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宁泪流满面,他被骗了!
不,是人类被异种欺骗了!
他捂着头缩在那儿,大脑疯狂地运转。
真的有晶核移植技术吗?
大脑那样的神秘复杂,仿生人技术已经是科技的巅峰体现了,依然要靠智脑。人工智能只是程序,即便依托星网,它可以表现出超越人类的智慧,看似拥有人性,它依然不具备灵魂。
他不由想,军区那个失败的案例刚刚断气就被急冻,会不会也有异种在里面?
卫宁摸着自己的脖子,怕得发抖。
自己会不会也已经被寄生?
咀嚼声不知道何时停止了。
卫宁抬起头,哆嗦着贴到设备上,可他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到。
为什么不动了?
它还在那里吗?
卫宁睁大眼睛,瞳孔慢慢地收缩。
它会不会,会不会
就像一直悬而未决的另一只鞋子掉下来,上方突然出现了黑色的阴影。阴影的边缘还垂着一些东西,在他的前方,滴滴答答,砸了一地血红。
卫宁想要叫,想要跑。
他的脑子在拼命喊:动啊!动起来!你想死吗?!
可他一动也动不了。
他想唤出精神体,他的麋鹿像一阵浅淡的雾气,可怜巴巴地挡在前面,一口气就能吹散。
这次,他要死了。
卫宁的眼前闪过很多人,父母,妹妹,老师,还有那个人。
很奇怪,他一直以为科研对他才最重要,他妈曾经气地骂他:“以后你就跟实验室过日子去吧!”
原来临死了,他脑子里反倒完全没有那些做不完的实验,一个又一个课题,他唯一惦记的还是他们。
他绝望地想:如果他能活下来,他一定回家吃饭!他一定好好交朋友!他一定去约会!脱单!滚床单!养狗!
黑影猛地降下来,卫宁紧紧闭上眼,世界天旋地转——他突然听到队内频道有人大喊。
[趴倒!]
感谢军科所每个月的体能训练吧!
卫宁反射性地往前一趴,被整块碎裂倒下的玻璃幕墙兜头砸了一身,突击炮几乎震破他的耳膜,一直有东西砸落,他却根本不敢抬头去看。
一股巨力握住他的手臂把他拎了起来,他整个人一轻,再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被提溜到了实验室外的走廊,前面挡着一排正在火力压制的战友。
这一刻他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靠后!”
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卫宁听出来,这就是刚刚在频道内让他趴下的那个声音!
他感激地抬头看,发现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军人。隔着面罩,对方的五官十分英俊,眉眼锐利,还有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场。
好帅。
刚才濒死之际他许下的誓言在脑子里回响:脱单……约会……
卫宁鼓起勇气想开口,比方说加个好友什么的。
“往后稍稍!”对方突然不耐烦地看他,“跟这儿杵着干嘛?”
“……”
啊,好凶。
卫宁默默放下手,立刻放弃了加好友的打算。
他悻悻想:还是网恋好,起码不怕被人凶。
秦游可没空顾虑他的内心活动。他单手叉腰注视着实验室内的情况。
猛火暂时把那团黑色的触手逼到了天花板一角,而且还轰烂了它一部分身体。好消息是,掉落的触手没有了活性,坏消息是,它的主体还能再生。
“这东西是不是有脑子啊?”夏至被人替换下来,一边给炮筒更换能源匣一边抱怨,“不但动作快,而且还会做假动作!”
“异种的话,确实可能有智慧。”
卫宁突然说话。
他见秦游和夏至同时回头看向自己,紧张地扶了扶面罩,解释道:
“异种不像虫族,大部分虫族没有智慧。比如飞甲虫风暴,飞甲虫往往一出现就是一大群,它们以内部的神经网络链接,轨迹整齐划一形成破坏力惊人的风暴,但是指挥者只有最中间的脑虫。”
“根据我们浅薄的研究,目前还不能知晓异种族群内部的分类,但是,他们绝对拥有智慧,而且不下于人类。”
他发现秦游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专注,似乎还带有赞赏,不由挺起了胸,语气都变得激昂。
“至于为什么掉落的部分没有活性,但剩下的腕足却可以再生。我认为是食物,也就是能量的影响。”
他说着又有点反胃,“它、它先前吃掉了我的同事,还携带了一些。你们可以观察它的腕足基部,就是和头相连的那个部位,它的嘴巴在那里,可以一边进食,一边躲避攻击,还会不断地再生。”
秦游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只要切断它的供给来源,然后加大火力,它就没办法再生了。”
卫宁点点头,心里的麋鹿正在森林里跳跃。
他好聪明!
他有认真听我说话!
“那个……”卫宁再次抬起手腕,想要加好友。
“好了,夏至你把他送到上面去,在这儿不安全。”秦游打断了他的话头,匆忙交代后就走了,头都没回一下。
“明白!”
夏至把秦游的话翻译一下,就是送走这个碍事的废柴。他微笑着看向眼前一身白色防护服的向导:“卫科长,我带你上去吧?”
“……”
卫宁内心刚开的小花吧唧蔫了,还在跳跃的麋鹿撞树了,陶醉的小泡泡戳破了。
这什么人啊!
怎么这样子啊——
卫宁悲愤地回到了地面,刚上去就被先获救的同事围住。
金燕也走过来,欣慰地拍拍他:“幸好你没事。”
他突然感到一阵安慰,这次为难让他感触良多,也收获很多。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就算没有爱情,他还有真挚的友谊!
“让你担心了……”他感动地说。
“你要是出事了,我就没机会参与实验了。”金燕庆幸地看着他感叹道。
“……”
卫宁面无表情推开她,流着眼泪打开智脑,库库一通找,终于找到了金燕,然后把她给拉黑了。
实验室里,秦游找到卢森简单复述了卫宁的话。
他分析道:“里面有两具尸体,一具基本被吃掉了,还有一具当时受伤躲去了角落,没撑下去。我们得把那玩意儿限制在目前的位置,不能让它靠近尸体,这样就能尽快耗死它。”
卢森抬头看向烟雾弥漫的实验室,灵光一闪:“用救生网怎么样?多发射几个,层层挡住它,然后加一倍火力!”
可以试一试。
两人分头行动,一个增调火力手,一个找来了救生炮。一炮发射八点定位的救生网,连续发射几张,层层叠叠,阻拦异种问题不大。
“砰!”
“砰砰砰!”
连续几声巨响,荧光绿的救生网疾射而去,在半空中弹射散开,八个定位点固定在了天花板、墙壁、顶天的药品柜和地面上,将实验室截断成了左右两边。
秦游见状松了口气,妥了。
二十分钟后,实验室的右半边几乎被轰成了废墟,而热成像显示内部已经没有生物活动。他们警戒了片刻,开始清扫现场,搬运出牺牲的研究员的残尸,并且找到了异种的残骸。
研究员提醒过他们,异种没有晶核,但有骨化玉。在灰烬里,他们果然找到了巴掌大的白色骨质物。这东西的形状像海螵蛸,也就是海乌贼的骨头,只是质地更加洁白晶莹,如同玉石。
看到这东西,才说明异种是死透了。
异种消灭,哈吾勒和指挥部联系,神情很是严重。他们用了点手段审问那五名黑医,以及先前抓到的一些客人,发现情况很不乐观。
第一,黑医们接受的移植手术培训实际上非常粗暴,就是开颅,将晶核塞进固定位置然后缝合。
他们中甚至有两人毫无医学背景,不过他们也知道,这样的手术下来,接受移植者必死无疑,可他们都活了下来,并且百分之九十都能觉醒。
因为在手术中他们还会用一种特殊的药水浸泡晶核,据说这才是移植成功的关键。
第二,手术室接待过十五位客人,而正在排队的数不胜数。
当问到他们是否跟踪过接受移植者的术后,那几个黑医说,这不归他们管,会有专人负责。
也就是说,万一这十来个人都是因为异种寄生才活下来,那现在可就是有十来个异种在自由活动。
地下不能久待,为了控制安全风险,哈吾勒命令所有人转移到地上扎营。
军科所和金燕的团队都挤在大帐篷里,看技术兵们读取老旧平板上的信息。里面确实有名单,正如黑医的交代,日期比较新的客户的确只有十几人,之前的足有上百人,都显示已死亡。
哈吾勒问卫宁:“生物信息比对什么时候能出来?明早能吗?”
“这个……不好说。”卫宁拿着新出炉的名单,想到运往他们军科所帐篷的那一箱箱生物信息,忍不住挠头。
金燕连忙道:“我们两个团队一起,效率会快很多!”她挤眉弄眼地看向卫宁,“对吧,卫科长?”
卫宁嘬了嘬嘴巴,不情愿地点头。
哈吾勒只好挥挥手,示意他们去干活。他叹口气,转头看到秦游靠在一旁姿态悠闲,手里还转着个头盔,气笑了。
“怎么,心情好了,不黑着个脸啦?”
秦游笑而不语。
他心情确实不错,刚刚名单出来,他快速扫了几遍,没有看到楚恒和艾丽莎的名字。起码真相没有落入最不堪最凄惨的一步,不是吗?
“叔,能休息了吗?”
哈吾勒心烦地示意他滚蛋。
秦游先晃去医疗队那里浑身消杀,然后才一路晃回他们队的帐篷,里头热气腾腾的,小火锅都滚开了。
“老大,就等你一个了!”夏至捧着碗上蹿下跳。
常小方还在那里贤惠地往里头添菜,金大河和黄建几个人蹲在旁边,看着忠心耿耿又老实。还有个布鲁斯,作为技术兵被抓去干活,也才回来没多久,这会儿已经躺在行军床上睡得人事不知,呼噜声震天。
这几个人都是他一路带上来的兵,所以这次出任务他也给带出来了。
“你们先吃,我打个电话。”他随手拍拍金大河的肩膀,去了旁边休息区。
夏至鬼鬼祟祟地小声说:“老大是不是有情况了?”
常小方无语:“他跟谁谈?跟异种?”
夏至吓得差点捧不住碗,忍不住搓搓胳膊:“我都有画面了——”
“别在那儿胡扯,”金大河不高兴地用胳膊肘怼他,“老大家里还有个娃娃呢,肯定是给娃娃打电话啊!”
夏至差点都忘了这事,恍然大悟。
其实他们在这里逼逼叨叨,秦游都能听见,不过他这会儿心情好,懒得搭理。他靠在床头点了熟悉的头像。
其实现在已经过了小鬼睡觉的点了,但他有种预感,小鬼肯定在等他。
果然,视频通讯被秒接。
秦游正准备迎接楚旭阳埋怨的小脸,没想到视频里一片黑乎乎的。
“?”
他点了点光屏,对面传来响亮的“哼”,特别响,那边吃饭的几个小子都转过头来。他还听到夏至噗嗤笑出声。
“楚旭阳,”秦游又戳戳光屏,“我数到三,一、 二——”
[哼!]
光屏里黑乎乎转过来,才露出小孩粉嘟嘟的脸蛋子。
原来他刚才用后脑勺对着屏幕。
秦游想象了一下他那小短手举着儿童智脑,还得费劲巴拉地把脑袋扭过去,险些笑出声。但他忍住了。
这小屁鬼经不起逗。
“干嘛拿后脑勺对着我?”
楚旭阳看着光屏,小脸蛋格外严肃。
[你不知道我因为你经历了什么!]
秦游懵逼:“……你好好待在军区,能经历什么?”不过说到军区,他想到小鬼今天应该出院了,“你现在是不是在家属院?退后我看看。”
楚旭阳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举着手环给他看。
背景里淡蓝色的壁纸还有一闪而过的床头,秦游都很熟悉。因为那是秦奋曾经的房间,也是他住过的房间。
镜头一震,小孩估计又在床上重新坐了下来,表情还是非常不高兴。
秦游还真就好奇了:“你到底经历了啥?”
[讨厌!]
[我不告诉你!]
[哼!]
秦游摸摸下巴,想到之前那通未接来电。
“你不会是因为给我打电话,被我大伯母批评了吧?是不是还写了检讨?”
楚旭阳震惊地望着他,一脸不敢置信。
秦游哼笑:“她最喜欢搞思想教育了,我小时候检讨书不知道写了多少,每次还得找我爸签字。”
还好秦奋惯他,要按他大伯,除了挨揍还得扣零用钱。
这也是他即便很喜欢应欢和王姥姥,也不太愿意多去他们家的最大原因!
他想到小鬼竟然也和他一样,就忍不住幸灾乐祸。
“哈哈,你连字都不会写几个,怎么写完的检讨书?你应奶奶要求多少字来着?”
楚旭阳又委屈又生气。
足足三行字啊!不是拼音,是字昂!
应奶奶让他先写拼音,然后查了字,对着一个个抄。
他本来想认真检讨错误的,可是字太难写了,只好绞尽脑汁换别的理由。好不容易凑足了三行字,姥姥说,不行!
昂————!!
[我只是一个想你的小可怜,有什么错昂——]
秦游心都软了,刚准备安慰他,突然觉得不对。他大伯母哪有那么无聊,因为小孩给他打了个电话就批评教育?
“你老实交代,到底因为什么犯错?”他眯起眼问。
楚旭阳立刻开始东瞟西望,哼哼唧唧,小手指一会儿摸摸胖肚,一会儿摸摸圆乎乎的小脚丫。
但是秦游是谁?他可是养了这个小东西整整两个多月的男人!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又不穿衣服,遛着鸟还在那儿玩。”他眼前都有画面了,小鬼没有羞耻的概念,再加上公寓就他们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他就经常洗完澡裹着浴巾往外跑,跑着跑着就丢掉浴巾,自由奔放。
[我没有的呀!]
楚旭阳表情十分心虚。
[我穿了小裤裤……]
秦游翻了个白眼:“反正我还有几天才能回去,你自求多福。”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了光屏说,“你应奶奶不打人,可是你那个伯爷爷,呵呵,他的书房里有一把戒尺,大概有你的腿那么长。上面乌黑发亮,那是因为打人太多了……”
楚旭阳倒抽一口气。
[可是,应欢奶奶说,爷爷肯定会喜欢我。]
他说着说着,虽然极力矜持,仍然流露出几分得意。
[因为我可爱。]
秦游挑眉,哎呦,这有隔辈疼就是不一样啊,竟然开始有这份儿自觉了?
要知道这小子和刘桦桦那小胖子可不一样,刘桦桦是恃美卖萌,这小子则是压根儿懒得搞这些,骄傲得很。
现在竟然学会卖萌了。
[太姥姥说让医生不用回来,我在家就够了昂,因为我比他可爱!医生说他没饭吃,不想吃食堂,太姥姥就说,‘你有本事找个老婆啊,实在不行,你找个会烧饭的老公也行啊!反正我和你妈是不伺候你了,哼!’]
[然后太姥姥就给我烧了糖醋排骨,咕咕咕——]
小鬼捂着嘴巴,笑得和小母鸡似的。
秦游听八卦听得一身是劲。
难怪秦嘉予天天拿值班室当家,没想到催婚力度竟然这么大!
他正幸灾乐祸,冷不丁回旋镖就转到了自己身上。
[太姥姥也说你了昂,说肯定都是医生把你带坏了,然后应奶奶就说,你年纪还小,不着急。]
秦游嘴角抽抽。
楚旭阳和他嘀咕半天,末了突然叹口气。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不敢给你打电话。]
“快了,嗯,最多两三天。”
秦游想到那个名单,如果这次能搞清楚真相就好了。楚旭阳受的苦已经超出了他的年龄,他至少也该有个安全无忧的环境,能安稳长大。
他低声保证:“回去给你带好吃的,糖葫芦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卫宁:小gay。
胆子小,gay.
秦嘉予:我必不可能是gay。
第92章
秦游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多了。
“不跟你说了,我好困。”他故意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楚旭阳连忙操心地让他早点睡。
[你快睡鸭,都是大人了还熬夜,真是的!]
秦游捂着嘴巴藏住笑意。
“好吧,听你的……那,晚安?”
[晚安晚安!]
秦游看着手环,脸上浮现温柔的笑容。
另一边,楚旭阳心满意足地爬进被窝窝里,心里那点到了陌生地方的不安没啦,困意顿时上头。
‘秦游没我不行’他美滋滋地想着,没想完就睡熟了。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轻轻打开。
应欢坐到床边,摸了摸孩子睡得热乎乎的脸蛋,忍不住笑。
这孩子第一次到家里,她怎么可能不时时关注?到了晚上更是担心他不适应,会害怕。结果嘛,就听到小朋友软绵绵地打电话跟秦游撒娇。
她不由感叹,缘分真是奇妙,十几年前秦奋捡回了小游,现在小游也有了非常重视的人。秦奋出事的时候,她担心小游会想不开,后来又担心他会一直孤单一个人。
应欢又摸摸孩子。
真好。
她轻手轻脚离开房间,正撞上一身寒气回来的丈夫。
“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她十分诧异。
秦畅将军帽挂在衣架上,疲惫地朝里走:“有没有吃的给我弄点。我吃完收拾点衣服还得走。”
应欢蹙眉:“……我给你下点面条吧。”
两人都盛了一碗面,边吃边聊。
“这次麻烦不小,军区恐怕会有大动作,”秦畅喝了一口汤,提醒她,“估计明天就会通知你销假,你也准备准备。”
应欢并不意外:“异种?”
秦畅点点头:“一个不好,又是一次大规模的‘虫族入侵’。”
距离上一次大规模作战才过去五年,他们谁都不愿意发生这种情况,可这也不由他们控制。人类不是宇宙的霸主,凡有智慧的物种都会争夺资源,强占领土。
麻烦的是,人类已经很了解虫族,却对异种一无所知。
应欢没有多问,这顿夜宵还没结束,她低头看向智脑,然后苦笑着晃了晃手腕。
“不用明天了,我待会儿跟你一起出发。”
秦畅一想,得,也不用顾虑什么保密不保密了。
“之前军科所不是收了一名接受移植晶核,还成功觉醒的人吗?”
应欢把碗推过去给他洗:“我听说已经死了。”
“这次秦游他们去清理地下黑市,发现另一个接受移植手术的人,结果还没送出来,就异种爆发,杀死了两个研究院。”秦畅收拾碗丢进洗碗槽,“足足轮了四组火力才解决那个异种,一问黑医,每个接受手术的人,都有可能携带了异种。”
应欢倒吸一口气:“那军区的……”
秦畅沉重地点头:“我和江尧本来要赶去东湾市的临时指挥部了,那边消息一传来,我们立即封锁了军科所。尸体还在冷冻库,脑子里确实有异种寄生,而且异种竟然还没有低温休眠!”
他庆幸道,“好在虽然没休眠,但也没进入成长期,就地焚化后也就没事了。”
应欢光是听他说,就感到一阵后怕。
万一军区没发现这事,会造成什么后果?
应欢收拾着两人的行李,老太太披着衣服走过来。
“你们这,都要出任务?”
“妈,”秦畅赶紧和丈母娘打招呼,“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过几天就回来,您别担心。”
王姥姥叹口气:“我担心也没用啊。”
应欢麻利地收好两个不大的军用行囊,秦畅自觉地一手拎一个,她才脱下家居服,飞快地换作战服。
“妈,你回头跟秦嘉予说一声,”她弯腰穿军靴,想了想,抬头叮嘱,“明天你也和阳阳说,孩子虽然小,也不是随便哄的。”
王姥姥连连应道:“你别操心这些,安心出任务!我都把你带这么大,带阳阳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应欢噗嗤笑出声,倒是一旁的秦畅纳闷:“什么阳阳?”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王姥姥主动解释:“小游那孩子啊,小名儿叫阳阳。哎呦,可爱得不得了,喏,现在就在小游房间睡着呢。”
秦畅反应过来,眉心就起皱了,表情很不高兴。
然而在场的另外两个人,谁也不吃他这套。
“我明天煮个鱼片粥,再切俩流沙的咸鸭蛋,拌个喷香的小菜,保管把阳阳哄得找不着北。”老太太碎碎念,“哎,我一想到有孩子陪,我都有劲做饭!”
“……”秦畅更不高兴了。他上回想吃丈母娘做的鱼片粥,老太太嫌麻烦,做了个没有鱼片的粥。
他嘴巴嘬了半天,嘀嘀咕咕,也不敢真说出来。
既然他不说,应欢就当没看见,和老太太一起悄悄探头看孩子。娘俩挤在卧室门缝时,秦畅仗着个头高故作不经意地瞟一眼。
就看到被子鼓了一个小包。
不是他说,那被包也太小了吧?啊?
他要不是眼神好,都看不到床上有个人!
秦畅有点嫌弃,又忍不住伸长脖子看,可惜小孩整个埋在被窝窝里,看不着。他悻悻地哼了声,拎着行李自己先往门口走。
王姥姥指了指他的背影,对女儿挤眉弄眼,比划口型。
‘到了抱孙子的年纪了。’
应欢偷笑。
秦畅就是个别扭的,说不准过后比哪个都喜欢阳阳。
夫妻俩结伴的身影上了车,老太太扶着门看了半天才进屋。好在现在家里多了个奶娃娃,不然她一个人可不知道有多煎熬。
秦游觉得自己就眯了十分钟,就被叫醒。
帐篷里光线昏暗,鼻子还能闻到草被露水打湿散发出来的味道,又冷又潮湿。
他翻身下床,帐篷中间的水壶烧开了,水蒸气氤氲在上方。其他人进进出出的,可以看到外面深蓝色的夜幕。
天还没亮。
秦游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半。
十来个大小伙子洗漱完装备整齐,围在炉子旁喝着热乎乎的粥。这次不算什么特别艰巨的任务,毕竟还能搭帐篷睡觉,还能吃干粮以外的东西。
晨曦未起,几十艘飞行舰从营地起飞,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散开。
其中一艘飞行舰上,围坐着秦游的队员。秦游展开光屏,指着一栋建筑的平面图分配任务。
“前门后门各三人,左右各三人,布鲁斯和夏至跟着我去敲门。保持频道畅通,听我指令。”
他们要去的是东湾市副市长乔琳的宅邸。
在那份接受移植手术的名单上,名气最大的就是乔琳。
他接受手术已经有一段时间,奇怪的是,从市政网上和新闻上来看,他一直正常上班,出席活动,接受采访,甚至还去过中央城出过差。
看起来毫无异样。
不过他也没有觉醒的迹象,如果乘坐运输舰,肯定会通过精神力检测。
指挥部觉得很有问题,但只要没有证据证明乔琳被异种寄生,他们就没办法随意去抓捕一个在职的官员。
因此,秦游他们才趁着夜色还浓,不引人注意地前往乔宅摸一摸情况。
东湾市位置偏僻,乔琳的豪宅更是位于郊区,三面环山,附近还有高尔夫球场和巨大的湖泊,最近的邻居也在五六公里外,环境十分优美安静。
飞行舰停在了林子的空地处,秦游带队悄然无声地顺着灌木的阴影,一路靠近乔宅。龙夏风格的建筑在山水中十分融合,高耸的白墙黑瓦遮挡住了视线,隐约可见院子里建筑物的飞檐。
十五名士兵按照任务分配,以三人为战斗单位分散开。趁着黎明前天光最暗潜入了高墙。
他们身上穿的是军科所最新的外动力装甲,翻越电网,屏蔽监控不在话下。于是这一行十几个黑色的身影就这样埋伏在了住宅的四面。
秦游观察了一下房子,别墅窗户很多,但这个点都黑黢黢的。
“怪啊,消息没错的话,山下保安确实看到他开车回来吧?”布鲁斯拿着仪器在旁边疑惑,“怎么房子里一个活物都没有?”
“你确定?”秦游看过去,发现热成像仪上确实黑乎乎一片。
这时候常小方摸了过来,给他拍摄的照片。
“车库外停了一辆车,我随手查了一下车牌号,发现是关鑫平名下的。他喜欢古董的发动机车子,我摸了摸,发动机还有点热,现在这个气温,推测停车不超过一个小时。”
“啊?”
布鲁斯傻眼了。
常小方看他俩表情不对,谨慎地问:“怎么,有什么问题?”
秦游把热成像仪的光屏给他看,常小方也傻了。
这怎么可能呢?
别的不说,按指挥部那边事先调查的资料,乔琳的母亲和妻子都常年住在这栋郊区别墅,孩子因为上寄宿学校,不常回来。他家还雇佣了两个保姆和一个司机,也都住在一起,再加上半夜到访的关鑫平……
这栋别墅里,此时此刻除去乔琳,也还有六个人啊!
秦游心往下沉。
保安没认错,资料也没错,关鑫平车子在那儿停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乔琳身上寄生的异种,恰好在今晚进入了成长期,而爆发的异种是不会呈现在热成像仪里的。
别墅里确实还有另外六个人,只不过他们都已经成为了冰冷的尸体。
秦游在队内频道通知:“各单位注意,乔琳很可能已经异化,屋内目前没有幸存者。我会按照计划上去敲门,你们注意听我指挥。”
他的计划是看看乔琳的情况,如果还没异化,那就看看能不能在别墅内安装监控,然后将军科所给的驱虫液给乔琳喝下去。
驱虫液顾名思义,是针对虫族寄生研制的药水。虽然不是针对异种所造,但乔琳如果还没异化,说明异种还在卵内,是最脆弱的阶段,也许会起到抑制作用。
现在那药水没用了。
秦游的第二个计划,假如乔琳异化,那就把他引出屋子,尽量活捉。
布鲁斯看着手里的炮筒,根据先前战斗的总结,军科所判断,异种畏惧火,在大火中会退回卵状,如果火力持续,就会彻底死亡,变成墨鱼骨形态的骨化玉。
这个炮筒经过改造,一次性发射火圈,火墙高三米,可以一下子困住异种,逼它退回卵状。
“希望真能奏效。”他摸着炮筒在心里祈祷。
每次出任务,他都会祈祷全员存活。
“把炮筒给我啦!”夏至一把抢过去,他才是火力手好不好。
秦游带着布鲁斯,两人大摇大摆地去敲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一片黢黑中,听起来很诡异。
布鲁斯精神绷紧到了极点,他从来没这么拼命调动过感官,甚至连别墅后方树上的鸟在拍翅膀都听见了。
可他没有听见别墅里的任何动静。
秦游不紧不慢地继续敲了三下。
布鲁斯竖起耳朵,还是没听到脚步声,呼吸声。
他忍不住想,也许是他们都搞错了,乔琳回来又走了?
就在此时别墅大门猝不及防地向内打开。
那一瞬间,秦游浑身肌肉绷紧,并且一把摁住了差点要举枪的布鲁斯!
一个瘦高的人影藏在门后看着他们。
不说话。
秦游控制着呼吸,轻声说:“乔副市长?”
那个人慢慢挪了挪,露出了半张脸。
确实是乔琳的脸。
他盯着秦游,在某个刹那,秦游好似看到了他眼睛里什么东西迅速翻了过去。就像……就像冷血动物的瞬膜。
“什么事?”
声音又沉,又哑,还很迟缓。
很吃力,很不熟练。
秦游咽了一下口水,对方的眼睛立刻往下移,盯着他隐藏在头盔下的脖子看。
“这边发生了入室抢劫,”他编了个理由,“我们接到小区报案,所以过来上门查看情况。”
他礼貌地问,“请问,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乔琳不明显地往门口退了一步,又不说话了。
即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他不对劲,可他看上去似乎又没什么不对。
过了好几分钟,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打开门:“进来吧。”
布鲁斯根本不想进去。
他凭着哨兵的直觉,总觉得房子里面,已经变成了乔琳的巢穴。
进去的人,全都是猎物。
秦游看似很放松地从乔琳身旁走过去,其实浑身都在警惕。然而乔琳就像个木偶,一动不动地站在门边,只有那双眼睛,一直跟着他们移动。
那双眼睛里藏着个非常、非常贪婪的东西,等两人都进入客厅,他露出了一个弧度很大的微笑。
布鲁斯不小心瞥到,鸡皮疙瘩从脖子一直起到后背。
“乔副市长没听到什么动静吗?”
秦游尽量装作不那么刻意,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顺便瞄了几眼厨房和楼梯间。
根据平面图,楼梯间后面就是保姆房和司机住的房间。
当然,他们现在已经知道屋子里人死光了,乔琳肯定不正常。毕竟正常人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两个来路不明的人进屋子,也不会在请人进来后,连灯都不开。
秦游怀疑这个披着乔琳外壳的异种,根本还不会使用电器。
他刚这么想,啪,客厅的水晶吊灯亮了。
“……”
好吧,看样子异种确实有智力。
奇怪的是,开了灯以后,乔琳好像正常了许多,他动作流畅地走过来,还帮两人倒了茶,招呼他们坐下来。
“抱歉啊,刚才被吵醒,脑子有些不清楚。”
乔琳看着秦游,笑得露出白惨惨的牙齿。
“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秦游压下心中的困惑,又问了一遍。
对方露出思索的神色想了半天,摇摇头:“我今天吃得很饱,所以九点多就上床睡觉了,睡得特别沉。”
布鲁斯在旁边坐立不安,就跟沙发上长了钉子似的。
他简直想问,吃得饱是指吃、吃了六个人吗?
不管乔琳表现得多正常,他坐在这里一本正经地回答秦游的问题,本身就是不正常的表现。
真正的乔琳,在看到秦游和布鲁斯的下一秒,应该就要质问他们,要联系军方。
秦游懒得和异种兜圈子:“还有点事,刚才我在院子还看到了市长的车子,他现在在这里吗?”
说到这句话时,他已经把枪横在了胸前。
乔琳却毫无所觉似的,嘴巴咧得越来越大,露出了没有血色的牙花子。
“他来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他好像并不打算撕下伪装,还在劝两人喝茶,“可惜我家的保姆不在,不然让她做点早饭招待你们。”
秦游低头看了一眼茶杯,里面的水都是冷的,茶叶浑浊,都不知道放了几天。
布鲁斯早已耐不住,装作无聊地晃去了旁边,乔琳看也不看他。说来确实,从他们进门开始,乔琳只盯着秦游一人。
秦游眼神往旁边瞟,布鲁斯站在了楼梯旁,试探性地抬起一只脚。
“咳。”
乔琳不笑了,他缓缓站起来,抬头看向布鲁斯。
“上面是卧室,不方便招待两位。”
布鲁斯却没在意这句警告,他盯着台阶最上方,上面没开灯,但并不影响哨兵的视力。他看到最上方的台阶露出了一个白色的,细长的,还涂有红色甲油的……手。
“砰————!!!”
异种爆发。
乔琳膨胀前一秒,秦游已经起身,撑着茶几跃到了门厅。爆炸发生时,他拽着布鲁斯滑去了客厅一角。
血肉四溅,四五米高的银色蜘蛛抓住地毯疯狂抖动,将那些残留的肌肉组织,神经组织全都甩掉,巨大的口器在空气中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布鲁斯第N次后悔当兵,要不是秦游拉着他,他已经瘫软在地上。
蜘蛛不可怕,但天花板那么高的蜘蛛能把人的胆子活活吓破。如果这只巨型蜘蛛的节肢上还有无数正在蠕动的触手——
秦游举起手腕吼道:“集中到门口!”——
作者有话说:周末努力加更
第93章
【所有人集中到大门——】
秦游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震动。
“快!快快快!”
常小方大吼着挥手,带着人往别墅正门跑。
就在众人严阵以待时,大门连着半面墙轰然倒塌,两个人影伴随着砖块碎石摔了出来。他们来不及去辨认,就看到一个怪物攀着墙面爬了出来。
“那是什么东西?”
金大河从瞄准镜后移开视线,喃喃道。
说它是蜘蛛,可蜘蛛哪有半层楼那样高?
它浑身长着乱七八糟扭结在一起的触手,就像海龟背上的藤壶,令人毛骨悚然。它浑身自带金属的光泽,八根节肢闪过镰刀般的锐光。黑色的肥大腹部有数对复眼,口器张开,便露出布满了密密麻麻牙齿的腔道。
噩梦也没有它这样写实。
一时之间,连火力手都感到腿软手软。
它爬行起来奇快无比,两三米长的节肢行动自如,将地上两个人影笼罩在了腹部下方。
“完了,是老大和布鲁斯!”
夏至喘着粗气,手里的炮筒上下移动,根本不敢开火。
怎么办?一旦开火,怪物随便动弹两下,就足够弄死下面的两个人。
“再等等!”常小方摁住他们,视线一直盯着秦游的方向。
他相信秦游,记不清多少次搭档出任务,秦游总是最冷静,最能在危急时刻带领大家走出困境的那个人。
果不其然,秦游直接朝着异种下腹部的那几条节肢开火,激光束精准击中了节肢的关节处。虽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但异种失去了平衡,朝后腿倒了过去。
秦游和布鲁斯抓住它失衡的那几秒,逃离了。
“按原计划,”他盯着还在原地摇晃的异种,哑声道,“火力牵制,然后上炮筒捕捉!”
这次的异种和实验室那只有明显区别,他们这点人想就地解决它是天方夜谭,活捉都更加容易些。
一排六名火力手单膝跪地高举激光炮筒,后排三名替补也随时做好准备。密集的激光炮将异种牢牢地困在了别墅前方这一片,它想要逃向别墅,却发现火力完全覆盖了它四周一圈,无处可逃!
蜘蛛异种愤怒地扬起砖石,灰尘遮天盖日的,挡住了视线。
其中一名火力手只不过停顿了零点几秒,就看到蜘蛛突破了火线爬向自己。他惊恐之下召唤出了精神体。
黑黄相间的獒犬猛地朝前窜出,挡在了主人前方,发出威胁的低咆。
哨兵在战争中容易产生集体性应激,随着獒犬的现身,它的旁边接二连三地钻出了好几只精神体!可这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动物在巨大的银黑色蜘蛛面前,显得格外的渺小。
秦游发现那异种降低了头胸部的高度,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大喊:“撤退!精神体收回去!”
恐惧的哨兵完全没有听到,于是下一刻,异种俯下身,竟然一口咬住了獒犬的脑袋,将它整个叼了起来带到了半空中。
“啊啊啊啊啊————”
哨兵倒在了地上,扔掉头盔,抓住自己的脑袋发疯地翻滚。
“救、救我——队长——救我——”
他双目暴突,涕泪横流,朝秦游伸出手。
秦游怒吼一声,白色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身躯庞大的兔子将剩下的精神体全部刨到了后方,然后朝着蜘蛛撞了过去!
砰!
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异种被撞得朝后直退,口器一松,獒犬朝下落。
还没等众人松口气,异种竟然节肢一矮,往下一伏,然后口器朝上直接一口吞掉了獒犬,咔嚓咔嚓——咀嚼了起来。
秦游浑身发凉,转身看,哨兵面朝天空,瞳孔扩散,已经没了气息。
“老秦——快收回精神体!”常小方浑身发抖地喊道。
可是秦游脑子一片空白。
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是由他们的精神世界具象化而成,并不是真正存在于世界上的动物。它们不需要吃喝排泄,生死和主人紧密关联。
现在他却看到一个异种把精神体给吃了下去?
这是真实的吗?
然而毁掉他认知的下一幕来了。
异种在吞吃了獒犬后,被激光炮打击得蜷缩成一团,它突然开始抖动,随即在一阵类似于精神雾气的弥散中,融化成了一团黑色。还不等他们看清楚,那黑色的东西陡然膨胀,由原先的三四米变得更加庞大——
黑色的獒犬重生了,以异种的身份。
它俯视着地上渺小的人类,咆哮着伏低身体,银色的蜘蛛节肢撕裂背毛,从它的脊椎两侧钻了出来,最终完成了复杂的复合形态。
秦游的兔子早在它抖动时已经溃散,躲去了草窝里哆嗦。
生物本能在警告它们远离眼前的怪物!
“……快……”
秦游从嗓子深处逼出了声音,“快——撤退!”
还有人茫然地抬头看着怪物,被常小方猛地往后拽:“走啊!!”
所有人都转身往院子外面跑去,秦游和夏至举着炮筒一口气发射火圈,硬生生将那怪物逼到门厅内。
可怕的是,吸收了獒犬的异种不再需要爬行,它灵巧地利用四肢躲闪,甚至还能利用蜘蛛的节肢攀爬到立柱上!
“走!”秦游用力把战友的尸体背在身上,朝夏至大吼,“别回头,朝树林跑!”
他们唯一生还的希望就是飞行舰!
夏至不再犹豫,丢掉炮筒就朝外跑,秦游举着炮筒一边撤退一边持续射击。
【向导……】
【秦……游……】
秦游在队内频道听到了陌生的声音,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对上了已经爬到了别墅屋顶的异种。
【队长……救我……?】
是异种!
它竟然通过精神体读取了伍佑临死前的想法,知道了他的名字!
秦游脑子里闪过了楚旭阳的小脸,还有秦嘉予,应欢……秦奋。他逃不了的,只要他一转身,异种就会扑下来,一两秒内追上他轻而易举。
他放下伍佑的尸体,掏出枪,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又粗又重的呼吸。
好消息是,异种不能寄生尸体。
秦游想,他可以死,但不能被这种恶心的东西寄生。
还有晶核,一定要毁掉晶核。
树林里。
夏至跑了一会儿才停下来,他回头看,可身后空荡荡的。
老大不是跟在他后头吗?
怎么会没人?
他无法控制地发起抖,站在那里呆了几秒,突然疯狂往回跑。
就在他跑出林子时,头上传来了巨大的轰鸣。
夏至仰起头,一艘小型轰炸舰刮起罡风从树林上方掠过,他往前扑倒,脸上却露出狂喜。
他们得救了!
老大……老大你一定要坚持住!
秦游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刻。
一切在他眼里仿佛都放慢了几十倍,异种扑过来,他将手枪顶在了自己额叶的位置,以及在他扣下扳机前的零点零几秒燃烧了整个天空的火龙。
一道火龙凶猛地扑向异种,轰炸舰灰黑色的影子笼罩秦游。
他一边骂爹,一边拼命控制手腕——
砰——
他眼前一黑,耳边只剩下嗡鸣。
‘秦游!秦游!’
‘醒一醒——’
秦游痛苦地想,怎么都死了,还不能睡个囫囵觉?
他都死了!
“秦游!”
“吵死了——”
他猛地睁开眼,气得呼哧带喘,然后愣住了。眼前还是军绿色的帐篷顶,难道说先前的一切都是梦?
他就这样睁着眼不说话,俯身看着他的几个人不由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金发寸头的小青年担忧地转头问:“医生,我怎么觉得老大有点傻啊?那一枪难道影响智商?”
秦游顿时三魂七窍归位,没好气地骂:“我看你才是个傻子!”说完就咳了起来,只觉得嗓子简直堪比沙漠,充满了颗粒感。
“来来,喝口水。”常小方连忙扶他坐起来,端着杯子试图喂他。
“我自己来!”秦游抢过杯子,仰头喝得干干净净。
就冲这个干渴程度,他起码睡了三天。
布鲁斯忍不住说:“老大,你动作轻点啊,还有伤呢。”
他不提还好,一提,秦游就感到眉骨那里一阵阵刺痛,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到了一块儿医用凝胶布。
常小方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放心吧,当时轰炸舰去得及时,你反应也很快,枪口最后一刻偏移,擦着头骨过去,碎了一块骨头,削掉了一大块肉,好在没伤到脑子和神经。”
他又补了一句,“也不会破相。”
谁在乎这个!
秦游松了口气,真没想到他竟然能捡回一条命。
说实话要是能不死,那当然还是活着更好。要不然,他都不敢想象现在是个什么场面,不说他的队员了,还有大伯一家,连长……还有小鬼。
大伯母一定会想办法照顾他,可他明白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感受。秦奋死了,他宁愿在自己家里挨饿,都不想去大伯母家里吃饭。
他回忆起先前扣下扳机那时候,心脏跳得厉害。
夏至在旁边傻笑:“老大,你心跳得好快,原来你也怕死昂。”
金大河用力拍他的后脑勺:“废话!谁不怕死你找一个给我瞧瞧!”
“干嘛打我!”
夏至捂着脑袋直蹦。
他一醒,整个帐篷的气氛一下子松快起来。几个小子打打闹闹,都快要把帐篷掀翻,活泼得像一群二哈。
秦游靠在床头问:“对了,我昏了几天?”
“四天半,”常小方表情放松许多,“按理说不该这么久,你大概是太疲惫了。”
“怎么没把我送回军区医院?”
秦游感到奇怪,“用那边的设备,我这伤口用不到四天就能痊愈。”——
作者有话说:宋老师能留一条命真的运气很好……
第94章(修) 第76天:倒计时……
常小方神情又凝重起来:“你昏迷着不知道,各个区都发生了异种爆发。军区不断增援,设备是搬过来了,可压根儿轮不上你用。”
他低头看着紧握的双手,“老秦,咱们队牺牲了一个,竟然算是运气逆天了。那天出发的十几个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加上咱们队的人,就活下来三四十号人。”
“老秦,我是真怕了。”
他抬起头,双目发红,“要是那天救援不及时,我也就比你晚一步死。我老婆已经没了,我再出事,我家何蓉就像阳阳一样,变成孤儿了。”
帐篷里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安安静静。
秦游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到刚才还在打闹的几个人,这会儿都站定了不说话。伍佑个头高,面相凶,但为人沉默可靠,就像他的精神动物一样,是他们最忠诚的战友。
可伍佑死得那么猝不及防。
秦游想了半天,慢慢说:“你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年轻,不像我和你们副排,都经历过远洋星战役。”
常小方抬起头。
“当时,联邦信心满满,认为经过了一百多年和虫族的对抗,人类已经对它们了若指掌。包括我们每一个参战的士兵,我们都认为,那是天时地利人和,终于要叫人类占一回上风。没想到迎来的,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惨败。”
秦游眼前闪过盖着龙夏国旗的英烈棺木,雨水倾盆,压得他趴在那里起不来身。
“因为了解不够,决策错误,导致主力军正面遭遇到特大虫暴,全军覆没。联邦死了四十万人,我们龙夏损失十几万精英……即便如此,在那之后联邦各国在国境星线上都建立起了坚固的防线,这是靠着将近四十万条人命得来的宝贵经验。”
他看向帐篷内的年轻军人们,语气变得柔软。
“我想跟你们说的是,现在虫族变成了异种,我们可能就是那条血肉铸成的防线。当军人,牺牲在所难免,可你们不要怕,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挡在你们前面。”
不知道谁抽了抽鼻子,谁又偷偷擦拭眼角。
夏至咬牙望着床上的青年,心里的那一腔热血点燃了熊熊火焰。
他知道,老大不是说漂亮话。老大正像他说的那样践行,自己堵在了别墅大门口,却让他不要回头,只管往前跑。
老大没有说他们谁也不会死,只是承诺,他会死在他们的前头。
常小方看看他们,年轻人眼里不再隐含怯懦,各个憧憬、仰慕地望着秦游。
就连他自己,好像也从秦游的话里获得了一点勇气。
他一直记得秦游说过,军人也是血肉之躯,是凡人。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会畏死,会怕痛。
那并不丢脸。
可是军人和普通人的不同就在于,他们永远要迎难而上,要克服人性的怯弱。
不要想着会失去什么,要想着,自己能留下什么。
常小方当时还吐槽他是洗脑大师,就会给人灌心灵鸡汤。可现在,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妻子能那么决然丢下襁褓中的女儿上战场。
他释怀地吐了口气。
夏至突然说:“我听连长说,伍佑还有个弟弟,他爸早逝,家里就一个妈妈。”
“他弟上的是军校,明年就毕业了。”
布鲁斯擦擦眼泪:“以后我再出任务,就带着伍佑的牌子。”
“你傻不傻,”金大河说,“军牌肯定要交给他家里人,再做几个吧,也给我一个。”
黄建也说:“回头我们再复盘一下,总得从中吸取教训……”
帐篷外,秦畅默默放下手,虎目含泪。
应欢没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最后也没进去,而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两天后,秦游归队。
“我知道你的伤还没好彻底,”哈吾勒握住他的肩膀,叹道,“可现在四处着火,有正面对抗异种还存活的没几个,你还得顶上。”
秦游笑嘻嘻:“您让我躺那儿,我也躺不住啊。”
“差点没命了,还没个正形!”哈吾勒气得想拍他,一看他头上的伤,手便从高高举起到轻轻放下。
军情分析会上,秦游坐在最前面。
卫宁站在光屏前开始汇报。
“首先,我们将军区冷库的异种命名为1号,地下实验室的为2号,乔宅的为3号……一共15份样本。其中活体样本为3号、7号、9号、14号。”
他依次展示四个活体样本的图片和简短视频。
现场诸如秦游这样参与过的都面不改色,后面乌压压的增援部队,全都开始躁动。虫族已经是突破了人类想象的下限,异种更不用提了。
最可怕的是,异种竟然可以吞噬精神动物,甚至进化。
“正如大家所见,通过对这15份样本,和对活体的审讯——没错,3号和7号样本智商和人类无异,我们通过审讯和观察,发现它们以寄生和吞噬的方式,可以很快掌握人类的语言,能够和我们对话。
在这些样本中,我们能够大体推断异种内部的等级。1号、2号都是比较低级的触手类异种,他们有智力,可以通过吞噬生物再生,但不能吞噬精神体,也无法从中获取信息。
9号和14号位于中间,智力更高,可以进化,但本身战斗力不强。”
卫宁语气十分沉重:“样本太少,不敢说会不会有更高等级的异种,比如外形上会不会更接近脊椎动物,甚至更接近人类……”
有个军人举手提问:“卫科长,为什么异种可以吞噬精神体?”
听到他的提问,整个会场几乎要沸腾。
军队里新人类比重极大,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关于这一点,我们也问了3号,它说精神体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不可接触的生物。”卫宁迟疑地说,“哨兵和向导的相关信息,说白了都还在探索中。哪怕是教科书上印刷的文字,也都是我们的推测,比如精神体。”
杰克南曾下定义,精神体就是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世界的具象化。
也有学者认为,精神动物真实存在,只不过存在于另一个高维世界,因为脑域而和人类有了联系。
“如果按照这样的推测,3号无异于承认它们来自另一个维度,或者另一个世界。它们发现了女神星系这个和平美好的地方,于是打算霸占她。霸占的方式,就是寄生人类。”
他环顾会场,“我的发言到此结束。”
偌大的会场一片死寂。
等秦游分享他的经验时,现场氛围变得十分积极。
“火力压制是有效的,目前异种最明显的弱点就是怕火,”他分析道,“但要考虑周围环境和异种的数量。要是能上轰炸舰当然就没顾虑了,可惜轰炸舰对环境的破坏太大。如果在城市中心,比如高层住宅或者商业楼,前面的手段都不能奏效。”
想一想,3号那样的人出现在商厦里,或者上班高峰期的道路上,或是公共交通中……
他最后下了结论:“最好形成针对不同环境的作战策略,多兵种协同作战。另外及时疏散人群也非常必要,因为人和任何生物都会成为异种的养分。”
晚上的高层指挥部会议,他也被叫去旁听。
秦游在角落看到卢森,对方手上还绑着固定器,两人都有些惊喜。
“你怎么上午不在?”他低声问。
没看到人,害得他以为这小子已经牺牲了。
卢森嘿嘿笑:“我在第二营地养伤,刚刚才被叫过来。”
“那边的两个小子,安静一下!”
会议桌一圈中年军官齐刷刷回头看向他俩,等看见他们一个伤了头,一个伤了胳膊,都发出善意的轻笑。
卢森脸都羞红了,秦游反而若无其事地站直了,一副好学生爱听课的模样。
没办法,谁叫点名的是应欢呢。
应欢一身笔挺的军装,严肃地说:“有些情况不好在大会说,各位,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众人都安静地看向她。
“指挥部已经向中央军区申请增援,同时向距离我们最近的D5军区发出援助请求,然后我们发现,D5已经断联三天了。那边的物资船收不到塔台回应,无法降落空港,因此转道来了D1。”
大家都面色大变,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卢勇嘶了一声:“那上面可有个黑鲸监狱,要是出了问题……”
黑鲸的监狱长和狱警本身就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每个人都剥夺过至少十条以上的无辜性命。
在黑鲸里,犯人们佩戴止咬器和精神束缚器,无法进入脑域,也无法释放精神体。长期如此,他们的精神状况和疯子一线之隔。
如果异种入侵了黑鲸,一旦它们吞噬了那里的犯人和他们的精神体,会进化成什么鬼样子?
应欢苦笑:“如果不止D5呢?”
要知道D1的周围,可是有四个护卫行星啊。
秦游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止头上,甚至连后背的旧伤都开始隐约刺痛。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这种心里发慌的感觉对他来说很少有。
秦畅没说话,一旁的师训导员江尧站起来。
“我有个提议,”他说,“华中军区要进入备战状态了。”
卢勇反驳:“领导,还没确认护卫星的情况,是不是太草率了?”
战时状态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正式宣布,那么军区就会取代政府接管整个行政星。这对于D1乃至于周边行星的影响太大,外交中断、社会管制,资源的统一调配,还有人员的动员和迁移。
如果事后发现情况并没有严重到需要一级戒备,那他们师部就要承担各方面的损失——
作者有话说:以前看过一个消防员的纪录片,感慨良多。
人和动物对火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平常灶台接近火,那个烫手的感觉都不能忍,
无法想象就穿着一层衣服带着头盔,就冲进漫天大火里……
消防员完全就是一个有违生物本能的职业,其实想一想,警察难道不是吗?
军人难道不是吗?还有救生员等等……
庆幸我是一个普通人,还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
第95章
卢勇站出来反对,其他各团长连长也议论纷纷。
远洋星战役只过去五年,联邦五国都在休养生息,现在跟他们说又要进入备战状态,大家接受不了。
才五年啊,气都没缓过来,怎么又要打仗了呢?
这个仗是非打不可吗?
华中军区师部最大,各军区军团长原则上都在中央留守,只有战时才会返回军区。江尧是师部的训导员,秦畅作为副师长级别比他低,和他平级的只有师长年庚。
如果江尧下定决心,那这事基本已成定局。
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江尧不是独断专行的人。他能这么说,只怕已经和年庚沟通过,年庚铁定是不反对的。
哈吾勒这人就比较实在了,他关心的是更实际的问题。
“备战也分等级,老百姓和咱们军属是原地留守还是迁往战时居留星球?”
整个华中军区在役士兵大约十五万,军属就有二十余万人。人不算多,也要跟着平民一起迁走。但是往D1的备战安全区迁,还是迁往居留星球,工程量不可相提并论。
江尧赞许地看他:“老哈这个问题实际。军监所已经派人勘察居留星球,我们有三个备选,只要时间来得及,最好直接去居留星球。异种和虫族有个共同点,就是容易遍地开花,灭虫要彻底,对待异种也是一样,所以D1除了士兵不能留人。”
大家的重点也就从要不要转向怎么做。
秦游听了一耳朵,无非是和政府以及新人办合作,怎么快速统计和迁移人口,运输舰怎么安排,星门和航道的疏通由谁负责等等。
他开始走神,军属跟着一起迁走,那楚旭阳怎么办?
连续几天都是开会,但效率很高,一层层的落实到各个基层,基本就是作战指挥会议了。
“目前我们还在和其余几个护卫星,主要是和D5沟通,如果他们的情况可控,那就还不算太糟。”哈吾勒看着手底下齐刷刷的小伙子,心中感慨。
别看一个军区十五万人,看上去很多。这里面还包含了后勤、运输、信息技术还有医疗等队伍,扣除了这些,真正能上战场的兵也就没剩多少了。
远洋星战役他们104军团给的那三万五千多人,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可以说是倾其所有!
结果——唉,往事不堪回首。
过去了五年,他眼前再次坐满了这么多年轻的士兵。
哈吾勒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面孔,挺得笔直的腰背,心里只觉得难受。太年轻了,他手把手带出来的,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怎么舍得就送去战场……
他这无神论者都忍不住祈祷,希望事态不要恶化。
龙夏历3645年11月13日,D5行政星暴动。
14日,华中军区发现了新的虫洞。
在黑色的宇宙中,这个由星体旋转和引力构成的漩涡,像一个发着光的水泡。
“上一次看到虫洞,还是在五年前。”年庚喃喃道。
偌大的会议室静得能发出回声。
“来不及等增援了,”年庚在前面来回踱步,“异种的智慧超出我们的想象,拿下了D5,相当于获得了一支疯狂的军队,而且还切断了航道。”
就在昨天,他们终于收到了来自D5的消息,却是由暴动的黑鲸监狱传来。
视频里的典狱长已经被异种寄生,那张布满刺青的脸孔从中间裂开,三棱状的舌头狰狞地探出来,当着摄像头吸干了一个士兵的身体。
奇异的是,他竟然还保留着个人意志。
【敬告各位,从今天开始,没有人能再剥夺我们的自由】
【黑鲸是个好地方,它会成为你的新家——】
【年庚师长】
这无疑是一封宣战信。
异种结合了一群仇视军队和政府的暴徒,简直是最糟糕的结果。那个新的虫洞又像个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大规模的入侵。
年庚不怕暴徒的宣战,他担心的是,异种入侵是最先发生在D1,还是已经在联邦遍地开花?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们目前能做的就是不放弃对外联系,另外保持有生力量,保护平民。
“尽快安排大型运输舰,所有平民和军属都撤往后方的居留星。”
年庚撑着桌子看向会议室的高级军官,目光坚定地说,“D1就是最后一道防线,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它!”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向他敬礼:“拼死守护!”
深蓝色的夜幕下,银白色的鱼骨状空港朝天空延伸。
空中船坞由钛合乌钢架建构而成,中间有一根朝向星空的“脊骨”,里面有上百架升降梯,不断地输送人流。从脊骨伸出去的“骨刺”,根据舰只的型号和级别,能停泊4-8艘。
此时,巨型运输舰一艘艘地停入船坞,下方的固定设备牢牢地固定住了舰体,人们正在拖家带口,紧张有序地登上舰只。
华中军区的所有兵力,加上这几天陆续从D2和D3调回来的五六万人,三分之一已经进入了舰队,把守在航道四周。剩下的三分之二都在空港。如果这时候俯瞰D1上的城市,会发现大部分地区已经如同空城。
秦游带着他们的排的人负责烈阳号运输舰的护卫巡查。
他们以三人为一个战斗小组,分散在船坞周围,远看暴露在大气中的船坞,进入其中才会发现,四周有一层透明的天幕保护,即便雷暴天气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大伯母,真的没有办法吗?”
秦游扣上耳机,神情焦急地看向人群。
[小游,没有走领养程序,儿童之家才是他的监护人。上次我们带他回军属大院,已经违法了,现在儿童之家要带走他,我们没资格阻止!]
[你一定要冷静!]
“我很冷静!”秦游捂着额头,听出了应欢话里的警告,“我只是——我只是……”
他还没有再和小鬼见一面,如果打起仗,谁知道他还能不能活到战后?
就算他能接受就这么仓促地分开,小鬼呢?
[小游,你听我说。儿童之家的孩子都是新人类,新人办把他们看得和眼珠子一样,阳阳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专心执行任务,不要分神,保护自己!]
秦游没说话,他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感到强烈的沮丧。
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去年没有申请呢?
至少,他可以好好和小鬼告别。
[小游?你有听我说话吗?]
秦游茫然地望着乌泱泱的人群:“大伯母,你能查到楚旭阳他们会去哪艘运输舰吗?”
[我一直在关注,上午军区才组织他们返回儿童之家,船票信息还没出来。]
那就是还没登陆。
秦游松了口气,心里又升起一股希望。
执勤持续了四个小时,他一直盯着登陆口,甚至还看到了其他福利机构的孩子登船,也没有等到熟悉的人影。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常小方拍拍他,“军属都是靠后撤离,儿童之家既然和他们一起,那估计还在下一批。”
他们目前每隔四小时换岗,临时宿舍就搭建在地面空港。
升降梯下降很快,秦游走神地望着外面复杂的缆线,直到手环传来震动。
一条来自应欢的消息。
[阳阳他们会登陆烈阳号,十一点五十。]
秦游赶紧看向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七!还来得及!
升降梯恰好到底,门一开,他立刻把常小方丢出去。
“你先回去,我去找楚旭阳!”
常小方目瞪口呆地仰头看他又上去了。
秦游焦急地在轿厢里转圈,等到门一开,他立刻推开人群挤到前面。下一班是夏至带队,他看到秦游跑过来,诧异地问:“老大,你不是回去吃饭吗?”
“你看到楚旭阳了吗?”
夏至脑子转了一下,明白了:“还没有,刚才上一批有个老人心脏不舒服,耽误了登陆时间。”
他指着身后,“老大,你到这边来看得更清楚。”
秦游走过去,这里距离船坞还有一段距离,位于一个较高的设备平台上,视线确实更清晰。他就站在这里紧紧盯着远处排队上船的人群。
终于,十分钟后,一群穿着淡蓝色园服的孩子出现在登船口的队伍里。小的孩子在成年人的保护下手拉手排成两列,大一些的孩子自己站在后面。
“老大!看到了!”
夏至也跟着激动起来。
不用他提醒,秦游早就发现了楚旭阳。
毕竟他是一群黑发里面,唯一的一个金发卷毛崽。
秦游跳下设备平台,穿过人群大步走过去。
他一直盯着队伍前面的那个小孩,小孩圆润胖乎,淡蓝色的小制服绷在身上,黑色的帽子盖不住乱飞的卷毛。小孩似乎情绪不佳,低垂着脑袋,被同伴拉着一步一拖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他还举起小手擦了擦眼睛,惹来了一个老师的询问。
秦游大喊:“楚旭阳!”
“楚旭阳!”
小孩猛地扭头,秦游都担心他那个细脖子会不会扭伤。
“这里——”他用力挥着手,从一堆正在等着排队的人里挤过去。他穿过重重的人群,经过的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小孩看到他了,发出尖锐的叫声,然后立刻就想跑,被老师拦住了。
“楚旭阳,待在那里别动!”秦游喊着,脚步渐渐加快,从大步走变成了跑。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撞到了什么人,有没有违反纪律,只是一门心思要过去登船口。不算短的距离因为人群阻隔,花费了一些时间,好在那个老师没有强迫楚旭阳站回去,而是陪着他等在队伍旁边。
秦游跨过一条隔离带,气喘吁吁地停在几米外,朝小孩张开手。
“过来!”
楚旭阳挣脱了老师的手,一边大哭一边跑过来。
“秦游——”
他像个小炮弹,撞进了秦游的怀里。
秦游蹲在地上紧紧地抱住他,小孩的眼泪热乎乎的,砸到了他的衣领里,短短的手臂死命搂着他的脖子。
“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楚旭阳呜咽地说。
秦游眼眶发热,一时竟然语塞了。
孩子的感情是如此坦率直白,让他羞于回应。
他平复了半天,大手抹去小孩脸上的眼泪:“我都答应你了,肯定会好好和你说再见,怎么会说话不算数?”
事实上就算小鬼不坐烈阳号,或者他还在执勤,他也会想办法去找小鬼。
楚旭阳一直哭,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
他抓住秦游的肩章,特别想问秦游能不能让他不走。他不想走,不想和秦游分开——他听到老师们在讨论,上一次打仗打了一年多,死了好多好多人。
他都哭出了鼻涕泡泡。
秦游无奈地笑了,结果小鬼仰头大哭。
“嗷——”
“我都好难受了,你还笑我!!”
“嗷呜呜——”
“我没笑你,你别诬赖我,”秦游从小孩的兜兜里掏出手帕,“让我帮你擤鼻子吗?”
“不要!”
楚旭阳愤愤地抢过手帕,用力擤鼻子。
下一秒,他又呜呜哭了起来,哀伤地挂在了秦游的肩膀上。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咳咳咳——”秦游差点被口水呛死,他拎起小鬼,“知道啥意思吗?就瞎背诗?”
楚旭阳绝望地说:“刘桦桦说分开就可以用,就是让你不许养别的小朋友!”
“……”
秦游嘴角抽抽。
“我养你一个就够费劲了!”
楚旭阳垂头丧气地站在他面前,脸蛋嘟嘟,小肚子嘟嘟,和刚见面的时候那个小瘦猴简直判若两人。
秦游感慨,这就是他养猪两个多月的成果啊。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可能再有这样多的耐心去对待第二个人了。
楚旭阳抽噎着平静下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一句任性的话。光是这一点,就让秦游心疼得不行。
“等你搬好家了,我这边休息了,我就和你视频,好不好?”
他握住楚旭阳的小手手,低声保证。
“这是我们的第二个约定。”
楚旭阳看着他,眼泪砸下来的时候点点头。
“阳阳,要走了!”站在后面的老师焦急地催促。
秦游握紧他的手,然后慢慢放开,鼓励地看着他:“去吧,要勇敢。”
要勇敢面对分别。
楚旭阳牵着老师的手登船,他不时回头望,看到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军人一直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他。
这是楚旭阳童年的记忆中,印象最深的一幕。
乃至于在之后十几年的分别里,他一遍遍地回忆着对方的表情,对方的眼神,对方的姿势,一遍遍在脑海里摹画着对方的轮廓和五官。
每天如此,就像一天结尾的例行任务,少一次都不行。
至此为止,他的童年,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回收文案进行中,
虽然略有出入,不过大体上能圆回来ORZ
下一章还不会跳,大概在下下章昂。
这几天估计会有点卡,但肯定日更,所以十一点四十几肯定更新了。
过后顺下来会努力多更。peace。
第96章
烈阳号驶出了船坞,进入了发射轨道。
直到这艘巨型运输舰消失在了大气层中,秦游才怅然若失地低头。他看向智脑,小孩的头像在列表第一的位置,代表他们的联系最为频繁。
他轻轻点触头像,可惜,智脑显示没有信号。
过去的两个多月短暂的像一场梦,结束以后,依然只剩下他一个人。
秦游推下面罩遮挡住脸往回走。
说起来有点丢脸,现在有分离焦虑的似乎不是小鬼,而是他。他跟小鬼说得挺好,等假期就见面,到小鬼大了,就可以一起生活。
可是真的分开,秦游不免觉得,太漫长了。
何况那还是建立在和平的前提下。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好像能借此驱散心里的郁气。
那句让小鬼勇敢的话,何尝不是在劝他自己?
好了,秦游,你已经21岁了,不再是16岁了,振作起来!
等到夏至再看到他时,他已经平静了。
“老大,你要回去休息一下吗?”夏至手跃跃欲试地想掀开他的面罩。
“干啥呢!”秦游拍开他的爪子,不耐烦。
他看了看手环,休息时间还没结束,但他也不想回去宿舍,干脆找去了下一个执勤的船坞干活。害得要和他轮换的布鲁斯吓得要命,以为自己刚刚摸鱼被发现了。
天色渐亮,秦游结束了第二轮巡逻,才回到宿舍。
地面港口面积很大,考虑到新人类士兵,都是使用隔音材料搭建的单人间。虽然只能摆一张单人行军床,好歹能睡得安稳点。
秦游用手环刷开门,门开的那一刹那,觉得不对劲。
有人在他屋子里!
他猛地带上门,手已经端起了抢,脑子才反应过来。
等一下,这个气息……
怎么这么熟悉?
秦游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再次开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屏住呼吸,跟贼一样蹑手蹑脚进自己房间。
当他走入狭窄的鸽子笼,昏暗的室内只有一处光源。
一个鸵鸟蛋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卵形物窝在他的枕头上。
秦游简直傻眼了。
他反射性地转身想回船坞,但下一秒又很快反应过来,来不及了。烈阳号已经离开,除非开太空战舰,不然根本追不上……幸好超过一定距离,精神体就会回到脑域,要不然这问题可就大了。
秦游扶着门框,捂住脸笑了起来。
常小方端着盆路过,看到他一个人站在宿舍门口大笑,简直毛骨悚然。
“喂,你没事吧?”他拍了拍人,直犯嘀咕。
这不能吧,难道是伤心过度?
“哈哈哈——”
秦游擦了擦眼角,指着屋内,“你自己看……”
常小方探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个卵状精神体也愣住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精神体的主人是谁,哭笑不得。
“因为阳阳临走前和你见面了吧,他这个精神体也好玩,就赖你这儿了。”
不得不说,这么一出乌龙,完全冲淡了秦游的分离焦虑。
他脱了装甲挂在墙板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颗“蛋”坐在了床边。常小方也不去洗澡了,洗澡哪有这事有趣!
“按理说,这两天应该随时会孵化,”常小方蹲着打量“蛋”,回忆了一下自己闺女,“何蓉那时候是把蛋丢在了幼儿园,半夜幼儿园的保安打电话把我喊过去,全家人都折腾得不轻。”
其实有很多幼崽会在觉醒期发生这样的事,把精神体丢在某处,根本不知道自己觉醒。有的甚至会被自己回来的精神动物吓哭。
常小方伸手碰了碰蛋:“阳阳以后很厉害啊,到现在精神体都没有消失。”
秦游感觉到手里的蛋轻轻动了动,就像在回应常小方的夸赞。
哇,这不会是个自恋崽吧?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他的质疑,蛋抖得更加厉害,肉眼都能看到正在震荡。两人不由紧张起来,片刻后,咔嚓咔嚓几声,蛋壳碎裂,还没落地就消失了。
秦游双手往下沉,一个浑身黑乎乎的小东西掉进了他的手心窝里。
“嘤——”
小东西眼睛都没睁开,窝在秦游的手中,像个黑色的小肉团。
“竟然是狗啊?”常小方惊叹,“我还以为按阳阳的性格,应该是猫科动物呢!”
这确实是只狗崽,从外观看,它的体型比一般奶狗大了好几圈,皱巴巴的小脸带着一股苦相,两只垂下的耳朵像个倒三角,还透着些粉嫩。
秦游捏着它翻了个身,滚圆的小肚子粉嘟嘟的,再加上它比一般小狗更宽的胸部,一手摸上去,手感一流。
“这胖乎的!”他用力揉了揉狗崽的肚子,小狗发出嘤嘤的奶叫。但它并不反抗,反而闭着眼睛嘬秦游的手指,粉嫩的舌尖一舔一舔的。
常小方看得很羡慕,伸手想要摸一把嫩肚肚,结果手指还没碰到呢,狗崽就昂唧昂唧大声叫唤起来,竟然凶得很!
他赶紧缩回手,咋舌:“这是猛犬吧?这么小就能认主,还有攻击性!”
秦游笑了笑:“这是卡斯罗犬,有名的护卫犬。你别看它凶,人家只凶外人,在家里从来不会大声嚷嚷。”
常小方无语:“合着眼睛还没睁开,就知道我是外人了。”
“可不是么,人家聪明着呢。”秦游得意洋洋地揉着狗崽。
“呜呜……”
黑色狗崽发出呜哩呜哩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娇气。
秦游伸出食指,轻轻顺着狗崽的鼻头一直捋到后脑勺,崽子享受地伸长短短嫩嫩的爪子,连眼睛都睁开一条缝。
他忍不住笑:“老常,你知道楚旭阳和哈连家那几个小子怎么说的吗?”
“咋说的?”
“人家问他想要什么样的精神动物,他说了,不要黑色,也不要太大的哈哈哈——”秦游捏住小狗厚实的爪子幸灾乐祸,“这小东西长大后,那可是又高又壮,乌漆嘛黑!”
“他还说不喜欢狗,最好是小兔子……”
结果呢,觉醒的精神体喜欢追兔子还差不多。
常小方听了哭笑不得。
“我家何蓉当初也不乐意,她觉醒前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狼的图片,还每天拉着大头的爪子,问小宝宝是不是狼,把大头弄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来个二哈,可她气坏了,哭着把常天天抱去门外,说不要它了。”
那天回忆起来可真是混乱啊,小孩哭,小狗也哭,门里门外哭成一团。
他这么一说,秦游就开始操心了。
楚旭阳和胖丫头还不一样,他讨厌黑色是因为脑域里那个怪物带来的阴影。万一他真的接受不了狗崽怎么办?
偏偏他又不在小鬼身边。
秦游叹口气,捏狗崽的胖爪:“你可要讨主人喜欢啊。”
小狗歪着脑袋拼命舔他的手,根本不关心什么主人不主人。
“看看崽子啥时候回去吧,你赶紧睡一觉,我去冲个澡。”常小方起身,端起盆往外走。
秦游捧着狗崽小心地放到枕头上,自己也囫囵躺上去,毯子拉过来。他侧过身,枕头塌陷,奶狗便滚了半圈,挨到他脸上。
“小肥崽!”秦游被萌个半死,大手一捞,使劲吸奶狗。
嘤——
黑色的狗崽肥嘟嘟,热乎乎,爪儿贴在他的眉毛上,十分执着地想给他舔毛。那小舌头嫩得出奇,舔在脸上轻柔地像在亲吻他。
秦游痒得笑出声,忍不住亲亲它的小嘴。
精神体的感受会传达给本人,希望小鬼能感受他对狗崽的喜爱,这可是他们的终身伙伴,一定要接受它啊。
一人一狗玩了一会儿,狗崽就窝在他的脸和枕头的缝隙间,慢慢不动了,只是时不时还抽搐一下,似乎在做什么梦。
秦游用手拢着它的背,闭上眼,几乎立刻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在他无意识的梦境之中,那片安逸的大草原里除了奶白的兔子,又多了个小狗虫。大名秦胖小名胖胖的兔子,叼着狗崽的后脖子,使劲把它拖到自己的草窝里,然后勤勤恳恳地给狗崽舔毛。
小狗被它舔得四脚朝天,呜哩呜哩大叫。秦胖不高兴地一脚踩上去,直接镇压了。
四个小时后,秦游醒过来,吃惊地发现狗崽还在。它从枕头滑了下去,此时正在他脖子旁边睡得四仰八叉,颇有些楚旭阳赖床的风采。
“奇怪,你怎么还在?”秦游揉揉眼睛,发现不是幻觉。
烈阳号都出发四个多小时了,他没见过精神体可以脱离本体这么长时间,而且距离还这么远。
狗崽吧唧了一下嘴巴,几个小时没见,竟然隐约长大了些,小脸看上去更加皱巴。
秦游轻轻捏它的粉鼻子,小东西下意识地伸舌头舔,舔了两下就张着嘴没反应了,根本叫不醒。他只好起床换了一身作训服,然后拿盆一揣狗崽,出门洗漱。
外头已经大中午,他仰头看向空港,人群经过昼夜已经少了许多。
秦游一路走到洗漱间,回头率百分百,大家都好奇地看他盆里的黑团。
“老大!”夏至和布鲁斯头上搭着毛巾跑过来。
“老大,让我看看小狗!”布鲁斯伸长脖子,看到小黑团的时候不由倒吸一口气,捂住胸口,“好可爱啊——比蝠……”
他及时捂住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一只巴掌大的蝠鲼噗地冒出来,凶巴巴地贴在了他的脑门上,看样子还在肯啃啃。
“啊呀——痛死啦莱昂!对不起我错啦!”布鲁斯又蹦又跳地求饶。
夏至嘲笑地看热闹,然后朝着盆里的狗伸出罪恶之手。他还没碰到狗崽呢,原本正熟睡的崽子突然张嘴啊呜咬住了他的手指,发出凶狠的咆哮声。
“昂呜——昂呜!!”
“哈哈哈哈哈你是在凶我还是撒娇啊!”夏至笑得要死,晃晃手指把它吊了起来,“一点也不疼怎么回事?”
“喂,欺负奶娃你丢不丢脸?”秦游赶紧捞过狗放在头顶,小狗委屈得直叫唤。下一秒,他的头上突然一重,压得他差点往前摔倒。
他一头黑线,低头,两个崽掉进盆里被他接住。
“死胖子,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宝宝啊!”他气得骂道,“我脖子差点断了!”
秦胖压在黑色狗崽身上,拿屁股对着他。
“还压着人家——你都一把年纪了跟奶狗吃醋,幼不幼稚!”秦游无语了,明明之前要当爹的是它,结果看他喜欢狗崽,又接受不了。
秦胖不高兴地跳到旁边,还试图蹬后腿去踢崽子,完全没有脑域里给狗崽舔毛的温柔了。
虽然有些慈爱,可惜不多。
他们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去了驻地食堂,围坐在一桌吃简单的稀饭馒头,狗崽和秦胖就窝在桌子中间。明明秦胖又踢又压,狗崽还是喜欢挤着它,没一会儿就睡到吐舌头。
“嚯,好久没见到这种狗了。”
秦游回过头,看到江尧站在他们后面,手里端着盘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桌上的狗崽。常小方正好吃完,赶紧让出位置。
“训导!”几个小年轻连忙起身敬礼,然后才拘谨地坐下来。
“都看我干什么,接着吃。”江尧招呼他们,自己端起碗唏哩呼噜喝了大半碗稀饭。见状,其他人才慢慢放松下来。
“你这狗听说是之前监护的小孩的?”他坐在秦游身边,放下碗,伸手呼噜了一把狗崽。奇怪的是,对陌生人分外警惕的狗崽丝毫不抵抗他的触摸,只是嘤嘤叫着翻了个身。
秦游心知,这是因为江尧本身是个高级向导。只要他想,他可以像训狗师一样,驯服大部分哨兵。
“您见过这种情况吗?”他低声问。
江尧托住狗崽,轻轻挠了挠它的小下巴,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还见过完全不受主人控制,甚至反过来攻击主人的精神体呢。”
他看着狗崽的眼神很温柔,“秦中尉,这个孩子非常依恋你啊,不然他的精神体不会出现在你的身边,由你见证它的诞生。这种缘分很奇妙,遇到了要珍惜。”
秦游看着小黑狗,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
作者有话说:真的,你们去搜一下卡斯罗犬奶狗。这种狗长大后不算漂亮,但非常威猛雄壮,中型犬,体型就很吓人了。
但是!它的奶狗真的超可爱!就像斗牛一样,长大丑,奶狗特别肉乎特别萌!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种非常忠诚的狗,它不但忠于主人,还会爱护主人的家人,情绪稳定,对家庭成员都非常友好!
虽然我觉得楚旭阳会非常嫌弃它,主要是嫌弃它丑。
不过,楚旭阳的妈妈也拥有一条卡斯罗犬哦。
他记忆里那个陪伴他的高大黑色的身影,就是妈妈的卡斯罗。
第97章:14年后
秦游偷偷给狗崽起了个小名,叫黑太阳。
黑太阳陪了他好几天,在最后一艘运输舰离港,才依依不舍地消失在他的怀里。那会儿,它已经能睁开眼,跌跌撞撞贴着他的脚到处探索世界了。
秦游晚上睡觉还会下意识地捞狗,结果只捞到一只肥兔子。
胖子睡得正香,不耐烦地拿腿蹬他,他气得翻了个身,默默想念奶乎乎的小狗。
3645年11月20日。
一艘巨大的锥形战舰从虫洞传送到了D1上空,直插大气层。
它太庞大了,如同冷冰冰的利刃悬在每个人的头顶,不管你身处星球的何处,只要一抬头,就能清楚地看到它!
甚至看久了,会觉得它活了过来,正从天空逼近大地,每一秒、每一分钟、每一小时……它都更加近!
这种感觉几乎会把人逼疯。
对此,机械步兵们已经麻木。他们像一群没有感情的人造人,连面孔都被银灰色的战甲头盔覆盖,整齐地进入战列舰中。
空港银白的鱼骨结构在黑色的天空中仿佛摇摇欲坠,而一艘艘舰只不停地穿梭在船坞和轨道之间,将大批大批的士兵运往前线。
舰身的热控涂层反射冷酷的光芒。
“赫塔尔斯钻孔……实物实在是让人震撼。”常小方望着远处雷暴中的钻头,喃喃道。
秦游将激光狙插入装甲背后的武器匣,看到他一脸郁气,皱了皱眉。
不怪很多人悲观,D5暴乱后,异种狡猾地避开了和104军正面冲突,转道直接袭击了周围的小型星球,比如一些矿星、农场星,还有一些国境内的独立主权行星。
他们像新的星盗势力,疯狂席卷了周围一切资源,并且试图切断D1通往外界的航道。
在勉强和中央恢复通讯后,年庚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五艘赫塔尔钻头在各国上空出现,它们悬停在星球上空,一动不动,却令异种疯狂侵略。
赫塔尔斯钻孔,这种战舰被称为“星球终结者”,是一种毁灭性的母舰。
整个战舰呈现倒立的锥形,庞大无比,上面布满了弹道口,装载了数不清的小型战舰。它以地核为能源,一旦钻孔钻入地心,就会吸收能量,展开惨无人道的屠杀。
赫塔尔钻孔出现的星球,无一不变成彻彻底底的废星。能源枯竭,草木枯萎,生灵涂炭。即便倾尽一切毁掉它,也会同时毁掉地表。
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它主动撤离,或者毁掉位于战舰深处的核心。
秦游戴上头盔,拿下常小方手里的阿尔法电磁步枪,帮他塞进武器匣。
他们穿了全套的太空战甲,机械步兵装备。
全身超轻抗辐射装甲,背后的武器匣装配一把制式的电磁步枪,一把激光狙,以及装有各种弹头的子弹匣,里面有信号弹、**、**等。另外就是重量最大的单兵炮筒,连发式激光炮。
如果不是发明了各种外动力装甲,人体根本无法承受这些负担。
933团今天将前往太空基地,在那里等待指挥部部署。直到两人坐进运输舰,常小方依然魂不守舍。
“老秦,每次出任务,我都觉得好累,”他低声说,“我总觉得自己会挺不过去……如果这次我出事,你能不能——”
“这次我们都会平安回来!”秦游用力敲他的面罩,砰的一声,吓得周围的士兵都看向他们。
他严肃地看着面罩里呆愣的面孔,“等你回来就去申请退役吧,或者转文职,我看你也不适合待在前线了。”
布鲁斯坐在侧边,吓得胡乱摸索,想解开安全锁过来劝架。“老大,老大你别气,奶爸他肯定就是太太太紧张了……我我我来劝他……”
他话都没说完,就看到常小方扶着头盔笑了起来。
啊?副排是不是气傻了?
常小方只觉得如释重负,他大概真的不太适合当兵,曾经理解不了妻子,现在也畏惧前线。他看着身旁的青年,对方已经坐回去,侧脸隔着防护罩也显得不近人情。
但这个人真的很温柔。
能认识这样的战友,他又觉得不虚此行。
【全体船员请注意,即将到达蔚蓝号太空基地,轨道已对接,通道正在开启中,十,九,八……】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端住自己的枪严阵以待,仿佛外面不是基地,而是异种。从走出舱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别无选择,必须要直面战争的残酷。
从3645年到3647年,人类和异种的战争持续整整两年。
两年以后,人类终于迎来了一线曙光。联邦政府和异种签订了3647协议,约定在未来的一百五十年内,双方不主动挑起大规模战争,并圈定了异种的势力范围。
星网对异种为何退让有各种猜测,但无论如何,联邦为人类争取到了喘息的空间。
在之后的十几年里,各国不间断地研究异种,发明针对性的新武器,并且持续扩军,为迟早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时间来到了十二年后,3659年6月,鼎鼎有名的特种步兵摇篮——沙海基地,又迎来了新一批学员。
学员们来自不同的国家,都是本国最优秀的机械步兵,但进入沙海,他们将褪去从前的荣誉和光环,以新兵的身份参加训练。
沙海基地顾名思义,位于阿坎莱一个曾经的废星——蝎子星。这颗远离阿坎莱中心的行星遍布沙漠,严重缺乏水资源。由于地表温度高,导致这里连绿洲都少有,也不适合人类居住。
原本是这样的,不过和平协议签订的那一年,一群退役军人在这里建立了一个训练营,专门针对异种作战,训练机械步兵。
很快,训练营声名鹊起,他们被阿坎莱招募,在军方的帮助下建立了更正规、规模更大的训练基地。
一座现代化的基地拔地而起。随着人气渐多,基地招募了更多的退役士兵做教官。
训练之余,教官带着一批批学员种树、挖水渠,基地的周围慢慢形成了绿洲和小型的镇子。基地内,甚至还盖起了生态植物园,只不过里面全都是蔬菜和鸡鸭鹅。
要不是环境所限,基地甚至想要自给自足。
“校长!”
“校长在不在?”
常小方无奈地看向门口。
果然,比声音的主人更快进来的,是一只毛发丰盈、威风凛凛的哈士奇。
狗子用头顶开门,乖巧地双腿并拢蹲在门缝,下一秒,它的后面出现了个风风火火的身影。
“校长不在吗?”
何蓉探头进来,大眼睛机灵地乱转,短发汗湿了,被她不在意地向后捋,露出光洁的脑门。
“你到底什么事?”常小方不得不放下手头正处理的事。
“就是那群新兵啊!”何蓉推开门,边走边抱怨。
“爸,哦不是,主任,我跟你说啊,这批新兵铁定很麻烦,各个都是刺儿头!”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往嗓子眼儿里灌。
“哈——痛快!”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擦擦嘴,接着抱怨,“我不是要去绿湖镇买东西吗?正好看到金大河在接应新兵,我就顺便过去帮个忙——结果那群新兵还没下快艇就打起来了!”
由于特殊的沙漠地表,从登陆点的舰库广场出来,就必须要乘坐专门的沙漠快艇。
这种四十几米长度的快艇在底部安装了滑板和动力装置,可以快速滑上沙丘,下坡时不需要动力…当几百艘快艇同时在沙漠上滑行,沿着地形起起伏伏,就像深海里的沙丁鱼群那样整齐,转向的一瞬间反射出一片白光。
只有一个问题,就是第一次乘坐的人会很不适应,甚至还没到基地就吐了。
常小方明白女儿的意思,她想表达的是,经历了那样一段颠簸的旅途,怎么还会有精力打架?
他突然来了兴趣。
说实话,基地这些年不知道接待了多少批学员,当然有非常优秀的,不过大部分都循规蹈矩。尤其是这两年,他因为渐渐远离一线训练场,已经许久不曾关注学员了。
“参与的人多吗?”他端起茶杯,饶有兴致地问道。
何蓉的目光很自然地扫过他的右手——准确来说,是机械手,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始描述那场介于激烈和克制的打斗。
“嗐,其实打起来的就那么两三个人,剩下的都在装作劝架实际看热闹。”她仿佛很成熟地点评,“年轻人嘛,平常部队纪律约束着,一下子出了军营,难免有些叛逆……”
她摸摸下巴,“有一个人,我印象挺深的,打起来最凶的就是他。”
常小方一听就知道,她很欣赏这个人。
虽然何蓉在他的影响下没有选择从军,而是上了普通的大学,可她骨子里是很像妻子何蕙的。从她十五岁开始,每年暑假她都会回到基地,跟着新兵一起训练。
“所以你找秦游什么事?”
何蓉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哎呀!是金大河拿不稳分寸,又联系不上秦游,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秦游那是你该喊的吗?”常小方轻斥道,“还有金大河,你该喊他金叔!”
何蓉不服气:“怎么不能喊?阳仔都直接喊名……字……”话没说完,她就咬住嘴唇,紧张地偷觑常小方的表情。
“……”
常小方提醒她:“秦游应该在植物园,他的手环丢在这儿充能了。你找他可以,别再说漏嘴。”
何蓉本来还有些担心,听了这话,反而愤怒起来:“什么叫说漏嘴?阳仔是什么不能提的人吗?你们忘了他,我可忘不了!”
“我就知道,”常小方气笑了,“你当初要考警校就为了找阳阳是吧?你就没想过,当初动用了军部智脑都没能找到他的下落,你去当警察就能找到了?”
何蓉没吭声,却在心里想:总比你们就这样放弃好。
常小方只得告诉她:“我们没放弃过,不然为什么跑来阿坎莱?只是时间太久远了……我其实想让秦游放弃,与其没有希望地去寻找,不如放过自己。”
他看何蓉想要反驳,抬手制止她,“我们这些人里,最痛苦的不是你,是秦游。”
何蓉悻悻地闭嘴,这话她可没法反驳。
“算了,我去找人,”她轻轻跳起,嘀嘀咕咕,“反正我和闻杉姐是不会抛弃阳仔的!常天天,走了!”
哈士奇正撅着屁股掏沙发下面呢,上次它的球滚进去了,何蓉不愿意帮它掏。
何蓉喊了两回,气冲冲地拖着狗子的后腿,把狗给拖走了。
“啊呜————”
走廊的办公室纷纷打开,大家都探出头,想看是什么狗叫得这么惨。
一旦走出了建筑物,空气就像被掠夺了似的,热得令人窒息。何蓉再不在乎外貌,也不想硬生生脱一层皮,只好老老实实地戴上帽子。
常天天早在出来的前一秒就逃回了脑域。
她跨上一辆双人摩托艇,像游鱼一样滑向了远方。
生态植物园距离基地办公区大约五公里,处在一小片绿洲上。
植物园的面积上万平,使用了特殊的热控材料覆盖建筑物表面,白天吸收热量,到了寒冷的晚上缓慢释放,并且将热能转化为能量,供应园内的模拟日光。
何蓉丢下摩托,刷手环进了植物园。
一刹那,湿润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满是深深浅浅的绿,还有色彩艳丽的花朵。更远的地方可以看到稻田和成畦的菜地,再远还有大片大片的果园。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各种花木和田地之间穿过,溪水里甚至能看到一些半透明的小鱼。
站在植物园里,完全想象不出这里竟然位于沙漠。
她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循着声音走去菜地。
“秦游!”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半人高的番茄丛里站起来,嘴里咬着红透的番茄,两手将凌乱的头发朝后扎起,露出了一张英俊又冷淡的脸庞。
他看上去很年轻,又能看出些风霜的痕迹,比如他的额头有一些晒痕,脸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何蓉点点头,秦游这张脸一如既往地很能打,可惜性格太完蛋,至今单身。
秦游扎好头发,拿着番茄咬一口:“你不是去买种子,怎么又回来了?”
“去不了啊,今天来的新兵打起来了!”她见秦游光顾自己吃,气哼哼地跑过去摘了一个啃,又酸又甜。
她艰难地咽下去,下了结论,“这一批学员,很麻烦。”
秦游的反应和她爸神似,就像猫看到老鼠,浓眉一挑,嘴角勾起恶劣的笑。
“很麻烦?那就有意思了。”
第98章
青年懒懒散散的,突然精神振作起来,那股冷淡就不知所踪。
他冗长地伸了个懒腰,舒展的腰背线条流畅,像一头午睡起来、跃跃欲试的豹子。
很难想象他的精神体竟然是一只软绵绵的白兔。
不过,何蓉一想到那只暴力的兔子放大一百倍的模样,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
她爸还让她喊秦游叔叔,笑死,这人训她跟训孙子似的,还罚她在拉练后蹲在旁边看别人吃火锅!
“你都不出去了,就帮忙采摘吧。”秦游丢了篮子给她,自己大步往外走。
何蓉大喊:“我摘菜,你去干嘛啊!”
“不是你让我去管新兵吗?”
真去啊——
何蓉突然开始同情那些新兵。
秦游跨上摩托,乘着风一路往登陆点去。又热又干的风刮着脸,头发直往他嘴里钻,他烦得把头发往后捋,在心里提醒自己,闲下来一定要去剃个头。
这些年虽然没了纪律约束,他们这些人依然维持着部队里的生活习惯,就连员工宿舍,也和军区宿舍没两样。
也许是因为头上还悬着赫塔尔钻头,那份薄薄的和平协议,对所有人来说,就像是歇战。
大家都心知肚明,异种不会放弃女神星系丰饶的星球,更不用说,人类本身对异种就是一种资源。
秦游默认自己只是暂时离开龙夏,暂时脱离了部队,他的队友大多也都如此。
不过,离开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秦游迎着沙丘反射的刺目光线眯起眼,继续待下去,他迟早会变成杀人犯。
这个词刺痛了他。
他想到了楚旭阳。和常小方讳莫如深不同,他并不会因为别人不小心提到楚旭阳而受伤。
因为这个名字每天都会在他脑子里过许多次,频繁得像呼吸一样。
放在从前,他很难相信三个月不到的回忆可以敌过十几年的时间。
每年的十月都是他最难熬的一段日子,他会想:又过去一年了,他还是没有找到楚旭阳。
他会想:新的一年,能找到吗?
秦游还记得还记得楚旭阳刚丢的时候,他正好在太空基地,那时战争正在白热化的阶段,根本没有人告诉他楚旭阳丢了。
因为那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孤儿。
直到半年后,他因为受伤转去了地面基地,才发现楚旭阳根本没有到达居留星球。
儿童之家新的院长在迁移的时候匆忙上任,连人名都对不上号。即便玫瑰班的小孩和老师一直向新人办反映,也没有人搭理他们。
就这样,等秦游回来了,才接到花花泣不成声的求救。
秦游直到现在都难以忘记自己当时的绝望。
整整半年。
一个孩子丢了半年是什么概念?现在可是战争时期!
他请求大伯和大伯母,找了自己能找的所有人帮忙。后来应欢想办法联系到了当时的带队老师。
那位老师也只记得楚旭阳去上厕所,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等他们发现座位空着,想回头去找时,运输舰已经在跃迁中,无法联系空港。
秦游还有不能为外人道的担忧,他担心是杀害宋知夏的那些人带走了楚旭阳,如果是这样,小孩还有什么活路?
空港的监控没有任何异常。秦游甚至还回了一趟儿童之家的旧址,也一无所获。
就这么找了一段时间,他的腿伤好转,不得不返回前线。
又过去一年多,联邦突然宣布和异种的谈判有了进展。
最明显的是一种异种撤离了三艘赫塔尔母舰,只在阿坎莱和法美安境内留下了两艘,各国的前线都陆续开始撤兵。
与此同时,应欢找到他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话,楚旭阳是被军监所带走的;第二句话,军监所送他回来的舰队遭到屠杀,没有楚旭阳的尸体。
秦游冷静得不同寻常。
他没有表现出生气,甚至没问军监所为什么可以擅自带走一个孩子,而新人办竟然熟视无睹。
他也没问为什么要扣住小孩两年。没问军监所有没有想办法寻找小孩的下落。
应欢更不放心了。
但怎么说呢?秦游能保持冷静,总比他立刻发疯强———陆适升了,而且还获得了联邦的英雄奖章。
等到一个月后,太空基地的军队开始分批撤离,秦游返回华中军区,她才知道自己那口气松得实在太早。
秦游落地的当晚,就潜入了陆适的私宅,把人拖入了地下室刑讯。特勤闯入的时候,他正要割喉。
陆适伤的比他当初在异种人事件中还要重。
以现代医学发达的程度,竟然抢救了足足一天一夜,可见秦游下手之狠。
军监所认为秦游就是蓄意杀人,要不是黑鲸监狱早已不存在,恐怕当晚就已经把秦游送了过去。
华中军区的态度很明确,要保人。他们直接将楚旭阳的事情摆到了台面上与之博弈。
秦畅更是拿出自己两年前的领养申请,反过来举证陆适拐带孤儿。现在孩子下落不明,说不定就是军监所想要毁灭这一桩不光彩的往事!
他威胁对方,如果不放人,那就将这些细节公布于众。
原本两方僵持,等陆适苏醒后,他的态度却出人意料。他竟然承认自己和秦游不过是有一点私人恩怨,决定放弃追究秦游的责任。
最终,军监所释放秦游,只有一个条件——他必须退役。
摩托飞过一个沙丘,秦游的思绪中断。
在那之后,常小方几个人都跟着他一起离开了部队,到现在也有12年了。
每一年楚旭阳的生日,秦柔都会想,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尤其是看到何蓉都长成一个大姑娘了。
他的心里更多的不是不甘,而是遗憾。
远处出现了平坦的登陆点广场,一艘艘沙漠快艇停在那里,中间围着一群人。隔了老远,他都能听到金大河的嚷嚷声。
“大河!”
金大河一脸得救的表情。转身看向他。说:“老大,你可算来了!”
他是个性格敦厚的老实人。虽然面相看着很凶,但实际上为人很温柔。能让他急成这样,看来这些新人打得挺凶。
秦游一个漂移,利落地把摩托车停在了边上。他随手把帽这甩到了金大河怀里,自己朝那群新兵走去。
随着他的走近,新兵们自然而然地朝两边散去。
这些新人多半都是哨兵。
据说在阿坎莱的军营里,哨兵数量远大于向导,而阿坎莱也是稳定剂的生产和进口大国。
也许是因为更习惯使用稳定剂,他们的哨兵并不依赖精神疏导,这也造成他们默认,向导的地位低于哨兵。
秦游对此见怪不怪。不过在他的地盘,可没人会惯着这群哨兵。
新兵们有些惊讶他的年轻,更让他们暗自心惊的,是秦游带给他们的压迫感。
早先训练营还不出名,来培训的人看到教官竟然是一名年轻的向导,都会下意识地轻视他。
到了后来,沙漠基地无人不知,他们才知道秦游就是龙夏曾经最年轻的兵王,而且还在五国军事竞赛中打败过他们中的精英。
哨兵慕强,他们在秦游这里讨不到好,只好老老实实受训。
秦游除了教步兵作战技巧,还重视团队协作,重视背靠背作战模式。等到了战场,他们才发现,秦游教的都是保命的东西。
秦游走到中间一看,差点笑出声。
这场景实在出人意料。
只见一个高个子士兵坐在人群中间,长腿岔开,双手撑在膝盖上,正悠闲地哼着歌。
如果他的屁股下面不是还压着三个人,那这个场景看起来就正常多了。
有意思。
秦游不禁仔细打量起这个人。他知道送来的新兵多半都是20岁上下的年轻人。
这人看着个子高,骨架大,肩宽腿长的,身板却算不上厚实,以他的标准来看,甚至略嫌单薄。
秦游判断他的年纪不会超过20岁。
再一看脸,他怔住了。
在他的想象中,楚旭阳长大后,大概就是这个模样。
年轻人有一头金棕色的短寸,毛茸茸的,在刺眼的光线下,很像沙砾的颜色。
他的皮肤也很白,不过在这里生活一阵子,不变黑炭,也会变成橄榄。
他挑衅地看向秦游,眉毛浓密,但眉型又很好看,最出彩的大概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眯起来看人的时候,像融化了的蜂蜜。
大概是秦游发呆太久,金发新兵嗤笑一声。
他向后撑着手,哂笑:“金教官不是说会来个厉害人物吗?我看你嘛,也不怎么样。”
周围的新兵还没有什么反应,金大河已经倒抽了一口气,脚步往前,似乎在犹豫到底是揍他一顿,还是捂住他的嘴。
秦游回过神,不由疑惑自己是不是上了年纪……难道是因为刚刚回忆太久,才看谁都像楚旭阳?
这小子欠扁的小样儿,就十足像他。
不过再像小孩也没用,秦游一边叹气,一边活动手腕。
“正好大家都在,”他冲对方勾勾手指,“我来教你们第一课。”
他随意地站在那里,也没摆什么架势,但在场的新兵没人敢轻视他。他们只是没上过对抗异种的战场,并不是真的青瓜蛋子。
这人不是阿坎莱崇尚的人肉坦克,肌肉块头不大,可是光用看的就知道,和他硬碰硬绝对吃大亏。
何况在场的,谁没看过星网对战视频?一想到他那个倍化的精神体,谁不胆寒?
不过他们现在怀疑,这个金发小子八成没看过。
他懒洋洋地起身,还冲秦游恶劣地笑了一下,然后下一秒就冲向秦游。
哨兵的速度奇快无比,拳头扫来带着疾风,而且角度刁钻。秦游险险避开,他竟然中途收拳出肘,往他闪避的方向狠狠下扣!
秦游直接伸手,顺着他的力道包裹着肘部然后猛地下拉,他反身一扭,力道凶猛地直接一个背摔,把人摔到了地上。
砰一下巨响,金发的新兵仰面朝天,痛到闷哼出声。
明明摔得不轻,他还在倒下的瞬间伸手去拽秦游,这胆子,让金大河都佩服!
谁料秦游蹲在那里纹丝不动,像焊在了地上。
“”金发新兵无语地松手。
他摔得眼冒金星,后背硌到了石子,痛得要死。一片金光闪闪中,他竟然还看到秦游在笑。
“好痛,好过分。”
新兵索性双手一摊,小声抱怨。
秦游嘴角的笑凝固了,他狐疑地看了看这人。
这个金发的新兵没注意到他神情有异,伸手探到背后摸了摸,给他瞧——出血了。
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秦游。
那表情,眼神
秦游被他盯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起身俯视对方。
“起来,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至于本来想借下马威上第一课这件事,已经完全被他抛到脑后了——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要笑死,
我今天眼睛很累,有一部分用的语音输入法。在输入楚旭阳外貌的时候,我说的是“更像是沙砾的颜色”
结果输入法出来是“更像是shi的颜色”
哈哈哈哈哈对不起阳崽,你的头发是shi色。
说一下,秦游呢目前35,身高185,但在联邦人类里还是年轻人,至于楚旭阳,妥妥水灵灵的18岁男大,还在生长期,个头还没到192,才187。
第99章(修) 楚阳把他扑到了沙……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一阵热风吹得秦游头发乱飞,他才想起自己忘拿帽子了。他用手扒拉了凌乱的刘海,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他的头发上。
他停下脚步朝后看,新兵正将一只爬到他军靴上的沙蟹轻轻踢到旁边。
踢完后,这人抬起头,一脸疑惑地冲他挑眉。
秦游没说话,只是步伐迈得更快。
后头的脚步声依然不紧不慢的,倒是一直没跟丢过。两人经过了一排高大的棕榈树,眼看要到办公大楼,他却脚步一转,绕去了后面。
金发新兵开口:“不去医务室?”
秦游看了他一眼,他就比划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办公大楼的后面是一小片人工绿洲。
小路穿插在棕榈和灌木中,最中心还有个小小的人工湖。沿着小路到达另一边,就是教职工宿舍区了。
因为沙漠地形和气候的限制,本地的建筑一直是半地下结构,并且很少有二层。
职工宿舍全都是单独的小院子,一间院子里有两到三间房,不管是单身或者带家属都很合适。
房子的外层看上去几乎要和沙漠融为一体,院子里都是沙地,只能种些棕榈树。
隔着低矮的院墙,会发现几乎没有人在院子里晒衣服。
这都是有血泪教训的!当初刚来这里,秦游他们在室外晾衣服,结果隔了几个小时去看,干是干了,衣服上能抖落一小堆沙子。
秦游带着人七拐八绕的,来到了一个小院外。
他推开院门,里面一目了然,只有两间房。进入房间之前,还要先下几节台阶,金黄的砂砾在最下层的台阶上积了薄薄一层。
“进来吧。”这是二十分钟以来,秦游对新兵说的第一句话。
金发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不逊的神色,但在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客厅里的布置拽走了。
狭窄的厨房空间,没有餐桌,只有高高的吧台兼顾了吃饭这一功能。
靠近门的这片区域布置成了客厅,有一个懒人沙发和一个茶几,茶几的下面铺着柔软的地毯。一边的墙上开了一扇高窗,可以看到外面棕榈叶摇曳的树影。
他呆在门口,目光从客厅的每一样物品上流连,甚至忘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
奇怪的是,秦游并没有催促他,也没提醒他关上门。
那些细小的砂砾已经趁机溜了进来。
新兵终于回过神,这才注意到了秦游不同寻常的沉默。
他小心地带上门,在最后一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用力,砰——
门发出了粗鲁的声响。
“咳,教官,”他若无其事地问,“我穿什么鞋?”
秦游冷淡地扫他一眼,拎着医药箱在沙发坐下,语气很平静:“不用换鞋……坐到这边来。”
他站在那里看了看鞋柜,最后一言不发地脱了靴子,走过去,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盘腿坐下。
“脱衣服。”
新兵这会儿又变得十分听话。
他利索地脱掉上衣,肩膀很宽,肩胛骨在润白的皮肤下滚动,可以清晰地看到肌肉纤长有力,往下收束着,拢成一段结实紧窄的腰身。
细看之下,后背又有许多零碎的痕迹,那粒石子嵌进了肩胛骨旁,四周血刺呼啦的,看着十分吓人。
秦游打开医药箱,看到伤口的时候顿了一下。他的表情正好被回头的新兵捕捉个正着。
“教官……你不会在心,在愧疚吧?”
新兵的视线像锚定了他,几乎带有热度。秦游面不改色地将酒精倒在了对方的伤口上,然后满意地听到屋子里响起了杀猪似的惨叫。
他快狠准地用棉纱擦掉混着血水的酒精,嘲道:“我确实挺心疼的,唉,酒精就剩下这点儿了。”
“……”金发新兵疼得后背抽抽,恶狠狠地扭过头不看他。
秦游显然不会被这种幼稚的行为影响,他用镊子夹出石子,又贴了一块儿胶布。整个过程里,他都能感到手掌下皮肤的紧绷,等终于处理完了,对方才放松下来。
新兵坐了几秒,转过身看着秦游收拾带血的纱布,终于忍不住开口:“你都不问问我叫什么吗?”
秦游掀起眼皮看他:“你叫什么?”
“楚阳,我叫楚阳。双目楚太阳的阳。”说完这句话,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秦游,带着一脸莫名的期待。
然而,面前这人却反应平平,他连眼皮都没有颤一下。
“嗯,挺好的名字。”
新兵眉头紧皱,甚至连嘴角都绷直了:“你不觉得这名字很大众吗?”
秦游淡淡地回道:“有吗?”
他看上去确实不在意,而且也没把年轻人的嚣张和挑衅放在眼里。
新兵瞪着秦游,渐渐地,露出了明显的失望。
“好了,”秦游却在此时下了逐客令,“你现在返回广场跟队伍汇合吧。”
他对上秦游的目光,男人眼神丝毫不见动摇,他只得缓缓站起来,脚步沉重地朝外走去。
“等等。”
他猛地回头,还没等露出笑,就见秦游冲茶几上的衣服点点下巴。
“衣服还没穿。”
楚阳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上身,他不由怒气冲冲的瞪了秦游一眼,拿起衣服胡乱套在身上。
这一次,他离开的脚步便不再犹豫。
就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听到身后有人喊他——“楚旭阳”。
“楚旭阳。”
他浑身巨震,缓慢转过身:“……你喊我什么?”
秦游笑了一下:“我喊你了吗?我喊的是一个叫楚旭阳的人。”
“……”
楚阳用力扣住门板,倒是想有骨气一点,脚步却粘在了地板上,想动也动不了。
秦游故作惊讶地问:“你怎么还不走?”
他欲言又止,可秦游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一点没有留他的意思。他只好垂下头,像乌龟一样朝着门外挪去。
秦游的声音再次在背后响起。
“楚旭阳。”
楚阳站定了,但没动。
“回来。”
金发的新兵这一次不再犹豫。
他砰的一声甩上门,转身大步朝着秦游走来,越走越快,到最后简直是将秦游扑倒在了沙发上。
“你刚才就认出我了,对不对?”他双手撑在两侧,压抑着激动质问道。
秦游仰面倒下时并没有反抗。
此时,他仰视对方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因为怒气,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波光粼粼。
这种感觉非常新鲜。
于是他一寸寸、仔仔细细地观察这张脸庞,似乎想透过这张脸看到十几年前那张可爱的小脸蛋。
眉毛是一样的浓密,睫毛也一样都很长,除此之外,大概就是看着自己的神情,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每次楚旭阳看着他,不是要夸夸,就是气咻咻,要么就委屈屈。
“楚旭阳?”
秦游小声地又喊了他的名字。
他根本不知道,就这么平平常常的一声,在楚旭阳的耳朵里听来,是多么生动悦耳,几乎直击他的灵魂。
青年猛地俯下身,用尽全力抱住他。
秦游能闻到他身上微咸的汗水味,还有一点点的血腥味,不太好闻,可是很鲜活。
真是太不一样了。
记忆中的那个孩子趴在自己身上,只有小小一团而眼前的这个人,几乎可以将他整个拢在胸膛中。
这是楚旭阳,又似乎不是。
秦游以为自己很冷静。
可是在真正确认的那一刻,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视线糊成了一片。
这真的是楚旭阳!
楚旭阳就在他眼前——
青年更加激动,两人身体紧贴着,他剧烈的颤抖难以瞒过秦游。
颈子边那片皮肤都被打湿了,又湿又热,他还能听到对方极力压抑的哽咽。
说来也奇怪,秦游突然有了一种真实感。
因为楚旭阳就是这样一个别扭又害羞的人,连哭也不愿意大大方方的哭。
楚旭阳啊。
秦游终于伸手回抱住了他。
曾经那个他可以单手抱在怀里的小孩儿。现在却变成了一个肩宽体阔的青年人。
秦游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特别想问一问楚旭阳,消失的这些年他到底去了哪里?他又是怎么会以阿坎莱士兵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能找到自己这儿来,那之前的那十二年呢?
秦游想着想着,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怨气。
他手顺着楚旭阳的后背往上,然后一把抓住对方的短寸,往后一扯。
原本很激动的青年却僵住了。
“”
秦游用力扯他的头发,冷笑道:“你他大爷的,这些年到底去哪儿了?”
楚旭阳整个人都傻眼了。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丝毫不敢反抗。
然后眼泪一粒一粒往下砸。
“你从来没对我动过手的昂!你变了你变得好坏——”
他话没说完,秦游另一只手就伸了出来,捏住他的脸使劲扯。
“嗷!!!!”
楚旭阳惨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刑呢。
他含泪看秦游,因为脸蛋扯着,只能口齿不清地说:“对不起……可是我不能说”
秦游愣住了。
他是想发火的,什么叫不能说?
可楚旭阳看起来分外痛苦,脸上又是汗又是泪。那双蜂蜜一样的眼睛都变成了深沉的褐色。
秦游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有难言之隐。
重逢的喜悦立刻被担心所取代。
是啊,他已经消失了十二年,不是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在这十二年间,秦游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找不到他的下落。
可想而知,他必然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秦游松开手,又被楚旭阳抓在手心紧紧地握着。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很自然地反手包住楚旭阳的小手,像捏玩具一样,时不时捏着玩儿。
现在嘛
他总觉得怪怪的,两人一旦皮肤接触,就有种说不清的刺挠感。
可他看着楚旭阳,又看出来这人好像很惶恐。
楚旭阳观察着他的表情,紧张地问:“你生气了吗?”
第100章(修) 让我看看你的脑……
生气吗?
秦游漫不经心的想着,目光移到了他的额角。
他伸手摸了摸:“这是怎么搞的?”
楚旭阳被他摸傻了:“……啊?什么?”
“这里有道疤。”秦游没好气。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嗯……有次缉私行动被偷袭,激光束打掉了头盔划伤的,不太严重。”
确实,现在只在眉峰上面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凑近了才能看到。
秦游心里不太舒服。
记忆里的小不点突然变成了眼前高大的青年,理智上接受了,可楚旭阳受了伤,他眼前总是浮现小小的孩子哭得发抖的模样。
“哎,这个不重要,”楚旭阳拉着他坐起来,执着地问,“你没生我的气吧?”
秦游反问:“换成是你,你不气?”
他略带讥讽道,“都有本事到这里来,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怎么来的。”
沙海基地已经被纳入阿坎莱的军队系统,作为机械步兵的深造基地,并不是想来就来的。
他对外的退役原因就是受伤,真实原因一直是机密。他直觉楚旭阳肯定知情。
楚旭阳语塞。
“我就是因为知道,”他揉了揉眼睛,无奈地嘟囔,“所以才忍不住”
秦游匪夷所思道:“你别跟我说,你是故意跟人打架的!”
对面的人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
“你你简直——”秦游气笑了。
行,这个德性和小时候耍赖一模一样。
楚旭阳眼睛都哭红了,还在那儿抱着手臂,煞有其事地点评:“这批学员实在是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我随便挑两句就上钩。”
楚旭阳用眼神瞟秦游,说:“如果你选我做队长,我可以帮你管住那帮小子昂。”
秦游板着脸说:“我又不认识楚阳,凭什么让给他走后门儿?”
楚旭阳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原本想耍赖,但确实很久没有这么干过了,一时半会儿竟然有些拉不下脸。
对啊,是他要瞒着秦游,又是他反悔,想要耍些小心思让秦游主动认他。
然后认了还不承认
楚旭阳内心愧疚得要爆炸了,觉得自己实在太坏!可他没有办法啊。
秦游见他一脸纠结,不忍心再为难他。
“我问你,你以后都是要以楚阳的身份活动吗?”
楚旭阳迟疑的点点头:“楚阳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生活轨迹都是真实存在的我只能以楚阳的身份活着。”
因为这个,他原本不该和秦游相认,可是他太想秦游了,实在控制不了自己!
从上了运输舰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定力。
等看到了熟悉的金大河,楚旭阳立刻放弃了原本的打算。他不但要见秦游,还要以自己本来的身份去见对方。
“什么叫只能以楚阳的身份活着?”秦游觉得不对。
楚旭阳只是摇头:“我不能说。”
这一刻他的神情令秦游感到陌生。不只是简单的坚定,甚至带有一丝冷酷。
他忍了忍,在心里自己劝自己。
算了,他这么多年不放弃寻找楚旭阳,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希望小鬼平安无事吗?
只要人平安,其它的都可以往后稍稍。
他叹口气:“那何蓉呢?她和闻杉也一直在找你,甚至改了大学志愿,她们也要瞒着?”
楚旭阳苦笑:“我都不能正大光明的和你相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秦游,你一定要为我保密——我保证,只要时机合适,我会把一切都跟你解释清楚的!”
他不安地等着秦游的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秦游突然说:“让我看你的脑域。”
楚旭阳心漏跳了一拍,结结巴巴地问:“现、现在吗?”
他都没等到回答,秦游一只手已经盖到了他的脸上。
秦游站在了一片广阔无际的大草原上。
这里和他的脑域极像。
头顶的天空又高又远,云像被扯的一片又一片的白色棉絮。一阵风吹来,他能闻到空气里青草的香气。
这里让他感到很舒服,甚至想要就地躺下,好好的睡一个午觉。
秦游感到既诧异又震惊。
他还记得多年前,自己和宋知夏面对面的场景。那个年轻的女老师带着满脸恐惧,跟他详细描述了楚旭阳的脑域。
狂风暴雨,湿滑的山崖,还有上方露出的可怕怪异的野兽。
当时他们两个向导共同下了结论,那就是楚旭阳的脑域经过人为的伪装。
有一个人用虚伪的记忆覆盖了他真实的回忆,并且还扭曲了其中的某些投射。
这种无耻邪恶的做法,导致楚旭阳只要一回忆起那一晚的场景,就会加深恐惧,让脑域的投射更加扭曲。
经过这么多年,他已经成功觉醒,脑域一定会有正向的变化。这点秦游并不怀疑。
他蹲下来,伸手托起了一朵小花。花瓣娇艳粉嫩,上面还带着些许露水。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而美好,每一处细节都符合他的喜好。
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得更不正常。
因为脑域是哨兵和向导精神世界的投射。它是主观的,也是私密的。
它不该符合秦游的喜好。
另外这个世界也太完美了,颜色明亮鲜艳,连云朵都不曾投下阴影。
可任何人的脑域都不可能没有阴暗之处。
比如他自己的脑域。同样是一片大草原,近处是蓝天白云,目光可及的尽头,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那个地方,胖子从来不会去。
秦游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突然,脚边的草丛微微一动。
他低下头,看见一只肉乎乎的黑色小狗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来,呜呜咽咽地爬到他的鞋面上。
“是你啊,黑太阳。”
秦游笑了,伸手捞起了小狗。宽厚的手掌从头顶一直撸到尾巴尖,把小狗舒服的就差翻肚皮了。
他一边撸狗,一边冷笑:“楚旭阳,快给我滚出来!”
远处白色的雪山突然从真实变成了薄薄一层幕布,一个人影闪了出来,并且飞快的放下了掀开的幕布一角。
透过那一角,秦游看到了里面黑色的背景,还听到了隐约的雷暴声。
他心里明白,那后面藏着的才是楚旭阳真正的脑域。
也许这家伙在成年以后终于找回了伪装之下真正的回忆,但同时他又重新建造起了新的虚假脑域。
更让人吃惊的是站在他面前的人,或者用少年形容,更为准确。
十几岁的楚旭阳,瘦伶伶地站在远处望着他。
他瘦到了什么程度呢?隔着衣服几乎能看到肩峰和肩胛骨。
十几岁应当是哨兵的成长发育期,可他脸上没有一丁点儿肉,眼睛大得突出,一头金发也完全没有光泽,像枯黄的稻草。
秦游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手段,想要让自己心软,让自己放弃去深究。可他一瞬间鼻子酸得不能自已。
怎么会瘦成这样?
他那么努力把四岁的楚旭阳养胖!
虽然被迫分开,但他总是安慰楚旭阳,也安慰自己,他们还有以后呢。
最让秦游痛苦的是,他明白这就是楚旭阳十几岁时真实的模样。
现实中的楚旭阳已经18岁了,可脑域中的他却一直保持着少年时的样子。
这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他的精神世界一直没有真正的成长。
有什么东西在压迫着他!
少年楚旭阳忐忑不安的站在那里,两只干瘦的手不停地揪着毛衣的下端,脚上没有穿鞋,露出的脚背还有些青紫的痕迹。
秦游喘了口气。
因为极端的愤怒,血压直冲脑子,他甚至感到眼前都有些发花。
“是我以前哪里做的不好吗?”他咬牙问,“还是我不值得你信任?你知道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从你失踪开始到现在,十四年!楚旭阳,我没有一刻放弃过找你”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让我看到你这副模样,简直就是在挖我的心!
他哽咽住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少年楚旭阳像是被他的眼泪隔空烫到了似的,终于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垫脚抱住了他。
“对不起,我不想让你难过……可是我也不想骗你,只能这样”
“我的脑域实在是太丑了,太可怕了我不想让你看到那些。对不起,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小少年声音沙哑,又带着明显的滞涩,就像不常说话一样。
秦游不敢想象他在这个时间曾经经历过什么,后来又遇到了什么人才脱离了那个境遇。
看到少年楚旭阳再看看周围美好的伪装,他慢慢平静下来。
他低头轻轻地拍了拍楚旭阳的发顶,低声说:
“我现在也算有一些能力,等你想告诉我了,或者你需要我的帮助,你就跟我说好不好?”
楚旭阳哭着点点头,又埋进他怀里,连什么时候退出脑域的都没有察觉。
等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趴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沙漠的白天很长。他以为睡了很久,一看时间也不过半个小时。
客厅非常安静,安静的让人有些发慌。
“秦游?”
他起身绕着客厅看了看。秦游并不在房间里。于是他打开门走到院子,正好碰上过来找人的金大河。
金大河诧异的看着他,一脸震惊:“不是,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楚旭阳一脸理直气壮:“是教官带我来的呀。”
金大河狐疑地打量他,还没等他又问什么,秦游从另外一间房走了出来,及肩的黑发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老大!”
金大河跑过去,一边瞥楚旭阳一边小声问,“你干嘛带着小子回来呀?不是说去医务室吗?”
秦游淡定地说:“顺便回来冲个澡,换身衣服。”
金大河立刻接受了这个解释,又高高兴兴地汇报工作:“老大,所有学员都已经带去了宿舍。我让他们自己安顿着过来找这小子。”
秦游随口问:“另外那几个打架的呢你怎么处理的?”
金大河挠了挠头,又忍不住看向楚旭阳。
“老大,他们都说是这小子主动挑衅的,所以我才要带他回去,不然也不好处理呀。”
秦游指了指楚旭阳:“先给他记着吧,他后背有伤。过几天打架的几个人我一块儿收拾。”
“是!”
金大河回答的利索,等转向楚旭阳,又板起脸呵斥,“还不快跟我走!”
楚旭阳看了一眼秦游,这人真是说到做到……说要帮他保守秘密,就真的把他当成陌生人了。
哼,真是无情。
他撇了撇嘴,不高兴地跟着金大河离开了院子。
可惜他没看到,秦游在他们的身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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