,绝不可以骂别人写的代码是屎山。
因为一旦在心里把它们定义为屎,嫌弃和厌恶的情绪会不受控制地蔓延,下一秒,仿佛真的能从冷冰冰的电子代码里闻到臭烘烘的味道。
但是工作还得继续。
有过那种地狱般的体验,她往后接到再怎样厉害的屎山重构,都只敢对自己轻轻说一句:“代码是有点乱……可能这个人写的时候太匆忙了,人都是会有这种状态的……”
只有念经一样重复安慰和麻痹自己,才能坚强地在屏幕上那堆写得像符咒一样古老又诡谲的代码里找到相应的逻辑。
时北深呼吸了下,迟疑地打了回车。
好像没问题了?
太好了!终于成功了!
刚松一口气,得意的笑容扬起了两毫米,迟一拍的报错立刻跳进她熬红的眼里。
“……”
时北失去全部的表情,僵硬一会儿后不再切日志,而是站起身,选择睡觉了。
可能今天不适合熬夜工作。
躺在床上,时北不可避免地计算着甲方给的极不充裕的时间。早看出来改动难度大,为了省时间才强行做,没想到那么难。
其实这次不是重大的实时交易系统,没必要那么胆战心惊分模块迁移。
真笨!
明天爬起来就告诉他们必须要全部重写。
不然就让他们去找大罗神仙。
她迷迷糊糊入睡,遭受无限报错后不舒服的感觉,像冷冰冰的幽灵一样依旧围绕在她床边。
很快开始做梦。
梦到给她重构的旧系统里有个腐朽的鬼在看守,改动就是要把它驱逐出去,所以鬼顺着网线爬到她身上了……
天蒙蒙亮,时北从难受的梦里挣扎醒来一次,身上又冷又热,总觉得阴风阵阵。
她情绪低落,努力缩到被子里,闭起眼睛尝试继续入睡。
—
早上六点,孔令柔被楼下的小狗拍打栏杆的声音弄醒。
她躺在床上,一下子回忆不起来昨天有没有上锁。
不适合让小狗接触的东西,全部放在了二楼,加上爬楼梯本身就对小狗的健康不好,所以孔令柔禁止小狗上楼。
可是小狗无时无刻不想黏着主人。以前就有过半夜把凳子推到栏杆边,跳到凳子上再翻栏杆,成功摔进楼梯里的行为。
孔令柔不得不爬起来,下去看看又是什么情况。
见她下楼,小狗立刻松开栏杆往后退了几步,边走边扭过头盯着她。
“又干什么了?”早起的孔令柔心情不好,皱眉教训小狗,“不可以碰栏杆。”
她打开栏杆的锁出去,在周围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小狗回来扒拉一下她的大腿,跑进走廊又停住回头看她。
很明显的带路姿态。
孔令柔走过去,一直跟着小狗到时北的房间门口。
“想要姐姐陪你玩?现在还太早了,不可以。”
小狗见她停住没动作,立刻急得跳起来够一下门把手,率先钻了进去。
孔令柔赶忙追进去。
她以为乐乐是第一次遇到住进家里的客人,迫不及待想把人弄醒陪玩。
没想到,小狗一进去就乖巧地趴下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被子堆里的人,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呜呜声。
是小狗身体不舒服才会发出的声音。
感到异常的孔令柔走过去,伸手掀开蒙着脸的被子。
见时北双眼闭着,脸庞白得没有一点气色,若有似无蹙着眉,像正在做什么难受的梦。
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一片滚烫。
孔令柔叹了口气。
窗户敞开着,灰调的光投进室内。
带着一阵阵微风。
孔令柔先去把窗户关紧,拉上窗帘后,转头对小狗说:“你担心她,想要留在这里是吗?”
“……呜。”
小狗能听懂话似的,应了一声。
“好,那你就在这里吧。”
孔令柔去二楼的贮藏室拿到药箱,折回来。
先用纸巾擦去她额头上的薄汗,额温枪对准额头测了几次都是低烧。可以去医院,也可以不去。
时北迷迷糊糊地翻过身,孔令柔立刻询问:“你在发烧,自己感觉怎么样,想去医院吗?”
“唔……”她把听到的声音当做梦境的一部分。
没有睁眼,反而抬手把被子扯上去重新盖住了脑袋。
“不想去医院的话,就坐起来吃个药再睡。”孔令柔摘下她脸上的被子,“听见了没?”
时北陷在深重的黑暗里,浓郁的睡意一直拽着她的意识往下沉。
身上又冷又热,不舒服极了。
她努力睁眼,视线里只有孔令柔的身影。
孔令柔俯身侧过去,想扶她坐起来后再拿另一只枕头垫在她腰后。
时北却抬起胳膊,一下抱住她。
孔令柔弯着腰猝不及防,被她的动作一下拽在床上。
身子压在她的身上。
时北仰起脸,往她肩窝里磨蹭了一下。
时刻压抑自己的力气消失,昏暗里只有欲望清晰而强烈,她烧得干燥的脸贴着孔令柔的脖颈,淡淡的馨香抚慰沉重的大脑。
这样很舒服,不由闭上眼睛低低哼唧:“……不要走。”
孔令柔身子僵住,没有动。
柔软滚烫的脑袋紧贴着她,她控制着自己没有伸手去摸时北的脸。只是久久维持着姿势。
半晌,等到怀里的人自己慢慢懈力,再次进入了梦乡。
“……”
时北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听到了轻微的叹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北终于睡醒,脑袋凝滞,好半天想不清楚时间空间。听到开门的动静,才睁开眼努力撑着坐起来。
“……孔令柔。”
一开口,砂纸磨过似的声音把自己吓一跳。
“先漱口吃点东西,想睡继续睡,明天没有彻底退烧的话去医院。”
孔令柔把桌子搬到她的床边,放着漱口的茶碗的木质托盘端到她的面前。
“不…不用那么麻烦。”
以前发烧,孔令柔也那么照顾过她一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那个时候还小,难得病一次恹恹的格外脆弱,也就特别需要黏着孔令柔。
现在两个人都长大了,早就没有往日的亲密。
还这样被照顾,时北会觉得十分尴尬。
她努力打起精神说:“我生病了吗?现在感觉已经很好了。”
“……”
孔令柔拿起测温枪贴到她额头上。
滴滴滴几下,她垂眼看数值。
“还是有点低烧。你自己觉得差不多了,那起来吃饭吧。”
“哦。”
饿了一天,走个路都有些打飘的时北洗漱完,一转身,就看见小狗乐乐坐在餐厅和洗漱台的相交线上,黑豆似的眼睛认真地盯看她。
时北忧心忡忡走到餐桌前,坐下后问:
“在我最难受的时候,梦到有只小狗进房间一直看着我,过了一会儿问我要不要去医院,最后还抱了抱我。这到底是一个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孔令柔动作一顿,手里的盘子放下后,眼也不抬说:“对,我家小狗有超能力,我平常不让别人来家里,也是为了尽力保守住这个秘密。”
时北:“所以现在还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事?”
孔令柔“嗯”了声,“以前也有一些人知道以后不愿意保密,全部扔进东京湾填海了。”
“住这儿一打开窗就能扔,还挺方便。”
“对。”
对什么对?时北皱了下鼻子,不再继续跟着她胡言乱语了。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煎鸡蛋。
时北垂下眼睫,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清淡微甜的粥。
把要说的话藏在心里打足了腹稿,再反复修改措辞,最后低头往嘴里塞了口粥,假装不经意说:“以后我来做饭吧,我会做很多东西,你可以每天告诉我想吃什么。”
“什么?”孔令柔没听清。
以为她在质疑,时北着急咽下嘴里的粥,说:“我小时候只是上手慢,被你抢走了练习的机会,所以才什么都不会的。”
孔令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所以现在是想才艺表演了,是吗。”
为什么这个人,那么擅长用平淡的语气说出嘲讽的话语……时北暗自咬牙。
本来打定主意表现一下厨艺,让她知道当初那个打鸡蛋能往碗里带一堆碎蛋壳的人,已经变得非常擅长做饭了。
小时候在她面前暴露过那些的弱点,现在的她可以一个个补上。
想让她清晰地看见,初二发生的那些事并没把她打倒,反而还让她成长得比以前更有能力了。
结果,孔令柔一开口,就把她的目的变得像幼儿园宝宝回家炫耀新学的手工。
“……”
孔令柔见她恢复无表情,默默把眼前食物塞进嘴里。
暗自沮丧的样子,到底有一点影响她。
过了一会儿,她出声问:
“明天我一整天都没有空,晚上也不会回来。等到后天再带你去超市,看看你需要买什么东西,好不好?”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