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霁走后,尤怜青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泪水决堤。
尤怜青很想放声大哭,可他绝对不能接受任何人看到,强忍着找到了一个角落,抱住双腿蜷缩着坐下,躲了起来,将自己缩小成一团,有了足够的安全感,这才小声呜呜着继续哭。
余霁的话残酷而决绝,不留任何余地。
余霁说的没错,他就是被惯坏了。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便有什么,而且定要别人小心翼翼捧给他。
更不会有人训他、凶他,对他说尽难听的言语……
余霁凭什么这么对他?
为了今天来见他,尤怜青受了仇朔的气,受了夏清和的气,甚至还要受夏清和舔狗的气,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多的气!
余霁是世界上最坏、最讨厌的人,尤怜青心想。
不,余霁是世界上第二坏、第二讨厌的人。
最坏、最讨厌的人永远是该死的夏清和。
一想到夏清和,尤怜青心里止不住泛起恶心。
对夏清和的厌恶一时间居然压过了伤心,起到了一种诡异的安慰作用。
忽然,地板上响起了脚步声,一步一步向尤怜青藏身的角落走来。
尤怜青心直跳起来,试图把自己缩小,再缩小,可还是无济于事。
那脚步声停住了,过了片刻,一道惊讶的声音响起。
“你还好吗?”
声音有点耳熟,尤怜青好像在哪里听过,很有可能是他认识的人。
这么一想,尤怜青更害怕自己现在这副丢脸的样子被看见,头一低,把脸藏在臂弯里,像只鸵鸟,无视了外界的一切动静。
泪是止住了,但尤怜青的呼吸还没顺过来,上气不接下气,蜷成一团的身子一耸一耸的。
站在尤怜青面前的高大身影瞬间僵住了。
一头橘毛,一身标新立异的衣服,行动间,叮铃哐当地响,和个风铃一样,辨识度极高。
“谁欺负你了……你、你别哭啊……”男人结结巴巴道,蹲下来,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到哪里。
他从来没哄过人。
这种情况到底应该怎么办?
大脑高速运转,终于,男人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十分原始的办法,笨拙地拍打起尤怜青的后背,一边拍着,一边重复道:“好了好了,别哭,别哭了。”
结果好心办了坏事。
他第一次干这事没经验,又紧张得要死,大手掌落在尤怜青单薄的脊背上,一连几下,差点把尤怜青拍得背过气去。
尤怜青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眼眶一红,几乎又要哭出来。
这次是被气的。
“你打我干什么?!”尤怜青恼火道,猛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身前的人。
看清这人长相后,尤怜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气焰顿时消了不少。
这不是之前跟他问路的神经病吗?
尤怜青环视四周,一片死寂,没人能来救他,咽了咽口水,把骂人的话一起咽了回去,担心一不小心惹恼了神经病,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被当成神经病的男人直愣愣地盯着尤怜青,联想到了他救助过的流浪猫,明明受了伤,小小的一只,却装出凶狠的样子哈气,想要吓退他。
尤怜青被他盯得发毛,但还是颐指气使地说道:“纸,给我。”
泪糊在脸上,冰凉得渗人,一定特别狼狈,高傲如尤怜青,绝不能让第二个人见到这副模样。
男人大脑已然宕机,呆呆傻傻地啊了一声,像是没理解什么意思。
尤怜青又恼火又无语,咬牙切齿道:“我说,手帕纸,有没有!”
“哦哦哦,有有有。”男人可算反应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翻找起来。
找出来后,尤怜青不想再看神经病的傻样,一把夺了过去,擦起了眼泪。
“你这什么破纸,难用死了。”擦了几下,尤怜青抱怨道,嫌弃地撇了撇嘴。
纸质太差,又或者是尤怜青的皮肤太薄了,眼睛变得又红又肿,一碰就疼。
再也不哭了。
尤怜青真的后悔了,这种难受的感觉,不管是为了谁都不值得,太亏了。
他说这话时,由于身高差只能抬起眼来,从下往上看人,雪白的一张脸上湿涔涔的,还挂着泪珠,鼻头红红的,眼皮也红红的,下巴微微抬着,以为自己很凶,实际上又可怜又可爱。
“抱歉抱歉,我的错,只有这个了。”男人真的道起歉来,语气里全是愧疚,怪自己随便拿了包纸,太不应该了。
看男人穿的这身衣服就知道,他平时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别人伺候他还差不多,哪里轮得到他伺候别人,伺候别人就算了,还要被嫌弃。
但男人根本生不了一点气,一对上那双上挑的泪眼,瞬间迷迷糊糊,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要不,你拿我衣服擦?”男人焦急道,说着,撩起t恤,凑上去要给尤怜青擦眼泪。
“你神经吧!滚远点!”尤怜青急忙推他,整个人被逼进了角落里,后背紧紧贴合墙壁。
尤怜青真的怕了这个傻子。
今天实在是太倒霉了,所有人都跟他作对。
为什么傻子都能随便进到会场里面,还偏偏缠上了他?
趁男人被推开的空隙,尤怜青弯下腰,从他胳膊底下逃了出来,头都没敢回,一鼓作气跑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担心神经病追上来,脸红一阵白一阵,累得要死也不敢停下。
留在原地的男人完全傻眼了,眼睁睁看着尤怜青逃难似的跑掉了,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不怪尤怜青误会他,他的脑回路确实跟常人不太一样。
面对这种情况,他不去想为什么尤怜青突然跑了,而是懊恼地锤了下墙——x的,没要联系方式。
于是,为了宣泄情绪,男人掏出了手机,面色凶狠地打起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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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了那片空寂的场馆,见到几个活人后,尤怜青才敢停下来,劫后余生般呼哧呼哧喘气,引得周围人惊异地打量他。
“看什么看!”尤怜青瞪了回去,他最烦那种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尤怜青脱掉志愿者的红马甲,一脸气愤地扔到了一边。
要不是余霁,他才不会穿这种破衣服,尤怜青恨恨地盯着,回想起了余霁凶巴巴的样子,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
刚才的伤心是真的,可这伤心仅能在尤怜青心中停留片刻,哭够了,就算是翻篇了,他才不会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自怜自艾。
伤心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愤怒了。
在尤怜青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东西——他想要的、他不想要的。
他想要余霁。
这种“想要”不涉及任何真情实感,就像孩童路过商店时,想要玻璃窗内晶亮亮的水晶球,尤怜青把余霁当成了一个东西,而非活生生的人。
现在,尤怜青知道了,人和东西是不一样的,人是会反抗的。
尤怜青无法接受,也绝对不会接受。
对余霁的好奇心转换为了好胜心。
他偏要,他一定要!
余霁的意愿,他才不管,他只要自己开心。
正想着,尤怜青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消息一条条弹出来,一刻不消停。
消息提示音在场馆里炸开,“滴滴滴”跟定时炸弹一样,尤怜青急忙把手机静音,恨不能把发消息的人扒皮抽筋。
尤怜青暗骂了一句,心情差到了极点,烦躁地皱起眉,解锁屏幕一看,果然,又是那个傻x,99+全是他贡献的。
打开群聊,满屏的表情符号,满屏的屎和炸弹。
尤怜青面色铁青,死死攥住手机,气得手都抖了,点了好几次,才退出了群聊。
下一秒,又一个群聊冒了出来。
尤怜青觉得自己被屎黏上了,要疯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群聊像蟑螂一样在他的手机里面繁殖,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每次退一个,还有无数个在等着他。
所有群聊的群主无一例外,都是一个叫“橘精明”的人,头像是一颗黄澄澄的橘子。
尤怜青根本不认识他。
新的群聊里终于没了屎和炸弹。
[橘精明]: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死变-态离余教授远一点,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尤怜青气得嘴角抽动几下,刚被余霁凶了一顿,这句话精准踩雷,还真的戳到了他的痛处。
[qing]:傻-逼。
[橘精明]:傻-逼总比你这个丑逼好,长得那么恶心,癞蛤蟆似的,怎么好意思来骚扰余教授,家里穷得连个镜子都没有吗?
[qing]:我再丑也比你这个傻-逼好看。
[qing]:我就算骚扰,还知道找个好看的骚扰,你都说我是丑逼了,还天天骚扰我,你才是臭不要脸的死变-态!
[qing]:再给我发一条消息,我现在就去骚扰余霁,你信不信?
[qing]:滚吧,傻-逼。
发完这些话,尤怜青无比熟练地退出了群聊。
等了一会,再没有新的群聊出现,那个“橘精明”好像被尤怜青的话吓住了,竟然一个字都没敢发。
尤怜青顿时觉得身体舒畅,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橘精明”应该是余霁的小迷弟,对他的恶意极大,觉得他是骚扰余霁的变-态,不知道怎么搞出了那么多群聊,时不时跳出来骂他一通。
尤怜青烦得要死又无可奈何,拉黑、删好友都没用,已经建好的群聊不受任何限制。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啥时候加了这个“橘精明”,让他抓住机会创建了无穷无尽的未知群聊,阴魂不散。
尤怜青每次只能被迫跟“橘精明”对骂。
今天可算找到了应对方法——拿余霁威胁他。
这么一想,尤怜青心情更好了。
手机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xx-]:今晚,玩?
[qing]:算了。
[xx-]:还没睡,心情不好?
[qing]:被狗咬了。
[xx-]:出来吧,别待在家里了。
[qing]:在外面。
[xx-]:地址,我和贺云去接你。
尤怜青想了想,把地址发了过去。
昨晚上跟他们玩了个通宵,一点觉没睡,他现在应该回家补一个觉,好好休息一下,可是这一早上发生了太多的事,他没有困意,心里憋着一股气,好的坏的都有,需要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给他发消息的是许锐钧,圈子里有名的玩咖,正是仇朔嘴里他新交的“狐朋狗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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